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照旧

那么,在这个前提之下,怎么才能让“盐商从业的标准提高”,从而达到“以票盐之名、行纲盐之实”的地步呢?

吴敬梓又道:“盐改之方向,无非是放开盐引,让小商人入场。那么,盐改本身是天下悠悠之口,早晚要动的。”

“要做的,就是变而不变。”

“所谓变,是让天下那些说要盐改的人,无话可说,确实改了。”

“所谓不变,就是到最后控制盐的人,还是郑兄这样的人,实则没改。”

“这‘变而不变’的关键,郑兄可知在哪?”

郑玉绪已经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了那层关键,但却一时间找不到发力点。

他已经认可了吴敬梓的思路,思路肯定没错,这个思路很新奇,但非常有效。

关键就在于,怎么把这个思路,变成现实?

他起身冲着吴敬梓作揖,恳切道:“还请赐教!”

吴敬梓道:“其中关键,就在楚北、皖西、江西等远地。”

“这票盐改革的呼声,已经沸沸扬扬,想来郑兄也多读这些文章。只是……”

说到这,吴敬梓带了些嘲讽地笑了一笑。

“只是松江府的那群人没有跟着呐喊,他们在忙着赚钱。如果那些人入场,就定会指出这些改革说法里的一个重要漏洞——小盐商,是否有资本、有能力,将盐运往更远的皖南、楚北?”

“如果票盐法,是只要给钱拿票,就能到处卖,是否会造成靠近盐场附近的盐泛滥、而远离盐场的地方无人起运?”

“如果票法再配合纲法,分为不同的盐区,甲地票不能在乙地卖,那么这和纲盐又有什么区别?无非原本是每年收税的时候给钱,现在是卖票的时候给钱,郑兄难道不能直接把票全买了?”

“如果不分引地盐区,只要是淮北盐场的覆盖范围就可以随便卖,那么谁愿意去远的地方?小资本小散商是否有那等财力,去皖南楚北?”

“若不能覆盖盐区偏远之处,岂不仍是私盐横行?”

“朝廷要的,是打击私盐。但显然,这样只是打击了江苏河南的私盐,却加重了江西、湖北、安徽的私盐。此其一也。”

“其二,小商人入场,就不提是否有资本转运到湖北皖西等远处,只说他们三五百斤一引,怎么查?是不是比大船更容易携私?”

“这么改,只能让江苏河南皖东的私盐收敛,却无法触及到私盐真正泛滥的湖北、江西。”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

吴敬梓的这番话,正打在了朝廷盐政改革的七寸之上。

如果拿百姓说事,那么,完全市场化的盐改,能否惠及到偏远地区?

商人求利,怎么保证商人去买盐业概念里偏远地区的盐票?

如果不拿百姓说事,别扯大旗,谈实在的,谈盐税、谈私盐。

那么,这么改,等于是两淮直接放弃了江西、湖北、皖西的官盐市场,彻底扔给了私盐。

这里面是这么个道理:小商人,是无力承担盐业概念上偏远地区的销售所需的资本的。

按照那些人嗷嗷叫的盐政改革方案,整个淮北覆盖的四五十州县府,都算作“淮北销售区”。

最低300斤,就能入场。

入场买票,就能在整个淮北销售区售卖。

确实,立竿见影,两淮地区的私盐可以瞬间绝迹。

但远处呢?

完美市场条件下,理论上,只要利润够,那么一定会有人去卖的。

但问题就在这个“完美市场条件”是否存在?

散商买的官盐,运转到湖北,周转多久?资本是否充足?利润几何?

私盐本来就存在,私盐在那卖,卖不出去官盐,收不回本,是否还会再去?

这个时代和后世最大的区别,就恰恰在这个运输成本、周转周期上。

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搞盐纲法、搞窝商的另一个目的,是集体运输,方便查走私。

现在搞小商人入场,三百斤一船、五百斤一船,今天走、明天走,这走私不得走飞了?

查的过来吗?

大顺的官员不懂太多的经济学术语,可不代表他们不明白。

这一次盐政改革的思路,是标准的市场竞争思路。

列出的优点,一共四条。

其利一:票商少费,则盐价日贱,贱则可胜私。

其利二:票商携本二来,先税后盐,再无欠税之弊。

其利三:票商量力而行,即便资本无多,亦准其贩运,则广生民间生计。

其利四:商贾各自竞争,恐人之不买己货,固其盐必洁白,以质取胜,百姓得利。

即,只要放开市场化经营,那么不但老百姓吃的盐越来越便宜,而且在充分竞争之下,各个盐贩子的盐必然不敢以次充好,肯定盐的质量越来越高。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官员的思路好像也没错。

但有两个问题没考虑到:

其一,怎么保证商人集团不用资本垄断盐票?靠朝廷干涉?那岂不是和改革的指导思路背道而驰?

朝廷怎么干涉?给足够的权,那不是又退回到盐官谋私的老路了吗?不给足够的权,靠什么管这些加起来几千万两的大盐商?

其二,远离食盐产区的地方,小商贩是否有资本承担这么远的运输、周转呢?

而对大商人来说,为什么不在方便销售的地方卖呢?为什么不主占优良市场呢?

谁会去主动为百姓着想,自己专门抢远处运输不便地方的盐票?

好的销售区,大家抢破头。

不好的销售区,无人问津。

抢破头的地方,恶性竞争;无人问津的地方,私盐泛滥。

当然,这可能只是一个说辞。

但这个说辞,却可以作为理由,引出盐商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些大盐商怕的是什么?

怕盐票卖钱吗?

他们又不缺钱。

他们怕的是“三五百斤就可以承办买票”。

那么,什么叫“以科举之名、行孝廉之事”呢?

就是提高入场标准。

理由,也非常简单:

小商人经得起一年多的周转时间吗?

经得起运过去之后,私盐竞争卖不出去带来的破产吗?

经不起。

一旦经不起,三五年之内,偏远地区的盐就没人去卖了。

到时候,私盐就会直接泛滥。

而朝廷,要的恰恰是为了官盐打败私盐,才搞的这种市场化的改革,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那么,朝廷是否需要一个大豪商,来承办这些需要长期资金、资本投入的地方?

以保证远离食盐产区的地区的官盐稳定?不至于今年有来的、多到卖不出;明年没人来,百姓嘴里淡?

需要。

需要的话,利润好的地方,比如淮北盐区周边,让给小资本;最难的地方,给大资本?

这可能吗?

既然改了票法,那我不干行不行?来去自由嘛。我干嘛不抢最好的销售区,去办哪些麻烦地区?

那么,有没有解决办法?

自然有。

吴敬梓给郑玉绪出的办法,一共分六步。

第一步:要明确,直接明着对抗盐政改革,就算今天风头过去了,明天又会提。

所以,一定不能明着反对,要绝对支持盐政改革。

第二步:支持之后,借由盐商控制的儒生,发动舆论,力陈那种小资本入场的危害,尤其是直指“影响朝廷官盐在湖北等地的销售,反而可能会使私盐更加泛滥”。

直接询问那些支持盐政改革的人,是否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又准备怎么改?

把各种极端可能都提出来,就问他们万一出了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敢不敢如当年传教士和钦天监那样,赌头,立字据,保证不会出类似的事?出了的话,自刎谢罪?

第三步:提出解决方法。

小商人资本不足,没有能力完成偏远地区的转运。

那么,这就需要资本充足的大商人,来承担湖北、皖西、江西等地的运盐卖盐工作。

同时,小船容易携私,而大船却并不容易携私,因为一旦被查,成本太大。

而小商人肯定往容易赚钱且容易周转的地方使劲,却把不容易周转的地方空出来,这也不合理。

最好的办法,是让那些往偏远地区运盐的商人,得到补偿。

如何补偿,则以“远运近补”的方式,即按照比例,近距离的盐和远距离的盐,达成一个比例,捆绑卖票。

比如说,苏南这种地方,大家肯定抢破头。

但没事,可以抢,前提是你得承担一部分皖西、楚北这些边远地区。

比如50万斤苏南的票,必要捆绑20万斤皖西的票。

否则的话,谁来保证苏南的票是公平的?管盐票的二叔的三侄子的四外甥,怎么确保他们不优先拿到苏南的票?

第四步:趁热打铁。

一旦捆绑卖票,则小商人就更干不了了。

这时候,提出“验资换票”,即:资本达到一个数额,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周转,才能买盐票。

要拿出足够的本金,证明有能力。而普通商人周转困难,利息又高,再拿出本金做保证金,这还怎么干?

这时候,验资的双重目的,就达成了。

资本充足,才有资格干;资本不足,那肯定干不了。资本半足半不足的,再拿出保证金,直接可以退场了,周转不开。

第五步:提升入场资格线。

将转运买票的最低额度,提升到2000旧引到5000旧引之间,也就是大约70万到140万斤盐。

这样一来,就完全阻断了股本在10万两以下的小、中、大却不太大的散商。

不只是盐的钱,还有运费、周转等等,没有10万两,根本办不起5000引的买卖。

一旦将10万两身家以下的商人挤出去,剩下的就好说了。

第六步:旧总承包商坐下划分垄断区。

原本的大盐商,聚在一起商量下,协商好各自的额度、片区,谁也不要多吃。齐行控场。

如此,就算盐政改革,改成了票盐法,但实际上握有盐票的,还是这些大盐商。

只不过,原来的盐引,是我爷爷有,传给我爹,再传给我。

现在,是每年公开卖票,走一遍流程,我的盐票和我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要有钱你也可以买。

将这六步全部做完,也就达成了“变而不变”、“以科举之名、行孝廉之事”的目的。

改了吗?

改了,

盐纲法废除了吗?

废除了。

改成盐票法了吗?

成了。

盐引不再继承了吗?

是的,不再继承了。

每年开票公卖吗?

公卖。

然后,和之前有区别吗?

要说有,也有。

要说没有,似也没有。

几大盐商靠着手里的资本,即便改了票法,只要把关键的“小商资本不足不能转运皖西楚北”这张牌打出去,提升买票资格额度,那么依旧还是控制着盐的垄断。

到时候,等风声一过。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之前卖引。

现在卖票。

之前是按年包税。

现在是按年拍买。

之前是我直接继承我爹的盐引。

现在是我继承我爹的钱,再用钱买盐票。

这样一来,既可以让那些喊着盐政改革的人,无话可以说,也可以达成盐商们反对改革的目的。

因为他们反改革的本质,是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而不是因为他们对“改革”这个词敏感,听见就浑身难受,为了反对而反对。只要不触动旧利益,改呗,使劲儿改。

(本章完)

第975章 猜疑链(上)

这一招,其实是对盐政改革最有效的反击。

因为这种改革,在吴敬梓看来,就是一时之利。

和均田差不多。

均田之后,确实会在几十年内迎来一波王朝的盛世。

但均田之后,依旧允许自由买卖,那么最终也还不过是兼并,兼并完了再均田的话,已经到了中后期了,还有那执行能力吗?

治标不治本。

而工商业的累进和大鱼吃小鱼的速度,可比土地快得多。吴敬梓可是在松江府看到了大资工商业的兼并累进和压制小作坊的速度的,土地的兼并速度比起资本工商可差的太远了。

世间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历史上,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这种类似于兼并之后均田的盐政改革,治标不治本,在改革之初的三五年,确实民众大受其益,财政税收增加。

但不过几年后,在天平天国爆发起义之前,江西盐区就已经崩了,私盐彻底战胜了官盐,因为小商贩根本无资本也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随后湖北盐区也崩了,因为无序自由,使得大量小商贩入场挤进武汉等大城市,食盐滞销,大量盐商直接崩了;同时计划中美好的小商贩,又无资本承担远离水运的远方地区的买卖。

以及……确确实实,盐纲没了,但是巨富之家纷纷合作买断了盐票,再把盐票倒卖,和之前的卖盐引如出一辙。

与后世用勒拿河做笔名的那位评价中山先生的一些土地政策的内核类似:用【少女般的天真】去制定政策,主观上的目的和客观上做的恰恰相反——虽然据说是因为中文转法文又转比利时文最后转涅瓦明星报的俄文,多次翻译导致在土地政策上的翻译出了点问题,但不抠细节的话整体上对政策的评价是没错的:南辕北辙,理论不扎实。

这些官员也差不多,妄想依靠仅仅改变法权根据为手段,怀揣着反垄断的美好幻想,结果制定出纯粹的、加速的、正统的、资本的、快速兼并后必然行业垄断的政策。

应该说,吴敬梓对土地兼并问题的思考,和在松江府的所见所闻,让他找到了大顺这一次盐政改革最大的漏洞。

这一刀若是插进去,似乎确实是个破局点。

但是……他忘了考虑一件事,大顺不一样了。

所以,大盐商郑玉绪兴奋地听完之后,心里咯噔一下又一冷。

再看吴敬梓,感觉就有些不太对了。

如果……用资本划线,来保证只能自己入场,之前这么搞,肯定是没问题的。

整个大顺,能瞬间拿出几百万两现银的,只有盐商。

不是说从前别人没有钱,而是土地之类的是不动产。以及士绅的经营模式,并不需要大量的流动资本。而盐商需要大量的现金、流动资本,手里也握着足够的白银。

独一无二。

至少从前是。

但是,现在呢?

现在这么搞,这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比资本?

比银子?

比流动资金?

松江府的那些“暴发户”会怕这个?

他们怕的就是不比资本比白银。

怕的是比关系、比宗族、比朝堂、比社会网。

划得入场券是多少?要白银还是要黄金?亦或者是锡兰北美的珍珠?

搞“验资抵押”?一群几乎是大顺“白银发钞行”的海贸集团,会害怕用庭院房产为质押,但怎么会怕用白银为货币的验资抵押?

有那么一瞬间,郑玉绪都怀疑,这吴敬梓是不是被松江那边的财阀收买了,跑到这里来当做死间的?

这么搞,以前行。现在可真不行。

而且,现在于淮北巡查盐业的,恰恰就是那些松江府商人的后台、幕后黑手。

再想想吴敬梓出的这个办法,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恐怕,寻常人都不会这么想。

郑玉绪也就是个寻常人,扛着箩筐靠走街串巷卖盐一步步干起来的,是他的祖辈,不是他。

而盐商和口岸之前那些坐在家里卖茶叶瓷器丝绸的差不多,都是些废物。这也是刘钰不是很瞧得上他们的一个原因:躺着赚钱太容易,把人都养废了,既无进取精神,也无扩张之力,甚至连基本的舆论公关都做不好、不会做了。

便是正常人都会怀疑,况于这等养废了的、破产之后只能让老婆在家接客卖钱的?

怀疑更甚,郑玉绪不可不防。

“敏轩兄,你这办法妙是极妙啊。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吴敬梓以为还是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心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一并说了,也权当了却了一桩心事,自此之后,我不欠你,你不欠我。

“郑兄但讲。”

“敏轩兄为人狂放,江南多知,又多哂讽士绅富贵之辈,入木三分。说句难听的,我等盐商,在民间的名声并不好。”

郑玉绪说到名声不好的时候,笑了笑,接着道:“为官的,以为我们是中饱之辈,以至于官盐敌不过私盐,皆我等之故;平民百姓之家,以为我等为富不仁,心里多有嫉恨。此番盐改风声一出,多少人拍手称快。”

“按说,敏轩兄对我等盐商也无什么……无什么好感吧?”

吴敬梓也不作伪,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郑兄说的没错,我确实无甚好感。只不过,为人者,当有德。”

“昔者淮阴侯不忘一饭之恩;乡民偷穆公之马而穆公赐酒解马肝之毒,韩原之战乡民效死;魏夥不殉其父爱妾,终有结草之报……此皆古之大德,而今人心不古道德沦丧之际,时人虽多忘,吾却不肯忘。”

“当年穷困之际,受令尊大恩。岂可不报?”

说到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为报此恩,我与挚友割席断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说的诚挚恳切。

可郑玉绪心里忍不住道:扯淡!这年月还有这样的傻子?

松江府那群人可真有意思,便是要来间我,竟还用这样的理由搪塞?

便从春秋算起,几十本官史私史加一起,又有几个这样的人?怎么偏偏我就遇到了?

这读书人的秉性,别人不知,我这个做盐商、养门客的岂能不知?家业富贵的时候,朋友满天下,一旦衰变,即便翻脸不认人,竟比那秦淮河上的女人翻脸更快。

他本来听到吴敬梓给他的出的主意的最后几步“验证买票”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嘀咕。

萌了这个念头,一旦开始预设立场了,再往下想的思路就完全不一样了。

心道只怕这正是松江商人的主意。

因着如今兴国公巡查盐政,又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只恐直接给出验资买票的办法,会被人攻讦为谋取私利,为身后松江府一党谋其利益,是以不好直接说。

却派这老穷酸来我这里,给我出的主意,若不是我聪明谨慎,只怕已经落入其坑里了。

先让我发动江南儒林,力陈盐改可能遇到的问题。然后再由我出钱,发动江南儒林,大谈验资买票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天下舆论皆以为我说的有理。

届时,兴国公顺水推舟,便道如此也好,那就验资买票吧。

到时,岂不是松江府的资本蜂拥而至?

谁人不知盐是肥肉?

若比资本,只怕我们还差了半截呢。

到时候,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话是我们自己说的、办法是我们自己提的。

说不得兴国公还得假意反对一番以彰显他公正无私一心为社稷哩!

这番才叫做顺手推舟半推半就呢。

这才叫自己挖自己的坟坑呢,真要是信了这穷酸的,我们这些大盐商家业败矣!

想到这,郑玉绪挤出笑容道:“敏轩兄的办法,着实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小弟这里有些纹银,只当谢礼。亦算是敏轩兄平日读书写文时候,冬日买些炭拢手、夏日买些冰来祛暑。来人啊……”

刚要喊人,却被吴敬梓打断道:“郑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此番来,不取一文。我为郑兄出这等上不利国家、下不利万民的主意,已是迫不得已。如今若再收了郑兄的钱,只怕我这后半辈子都睡不着了。”

“昔日之恩,若以钱论,二百两。若郑兄仍保有盐业,则百年获利不下千万。我万倍报之,亦算是圆了当年心愿、了却当年羁绊。”

“自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交情了。”

“话已说完,告辞!”

说罢,就要离开,郑玉绪一怔,忙问道:“敏轩兄欲往何处?”

“松江府。士绅盐商的百态,我已见过,如今松江府群魔乱舞,又有新丑,前所未见,正欲细观。郑兄,我恩已报,吾义已取,咱们就此别过!”

拱手作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孤零零地一个人朝着东边走去。

郑玉绪看着吴敬梓的背影,心道,也是,你若做成了这事,食盐之利尽归松江府商贾了,好处自少不了你的,哪里还瞧得上我这些银子?

我爹当年见你可怜,不等你开口,就先给了你二百两银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人心不古,道德沦丧啊!

慨叹了两声,郑玉绪想着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赶忙再去召集各大盐商商讨此事。

他将吴敬梓的办法一说,这些盐商的想法和他几乎一样,都道:“端的是好计策!生怕坑不死我们,害不绝我们啊!何其歹毒?”

“我等盐商,与那松江府那些去东洋西洋南洋的、做花布绸布茶叶的、搞造船玻璃挖河的,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自不去掺和他们的买卖,他们也莫要觊觎我们的盐。”

“可见这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人竟不知足,还要把手伸到我们这?这等办法,真当我们不曾看过三国演义?这不就是庞统去曹营献连环计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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