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冲击

深渊的最深处,充斥天地的庞大御座之上,俯瞰一切的巨人微微抬起了眼眸。

嘴角微不可觉的勾起了一丝弧度。

好像在笑。

但却难以分辨那样的神采究竟是愉快还是讥诮。

御座之下,宛如尘埃一般渺小的苍老祭祀抬起了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些微的变化:“大君为何发笑?”

“因为有不错的光亮,我很喜欢。”

大君说:“虽然尚且微弱,但假以时日,未尝不可赐予觐见之幸。

可惜……”

他说:“现在太早,也太过渺小。”

“那便留给未来就是了,总有机会的。”

主祭抚摸着怀中的铜鼓,遍布裂口的手指在鼓面之上掠过,仔细又轻柔的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大君垂眸,忽然问:“如此难得的场面,不打算一展身手么?”

主祭的动作停滞,仰头:

“大君想听么?”

“来点声音吧。”

大君说:“太安静了。”

主祭笑了起来:“那么,且容我斗胆,起鼓为大君助兴。”

在御座之下,佝偻的主祭缓缓的挺直了弯曲的脊梁,似是沉吟一般,思索片刻之后,抬起了手掌,拍在了怀中的铜鼓之上。

啪!

宛如有泡影破灭的声音从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如此清脆,沙哑的轻叹声自无数嘈杂的乱响之中浮现,

轻而易举的,压过了一切杂音。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音节!

天狱堡垒之上,槐诗骤然色变。

感受到了,转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狱的什么东西……有什么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将一切都笼罩在了自己的躯壳之中。

而那鼓声,不过是自虚无中复苏时的第一声心跳。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某种同类的气息。

就像是灾厄乐师,可是那恐怖的造诣,却早已经从这常识的限制之中超脱而出,无法以如此的称呼去局限它的存在。

再然后,当沙哑的哼唱声响起时,远方便好像吹来了过去的风,吹破了一切侥幸和期冀,笼罩一切。

天穹仿佛也在那古老的音节之下为之皱褶,视线被无形的漩涡所扭曲。有什么本不存在的东西,自颂唱之中,缓缓显现。

一切,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那是,将整个地狱都覆盖在内的……

“巨人之影!?”

槐诗失声。

昏黄的光芒从虚空中不知名的地方落下,照亮一切。令惨烈的厮杀和你死我活的斗争都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

海市蜃楼突如其来的降临,不应存在于此处的延绵群山拔地而起,坐落于不论如何都难以触及的地平线之上。倾盆的暴雨从天穹之上降下,落入了平滑如镜的湖泊,荡起了点点涟漪。

大地仿佛无限制的延伸,一座座庞大的城池自浮光掠影中升起,占据了天穹和大地之间的渺小距离。

在属于巨人的古老歌声里,一切都变得如此庞大。

以至于,自身好像变得……无比渺小。

渐渐高亢的鼓声渐渐充斥了幻影。

呼唤。

向着遥远的过去。

向着那些远去的巨人们……

于是,便有庞大的阴影,自虚空中走出,近在咫尺,巨大的眼瞳凑近了,凝视着眼前的天狱堡垒。

庞大的钢铁城池在他的面前,不过是手中的圆盘。

精致又脆弱。

那一张仿佛占据了整个天穹的面孔令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可紧接着,那面孔又如同幻影一般,穿过了眼前的荷鲁斯,继续,走向了远方。

只不过漫不经心的从漫长的旅途中向着此处投来了一瞥。

他们之间相隔着太过遥远的梦,从来不曾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之上。

只是幻影。

梦中所落下的一缕浮光。

此刻,庞大的战场之上,一个又一个从梦中跋涉而来的古老幻影缓缓的浮现,俯瞰着眼前的一切,又昂首迈步的,走向了遥远之梦的尽头。

巨人之梦,自古老的歌谣中,于此显现!

结晶、冰霜、暗潮、风、裂隙、月、长明……

在这太过漫长的深渊时光中,一个又一个走进长眠之梦,逐渐消散在地狱之中的巨人们,从无尽的长梦中回眸,倾听着主祭的颂唱,向着这纷争的尘世投来匆匆一瞥。

只是瞬间。

可即便是如此,也足以令大秘仪的虹光为止动荡,撕裂,出现了大片的中空。

一座座结晶之山拔地而起,大地冻结为雪原,狂风呼啸着掠过了大地,虚无之月流淌着琥珀之酒,自天穹之上运转又消散。

宛若血肉和筋骨,内脏和灵魂,令单调的鼓声化为了惊天动地的鸣奏。

巨人的时代,再度到来!

大地之上,不知多少巨人之裔已经泪流满面,狂热的呼喊着,追随着那些远去的身影,领受着这一份来自血脉之初的古老赐福。

侏儒王们的身躯之中,灾厄的气息如同潮水那样喷薄。他们沐浴着巨人们的遗泽,如鱼得水一般的行进在这梦境之中,随着鼓声高歌!

中枢的屏幕上,大片刺目的猩红在迅速的扩散,上万个威胁目标的系数在疯狂的暴涨。

可创造主们已经无暇他顾,此刻,一切笼罩在战场之上的框架和秘仪都出现了未曾预料过的迟滞反应。

就像是,在渐渐崩塌一样。

毫无道理,毫无预兆。

只有深度在不断的变化,瀑布一般的跳水。

就连透镜所俯瞰到的战场,竟然都开始迅速的模糊,像是隔着层层波澜一般,渐渐的看不清晰。

古老的巨人之梦侵蚀着这一片世界,要将一切都拖入到梦境之中去,化为虚无……

“搞什么?!”

中枢之内,负责记录数据的创造主已经快要气到暴毙,怒吼:“就算是深渊,也不要太过分!这他妈连物理定律都不讲了算怎么回事儿?”

即便是再怎么恼怒,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于深渊而言,再怎么离谱的状况也不奇怪。

想要敌人完全按照你的步调来走才是真的离谱。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无能狂怒了,而是如何处理此刻迅速恶化的状况才对。

而就在短暂到甚至不足一秒钟之后,架空会议室里就已经在漫长的加速时光中完成了观测,并且做出了抉择,下达了命令。

伴随着统辖局的权限准许,来自现境之外,那环绕着整个世界的庞大彩虹桥构架,便再度运转。

一道道耀眼的虹光,再度,从天而降。

随着海量的源质焚烧,来自彩虹桥的传送之光已经楔入了地狱之中,将大秘仪的框架‘焊死’在了这一片战场之上。

就像是,一根根钉子一样,那些从天而降的光之巨柱刺破了巨人之梦,将现实中的一切,强行的固定在了现实之中。

不容许一切没入虚无。

再度,稳定状况。

可紧接着,好像有戏谑的笑声响起。

来自离宫之中。

嘲弄着那被彩虹桥钉在了地狱之上的梦境。

无穷扩散的血海之上,掀起了此起彼伏的波澜。

沸腾的猩红之上,化生卿撑着拐杖,慢悠悠的向前。在他的手中,一颗又一颗的骸骨之种洒下,落入血水之中,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从大地缝隙中无穷井喷而出的血泉,竟然逆着彩虹桥的耀眼光流,攀附而上!

一条条粗壮的根须在地壳的崩裂声里蜿蜒着生长,升起,纠缠在彩虹桥的光芒之上,彼此延伸,笼罩天穹。

顷刻之间,那些无穷尽的厚大叶片自萌芽中展开,便在顺着波光粼粼的血色生长成了一片片看不见尽头的树海。

可那树海却是倒悬着的,好像根植在天穹之上一般,数之不尽的种子从树枝上那些妖艳的繁花之中洒落,落在大地之上,迅速的生长,一直到同天穹之上的巨树衔接。

粘稠的血水如同暴雨那样,从大地之上升起,逆着重力,升上天穹,没入了无穷的树海之内。

那些根须,纠缠在大秘仪的虹光之上,寸寸收缩,令天地之间回荡着一片琉璃碎裂的高亢声音。

强行的,将大秘仪、彩虹桥,乃至巨人之梦,在战场之上胡乱的缠绕在了一处。

不容许任何一方从容舒展和运转。

兴高采烈的投入了这一场纷争之中,却毫不解决任何的事情,而是将战况变成了变成了三方之间混乱的拔河和角力。

地狱之王最为钟爱的庞大园林,豢养着诸多地狱中所搜罗而来的巨兽和怪物的亡国御囿,降临在了战场之上!

自天狱堡垒上,一切详细的战况都看不分明。

槐诗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片被深渊之潮所淹没的阵地,那些在血色的洪流和灾云笼罩之下渐渐熄灭的铁光。

还有,在亡国的血色洪流里不断起伏的,太阳船!

原罪军团……

就在战场的最前线,修整一新的庞大战船在轰鸣着,放声呐喊,穿过了余波的阻拦,碾碎了那些嘶吼的巨兽。

自巨炮的轰鸣里,撞入了前方的军团之中,激起一片猩红的波澜。

而在后面,还有更多的铁流涌动。

那些装甲和战车,钢铁的巨鸟和庞大的战争武器,如同礁石一样,伫立在狂潮的正前方。

当潮水来时,他们挺立在阵线之上,宛若礁石,当潮水无可奈何的退去时,钢铁的辉光依旧闪亮,映照着地狱的模样。

哪怕没有从天而降的救助,直面着深渊的兵锋,可磐石依旧屹立。当每一块渺小的石砖堆砌在一起时,就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墙。

那才是真正的奇迹。

那样的景象,令槐诗下意识伸出的手,停滞在了原地。

只是,自嘲一笑。

就好像,察觉到了槐诗的目光。

在太阳船的前方,寒霜风暴之中的女武神抬起了头。

眺望着天狱堡垒的阴影,沾染着些许血色的面孔之上,便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就这样,凝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轨迹。

只是轻轻的挥手。

赠予了最后的祝福。

那一瞬间,远方吹来了干涸的风。

风暴带着粗糙的沙砾和隐约的铜铃声……

无尽黄沙自风中飞舞,飞腾在天地之间,炽热的阳光自风沙之中洒下,无情的暴晒着每一寸角落,绝无温柔与和煦,残忍的烧炙着大地和鲜血。

埋葬所有。

无穷尽的沙漠自阿赫的脚下延伸,而在她的手中,那一柄重生的圣碑之枪,却向着天空,迅速的升起。

再度回归,原本的姿态。

无穷黄沙便是从它之上所解离的碎屑,吹进所有的狂风乃是它回旋时掀起的乱流,而堪比烈日一般的恐怖烈光,便是明月所映照的烈日本质!

此刻,上抵天穹的恐怖龙卷风无止境的吐露着炽热的烈光,泼洒灭亡,这一份昔日埃及无数居民们所畏惧和敬拜的毁灭天灾,便是它真正的模样!

如是,拔地而起,扫去了眼前巨人之梦中洒下的扭曲,升上天穹,撕裂了亡国御囿所编制而成的罗网。

在两者之间,强行,撑开了一道足以通行的庞大裂隙。

“通报全舰,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在那巨人之梦和亡国御囿的间隙前方,高悬在天地之间的天狱堡垒里,响起了大宗师米哈伊尔的通报声:

“全引擎机组预热完成,第三阶段蓄力开始!”

就好像,生怕有人听不见一般,调整到最大音量的喇叭轰鸣着,呐喊:“请所有成员,做好抗冲击准备!

重复,请所有成员……”

伴随着大宗师的话语,一道道耀眼的源质湍流从现境降下,没入了天狱堡垒的庞大轮廓,就好像落入了无底洞一样。

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有来自引擎组的激烈震荡,愈演愈烈,覆盖了整个荷鲁斯号,令槐诗的表情渐渐变化,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喂,等等,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在米哈伊尔歇斯底里的兴奋大笑中,缓缓开启的甲板,以及,黑暗里升起的唤龙笛。

炮身早已经在恐怖的热量之下烧至通红,缠绕着一道道槐诗分外不安的光芒。

瞄准了正前方……

那恐怖的能量反应,令深渊也为之变化,一道道隐约的屏障自秘仪之中升起,抵御着近在咫尺的炮击。

这时候,槐诗却已经顾不上其他了,悲伤之索甩出,将所有人锁在了甲板之上,层层缠绕,生怕有一丝的疏忽。

“就算是防止冲击,这也太过头了吧?”

持斧罗摩忍不住摇头失笑:“伱还是不够了解这种大型的战争兵器啊,槐诗,放心,只是小震荡而已。”

只有槐诗的神情复杂:“或许我不了解大型战争武器……但你一定不了解天国谱系。”

那一瞬间,唤龙笛,发射!

听不见巨响,也看不见扩散的波澜,那如柱一般的耀眼光芒将整个世界照耀成一片苍白,可是,却未曾落入地狱。

而是,没入了无穷冥河波澜所交织而成的漩涡。

灌注,灌注,再灌注。

一直到沸腾的冥河也迎来了极限。

卡啪,一声脆响。

混乱的深度彻底坍塌,向内,形成了一道道漆黑之环,宛如黑洞一般的恐怖引力自其中迸射,就像是从冥府之中所伸出的巨手,拖曳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扯进其中!

包括,首当其冲的……天狱堡垒!

在这天体灾害级一般的引力拉扯之下,天穹和大地也为之歪曲,就连光线也无法逃出那一道道漆黑圆环的吸引。

而重重框架防御内的天狱堡垒,已经在这夸张到离谱的引力拉扯之下……笔直的弹射而出!

难以想象,这质量庞大到足以同城市比拟的庞大巨构,竟然能够在如此短暂的距离里,加速到理论的极限。

每穿过一道漆黑的深度之环,天狱堡垒的速度就加快一份,九重黑洞之环穿越过后,崩裂框架之下的天狱堡垒早已经轻描淡写的凌驾于音速之上,留下一串串破空的白澜,扩散。

而庞大的城池,仿佛钻头一样,激烈的回旋着。

将自身变成了最恐怖的武器,撞碎了一重重的屏障,贯入了深渊领域的深处。

第二阶段,开始!

然后,就快结束了……

(本章完)

第1572章 解放

猝然之间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阿赫。

就好像千度云盘忽然开了会员,作战计划的进度从原本荒漠里的小水管变成了瀑布井喷,汪洋肆虐奔流不可收拾。

以至于,绝大部分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在引力投石机的作用之下,天狱堡垒像是炮弹一般,加速到了极限之后,跌跌创创创创……一头创进了深渊领域里。

一路所过之处,迸裂之声不断,不知道多少秘仪在这恐怖质量的冲击之下应声而碎,大片的猩红从天空中落下,连带着那些倒霉巨兽的残骸一起。

就这样,嵌入了巨人之梦和亡国御囿的纠缠之中,将自己变成了一团乱麻里完全无法分割的部分,楔入了天地之间。

以至于,其他协同作战的谱系,已经陷入了茫然。

在最前线,看着天穹之上绝尘而去的荷鲁斯,还有那一道道尾气,目瞪口呆。

你妈的,搞什么?

我还没上车呢!

按照计划,应该是地面作战力协同,共同分担压力,好像某个即将暴毙的游戏里的推车图一般,大家环绕着天狱堡垒进行作战。

结果,现在水晶居然甩开兵线直接推中路了?

这未免也太过离谱。

回忆起不久之前天狱堡垒改装的时候,米哈伊尔那一副因为怕痛全都点了防御的样子,大家还觉得天国谱系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出个大玩意儿出来,决策上稍微保守一点倒也可以理解。

合着给你叠了这么久的甲,是特么的是这么用的吗?

一整个钢铁化的地狱,负载了来自月之中轴上的无数模块和仪器,足以以兆吨计的恐怖质量,外加上引力弹射所附加的速度……倘若放在现境内,纯粹以冲击力而言,已经足以掀起一场令歪曲度暴增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天灾!

这么大一个玩意儿下去,瀛洲立马就没了。

如今放在巨人之梦、亡国御囿和大秘仪三方纠缠的混乱之中,却全部都由深渊买单,就好像罗素那个老王八掏出了他天杀的签字笔一样……

无以计数的巨木被风暴撕裂,从空中坠落,砸在血海之中,像是野草遇到了割草机,汁液和碎片飞溅。

而崩裂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不止是来自天狱堡垒的破碎声响,还有浮现在巨人之梦中的一道道裂隙,不知多少幻光凭空消散。

海量的装甲碎片从钢铁的城池之上脱落,刚刚那声势恐怖的天体级撞击,已经无可挽回的重创了天狱堡垒的结构,导致三分之一的模块在瞬间宕机。

哪怕有六层创造主的框架和冥河的维持,也依旧险些翻车——独断专行的背离了原本的作战计划,凭空增添了无穷变数。

可即便是统辖局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万中无一的战机,已经被这猝然之间的一撞,握在了手中。

现在,就算是天狱堡垒再也没办法动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来自大秘仪的虹光已经自钢铁城池的牵引之下,播种在了深渊的领域之中。

自巨人之梦和亡国御囿的夹缝之间展开。

在避免了诸多的牺牲之后,为作战计划节省了三个小时的时间,一举将作战计划推进到了第二阶段的末尾。

而此刻,眼看着深渊领域内那一片狼藉的混沌模样,即便是原本紧盯着战况决定率先随着天狱堡垒一同推进的罗马都傻眼了。

“姐啊,你经验比我多,伱看这状况……”

伏尔甘挠着自己的秃头,摊手:“怎么办?”

“除了跟上去,还能干什么?”

领军的盖亚咬牙,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已经不用思考了。

队友一波拆完防御塔,拿下了红蓝BUFF,就连车都快自己推到对面家门口了,结果你还守在中线不动,那就是真的废物队友带不动了。

不过,天国谱系这帮狗东西……是真的敢赌啊!

“还愣着干什么?”

盖亚回头,怒吼:“全都给我做好准备。”

大地咆哮如龙,一座座山峦平地升起,仿佛有看不见的大蛇自地壳之下穿梭,追逐着大秘仪的虹光,扑入了深渊之中。

自盖亚的威权推动之下,哀鸣的地壳被无形之手揉搓变化,推动着庞大的殿堂,自战场之上疾驰。

势如破竹的撕裂了层层防线之后,贯向了那一片庞大漩涡所投下的阴影。

而比他们更快的,是从天穹之上坠下的耀眼光芒。

巨树如烈日一样招展枝杈,灼灼光焰自枝头闪耀。

不同于深渊之赌中临时急就章所培育出的成品,那是五千一百年年前,昔日的日御羲和亲手在舆岱山上所栽下的巨树扶桑!

此刻,从天而降!

太阳历石的预热在顷刻之间完成,锁定目标。自大祭坛的引导之下,向着那一片混乱的领域洒下。

……

当天狱堡垒忽然跳脸开团的瞬间,五大谱系的指挥便已经做出了最果断的抉择。

实在分不清这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只能无可奈何、骂骂咧咧的紧追在尾气后面,跳进了深渊领域的‘混沌大盆’之中,激起千层涟漪。

短短的弹指之间,混杂在一处的巨人之梦和亡国御囿又一次的被大秘仪所搅动,自三方的纠缠之中,变作一团乱麻。

原本的布防已经随着环境的剧变而被彻底打乱,河川和山峦的变化如同魔方旋转一般,深度的指数更是不断的高台跳水和坐飞机上升,错乱的重力在这一片领域之内彻底失控。

两支明明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深渊军团,一阵扑面而来的浓雾过后,便已经分散在了战场的每个角落。

在现境的军团面对这混乱的局势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亡国和雷霆之海竟然也发现,自己对战场渐渐失去了掌控。

大家被这帮逼拉近了同一个水平里,手足无措。

离宫之内,枯萎之王错愕的凝视着那一轮镶嵌在天地之间的钢铁城池,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前合后仰,鼓手赞叹。

“如此无赖的招数,实在不像是现境那帮腐尸一般的古板之辈能想得出来的啊,精彩,实在精彩!”

枯萎之王回头,问道:“化生卿呢?化生卿何在啊?”

“陛……陛下……”

孱弱的回应从投影之中响起

一片废墟里,尘埃里,有一只颤颤巍巍的手缓缓升起:“臣、臣在。“

说着,抽搐了两下,断成了两截。

白蛇的眼皮子一阵狂跳,压抑着怒火,旁边的伽拉已经笑得挺不起腰来。

这才是天狱堡垒那恐怖一撞的直接受害者。

本来还在亡国御囿之内,谨慎防备现境攻势的化生卿,却没有料到迎面而来的不是友好的放波,起手就是天地同寿。

偌大的天狱堡垒,几乎直接从他的脸上碾过去。

没有当场气化,现在还能剩下半截,已经算是命硬了。

可怜深渊中绝顶的名医妙手,司长灵魂和生命转化之力的化生卿,每次刚好的差不多,就要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再送进自己亲手建的ICU里去。

一时间,就连没良心如枯萎之王,也忍不住叹息:“都说了,不要逞强了,瘸了就好好的待在离宫里休养嘛,叔父他又不是什么魔鬼……罢了,事已至此,就好好的躺着观看吧。”

微微的停顿过后,枯萎之王期盼的瞥向了战场:

“现在,律令卿恐怕已经坐不住了吧?”

话音未落,狂暴的嘶吼就已经从死寂的血海之中升起。

无以计数的古老字符从血海之中汇聚,汇聚为律令之柱,拔地而起,掌控一切,更替所有。

而在那重重猩红的环绕之下……

律令卿,怒发冲冠!

.

“唔?”

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御座之上的大君垂眸,看向身旁:“怎么停了?不是才刚刚开始么?”

“实在惭愧,多年未曾演练,竟然有所生疏。”

风暴主祭低头,凝视着鼓面之上的那一道裂口,眼角抽搐了一下:“多少是陪伴了在下这么久的老物件了,已经不忍驱策。搅扰兴致之处,还请吾主降下责罚。”

“……早说让你换个新的了。”

大君微微摇头,似是无奈:“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我回头再给你做一个。”

“那做个大点的成么?”主祭大喜过望,不假思索的说道,“皮子我回头从您的库里拿一条,我看了很久了。”

“……”

大君没说话,瞥着眼睛看着他。

直到那老东西得意一笑。

于是,鼓声再启,化为了扰动了万里灾云的厚重回音。

自深渊之中,一点耀眼的火光,自黑暗里,迅速的膨胀,扩散,裹挟着千万里的狂乱焰流。

灰烬巨人追逐着鼓声,疾驰而来!

隔着遥远的深度,燃烧的凶星扩散火光,笼罩在战场之上。

“灰烬见证!!!”

狂喜的咆哮声自战场之上响起。

自天狱堡垒之外,侏儒王·灼魂主大笑着,仰望着那来自巨人的光芒,践踏灾云之中所奔流的火焰,逆着钢铁城市中所升起的无数秘仪轰击,冲出!

如今,面对着现境的突进,骤然混乱起来的战场之上,最为显眼的靶子,可能就是已经千疮百孔的天狱堡垒本身。

自统治者的围攻之下,稀薄的冥河波澜在迅速的蒸发。

一个个庞大的黑影从上空掠过,不断的飞扑,寻觅着任何空荡。墨绿色的雾潮笼罩在钢铁的堡垒之上,渗透了巨构之上的缝隙,向内肆意的蔓延。

凄冷的苍白风暴,灰色的腐坏潮水,乃至灾云之中满溢出的漆黑火焰环绕在天狱堡垒的周围。

寒血主,潮月主,灼魂主。

在三位侏儒王的联手正面强攻之下,防御已经遍布裂隙。

此刻,当灰烬巨人的光芒出现在天穹之上,狂热的灼魂主在顾不上其他。

仿佛血肉都在燃烧的统治者咆哮,挥舞着无数灵魂自火焰之中所煅烧而成的结晶之戟,悍然撕裂了最外层的框架。

砸进了天狱堡垒之中。

“喂,灼魂,等等——”

寒血主怒吼,气急败坏的叱令,遗憾的是,却拉不回这帮追随灰烬巨人之后连脑子都烧掉的疯子。

可在战场之上,崇信火焰和焚尽之主的侏儒王,便是破坏力最为夸张的存在。

自巨人手中领受了不灭之火,连自己的灵魂和身躯都点燃的统治者,已然成为了这一份狂暴毁灭的化身。

此刻眼见追之不及,寒血主所能做的,只有压下怒意,同潮月主一同突入,为其提供援护。只希望那个蠢货不要一个照面,就被现境的天敌给碾成粉碎!

万幸的是,最坏的状况没有发生。

而更加幸运的是,在她突入援护,给这混账东西擦屁股之前,灼魂主便已经从天狱堡垒之上成功脱离。

唯一的不幸的是,他离开时的姿势……

只能说,不是很美观。

轰!

宛如从天而降的流星那样。

刚刚登上天狱堡垒的灼魂主,已经笔直的从天穹之上坠落,划过一道耀眼的轨迹之后,砸入了崩裂的地缝中。

激起不知多少血水飞溅。

嗤嗤作响。

而此刻,在不断喷薄出无穷怒焰的庞大身躯之上,却多出了一个人影。

踩在了那一张还残存在狂热神情的面孔之上,鞋底子缓缓的从一条喜悦的皱褶上刮了两下。

那么仔细。

“您猜怎么着?”

槐诗伸手,仔细的将碍事的长发捋到了脑后,束好,最后感激一笑:“我等你们,可是已经很久了——”

太过漫长的等待了。

太过长久的观望。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怀疑,自己将会被灵魂之中所燃起的火焰彻底烧尽。

而现在,当命令的枷锁松开的瞬间,自那一张俊秀面孔之上所露出的,便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向着眼前的敌人们,勾动手指。

“——来,开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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