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73.企业发展两条腿——衣食(1W大

第一桶金到手!

辣卤凉菜、小酥鱼和常味凉菜第一次销售战绩颇佳,各种海鲜得卖出去两百多份。

如果平均一下,整个铁具厂平均两人买了一份。

看看旁边卖咸菜、卖啤酒的小贩子那鼓鼓的眼睛就知道这销售量多夸张了。

起初人潮涌动,然后断断续续,最终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最后一拨人也离开了工厂。

穿着蓝色制服的老工人从里面缓缓的拉上了铁具厂大门,这代表最后一批搞卫生的工人也离开了——

82年的工厂里没有清洁工,工人分班分组,然后像学生一样各有卫生负责区域,由班组长安排工人值日。

妇女们赶紧坐下擦汗。

又忙又紧张,她们搞了个满头大汗。

向来以女汉子、铁娘子形象示人的刘红梅今天是拉了,她表现的不比其他几个妇女好。

看到人都走光了、没有顾客了她赶紧松口气,说道:“刚才那一阵人真多呀,把我吓不行了,手都不会动弹了,秀芳你行,我看你挺稳当。”

秀芳说道:“哎呀嫂子你快别说了,我更是头一次见着这么个情况,我也害怕呀,所以我低着头,我不去抬头,反正王老师说要我装什么我就去装什么。”

其他妇女纷纷说话,然后话题开始转为正题:“今天咱能赚多少钱呀?”

刘红梅一听这话猛的爬起来:“王老师,刚才人那么多,咱的凉菜价格又不一样,会不会算错帐?”

王忆安抚她:“放心好了,这算什么人多?我算的清清楚楚,绝对没有错。”

刘红梅又看向王东峰:“你是不是把钱给找错了?”

王东峰叫道:“绝不可能!每次找钱我都看三遍,你没听因为我找钱慢了还有人吆喝我吗?”

秀芳说道:“对对对,我听见来着。”

王忆说道:“咱一起来数数钱?”

刘红梅说道:“不数、不在这里数,黑灯瞎火的,咱先回队里,回了队里去大队委亮了灯再数。”

王东峰说道:“还有不少凉菜呢。”

王忆准备的还挺多,黄瓜丝拌蛤蜊肉之类的便宜菜都卖光了,但辣卤小鲍鱼、麻辣蟹之类的依然有半盆子。

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一挥手说:“不要紧,带回家去分了吃。”

妇女们不舍得:“挺贵的东西,那么一份就要卖几毛钱一块钱,咱回家去吃它们干什么?”

“一点没错,谁没吃过海货吗?都吃腻了。”

“王老师,早知道咱最后便宜点卖就好了,我看后头还有不少人想买没舍得呢,咱要是给便宜卖那还能卖出不少。”

王忆摆摆手:“针对工人绝对不能降价,只要让他们知道咱到了晚上卖不出去会降价卖,那他们下班那会就不买了,他们会等到晚上再过来买。”

妇女们面面相觑,不得不点头承认确实是这样。

可是看看剩下的凉菜她们实在不想带回去分给社员吃。

见识到它们能换钱的事实后,一直受穷的妇女们把它们看做是宝贝了。

岛上的妇女真是穷怕了。

家里的老爷们是强劳力忙着赚工分养家,家里要添置点东西、要买粮食便是妇女们来算计,可家里多少钱她们都清楚,添不上东西、买不了粮食。

劳力多的一年干完了能从大队委开支它个一百两百块,劳力少的干一年可能就攒下个三五十块,甚至还有人干一年要倒欠大队委几十块钱。

漏勺、大迷糊还有队长家里就是要欠钱的那种,这叫漏斗户。

所以能用来换钱的海货她们都不舍得给家里吃,哪怕能换一个三毛五毛也要去换成钱应急。

22年是无法想象这时代妇女们怎么过日子。

她们有的哪怕是家里只攒了一块钱都会去信用社给存储起来,然后慢慢的积少成多,能攒出一张五十元、一百元的存单。

王忆却不在意,看到妇女们不舍得将海鲜凉菜带回去他拿个袋子装了一些,去铁具厂敲了敲门。

看门的老工人从大门上打开个小门,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王忆指了指外面收拾的小摊子说道:“师傅,我们是外岛天涯岛王家生产队的社员,今天来您厂子卖凉菜来着,这剩下了一点,你不嫌弃你带回去晚上下个酒。”

“外岛的海鲜多新鲜您了解,我们队里自己腌的,比国营饭店的新鲜、比副食店的好吃,用来下酒太合适了,您晚上跟值班的工友一起尝尝吧。”

老工人挺和气的,笑道:“噢,你们是来卖凉菜的?刚才那会我听着有人说了,说外头来了个卖凉菜的,卖的凉菜样式比国营大饭店里的还多,味道比饭店还好,就是你们?”

王忆说道:“应该是,您带回去尝尝。”

“天涯岛,是王向红支书的那个岛?”老工人又问。

王忆暗道自报家门果然是正确的,王向红在老一辈人里名声可真响亮。

他点头说是。

老工人笑道:“你来给我送礼怕我撵你们?放心吧,小同志,你是王支书的人,我不会撵你们的,不用送礼。”

王忆说道:“这不是送礼,我是给您和值班工友都尝尝,明天其他工友来了问起我们这凉菜怎么样,你们就把真实的味道给他们说说。”

老工人听他说的诚恳,便出来接过了袋子,他打开闻了闻说道:“嗯,难怪他们说比国营大饭店还好吃,味道真香真辣。”

他去买了几瓶啤酒,看见王丑猫手里的牌子后便去问了问价格,然后看看自己手里的凉菜塞给了王东峰一块钱。

王忆和王东峰拒绝,老工人笑着摆手:“你们这不是给外岛的学校赚钱吗?给生产队赚钱吗?那咱不能占集体的光,就当是我老头也给你们帮忙了。”

“不用跟我客气,你们可怜我呢?哈哈,用不着,我跟你们说党的政策好,我这样的老头也能赚工资,手里有闲钱哩,比你们外岛的渔家富裕哩。”

王忆肃然起敬。

老人家的觉悟真是高。

老工人拎着啤酒溜达着进厂子又关了门,这还剩下好些凉菜呢。

王忆去找卖啤酒的两个青年,这两个青年有些敌视他,看见他来了纷纷抱起手臂冷眼看他。

他们嫉妒王忆的生意。

王忆问道:“你们是哪个供销社的?”

“跟你有龟毛关系?”高个子的青年抬起脸看他。

王忆说道:“我跟徐进步经理关系还不错,你们可能以为我在拉虎皮扯大旗,但我说的是真的。”

“另外还有宋金燕、姚当兵、潘锦华,你们认识他们三个吗?他们三人都是供销公司的员工,我跟他们三个关系也不错。”

两个青年对视一眼,然后高个子青年再度看向王丑猫拿在手里把玩的牌子问道:“外岛、学校——你是天涯岛的?”

王忆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两个青年顿时满脸堆笑:“都知道、都知道,同志一看你的这个气质,你是天涯岛上的王老师吧?”

“肯定王老师,外岛一心给学校赚钱、给生产队谋利益的不就王老师吗?我们都听说了。”

王忆挺诧异的,自己名声有这么大吗?至于吗?

两个青年做自我介绍,高个子青年叫蒙昌英,矮个子青年叫李台,两人都是供销公司县分公司的员工。

自从供销公司改制,员工的职务跟着改,一些年轻员工变成了销售员,负责销售工作。

蒙昌英和李台就是销售员,他们是出来推销啤酒的,现在经济好转、人们有钱了,好几个啤酒厂想要把产品打进外岛,所以公司安排他们出来推销啤酒。

两人也是有的放矢,经常在铁具厂、县委办公楼、客运站外等地方摆摊卖啤酒。

徐进步为人清白自重,只和天涯岛上的关系走的近,这点供销社内部都了解,然后他们知道王忆则要感谢姚当兵。

王忆对姚当兵的判断很正确,这小子是大嘴巴,他没少介绍王忆的事。

所以这两人一听他自己介绍说‘跟徐进步关系不错又认识姚当兵’,再联系牌子上的字便立马想到了天涯岛。

李台跟王忆拉关系:“上个月你们学校不是要重建吗?那个我们公司还给你们捐款买玻璃来着,我个人捐了两块钱。”

王忆跟他热情握手:“那谢谢了、谢谢了,实在太感谢您二位了。”

“如果现在天色还早我该请你俩吃个饭的,但现在确实是天色不早了,我看你们收拾了啤酒准备下班了是吧?”

蒙昌英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们还不能下班,你不知道现在我们工作不好干了,这啤酒是计件出售,公司给我们安排了任务,还有六件啤酒没有卖完,卖完后我们才能下班。”

“我们准备去菜市场转悠转悠,这个点下班的人还在买菜,我们应该能卖掉这些啤酒。”李台介绍道。

王忆说道:“那这样我更不能耽误你们了,你们赶紧忙,另外我们生产队自己弄了点海鲜凉菜,味道很不错,你们既然卖啤酒应该也喜欢喝啤酒吧?”

“我不是自吹,我们那凉菜跟啤酒真是绝配,配一起绝了。”

“所以我们剩下了一些,你们俩要是不嫌弃那就带回去尝尝?也可以跟同事家人朋友什么的一起吃,总之要快点吃,海鲜不能久放。”

两人讪笑:“这多不好意思。”

“就是,看你们卖的确实挺火热,那都是钱呀。”

王忆拍了拍他们肩膀说道:“嗨呀,我们天涯岛平时没少受你们供销公司照顾,这点小东西都是应该的。”

“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带回去吃吃看,喜欢的话以后再说。当然要是确实不喜欢就算了,也不能强人所难。”

蒙昌英急忙说道:“喜欢,其实我们挺喜欢的,刚才看工人卖的热乎我还去尝了尝,味道真不错。不过这东西不便宜呢,你看我们……”

“都是自家同志,这还说什么便宜、贵?”王忆打断他的话,“行了,那我做主了,我给你收拾一下送过来。”

他把剩下海鲜凉菜都给打包好,还是按照一份一份的给装上。

听到他要把这些凉菜都送人,妇女们更舍不得。

可王忆是主心骨,主心骨发话了她们不好反对,但刘红梅有办法,她从别的方面来挑刺:

“王老师,反正是要送人回去吃,干嘛还要一份份的装呀?装一起不就行了?这么麻烦干嘛。”

她声音很大,明摆着说给蒙昌英两人听。

两人有点尴尬。

不过能免费吃凉菜,被说两句也没什么,反正说了不掉肉,而吃了好吃的那是真能长肉呢。

王忆把归类的凉菜送过去,收拾的很好,一样两份,两个人直接拎走就好。

两人白得不少美味凉菜,心里能不高兴?

另外他们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想要给王忆钱,可是看看手里这些凉菜的量,这可是不少钱呢,他们俩又舍不得。

王忆没有在乎被他们占了便宜,摆摆手便潇洒离开,让刘红梅他们挑上扁担走人。

初战告捷,第一桶金到手。

王忆想领着她们去吃个饭庆祝一下,结果除了几个学生傻乐呵,其他人包括王东峰坚决反对。

刘红梅更是说:“王老师咱可不敢下馆子,不过年不过节的也没有贵客上门,你说咱在城里下馆子这不是造反吗?”

“而且咱是给集体赚钱,要是花集体的钱吃饭,那不是回去让人戳脊梁骨?”

“还要被支书批评。”秀芳帮腔道。

王忆无奈:“我请你们……”

“更不行。”刘红梅使劲一挥手,“王老师你为咱队集体付出多少?为我们社员付出多少?我们要是还在外面吃你的饭那叫没良心!”

王忆只好说行。

但他让一行人稍等,自己去了江南轻工业管理局海福县商店。

这商店此时同样下班了,已经关门歇业。

外面又贴上了一张红色大纸,写着傍晚王忆看到的那些字。

然后王忆给撕掉了。

我好心提醒你结果你却说我是乡巴佬?行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乡巴佬报仇一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都有些亢奋,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剩下的海鲜凉菜。

妇女们扼腕叹息:“早知道不如答应王老师捎回来的提议,不如捎回来分给咱社员。”

刘红梅这会倒是看开了,说道:“行了,王老师这样做也挺好,跟那两个卖啤酒的成朋友了,多条朋友多条路。要不然咱买卖做的好,让他们去举报咱们投机倒把那不是来事了?”

其他人闻言恍然大悟。

王忆笑道:“咱们不怕举报,咱们有社队企业的营业证,怕什么举报?不过红梅主任说的对,我送那些海鲜是为了跟他们两个拉关系做朋友。”

“我把这事跟你们好好说说吧,要不然你们还是心疼,其实本来我准备去赚他们一笔钱的。”

“咱的凉菜卖的好,这个他们看在眼里,如果咱降价给他们让他们可以自己去卖,那他们十有八九愿意接受这买卖。”

“但是我过去后才发现他们两个是徐经理的手下,他们专门给供销公司搞推销,现在是推销啤酒。”

“所以我寻思了一下,咱以后能用得着他们——这两人卖啤酒而咱卖的凉菜算是啤酒伴侣,这样哪里啤酒卖得好咱的凉菜也能卖得好。”

“下次见面我就可以去把这些适合卖凉菜的地方给探出来,到时候咱就换地方去卖凉菜,把生意慢慢做大一些、赚钱多一些。”

听他讲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众人更是恍然大悟:

“王老师说的有道理。”

“是这么个理,要不都说王老师有能耐,走一步看三步呢。”

王东峰问道:“在铁具厂卖不行吗?今天卖的挺好,我估摸着收了一百来块钱。”

“收多少?”妇女们大惊。

她们没碰钱所以没有数。

王忆摆摆手,进一步解释道:“铁具厂的市场不够大,凉菜不是米面,不是每天必须的,工人们尝过鲜后逐渐的就买的少了。”

“而且你们要考虑一件事,咱在铁具厂门口卖海鲜凉菜卖的好,那其他人会不会眼馋?眼馋了他们会不会也拌凉菜来卖?”

“他们味道没咱们的好。”王东峰自信的说。

王忆说道:“他们可以比咱更便宜!”

一听这话,王东峰顿时没话说了。

王忆说道:“所以以后咱们要利用起社队企业的优势,多多的派出人手去各地售卖,把规模扩大。”

“放在军事上这叫多用开花弹、少用实心弹,放在咱渔家这叫广撒网、多敛鱼!”

他们说着话回到岛上。

今晚码头上聚集的人尤其多,生产队上下都知道他们去卖凉菜,都在翘首以待、等候战果。

来灯下聊的外队人倒是不多:多数人见识了外岛的电灯齐开盛况后便兴趣不大了,不会再费力气摇橹来聊天。

王忆他们的渔船驶回来,老远就有人看见了他们的身影:“是王老师的船!”

“回来了,卖凉菜回来了!”

“我去接他们,他们又卖菜又摇橹的,这会已经很累了。”

大胆领人划船过去,换了他来摇橹,渔船顿时嗖嗖嗖的便靠上了码头。

码头上的社员们立马问了起来:

“怎么样?凉菜卖了吗?”

“那价钱能行吗?那么贵,县里海货多的很呢,有买的吗?”

“没被公安抓吧?咱这不是投机倒把对不对?”

声音杂乱。

王向红没出声但在关注的看向王忆。

王东峰这会神气起来,说道:“刚才谁问‘有买的吗’?这是瞧不起人呀,王老师亲手从首都带回来的厨艺能没人买账?告诉你们,我们带去的凉菜全没了,空着扁担回来的!”

欢呼声顿时响了起来,还有人鼓掌。

然后王东峰又说:“我们没卖掉,嘿嘿,然后全送人了。”

有些人脸上刚浮现出笑容,还没有笑出声呢,被这一句话给打的面如土色。

这情形就像:

大雪天我这边挺冷,你给我支棱了个篝火烧挺旺,我正要道谢一抬头看见你放鸟撒尿把我火给呲灭了!

太伤人了!

刘红梅当场给了王东峰狠狠的一巴掌:“瞎咧咧什么?告诉人家你长了一张嘴就你能说?难怪你娘让你去当上门女婿,她是真了解你,你看你多大年纪了还没个轻重?你这样的人配得上娶个姑娘回来撑起个家来。”

王东峰不服气要回怼。

王忆说道:“乱开玩笑,以后你迟早要在这上面吃亏!”

这下王东峰没话说了,只好赶紧弥补过错:“我们卖了一些,挺好卖的,然后剩下一些送给徐经理的两个手下了,他们了解县里的情况,王老师以后想通过他俩往外卖更多的凉菜。”

王向红皱起眉头:“这都是什么有的没的?乱成一团了,王老师,这个生意能做吗?”

王忆点头说道:“能做!”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码头上的人又重新欢呼了起来。

王向红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王老师你们跟我去大队委,其他的回去歇着吧,知道这个生意能做,咱社队企业能干就行。你们该回去歇着了,明天还要上工呢。”

大胆喊道:“都回去都回去歇着了,明天早上起来早点,赶紧趁着落潮赶海,咱现在是每天都需要海货了。”

王忆一行人去了大队委。

他把钱兜子拿过来,将里面的钱全给倒出。

有两张大团结,另外是小额的钞票,多是一块两块和五毛,也有一毛两毛乃至一分两分五分的钢镚,不少。

王向红点点头:“数数钱。”

王东喜立马点了起来:

“十块,二十,二十五,三十、三十五……”

“一百四十二块八毛!”

最后数完他兴奋的叫道:“老天爷啊,就那些不值钱的海货竟然卖了一百四十多块钱?一百四十多块钱啊!”

王向红、大胆等人也大惊。

一堆家家户户没人在意的海货,结果出去一天换成了一百四十多块钱?

这是捡钱吗!

王忆摆摆手:“你们都太激动了,里面还有四十块钱的本钱呢,带着四十块的零钱去的。”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哦’了一句。

大胆兴奋的说道:“那一百四十多块减去四十块还有一百块、不对,九十块,不对,就是一百多块。”

“一百多块也不少啊!你们这是一天呀,就五个妇女的劳动力加上王东峰半天的强劳力,然后这就是一百多块钱!”

王向红也露出喜色:“不错,真不错,真不错。”

刘红梅等人欢天喜地的凑上来:

“往外出凉菜的时候就知道少不了,没想到这么些呢。”

“我也没敢想这么些,我寻思能卖五十块就了不得了,那些工人也不舍得花钱,买的都是便宜海货,贵的鲍鱼麻辣蟹没要呢,海瓜子、蛤蜊肉还有淡菜卖的倒是快!”

“一天一百零二块八毛钱,一个月的话是多少?谁来算算?我不会算了。”

“算简单的,算一天一百块,一个月三百不是、三千块!”

“三千块啊!一年呢!”

众人算着算着再次惊呆了。

王东喜弱弱的说道:“一个月三千块,一年的话三、三万六?是不是哪里算错了,那些没人要的、不值钱的小海货,一年能换三万六?!”

王向红看向王忆。

他只信王忆的话。

王忆说道:“差不多这些钱,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王向红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大胆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说道:“咱队里一年能多三万六的收成?这分到挨家挨户,差不多一家子一年多三百元啊,这是三百元现钱!”

王忆说道:“不要激动、不要着急,听我来说,其实你们的账算的不对,我给你们好好算算。”

“今天一天卖了不到一百一其实不算多,一百零二块八毛钱,扣掉工钱、扣掉调料钱、扣掉我和工人的分红,这还能给集体留多少?”

“不过今天只是刚开始,是去试营业的,收入差一些,我估计后面咱们县里市场打开后,每天收入翻一倍甚至两倍没有问题,一天全队能进个四五百块。”

“但凉菜是有旺季和淡季之分的,就像咱捕鱼有渔汛,旺季就是夏天,夏天人才爱吃凉菜,冬天人就想吃点热乎的,谁还吃凉菜?”

“所以咱们能卖凉菜的好季节不多,这个月都不行,阳历月的话得是六七八九这四个月。”

“当然四个月也足够了,四个月一百二十天,哪怕一天收回来四百元,那合计起来也有四万八千元,再加上淡季咱也能多多少少卖一点,这么下来一年五万块的总收入应该问题不大。”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三万六已经是不敢想的大钱了,王忆直接把数给提到了五万块?!

王向红下意识说道:“王老师,你这是、这个,就是有点浮夸风你知道吧?靠这个凉菜,一年五万块?”

王忆说道:“五万块算什么?”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好几个人忍不住的叫了起来:“五万块算什么?!”

“王老师咱今天是赚钱了,可也就赚不到一百块,你直接五万块算什么!”

王忆说道:“我有信心,让咱社队企业,一年能赚十万块!”

大胆下意识的说道:“这不可能,王老师,我不是说你不行啊,我王祥臭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支书一个你也算一个,可我不信你能领着咱社队企业卖那些凉菜赚十万块!”

王向红说道:“王老师,那是十万啊!十万!”

他后面一次是咬着牙吐出这个词的。

王忆恳切的说道:“如果你们不信,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咱们都不要争辩,就让时间来说话。”

王向红想了想说道:“王老师,咱生产队里的支书和主任都是我干,不是我贪权力,是咱生产队真没有个人才。”

“这样你既然敢说你能领着咱这个社队企业一年赚10万,那我把话说下了,我把主任给你干!”

“我全力支持!”大胆说道。

刘红梅说:“其实现在让王老师干我也全力支持。”

王东峰弱弱的说:“我也支持。”

王忆笑着摆摆手:“我哪有那么多精力呀?又干教师又干大夫又干主任的,反正还是那句话,让时间来说话!”

王向红坚定的说道:“我的话也算话,你能完成诺言,你就是咱天涯岛上的主任!”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是担心,王老师,咱虽然是社队企业了,可是你去这么弄钱,我心里怕,真有点害怕!”

王忆说道:“支书,依然是那句话,让时间来说话!我把国家政策吃的透透的,国家一定要发展经济了,为什么?因为国家实在太穷了!”

“你还不了解,支书,现在是科技时代了,穷就代表落后、代表贫困,落后就要挨打,贫困就要挨欺负,国家绝不允许咱们中华民族继续落后、继续贫困!”

大胆嘀咕道:“我觉得王老师说的有道理。”

王东峰说道:“我也觉得。”

王忆说道:“而且支书你放心,咱们社队企业发展还耽误不了咱生产队捕鱼,我现在有两条发展路子了,都用不上强劳力,只要妇女同志就足够了。”

社会发展最基本四个行业,衣食住行。

这是离不开的四个行业。

王忆瞄准了衣食二行。

食物先用调料将岛上不值钱的小海鲜变成凉菜去赚钱。

衣服则是他去学裁剪西服,然后把手艺交给生产队的妇女,去供销公司或者百货商店扯布做西服。

西服将是一个庞大的市场,而且就在这两年市场就要打开了。

岛上妇女都会裁布做衣裳,所以他不需要完全学会做西服,只要学个原理回来教给她们就行,这不是什么高精尖技术活。

看看今天那轻工业店里的西服就行了,皱皱巴巴、拖拖踏踏,他起码知道怎么能把西服弄板正。

当然这事不着急,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说到吃饭王忆还真饿了。

他问其他人饿不饿,不用说话,好几个人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

王向红一拍手说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到,应该让你们带着干粮去城里的,以后队里给你们准备上好干粮。”

王忆说道:“行,以后生产队准备干粮,今晚先去我哪里吃一顿,我做点简单的。”

什么好吃又简单?

涮火锅!

当然煮面条之类的更简单,可王忆这两天挺辛苦的,本来想着在城里下馆子吃一顿,结果被全票否决只能回来吃,这样让他吃一顿泡面他能甘心?

不甘心,起码吃个火锅。

现在有了门市部实在太方便,只要不过火,拿出什么东西来都没人去感到疑惑。

特别是为了拌凉菜他在门市部准备了各种调味料,这样拿出一包火锅底料没人问。

在场的都能吃辣,王忆便拿了一包微辣口味的草原大太阳底料,选择这个牌子是因为里面带大骨汤,味道更好。

吃火锅得用锅,听涛居前的小灶台最合适不过,王忆打开盖子去把小老鹰给拎了出来。

小老鹰惶恐的往灶台里头钻,而待会这是要烧火的,这真是肥猪跑进屠宰场——自寻死路。

他又把小老鹰给拖了出来,小老鹰还要往里钻,他直接往里放了一把火。

这把小老鹰吓炸了,昏头昏脑钻进白天鹅怀里。

白天鹅举起翅膀要拍它,但小老鹰钻进去没动弹,这样白天鹅又收回羽翼依偎着伴侣继续沉睡了。

门市部里油多酱多,花生油、大豆油、玉米油还有香油,甜面酱、豆瓣酱、芝麻酱,这恰好能用在火锅上。

秀芳刷锅,王忆问家里有没有点青菜、土豆之类,刘红梅家里倒是有,她男人从县里捣鼓回来的,当然青菜只有白菜。

于是王忆让她回去拿点土豆青菜,有野菜也行,反正火锅汤里一涮蘸上调味料一个滋味。

他则进行切肉。

今天傍晚恰好买了猪肉、羊肉,门市部里有午餐肉,他一样切下好些。

烧锅煮水下底料,柴火很旺,锅子里的汤慢慢的开始沸腾。

半夜海上起雾了,淡淡的雾气弥漫到了山顶上。

昏黄的灯光变得水盈盈的,锅里水雾再飘荡,这样灯光照过来有点如梦似幻的朦胧。

这样就能准备开吃了,王忆了解大家伙的心思,抓起一大把肉放了进去,然后又开始调小料。

他挨个给大家伙往碗里放了芝麻酱和腐乳并点了香油。

刘红梅还带了点香菜和葱叶,于是他抓了一点放入碗里说道:“行了,开始捞着吃吧,用肉蘸着这调料吃。”

一锅的汤汁翻滚,肉片迅速煮熟。

不管猪肉还是羊肉都是从内地生产队收上来的,猪是家家户户养了一年才出栏的土猪、羊是赶着四处走吃草的山羊,这样肉一熟就冒香味。

搁在22年这猪肉一斤能卖五六十甚至上百块,甚至有清北学子跑回家专门养土猪。

一听能吃了,众人围在锅子前纷纷下筷子去捞,也不怕汤汁翻滚给烫着手。

太饿了!

王忆一看这样不行,让大家伙自己夹菜的话能抢的把灶台给掀了。

于是他去拿漏勺出来统一分配。

他把肉倒入盘子里,王东峰吞着唾沫说:“王老师,给我肥的,我爱吃肥肉。”

“我也爱吃肥的,肥的多香哦。”刘红梅不甘示弱。

“我不挑,肥的瘦的都吃,给我大的就行。”

“秀芳要我说还是你机灵。”

肉入碗里,稀里呼噜声响起。

芝麻酱很香但有些腻,腐乳可以解腻,加上小葱和香菜正值新鲜,它们混在一起配上煮熟的肉那真是美味。

一行人吃的是赞不绝口。

一锅肉挑完又是第二波。

众人又要下筷子,王忆赶紧说:“不着急,得等它熟一熟。”

王东峰闭着眼睛使劲吸气呼气,大胆拍了他后脑勺一把说道:“你犯哮喘了?”

王东峰讪笑:“不是,王老师这弄的太香了,我多吸两口香气……”

“那不行,那你不是占便宜了?”大胆立马反驳。

王东峰看向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吃了忘记看看人,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吃晚饭了吗?”

大胆说道:“你吸气、继续吸气。”

王忆说道:“行了行了,可以吃了,你们把碗放这里,我来分。”

这一锅肉再吃完就得吃素了。

他把切好的土豆、红薯和剥好的白菜放入锅子里继续煮,然后又准备下午餐肉。

大胆疑惑的说:“王老师,午餐肉不是罐头里出来的吗?这个是熟了,直接吃就行。”

王忆说道:“直接吃也行,下锅里也行。”

“那直接吃吧。”大家伙纷纷下筷子。

王忆一看这吃的太快了,自己抢不上,得给大家伙减减速,于是他准备掀起争辩让大家使用一下嘴巴的说话功能:

“你们说豆腐脑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

答案很一致:“甜的咸的都好吃,能给咱吃就好吃。”

王忆一看这招不行!

这南北争辩的世纪难题就这么被解决了啊?

那甜粽子咸粽子这一招也不行。

同理可破。

王忆便问:“你们觉得面食和大米,哪个适合当老百姓的主食?”

答案又很统一:“都不适合,太贵,吃不起,苞米面适合当老百姓的主食!”

“还有高粱面和地瓜面,也行,也能当主食。”

王忆愣了愣,这些世纪难题怎么都被破了?

他只好接着上面的话题问:“那苞米面地瓜面和高粱面,哪个适合当主食呢?”

刘红梅奇怪的反问他:“王老师咱这吃着香喷喷的好饭好菜,你怎么老提莫名其妙的问题?忆苦思甜吗?”

王忆无法解释。

秀芳说道:“噢,王老师是想吃苞米面、高粱面了?明天我给你送点。”

王忆正要否认,这时候旁边有人把碗递了过来:“王老师,再给点那个芝麻酱,真香啊。”

大胆一脸媚笑。

王忆看看他空荡荡的碗和空荡荡的午餐肉盘子——

在他询问期间这些人吃的那叫一个快,这样还问个锤子的问,再问他自己没的吃了!

(本章完)

第175章 174.公安来抓王老师了(求月票求推

第一天毛利就有一百零二元八角钱,这是开门红。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出去了,岛上社员大大的受到了鼓舞:

他们都知道这钱属于全队社员,属于自己。

于是第二天早上到山顶送小海货的人更多了,断断续续的一直有人来,手里都有个桶。

另外有些人家收的少,便让孩子上学的时候顺便提过来。

王忆起初想把这些原材料标记、称重、登记,然后按家按户进行积分,以后可以按照积分来分钱。

但王向红说用不着这样,队里一直是大集体式工作模式,王家人实在、听管,没人会偷懒也没人会想着占集体的便宜。

实际上他这么叮嘱王忆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按照每家每户送来的小海货来进行社队企业分红,那跟大包干不是没有区别了?

他还是老一辈思想,只想保下限、不看重上限。

一旦大包干那就是有人富裕有人穷,而且越富裕的会越富裕、越穷就越穷,这样一个大集体就自然而然的分裂了。

他不想看到这一幕。

王忆没去驳斥他的观点,吃大锅饭、拿集体工分会增长人的惰性,无法发挥人的积极性。

不过天涯岛情况不一样,就像王向红说的,王家人实在、勤奋,心往一地聚、劲往一处使。

过去二三十年的大集体日子已经让他们习惯了先大家后小家、先集体后个人的行事方式,体现在给社队企业提供海货这件事上,就是没人会藏私,都是尽心尽力的去赶海、去寻找小海鲜。

所以王向红思想保守就保守吧,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愚公才能移山。

上午刘红梅带着清理组清理海货,王忆这边偶尔过来按比例放入调料进行腌制,另外便是安心上课。

今天的海鲜凉菜更多,他下午就准备问问供销公司的李台两人另外的啤酒销售地点,然后兵分两路去卖凉菜。

吃过午饭第二批海鲜凉菜调制出来。

王忆将王新国、王墨斗等几个机灵的年轻社员叫过来,这就是以后的销售员了——他总不能一直跟着去县里做买卖,没那精力也没那时间。

他给青年男女们做培训,教他们怎么吆喝、怎么用塑料袋进行包装:

“不用着急,慢慢来,这两天你们先跟着我去实习,很简单的事。”

“有人根据客户要求选凉菜、有人把选出来的凉菜称重、有人给装起来、有人算账收钱找钱,各自负责自己手头的活就行,别的不用管,所以很轻松。”

生产队不缺人,其实天涯岛早就出现了劳动力过剩的问题,船不够、地又少,这样好些劳动力是用不起来的。

这也是社员们收入低的原因之一,人多可是生产力差,最终生产结果就少,分到个人手中的钱更少。

所以王忆说社队企业需要的人多,王向红立马按照他要求尽量多调拨了几个人。

同时他把社队企业员工额外拿10%分红的政策给取缔了,只是把员工们的劳动力全算成强劳力,全拿12个工分。

王忆本想带着王东峰等人赚个外快,但王向红的考虑也有道理:

收拾海货、称重算账不是难事,生产队多数人都能干,这种情况下员工要是额外拿分红,那么其他社员就要有意见了。

对此王忆不反驳他的意见,反正社队企业还只是个雏形,一切都在摸索试探中,具体营业规则还要后面慢慢补充。

带上草草培训出来的一行人,他们再次在下午划船去往海福县。

这次人可就多了,足足有十五六号人,这都是未来要承担重任的业务骨干,不过现在还是实习生。

他们换乘了绿眉毛大船,拉起船帆能乘风而行,这样摇橹会轻松许多。

今天海上风大可是阳光更烈,入夏之后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

王忆在船上晒的流汗水,但心里头舒坦:越热越好,天气越热凉菜销量越高。

现在他可是理解了‘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句诗中蕴含的悲怆之情!

蒙昌英和李台已经先行到了铁具厂,看到王忆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赶来他们先是吃惊然后赶紧打招呼:

“王老师来了?你们的凉菜味道真是绝了啊,昨晚叫了几个同事一起吃饭,可把他们给吃美了。”

“嗯,我带回家去给我爹娘还有邻居都送了一份,他们今天都来找我问是哪里的副食店买的,我爹还说是国营大饭店里的招牌菜,总之他们还想买呢。”

王忆阔气的摆手:“买什么买?我一家给你们拿一份。”

蒙昌英两人不敢再拿了,寻常的小摊贩送东西他们自然笑纳。

可王忆这边跟徐进步关系太近了,万一给两人告一状那两人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次接受送礼那叫拉近关系,每次都接受人家送礼那叫吃拿卡要,是单位纪律的大忌。

两人这次老老实实的买,掏出钱说是已经准备好了。

王忆客气两句便接受了,并对刘红梅等人说:“把秤给的高高的,这是咱兄弟单位来采购,必须得给到位。”

他又上去给两人发烟,把带在身边的王东峰、王新国、王墨斗等青年介绍了一下,说:“以后在县里碰上了,还请两位同志多多照顾呀。”

蒙昌英凑上去点烟,说道:“王老师你别客气,你们现在有社队企业了?那就凭我们徐经理和你们王支书那关系,咱俩家单位是兄弟单位。有什么事需要我们俩帮忙你们随便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台拍了拍身后的三轮车说道:“对,需要用车说一声,这台车子我们俩管,我们俩能做主!”

这年头在外岛有一辆三轮车比22年有一辆进口的福特猛禽皮卡车还要拉风,这属于特种车,寻常单位还买不到,普通人家更是没地方能去买。

王忆说道:“实不相瞒,我现在还真有点事需要你们帮忙,就是我想打听一下你们平时都是在那里卖啤酒?我们想多找个卖凉菜的地方。”

蒙昌英说道:“那就去体育广场,体育广场有个烟酒专销社,也是我们单位的,你们去旁边卖就行了,负责人姓贾,他要是赶你们那你们就报我们俩的名字,他一定给面子。”

王忆又给两人各自塞了一盒烟。

都是红塔山。

两人高兴的直咧嘴。

现在是五点半,铁具厂没开门,王忆借了三轮车带着王东峰、刘红梅等人去体育广场,他们这批人负责开拓新市场。

他来过体育广场也看到过烟酒专销社,这是广场出入口特设的几个店铺,除了烟酒专销社还有纪念品商店、茶水间。

王忆找到烟酒专销社在门口摆摊,一个中年人见此勃然大怒,扔掉手里烟蒂冲了出来。

“是蒙昌英和李台介绍我们过来的,我们是天涯岛的社队企业。”王忆干脆利索的自报家门。

中年人老贾一愣,问道:“王向红支书的天涯岛?你们还有社队企业了?”

王忆说道:“对,造不了假,我跟姚当兵、宋金燕等同志的关系都不错,你要是见了他们问一声便知道我不糊弄你。”

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上烟上火机。

老贾立马客气起来。

他接过烟护住火头点了烟,说道:“那你就是王老师了?你们队里都是海、渔家人、都是渔家人,听小姚说就你最、最时髦、最出头,那啥,小姚最近联系你来没有?”

王忆摇摇头。

老贾说道:“他肯定要请你吃饭喝酒的,不过可能刚被调到归国华侨联合会工作忙,没来得及去感谢你,你是不是给他捎过牛仔服和麦克镜?”

王忆说道:“对,给他对象也捎带了一套。”

老贾一拍手说道:“真是没错,小姚跟你沾光了,他因为穿戴时髦被县领导看中调去了归国华侨联合会,昨天刚去报道,那家伙你是没看见,当时我们单位弄的可隆重了。”

乡村有二社七站八所,县里单位更多。

这年头单位之间是可以调动的,可以同单位不同地区调动也可以不同单位不同地区进行调动,最常见的是学校向政府输送干部,现在老师能进公职单位是比较常见的事。

改革开放后国家发展快,所以这种人员调动除非是因为犯错导致惩罚,否则都是高升或者调往心仪地区、心仪单位。

每每有这种情况发生,那每个机构都会以地区单位为整体进行送别,期间牌匾相送、鞭炮齐鸣,更有甚者还会请来唢呐班子吹奏,比一般家庭的红白喜事还要热闹。

昨天供销公司这边弄的就挺隆重,还给姚当兵胸口戴了花、租赁了西服。

不过蒙昌英和李台两个是新兵蛋子天天在外面跑业务不知道这件事,老贾这种老兵油子虽然在外面工作可是对单位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也是因为他了解信息多,所以知道王忆不能得罪,特意去自己店铺里拿出来几个凳子给他们用。

王忆跟老贾寒暄,其他人把架子就撑起来了。

这是王祥高昨天临时打造出来的卖货桌子。

很简单,像是折叠桌,各有两条腿以‘X’型钉在一起,打开撑上一张木板便是一张桌子,收走木板并拢了桌子腿会很便携。

王忆叮嘱了几人一句,让王丑猫竖起木牌来打同情牌,然后自己骑上车子回去了。

铁具厂才是主市场。

昨天铁具厂的工人们一口气买走了近一百块钱的小凉菜,今天比昨天还热,那有了昨天的口碑,小凉菜销量会更好。

刚刚改革开放,街头餐饮这个市场潜力还是挺大的。

铁具厂这种地方潜力尤其大,他还没有挖掘出来呢:

一份凉菜多数几毛钱,工人们不缺这小钱,而他亲手调制的小凉菜味道很好,绝对适合下酒、下饭。

哥们喝酒、一家人团圆,摆上几份小凉菜多舒服。

果然。

六点钟下班,大门打开,工人们看见招弟举着的‘少先队员勤工俭学卖凉菜、支援外岛教育事业建设’的牌子后便蜂拥而至。

昨天买过凉菜的人抢的最凶,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到外岛才两三年,县里虽然有饭店有副食店也有卖咸菜的小摊子,却还没有卖快餐、卖凉菜的这种流动摊位。

铁具厂工人们许多是渔民出身,他们饱受小农思想熏陶,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轻易去下馆子去副食店采买,更习惯在街头买点菜回去自己烧,很会过日子。

所以王忆在工厂门口摆的小摊正符合他们消费三观,如果他们在副食店买点下酒菜回去,家里老婆爷娘可能会数道他们不会过日子。

但在厂子门口小摊上花两毛五毛带份小菜回去下酒,家里人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因为他们自己也会在街头摊上买菜。

另一个铁具厂里工作太单调太苦了,工人们又不是家家户户有电视机,所以他们能聊天的话题很少,昨天的海鲜凉菜便成了一个热点话题。

毕竟昨天买凉菜的人还不少。

买过凉菜的对凉菜味道赞不绝口,这等于是个宣传,好些昨天没舍得花钱买凉菜的今天也心动了。

王忆领着实习生们一顿忙活,今天带过来的凉菜竟然全卖光了。

这把队伍里算账的王东喜乐坏了:“我草,王老师我刚才默算过了,今天至少卖了一百五!咱这一个地方就卖了一百五啊!”

然后他憧憬起来:“以后不用多,在县里头能找三个这样的地方,那一天差不多就能收五百块!”

“五百块啊!”他伸出手叉开手指给旁边的人看,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王忆笑道:“净想些好事,今天是因为好多人感到好奇才买的。你等着吧,用不了两天销量就要锐减了,不过一天卖个五六十块应该问题不大。”

工人是这时代的消费主力。

他把提前给李台二人准备的凉菜送过去,又找两人问出了他们做销售员以来所探索出来的啤酒热销地。

前期先把凉菜跟啤酒绑定,打出名气后他不愁销量。

因为他的凉菜是真材实料,其实他是亏本卖的!

不说用掉的料酒、酱料还有白糖鸡精十三香之类的调味品,就说里面用的花生油、香油、麻椒油这些油料便是不小的一笔钱。

所以王忆不怕有人跟自己抢生意、打擂台,他是利用22年资源在82年赔本赚吆喝,没人能跟他打价格战。

今天卖的干净,一行人收拾桌子挑担子回码头。

等了一会体育广场的队伍也回来了。

一行人唉声叹气,垂头丧气。

王忆问道:“怎么了,卖的不好?”

算账收钱的王东峰沮丧的说道:“总共也没卖了二十块,娘的,过来尝的人不少,买的人真不多。”

王忆安慰他道:“很正常,第一咱的凉菜名气还不大,第二体育广场不比铁具厂,铁具厂工人多且有钱,一群人都抢着买会导致其他人进行冲动消费,这就是消费的盲从性……”

一行人听的云里雾里。

不明觉厉!

王忆笑了笑说道:“总之这地方一天能卖二十块不少了,咱几乎没有成本呢,然后一晚上赚二十块,这还少吗?”

“何况以后随着咱凉菜名声打出去,销售额会提升的,提升个百分之五十很保守了吧?那一天能卖三十块呢,这样两个人去卖就够了,一天能给队里赚三十,不错了。”

“对,也不错。”听他介绍,其他人纷纷点头。

王忆说道:“走吧,回去,明天开始再往外加一个点,明天去人民菜市场门口摆摊,我估计怎么着也有个二三十的营业额。”

“咱慢慢的把摊子铺开,这样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最后一天合计起来就能赚个几百块。”

“这样咱每个月分一次红,一家能分几十块现钱呢。”

让他一说,众人的情绪又高昂了起来,热热闹闹的划船回岛。

王向红照常在码头上等着他们,今晚等待的人比昨晚只多不少。

渔船回来,社员们纷纷问:“怎么样?”

“今天卖的怎么样?”

王东喜积极的说道:“很好,我估计今天的销售额是昨天的两倍!两倍!”

惊叹声和欢呼声接着响了起来。

也有人被昨天的王东峰搞怕了,问道:“你把话说完了,没有别的了吧?”

“对,别下一句来一个‘但是钱都被工商局没收了’。”

“我怕他说让人偷了,现在城里小偷可多了,可吓人了。”

王东喜说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别瞎寻思,钱都在咱这个箱子里,我一直抱着呢,别说是小偷,就是小鬼子来了也抢不走!”

大家伙放下心来,欢天喜地的分开回家。

王向红领着回到大队委,照例进行愉快而惊喜的点钱工作。

王东喜不愧是天天跟钱打交道的文书——生产队的文书也兼任着会计、出纳,他预估的没错,这次总共收到了两百零九块二毛钱五分,比昨天的一百零二块八毛多了一倍!

一沓子的零钱叠放在一起,挤在屋子里的社员们是高兴不已。

王向红也难忍激动,说道:“王老师,咱这个社队企业就算是正式营业了,是不是?这叫试营业成功,是不是?”

王忆笑道:“是,支书你还挺文明,知道试营业这个词。”

王向红哈哈笑:“都是啥呢,都是广播里听的、报纸上看的。”

开怀大笑声中他拍拍王东喜肩膀:“那个文书……”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支书你不用夸我。”王东喜精神抖擞的说,“你放心,我都明白,王老师都跟我谈过了。”

“以后王老师还有其他事要忙活,社队企业的事需要我多上心,这个担子我肯定能挑起来,请支书和社员们放心、请父老乡亲们放心!”

王向红一脸笑容:“我不是要夸你,你挑起这个担子是应该的,咱不能什么事都要让王老师费心,这不得把王老师给累死?”

“我要说的是你明天早上给我去库里挑一盘炮仗,挑大的,五百响的,然后咱明天在码头上正儿八经的放一放,这样就代表咱天涯岛社队企业正式开工了!”

其他人纷纷鼓掌:“对,咱生产队有企业了!”

“社队企业万岁!王老师万岁!”

“支书也万岁,这企业是支书批准成立的,说实话我没想到支书竟然会批准咱队里成立一家社队企业。”

王东峰高兴之下就口不择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王向红笑着伸手指了指他。

今天心情好,不他吗揍你了。

王忆回到听涛居进时空屋拿出一包卤牛肉和一大条火腿出来,切了两大盘子跟大迷糊在灯下慢慢吃、慢慢喝。

在山顶上依稀能听见热烈的讨论声和欢笑声。

或许是夏天来了,或许是希望有了,这两天岛上的夜晚比以往更热闹,整个岛屿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变得更有朝气和活力。

不过尽管是欢声笑语不断,可外岛的静谧并没有被打破,只是被冲击了一下。

夏日晚风吹流云、吹海浪、吹树叶花瓣,夜空繁星清晰,海上浪花悠悠荡漾,岛上槐花被吹落满地。

一派怡然。

岛上的人说话热情奔放,溜达起来却是慢悠悠的,哪怕四个小组处处有响亮的笑声,夜晚的天涯岛依然是个宁静的小渔村。

风声海浪声和笑声不断,可是这些声音给人的感觉不嘈杂、不纷乱,晚上放眼看下去,更是只能看见一盏盏昏黄的灯、一座座黑彤彤的老屋,只能看见码头、渔家和渔民。

这就是渔家的夜生活,劳累一天,大家伙聚集在一起聊着说着开心着。

王忆拿了瓶rio出来倒在杯子里,他吃一口酱牛肉喝一口鸡尾酒,在躺椅上悠悠然的摇晃着,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没有烦恼了。

世间烦恼多是来自不满足,欲壑难填啊,欲望多了、烦恼也多了。

像他这种身上有个几百万现金还有几样价值连城的古董收藏品的人,对一切都很容易满足……

一杯鸡尾酒饮尽,酱牛肉和火腿也让大迷糊吃的差不多了,王忆拍拍手站起来回去睡觉。

小酒喝的迷迷糊糊,听着徐徐而来的浪花声睡得格外快,他很快便进入梦乡。

早上他照例在喇叭广播声中醒来:

“社队企业对我国国民经济发展做出了并且还在继续做出巨大的贡献,在我国具体条件下,社队企业不是可办可不办,而是必须把它办好,并且要有健康的发展,一切经济犯罪活动,必须要制裁!”

“本省大江县红旗大队服装厂采购员陈德元,打折社队企业的招牌,贿赂干部、投机倒卖、牟取暴利,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对这类混进社队企业进行犯罪活动、严重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的人,给予法律上的制裁是完全有必要的……”

王忆穿上衣服出去看。

初夏的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黎明已经来到。

海上云雾萦绕,云在水面上游动,水在云中氤氲里翻涌,整个世界清凉而温柔。

白色的灰色的海鸟在海雾中穿梭,水面上有小船踏平浪花回到码头,码头上顿时传来声音:

“去赶海来?”

“嗯,今天起来早,就想着出去转转,趁着退潮在附近暗礁那边摸了摸,摸了点东西给社队企业做凉菜用。”

王忆看看手表这时间还早,他打着哈欠溜达到大队委,看到王向红在里面放广播,以往这活都是王东喜负责的。

不用他问,王向红解释了一句:“早上我过来听广播,听到有‘打击经济犯罪,办好社队企业’的专题,我觉得很有必要给咱们社员打个预防针,就赶紧用大喇叭放一下。”

王忆说道:“咱社员都是老实人,准没毛病。”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王向红语重心长的说,“只有被扼杀在摇篮里的问题才是好问题,咱们作为干部管理社员,必须要有前瞻性!”

他开始给王忆上课了。

大迷糊过来跟王忆说了一声:“王老师,没多少柴火了,劳动课让学生捡柴火吧。”

王忆还没说话,王向红说道:“咱岛上没什么柴火,这样,先让学生从家里带柴火过来,然后再等劳动课去一些无人岛上捡柴火。”

事情这么定下来。

早上是吃疙瘩汤,面疙瘩汤。

因为黄瓜下市了,生产队自己有大白菜,王忆切了黄瓜丝和菜心搭配面粉做疙瘩汤。

这东西简单。

大盆子里装面粉加水搅拌成小碎疙瘩糊,烧开大锅倒进去。

把黄瓜丝、白菜丝放入锅内,打上它二三十个鸡蛋,煮熟后烹一勺香油花再加入盐,便做成了一锅不稠不稀香喷喷的疙瘩汤。

疙瘩汤香喷喷,大早上的来一碗又暖和又充饥。

岛上人也经常做疙瘩汤,一般做海鲜疙瘩汤,放蛤蜊肉、放虾仁,不舍得放蔬菜和鸡蛋,然后倒上一碗面糊糊让全家都能吃点白面粉。

吃了饭,朗诵课文的声音又开始在山顶回荡:

“乌鸦喝水。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

“称象。古时候有个人叫曹操,别人送他一头大象。曹操很高兴,带着他的儿子和官员们一起去看象……”

“富饶的西沙群岛。祖国的西沙群岛,是南海上的一座岛屿,是我国的海防前哨。那里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是个可爱的地方……”

“古诗二首,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晨读结束,王忆和徐横各自带着一个班的学生上课,其他的班是助教带着上自习课。

孙征南背着手挨个班级巡视,他现在也算是教导主任,专门管纪律。

上午时分,王忆正在给四年级学生讲课,然后外面忽然响起喊叫声:“王老师、王老师,快跑啊,公安来抓你了!”

“支书、支书,公安来抓王老师!肯定是因为咱们卖凉菜让人举报了,我说是水花岛那些狗草的干的,公安来抓王老师了,来打击投机倒把……”

有人急匆匆的冲到校舍,王忆探头一看是王墨斗。

王墨斗脸色苍白、神情惶恐,他挨个教室找,看到王忆在四年级门口慌忙把他拉出来说道:“王老师你快走!我和社员们掩护你!”

王向红闻声而出,高声叫道:“墨斗,怎么了?”

王墨斗拽着王忆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公安来抓人!来了好几个,腰上挂着亮晶晶的手铐子,来了就问王老师、要抓他!”

王向红面色严肃,说道:“这不可能、不可能呀,王老师没有投机倒把,咱是社队企业……”

“那就是投机倒把,绝对没有错,我听见了支书我听见了!”王墨斗急的跺脚,“市里的庄教官也在,然后还有个领导干部样子的在前面,有人就跟他汇报说‘这个王忆存在投机倒把行为’!”

又有人急匆匆的上来,压低嗓门说:“怎么还没把王老师送走,红梅主任在拖着公安,但拖不了太久!”

王向红沉声说道:“没关系,我在这里呢,我没死谁也动不了咱王老师!”

“咱不用跑,这件事我来负责!”

他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将自己平时不戴的旧军帽戴上,然后穿好旧军装、系好扣子,连风纪扣都系上了,一丝不苟的整理好衣服拿起一卷报纸出门。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顺着山路上来了。

确实都是公安干警。

刘红梅和几个妇女惶恐而急迫的拉着他们说这说那,有人很严肃的说:“你们干什么?王忆同志在哪里?让他出来!”

看到这一幕王忆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要不然——

赶紧往22年跑吧!

他确实投机倒把来着,卖衣服卖墨镜,还在生产队里卖粮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行为暴露了。

王向红这边却镇定自如。

他站在路口一挥手喊道:“是哪里的同志?”

公安干警队伍中一个中年人喊道:“老班长,是我!”

王向红眯着眼睛仔细看,看过后他心情也沉重起来,赶紧拉了墨斗一下低声说:“把学生们叫出来、下去把咱妇女社员和老人也动员起来!”

王墨斗拔脚狂奔。

王忆吓尿了。

妈的王向红这样的硬骨头都害怕了?这来的什么人?

这边王向红说道:“常领导,你怎么来了?我们队里这是发生什么大事把你这个大领导给惊动了?”

中年人往上走,笑道:“老班长你叫我小常就行嘛,怎么还叫我常领导?生分了,你把咱关系给叫生分了!”

“那个老班长,王忆同志在你们上面是吧?哪位是王忆同志?出列!”

弹壳现在真心是爆肝的整啊,我感觉我这俩月卷的很厉害,除了让我们所有作者闻风丧胆的老鹰之外,是不是我卷的最狠啊?求一波票哈,谢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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