第1761章 虚祖化射覆上下,世无我尽享太平

“归魂冢?”

风中醉眼皮急跳。

好巧不巧,这一术之大名,出生南域的他,略有耳闻。

此刻,边听着耳畔老家主声音,边掺杂着细节,风中醉边惊声说道:

“是我知道的那个‘归魂冢’吗?”

“术祖邪化之前,曾祭炼过祖神命格,试图掌控即将演化而出的祟阴邪神,失败之后,魂裂万千,意还罪土。”

“这一术,便在当时为术祖重新找回了一次自己,虽然说最终结局大家都已知道,还是邪化了……”

一顿,风中醉似联系到了什么:

“但这就是苍生大帝的灵魂转生之术!”

“藉此,他能获得如同炼制有半圣化身的重头再来的机会,并且他的力量不会有所减弱?”

“什么?不止?还会增强?”

风中醉边说着,给老家主的话吓到了,复述道:

“他还能得到部分术祖魂裂时的力量,成为更强的自己,说不定……”

“嗯?说不定还能开出,术种囚限·八段启封?”

语不惊人死不休。

风中醉最后说的,分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形。

但他所不知的,风家从剑神时代传承至今,族中所记录,更具有真实性。

也就是说,风中醉话中之言,可能代表着“预言”!

爱苍生不仅会回来。

爱苍生,将突破到更强的八段?

“七段,他都只能开出一瞬,射出一箭啊……”

五域不乏聪明人。

不少人能从此前苍生大帝六段祟纹,只开一瞬七段,便赶紧回到六段,之后还有一长串看似平静的“等待期”,去等待受爷应对星落箭雨,这一事实中,得出一结论:

苍生大帝的极限,也就七段!

再要超过,可能真得拿命去换了,甚至是直接原地献祭了!

而现在……

八段?

……

“这,就是‘术种’?”

徐小受盯着南域那片灵魂乌云,盯着那祟阴之相上那颗恐怖圆球,脑海里闪过彼时道穹苍之言。

术种,又名原初之种、原初之道,寓意天地最原始、最自然之状态。

术种九变,分下三变、中三变、上三变,爱苍生各修一变。

其所修下三变之一,名为“术种射变”,呈现为邪罪弓与各般射术。

中三变之一,名为“术种囚限”,此前徐小受不明白那代表怎样的力量,战至此,他大概了解这是什么概念了。

“七段,我应对起来已很是……嗯,稍显吃力。”

“照六段至七的这般质变来看,如若爱苍生真开出来八段,只怕便是我手段齐出,平局都算好的……”

实际上,徐小受约莫有着猜测。

自己目前所处的级别,接不住八段,结局该是九死一生,或者十死无生!

“而这,也只是中三变中的‘术种囚限’。”

“骚包老道说,他还修了上三变中的其中一变……”

望着那乌云,那祟阴,那术种。

徐小受在想,约莫爱苍生恢复意识过来,就得使出上三变了。

术种囚限他都接不住。

上三变不论怎么变,徐小受一点也不想去体验。

“得找个迂回的法子……”

……

老话说得好!

趁他病,要他命!

这战机是抢出来的,是示敌以弱,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讨出来的。

“八段?”

“八段我都不可能让你上,遑论给你开出‘上三变’了!”

遥遥抬手,虚提一指。

这一指,只是于虚空轻放,五域传道镜画面猛然扭曲。

各地观战者间,某些着星纹术士袍,或是朴素衣着的老者、老妪、孩童,忽而齐齐身子一僵,下意识含胸缩颈,进入了戒备状态。

“幻灭一指(蓄力值:644.85%)。”

与爱苍生战,实则物理攻击居多,灵意影响较少。

可纵使是少,质量很高。

祟阴,或者说术祖,本就是指引之鼻祖,爱苍生所使之术,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指引。

只不过,在并不刻意的情况下。

徐小受意道盘超道化,这些指引发力不少,却没能扭转他之意志,自也没能让幻灭一指蓄力值有多少攀涨。

644.85%蓄力值的幻灭一指,较之于方才被动之拳的,连第二拳的都有点比不上。

但莫忘了!

1000%蓄力值的被动之拳,力量都溢出了。

且打爆的,是六段祟纹,是最强硬姿态下的爱苍生。

此时灵魂乌云、祟阴相、术种,原始而脆弱,加之爱苍生本就长身而不长灵。

这644.85%的一指,能给灵魂带来的伤害,怕是较之于被动之拳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嗡……”

灵光泛漪。

似能远穿中南两域。

很明显,遥遥一指点去。

尚未发作,不止五域感觉不对劲。

连术种本身,和术种内那不知在孕育着什么的声音,都有些慌了。

徐小受可不给机会!

他不是爱苍生,无需在一刹七段之后进入圣贤模式。

幻灭一指那是说引爆,就引爆!

“去!”

身已死,灵怎不随?

人在中域,幻灭一指点出。

五域但见受爷脚下空间奥义阵图一转。

中南两域,各中广袤无垠之大海空间,直接被压缩成薄片一纸。

“缩域成纸?”

这一手空间压缩,看懵了风中醉,看懵了所有人。

它奢侈到几乎耗了半轮的无量寂子之能,其目的,自然便是要让幻灭一指,在一瞬抵达攻击目标。

杜绝后患!

杜绝变数!

有舍,才有得。

何况这无量寂子中的无量之能,全是方才吸爱苍生吸出来的。

“苍生大帝呢?”

南域无数传道镜,齐齐对准虚空之上的乌云,对准那闭眼无神的祟阴相,对准术种。

没有人知道,苍生大帝将从哪里出来。

更无人知晓,受爷的攻击会否落空,爱苍生是将反败为胜,还是一死再死?

……

“咚咚!”

“咚咚!”

“咚咚……”

幻灭一指,光速点来。

五域却在那一刹之间,仿佛经历一次沧海桑田。

“时间,被压缩了?”

“是了,苍生大帝出手了!”

那心跳咚咚之声,分明在那一刹间,渡过了漫长的成长期,强行茁壮、强行成熟。

于是术种开裂,裂出的却不是爱苍生,而是一个虚幻扭曲的婴幼儿魂体。

那魂体呱呱坠地,坠于其下祟阴相当中。

“嗬……”

南域罪土,忽而响起轻慢的冷笑声。

祟阴!

醒来的不是爱苍生,是祟阴?

众人脑海中才刚闪过这般意识时,祟阴相化作实体,三头六臂缩回体内,猛地凝成爱苍生的模样。

“回来了!”

苍生大帝,回来了!

力量,更是尽数归来,乃至犹有过之!

在幻灭一指临面之时,在眼睫毛都是颤颤之际,爱苍生眼皮狂跳,生理性的紧张刺激,分明遏制不住。

却是在一刹之间,后发先至,印决一式成型,口中波澜不惊。

“术种蕴神·虚祖化!”

……

“上三变……”

道穹苍身居暗处,看得唇齿微张,合不拢嘴。

爱苍生还是慌了,还是憋不住了,提前将“术种蕴神”使了出来。

这门术,强就强在形同藏剑术般的“蕴”之一字上。

如若再多个几十年,以爱苍生之天资,怕不是能直接蕴出当年术祖所蕴不出之物——自成命格!

可惜……

这门术,一生也就只能使一次。

若能蕴成祖神,使出来时,爱苍生便可舍弃半圣位格,乃至无需祖神命格,而以术种代之,直接转入另一条康庄大道。

若不能,只蕴到“差一步”便使出来,上三变则沦为低谷,“术种蕴神”蕴的就不是“祖神”,而是“精气神”。

它,沦为一门普通的蕴养之术。

只是再普通,出自术祖之手,此术也普通不到哪里去。

“虚祖化,够用了。”

道穹苍呵呵一笑,自此在毕生大敌这一名单上,划走爱苍生这一号人物。

一刻之祖神,名为“虚祖化”。

虚祖化下,固然可以借来术祖、祟阴各般之力,相当于弱了些许的“一刻祖神”。

打徐小受,却是够了。

哪怕徐小受再使出那一拳一百次,那一指一千次,无济于事!

“真正祖神,岂是凡夫俗子得以想象之?”

付出一枚圣帝位格,拖住天梯之上,祸乱圣帝格局,控得月氏之女,破解有怨佛忍,巧借璇玑引魔,夺取爱帝之道,再退受爷十载……

此一石几鸟?

道穹苍眯眼而笑,笑意平静,而疯狂。

“何谓‘天机’?”

“我!即为天机!”

……

嗡!

虚祖化三字,甫一吐出。

那源自幻灭一指的幽青光束,骤然停滞在术种跟前,差约毫厘。

“毫厘!”

“又是毫厘!”

风中醉已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当下震撼、当下澎湃。

受爷也有过毫厘。

也是毫厘之间,逆风向上,将自己射向东域,反败为胜。

而今,爱苍生亦如此!

这是何等的大心脏?

受爷、苍生大帝这俩,如何敢赌自己每一次都能中、都能成、都能抢先对方一步,在其术下绝境翻盘?

幻灭一指戛停。

爱苍生大势已成。

当“术种蕴神·虚祖化”一句脱口,其脚下不再遮掩,彻底展开璀璨的奥义阵图。

“术之大道!”

风中醉有些尖叫不出来了,居然感觉自己司空见惯,再见奥义阵图都显得极为麻木。

他双目无神而发直的分析着:

“所以几十年来,无人逼得苍生大帝使术,只是射箭的话,他根本不必动用奥义阵图?”

“那我们之前,就不是眼花,当苍生大帝施展禁术时,也是借用了奥义阵图的力量,跟受爷一样……”

一顿,风中醉嘴里藏着苦涩:

“所以前灵部首座宇灵滴,本也不算当世第一个奥义,或者说他只是半圣之下的第一?”

“十尊座爱苍生如此,其他人呢?”

“道殿主呢?”

“第八剑仙呢?”

他可太敢说了,也太敢猜了。

他猜得道穹苍心跳都漏一拍,恨不得上前给这小子一巴掌,将之记忆篡改,删除“道殿主”三字。

可此时,却已无人去关注风中醉话中此言。

因为伴随苍生大帝脚下奥义阵图展开,只观其道纹繁复程度、光亮程度,较之于受爷的,犹有过之?

这亦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奥义阵图出现。

爱苍生后背,再度出现了术祖之相,高可遮天,威严无边。

那相,只闪逝了不到半息时间。

便化作流光,融汇进入了爱苍生的躯体之中。

“嘭!”

气浪炸开。

爱苍生当空而立,一头飘逸长发飞扬而起。

其躯体表象、内里,再度爬出蚯蚓般的紫色祟纹,更蹿出三首六臂。

其臂执印拿决,飞扬跋扈。

其首傲吞寰宇,言出法随。

“禁·术种囚限·七段启封!”

“禁·术种囚限·八段启封!”

“禁·术种囚限·九段启封!”

一连三声,交叠成音,煞是骇人。

苍生大帝脚下紫色奥义阵图猛地扩张,直接弥盖南域罪土。

当是时,整片南域大陆,都有微微沉陷之势。

虚祖化·爱苍生,化身一刻祖神,踩于古战神台之上,势及天境三十三重天。

祂伸手一招。

邪罪弓嗡嗡巨震。

直接从遥遥之处,从满眼震撼、满布惊慌的徐小受身上脱离,落入爱苍生背后祟阴大手之中。

“徐小受……此战,你已败了。”

爱苍生话在此,意不在此。

伴随其缥缈之音落定,五域各地,亮起数道勾曳之眼。

其眼之巨、之显、之昭然若揭,几是明晃晃赤裸裸呈在各地传道镜前。

“快看,这是谁,这不是第八剑仙吗!”

第一面传道镜,传出了中域近海处,身着布衣,一脸疲态的八指废人。

第二面传道镜,传出了青原山常德镇,蜗居在铁匠铺废墟之下,正泡在酒桶之中的,胡子拉碴的魁梧大叔。

第三面传道镜,传出了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的……香姨?不,是香姨手上拿面铜镜,是镜中的一个光头灵魂体!

第四面传道镜,传出了北域空间裂缝之后,正躲在一处荒无人烟之异次元小世界里头的道殿主本体,他正一脸骇然。

第五面传道镜……受爷!

这是世人所能看到的,世人所不能看到的,在天梯之上,勾曳之眼亦是亮起。

它锁定了寒宫帝境的一处隐秘洞天。

它锁定了悲鸣帝境大世槐下白衣赤足的北槐。

它悬浮在乾始帝境之上,在找不到目标之后,它锁定了整一个乾始帝境!

“一刻……”

爱苍生身躯崩坏,自我流失,意识却是高亢而冷静。

“毋需一刻。”

“只需一箭。”

一刹祖神,射覆此世!

南域罪土之上,爱苍生高斜邪罪弓,背后星落异象重叠而起,不尽冉生。

圣神大陆,降下祈声,降下的竟是祝福:

“此世无我,尽享太平。”

“术种,祭!”

第1762章 镜中水鹅湖缚祖,梦成空术种祈降

轰隆隆!

爱苍生一声令下,古战神台四大擎天图腾柱,在一瞬剧烈震颤。

那银链咔咔作响,甩得人心惶惶,其上似还受术种之力影响,多了道道裂痕。

五域妖风四起,异灾横生。

当术种在爱苍生顶上嗤一下燃烧殆尽,祭出万般璀璨之光时。

古战神台一下停止了震颤。

整片大陆,便如镜面般裂出了蛛网痕路。

“什么?”

“这是什么!”

风中醉抱头惊恐。

心细如发的他,一下能觉察出来,这次裂的不是圣神大陆这片空间。

但世界依旧裂开,那就只可能是……

“古战神台,要塌了?”

战祖得意之作古战神台,相当于新开辟的一方特殊战场,覆在原先战场之上。

这能让大战双方享受更高层次的战斗规则,又不摒除“地利”因素,同时还保护了原住民的安全。

这是古战神台最强之处!

而今,术种一祭,这层保护膜也要被撕裂?

那若苍生大帝将他弓上箭射出,岂不是仅仅余波,就能将五域射成齑粉?

“这哪里是虚祖化啊?”

“这不就是祖神降临吗!”

不止风中醉,五域更显震撼。

虚祖化,此前并不多人知晓是个什么状态。

但一见勾曳之眼直接锚定了大半数的十尊座,最直接的就是“八神曹道”。

这四个一走,岂不是圣神大陆,倒退四万年?

这不外乎到了最后时刻,苍生大帝选择了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一刻虚祖?”

“不,只需一瞬,化身祖神的苍生大帝,真可以带走所有他认为可能会危及大陆之人,受爷甚至都不是其中关键!”

“不对,有这力量,他怎么不带走五大圣帝世家的圣帝,他们不是更危险吗?”

“祖神打圣帝,一箭的事呀!”

这倒是让所有人沉默了。

但很快,便有人幽幽提出了提出了新的见解:“你怎么知道苍生大帝没锁定他们呢?”

是啊!

锁定了,五域也见不到。

不说此时天梯已经被熔断,本身大道之眼能看见的东西,多数人便看不见。

“对了,无月剑仙呢?”

不同的人关注点不一样。

有人数着勾曳之眼下被锁定的那些人,疑窦顿生:

“如果这里被锁定的,都是苍生大帝心目中的大敌、危险份子?”

“无月剑仙也是十尊座,为什么传道镜没有锁定他?”

“是因为他不在五域吗?”

“还是,呃……”

这似乎并不是很重要的话题,很快就被大浪迭起般的五域沸议声给淹没: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十尊座全给带走,五大圣帝世家的圣帝,也通通陨落,苍生大帝固然是护住了此世,接下来,群龙无首啊。”

“天下大势,如以此分,上无龙,则下边被压了百年、千年的半圣世家,不得群雄并起,瓜分大陆,打得生灵涂炭?”

“对对对,苍生大帝,快把半圣们也全部射杀掉啊!”

这观念显然便过于激进了。

聪明人转念一想,很快从爱苍生这般看似随意,看似荒谬的“通通带走”之举中,读出了“深思熟虑”的部分。

“十尊座……”

依旧还是十尊座!

八神曹道爱,佛鬼空苟香。

前五都是当打之辈,留都留不得。

后五掐头去尾遗中,只剩下圣帝北槐,算是危害。

苍生大帝虚祖化,怕是第一想打的人就是北槐,而余下的……

“苟无月!”

“只剩下无月剑仙,苍生大帝给留着,因为什么?”

“因为他善!”

“因为他逐道而不竞王权,他就适合留下来镇压宵小,收拾五域残局!”

“……苟殿主?”

苟不苟殿主,实际上也就于大浪中高起一潮,很快又覆淹其中。

前前道殿主,此刻本尊正躲在异次元空间位面里的道穹苍,当发现勾曳之眼扫出了自己形迹时。

他真吓到了!

“爱苍生,我待你不薄。”

道穹苍霍然惊起,便欲使出浑身解数,状似抵抗。

他尚沉浸在自己一石多鸟之计当中,想到的是徐小受和爱苍生两败俱伤。

不曾想,虚祖化爱苍生,狂到要灭尽天上天下!

可打是不能打的。

道穹苍也就装那么一下。

他体内气血在被锚定之时完全跌空,唯一所想只有跑,分魂意识甚至回到了乾始帝境之中。

结果!

乾始帝境之上!

也挂着一颗勾曳之眼!

“爱狗……”

道穹苍恨归恨,却连废话都不敢多说。

苍生大帝欲破千古之局,独独他道穹苍是不可能奉陪的。

虚祖化下,别人或许跑不了。

他道穹苍,可还有最后一个“家”,一个虽然不大安全,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短暂避难所的家——神之遗迹!

“嗯?”

可刚欲遁走时,道穹苍停下了所有动作,意识到自己乱了。

心境乱了!

他的天机傀儡还分散在五域各地。

这些作各般老弱病残打扮的傀儡,依旧能看到传道镜,能看到五域各处不止锁定自己的勾曳之眼。

在那眼下……

八尊谙岿然静立,任清风徐拂。

魁雷汉醉酒窖中,仍不省人事。

香姨颤颤,花容失色。

神亦镜中,无动于衷。

凡所自视甚高者,皆不为勾曳之眼而动,反而自己此刻之表现,同香杳杳一般无二。

到这里,道穹苍便已经看出了什么。

他摇头轻笑。

他失声自嘲。

他拍了拍脑门,眉眼之中有着无奈,有着讶异,有着后知后觉般的悚然:

“好一个徐小受!”

……

“徐小受,怎么了?”

在五域视下的各般十尊座最新画像,关注者那绝对比新人徐小受要多得多。

毕竟前者声名在外。

受爷也就今下此战,算是入了五域之眼,但也只是一个开始!

而镜中画面的道殿主,在虚祖化苍生大帝箭下,却只是慌过之后,转口便吐出了一句:

“好一个徐小受?”

风中醉根本不晓得此刻之受爷有何可赞。

五域更无从觉察在这箭下必死的区区徐小受,难不成还能比十尊座之八神曹,更为逆风翻盘?

可底下人所不清楚的,不代表高境者、局外人,全部看不懂。

几乎是在道穹苍这声喃念过后。

南域风听尘只怔了一刹,便惊悚入骨,只觉浑身都在发战栗。

他越过风中醉,强势将传道镜画面,推给了徐小受一人。

五域勾曳之眼,尽数消失。

独独受爷那张本是惊惶、本是无措、本是焦虑不安的脸,化归平静,出现在了世人眼中。

风中醉一下凝固了。

“受爷,笑了?”

是的,镜中画面的徐小受。

此刻嘴角翘起的弧度,简直就如彼时他欲追逐勾曳之眼,却被苍生大帝戏耍时,后者有过的笑:

戏谑、玩味、自信满满!

就像爱苍生当时笃定了,徐小受目睹他那笑,必惊弓之鸟逃之夭夭一般。

受爷,此时似也在笃定着什么。

——那所谓的“什么”,这般看去时,他似足有十二分的把握。

“是什么?”

五域各地观战者心生这般疑惑之时。

天地缥缥飘下一道似雾非雾、似云非云,充斥着满满不真实感的声音:

“大幻无虚……”

“大想如常……”

……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这不是受爷此前对五域古剑修的一次教诲,对幻剑术极意的一次诠释吗?

“难道说……”

风中醉面容一点点抽动,下嘴唇一点点抽扯,瞳孔逐渐放大,目中涌出惊狂:

“幻、幻剑术?”

五域多少人想到了。

五域无人敢说出口来。

风中醉一语道出,似道破了天机。

是时整片大陆所有传道镜勾勒而出的画面,如电般“滋”的错了一下。

风中醉甚至都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传道镜出了故障,只是怔怔再道:

“幻剑术,第二世界?!”

当他顺着这个思路,再去看世界时。

那标在大半数十尊座上的巨大型勾曳之眼,画面也错了一下,像是假的。

不!

它是在眨眼?

它分明更真了!

“我……”

风中醉毛都吓立了。

他感觉后脑都在发凉,又凝眸盯向那栩栩如生的十尊座。

隔着屏幕,魁雷汉满身酒气,裤腿都泡湿了,愣是没抬起头来。

真的!

这是个真人!

他只是不屑于抬头,他不是假的不抬!

“第八剑仙呢?”

风中醉转头看去,五域也跟着看去。

那已不复年少,唇边下颌皆多了些许青灰的八指剑仙,垂睑而行,一路向北。

也是真的!

八尊谙就是这个样子!

这绝对不是幻剑术第二世界可以缔造出来的,他本来就是这样!

“道殿主呢?”

“不,道殿主真真假假,根本看不出来,神亦、香姨呢?”

五域无数风中醉,转眸凝向十尊座中,相对略逊一筹的香杳杳。

手持铜镜香姨坐于梳妆台前,如有所感般抬眼远眺。

她目光所及之处,恰好是五域观战者之眼!

起身……

迈步……

持镜而来!

当画面中,香姨檀口微张,似有所言时。

九天十地,跟着传出一道幽幽凄吟声,似香姨发出,似受爷发出,更似香姨其实是受爷,二人叠声发出:

“天下大同,不过苍生一梦。”

……

哗!

五域传道镜前,喧声四起。

所有人捂着脑袋,眼里满布不可置信。

因为当受爷这一声落下时,天穹之上,咔的裂出一道巨大裂痕。

像镜中花、水中月。

一切,幻灭了。

古战神台庇佑着圣神大陆,那是在圣神大陆之上叠了一重世界。

受爷这不知何时使出的一剑,是在两重世界上,再叠上一重第三世界。

——爱苍生梦中的“大同世界”!

“怎么可能?如何可能!”

“我们没有发现就算了,苍生大帝也中招了吗,他可是有大道之眼,可以窥破一切幻术啊?”

“不,不是‘他’,苍生大帝虚祖化,甚至该用‘祂’来敬称!”

有人不信,当抬首望着天穹时。

苍穹镜裂,有如天沟,天沟之后,居然是波光粼粼,天色如水,天外有湖。

“幻术?”

“你看到受爷脚下的剑道奥义阵图了吗,那不比虚祖化爱苍生弱啊!”

“不,虚祖化?爱狗虚没虚祖化,甚至都是两说,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人站受爷,是受学家。

望着天空,望着天外粼粼波光上的大肥鹅幻影,陷入痴怔。

“天是镜中水,道是梦成空……”

爱苍生手上邪罪弓之矢已是松弦放出,可当箭嘣之时,伴随徐小受音声一落。

箭,也便空了。

那射向魁雷汉的箭、八尊谙的箭、道穹苍的箭……

那射向天上北槐的箭、寒宫圣帝的箭、乾始帝境的箭……

全如泡沫幻影,化作云雨破灭。

“爱苍生,你急了。”

徐小受的声音便如在耳畔叮咛。

爱苍生已是浑然无察,怔怔失神,以大道之眼盯着世界,盯着这片他盯了三十余年……

却突然!

变得格外陌生的世界!

“你之饥渴,你之迫切,你之恐惧,你之贪婪,你之不安忐忑,你之见猎心喜……”

爱苍生听着那声,声声无法入耳,声声贯耳而过:

“凡人七情六欲,所以其相各漏。”

“圣人遮掩漏相,而我洞若观火。”

嗤!

当受爷这恬然一声落定时,五域如同火焚,世界化作飞烟。

灰烟袅袅而上。

勾曳之眼顷刻绝烬。

虚祖化爱苍生被打回原形。

世界便如那天外鹅湖之水,当石破天惊之后,一切依旧会重归无澜。

“圣人遮掩漏相,而我洞若观火……”

风中醉沙沙挲过自己的小臂,将倒竖的毛孔抚平,再将传道镜画面一转。

爱苍生同样嘴里无意识重复着此句。

当他低下头看回自己时……

虚祖化?

何来虚祖化?

归魂冢无出,祟阴相不具,术种依旧包裹着自己,大道之眼分明一片漆黑……

所有未来,皆是幻想!

所有臆造,皆是欲望!

变了。

它们全变了。

现实变作子虚乌有,大同回到冷冽现实,不变的……唯有囚笼!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爱苍生终于明白,自己是在哪一刻,被接入徐小受的第二世界……

不!

第二世界能看破。

他被接入的,是自己的臆想中的世界,是幻与意的超道化集合。

爱苍生猛地想要睁开眼。

“轰——”

继青烟过后,第二世界轰然溃尽。

五域所有人再一次抬望眼,道之尽头,黑剑黑衣。

他单立于中域之巅,一指遥遥点出,而幻灭波光不显。

“就在幻灭一指之前!”

风中醉也找到了苍生大帝中剑的那一个转折点,撕心裂肺吼道:“就在苍生大帝着急了的那一刹之前!”

现实归来。

中剑之后的现实,比中剑之前还要可怖。

历史的车轮滚滚,错误似也依旧——爱苍生在那一指遥遥点来时,下意识便喝出了要同此前一般应对的一声:

“术!”

戛然而停。

五域皆知,接下来苍生大帝要喊的是什么。

术·归魂冢,不外如是。

那么,受爷会知道吗?

他会放任苍生大帝虚祖化,将他包括半数十尊座,以及天梯之上的全部存在带走吗?

“爱苍生,你太激进了,也想得太美好了……”徐小受无声轻叹。

幻灭一指,他从来都没有点出过。

他出的,先是剑,终亦是剑,是花未央那无懈可击的幻之剑。

术种之内,当那似祟阴、似爱苍生的喝吼声出现第一个字之时。

徐小受目光一肃,整颗术种,猛地蜷曲。

啪!

它裂开了。

它裂出了两条跪伏于空,满含粘液的腿。

它从中探出了六条长长的、瘦削的手臂。

最后,看向过去的祟阴之首被扯了出来,看向未来的祟阴之首被扯了出来,就连居中保持着自我意志的爱苍生的头颅,也被怪力撕扯了出来。

它扭曲、它无措、它完全失控。

它和它们虔诚而跪,扬声祈求,似在渴求神明天降,福泽我身:

“术……”

爱苍生声音颤抖着。

五域的心也颤抖着。

终于,那声音从三头六臂的苍生大帝、祟阴术种之间,惊裂五域:

“术!受神降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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