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传授秘技

战马对于大宋而言就是一个坎,无数次寻求总是无果。军队没有战马的后果就是失去机动力和冲击力,面对敌军时只能被动防御。

辽人为何能成为霸主?

他想打你就打你,骑着战马来去如风,不想打了回身就跑,你有本事就靠着双腿来追吧。

这便是辽人面对大宋的优越感之所在。

但今天这个优越感却被辽使给亲手击破了。

赠送大宋十余匹没有阉割过的好马, 这是一种信号。

消息传进宫中,赵曙也不禁为之振奋,“保州大战,耶律洪基看来是被打怕了,好啊!”

赵顼一直在装小透明,可此刻却忍不住说道:“陛下, 辽人送战马, 是因为我军攻破涞水时,拿到了数十匹没有阉割过的好马。所以他们送战马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有这事?

赵曙看向韩琦, 韩琦不禁暗自叫苦。

保州大战后,他和沈安就快马加鞭的往回赶,没去关注这等小事。

“朕知道了。”

赵曙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赵顼却觉得自家老爹怕是得意过头了,“陛下,大宋实则缺乏的不是种马,而是养马地。若是有养马地,这些都不是问题。”

赵曙点头道:“是啊!养马地,可惜了西北。”

此时的西北还不是后世那种荒凉。植被茂密,草地到处都是,而且气候也适合养出好马。

按照那些人的说法,要想养战马,不只是需要草地和好的马种,更需要恶劣的环境。

比如说苦寒,大风……

一句话, 风和日丽的地方你就别指望能养出好战马来。

西北是不错的养马地, 西夏人据此积蓄了庞大的骑兵,让宋辽两国无可奈何。

若西夏是大宋的该多好?

这一刻赵曙有些悠然神往, 生出了对西夏全面开战的想法。

“陛下,唐仁回来了。”

作为修起居注,唐仁的日常工作就是跟着赵曙,记录他的言行。

进了大殿行礼后,唐仁说道:“陛下,臣和辽使谈了许久,大多是两国太平……”

辽使是来高唱和平之歌的,唐仁觉得有些无趣。

“辽人也有今日吗?”

赵曙只觉得心情大快,说道:“当年朕刚登基时,辽使来恭贺,言语间很是不恭,那是挑衅,给朕的下马威。朕那时便忍了,不过两年,辽人便主动求和,这前倨后恭,耶律洪基可会觉着屈辱?哈哈哈哈!”

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者,赵曙的气量其实很小,受不得气,被人欺负了会一辈子都记得,但凡有机会就会报复回去。

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对于帝王而言不大合适,可对于眼下的大宋却再适合不过了。

国内要革新,外部有威胁,有一个神经病皇帝多好啊!

韩琦几人相对一视,都知道官家陷入了自我满足的状态中不能自拔。

“陛下……辽使说了,希望大宋能派出使者去辽国看看。他说这事时有些倨傲,谈及了西夏人。”

嗯?

赵曙被打断了自嗨的进程,有些不满,“西夏人……你以为如何?”

这是考教,唐仁毫不犹豫的道:“陛下,臣以为西夏人会靠向辽人。”

“为何?”

赵曙觉得后脑勺有些发烫,这是兴奋的后遗症,若是不调节心态,最迟明日就会发病。

但他却没管这个,饶有兴致的看着唐仁,一种发掘珍宝的成就感让他心情愉悦。

“大宋数次击败了辽人,西夏人会怕,李谅祚会担心大宋对西夏下手,所以他要靠向辽人。”

赵曙颔首,示意他说详细些。

当着满朝君臣分析自己的思路,这是个很有成就感的事儿,唐仁下意识的道:“陛下今日看着神采飞扬,精神抖索……”

赵曙干咳道;“说正事。”

这个唐仁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溜须拍马。

这是在枢密院养成的习惯吧?

要改过来才是。

赵曙在想着这个念头,不知情的唐仁说道:“大宋一旦要北伐,首要是击败西夏人,如此大宋方能心无旁骛的和辽人开战……”

西夏人就是三国之间的一根搅屎棍,有他们存在,宋辽两国没法大打出手,都担心被西夏人偷袭。

而宋辽更担心的是两国大战之后变得衰弱了,然后被西夏人做了渔翁。

鹬蚌相争,最后可是渔翁得利啊!

这个分析很是透彻,赵曙满意的道:“西夏人首鼠两端,李谅祚必然会靠近辽人,不过靠近并不等于联盟。”

唐仁说道:“是。西夏和辽人都是狼子野心之辈,联盟无用。”

所谓狼子野心之辈,就是翻脸如翻书,什么盟约说背叛就背叛,没当回事的那种。

这一刻唐仁想到了沈安。

好像沈安对外的思路就是这个吧?

一句话,不要脸就对了。

赵曙显然也是想到了大宋的外交政策,特别是沈安那厮,从他管理外交事务以来,堪称是翻脸如翻书,不要脸到了极致。

不过这才是一心为国的好臣子,赵曙微微一笑,然后看着唐仁就有些不顺眼。

沈安这般能干,怎地没把你教得更出色些呢?

看来还是要朕亲自出手才行啊!

“大宋许久未曾派出使者去辽国了,你去。”

赵曙盯着唐仁,想看看他是否会胆怯。

以往出使辽国算是个不错的差事,可现在却不同了。

现在宋辽两国大打出手,使者弄不好就会变成出气筒。

唐仁心中一个咯噔,但习惯性的装出了忠心耿耿的模样,说道:“臣愿出使辽国。”

不错!

赵曙满意的点头,“不过此次你去,记得要不卑不亢,不可丢了大宋的脸面,否则……”

这是个难题。

辽人怕是会给些小鞋给使者穿,就像是沈安当年对付辽使那种手段一样,不会让你安生。

而且什么是丢了大宋的脸面?这个没有界定。

唐仁觉得心中发苦,但依旧昂首道;“请陛下放心,臣定然不辱使命。”

事儿定下来是你的,那不管能否有把握你都要装出有信心的模样来。

赵曙更满意了,说道:“如此你便回去准备吧。”

等唐仁走了之后,韩琦笑道:“陛下这是要磨砺他吗?”

使者出使辽国,一般情况下无需叮嘱这些,就算是要叮嘱也不该是赵曙出面。

韩琦觉得赵曙是在给唐仁出难题,想看看这厮的本事。

赵曙点头,“大宋百年,朕希望还有百年。百年需要什么?需要尽忠职守的臣子,需要有本事的臣子。提拔磨砺这等臣子,这就是朕的责任,朕会仔细查看,若是有好的就给他们出出难题。”

这便是看重你,才会磋磨你。

唐仁知道这个意思,所以很是激动的去了沈家。

“不许丢脸?”

天气渐冷,沈安就躺在躺椅上看书,肚皮上还趴着个芋头大爷。

芋头在呼呼大睡,沈安小心翼翼的动了一下,坐直了身体,然后说道:“此次出使辽国,实则就是去看看。辽人大抵会展示一番自己的实力,比如说拉出十万铁骑来演练一番,震慑一番,顺带把西夏使者也拎出来,什么西夏和大辽情同兄弟……这些都是震慑,作为使者,你要能稳住,不急不躁。”

唐仁自信满满的道:“下官是不怕的,就算是斧钺加身,下官宁死不屈。”

沈安看了他一眼,心想到时候就怕你会尿。

“下官想着……若是能让辽人吃个大亏就好了。”

“这个啊!”

这是积极的想法,值得鼓励。

“要不你也放把火?”

沈安含笑道:“某这里可以给你弄些小巧的点火东西。”

“下官……下官不敢。”唐仁想起了上次沈安一把火差点烧死耶律洪基的事儿,觉得若是不想死的话,自己还是别效仿为妙。

“这样啊!”沈安一脸的遗憾,唐仁见了心中一个咯噔,担心他又出个什么危险的主意,就苦笑道:“下官还是中规中矩的去吧。”

“中规中矩就是没有作为!”

沈安没好气的道:“你是某的人,要知道上进,懂不懂?不知道上进的人,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是是是。”唐仁只能唯唯称是,心中却有些抱屈。

您让某去辽国点把火,那不是让某去送死吗?

至于咸鱼……

唐仁觉得自己不是咸鱼,而是志向高远的大鹏鸟。

“请您放心,下官定然会扬威辽国。”

唐仁的自信在沈安看来就是愚蠢,“陛下既然要磨砺你,某本不该出主意,不过耶律洪基也太嘚瑟了些,一心想用西夏人来威慑大宋,有趣,既然如此,某这里有个主意……”

唐仁一个哆嗦,强笑道:“下官洗耳恭听。”

“听说过传销吗?”

沈安笑的和狼外婆似的慈祥。

唐仁一脸懵逼的摇头,“下官真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

沈安微笑道:“这是一门骗术……”

“骗术?”

唐仁心痒痒的,但却正色道:“沈县公,下官听从您的教诲,从不骗人。”

沈安的教诲是:骗人要骗的高明,让被骗人为你辩护。

“不错,这一脸正气有点意思。”

沈安笑道:“某今日便传了你这门骗术,不,这门生意。”

……

大家晚安!

(本章完)

第1146章 陛下,辽国怕是有祸事了

从雁门关开战之后,大宋就再也没派使者去过辽国,这在两国漫长的外交史上很是罕见。

按照宋辽之间的潜规则,哪怕双方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使者依旧是要派的。

比如说新年贺使, 这个不派就很不习惯。

但赵曙却不同,这位精神病患者一旦病情发作,什么交情都顾不得了。

但辽使来服软了,大宋必须要派出使者去走一趟。

“不卑不亢。”

“是,臣谨记。”

赵曙看着唐仁,能在唐仁出发前叮嘱这么一句已经可以了, 但他突然想到了沈安。

那厮去一趟雁门关,一把火就把宋辽局势烧热了, 两国为此大打出手。

唐仁是沈安的人, 会不会……

赵曙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别惹事。”

别学了沈安那个不省心的,走到哪祸事就到哪,堪称是灾星。

唐仁抬头,一脸委屈,“是,臣谨记。”

陛下,臣从不惹事啊!

赵曙点头,“去吧。”

唐仁郑重行礼,“陛下,臣这便去了,若是不回……”

“肯定能回来。”赵曙满头黑线,觉得都是不省心的。

两国交战,不杀来使。若是唐仁被辽人干掉, 那么两国之间就唯有开战一条路可以走。

唐仁告退, 看着那背影,韩琦说道:“陛下, 臣怎么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呢?”

曾公亮也赞同这个看法,“臣也觉着唐仁好像是去赴死。”

“为何?”

……

沈家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里,一个男子在喘息,死死的盯着窗户。

窗户外,一个人影一动不动。透明的玻璃窗很漂亮,但那人挡住了背部的阳光,所以他的脸看不清楚。

剩下的阳光把人影投射了进来,看着歪斜,却带着阴森。

男子喘息道:“可是闻小种?”

“从你潜入沈家的那一刻某就知道了,不过这几日小娘子在学筝,不能吵闹,某就让你活到了现在。”

窗户外的那个人缓缓后退,随后房门打开,闻小种走了进来。

“这几日唐仁都在沈家,跟着郎君学东西,你在外面偷听了许久,是想告诉谁?”

闻小种盯着男子,右手垂下,一抹金属的辉光闪动着。

“别扔你的小钎子!”

男子苦笑道:“某在来之前以为你不过如此。某偷听到了昨日也没被发现,就想回去,可却被你堵住了……这次回去怕是会被都知骂死……”

闻小种的眸色一动,“皇城司?”

男子摇头苦笑,“是,某知道你不会信,某也不奢求你能私下放过某,还请去皇城司说一声……”

闻小种笑了笑,身形突然前冲,快的看不清。

男子没想到自己报上了来历闻小种依旧敢动手,瞬间就想到了灭口这个词,不禁惊呼道:“沈县公!”

闻小种的出手太快了,男子绝望的感受到了脖颈上的那只手在用力。

“小种!放了他。”

沈安出现了,看着很是不满。

“张八年竟然派人监控沈家吗?”

沈安怒不可遏的道:“某只要喊一声,张八年就会倒大霉,滚蛋吧,回去告诉张八年,此事某记下了。”

闻小种回身:“郎君,还没验证他的身份。”

“陈洛刚才去了,是皇城司的人。”

沈安拂袖而去,闻小种跟在后面,男子大喜,缓慢走出房间,却见一条大狗在盯着自己,那舌头垂下,凶狠异常。

“那个……狗啊!”

“花花!”

沈安招招手,花花跑了回去。

看到沈安面色冷漠,男子干笑一下,拱手告辞。

等他出去后,闻小种说道:“郎君,弄死他之后,小人保证皇城司没法发现。”

他觉得沈安还是心软了些。

“杀了他作甚?”

沈安笑道:“那事儿唐仁一旦做出来了……后患无穷啊!辽国怕是会炸了,某最担心的就是大宋有人效仿,所以故意让这人听到了这几日的教授……”

“您是故意的?”

闻小种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对。”沈安笑的和老狐狸一般的得意,“否则第一天他在外面偷听时就该死了。”

什么密谍不能杀,在沈安的眼中不存在什么人不能杀。

闻小种不知道沈安这几日是教授了什么东西给唐仁,竟然要这般慎重。

“郎君,难道是杀人的手段吗?”

“是啊!不见血的杀人手段。”

后世的传销破坏力之大,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堪称是破坏性最大的骗术。

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是屡禁不绝。

“杀人不见血?”

闻小种神色凝重的看着沈安,“郎君,邙山一脉有这等手段?那要小心官家忌惮。”

沈安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张八年又要恨某了。”

……

密谍回到皇城司,有人带着他去了张八年那边。

张八年在喝茶,听到脚步声抬头,冷冷的道:“皇城司监察京城百官,从未被人发现过,你却被堵在了沈家。你可知晓沈家来人核对你的身份时某的心情吗?”

“耻辱!”

张八年伸手抓了一把,案几上出现了几道深痕。

密谍跪下,“小人本不会被发现,只是沈安教授唐仁的东西太让人惊骇,小人就忘记了规矩,一直偷听,这才被闻小种察觉了踪迹。”

“你倒是会为自己开脱。”张八年冷冷的道:“沈安教了什么?”

在他看来,沈安教授的那些为官之道当真是无趣之极。

密谍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张八年微微点头,觉得这人面对自己时还有畏惧心,那么可以放一马。

“……邙山一脉留下了强身健体的好药,一贯钱一份……”

张八年冷笑道:“这等骗局无人会上当,沈安……他让某失望了。”

密谍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接着便是好处,买了药之后,若是能介绍一人买药,就能分到一百文……以此类推……”

“这也没什么。”

张八年依旧是冷漠着。

“一人介绍九人买药就能有九百文,已经赚到了……”

“他介绍的人再去找人来买药,他能分五十文……以此类推。”

张八年抬头,眼神呆滞。

“这是……”

他问道:“是教给了唐仁吗?”

密谍点头,“是,教了好几日,许多细节都教了。”

他觉得自己立下了大功,所以很是欢喜。

“看住他!”

张八年指指密谍,神色凝重的出门了。

稍后他得以见到了赵曙。

“官家,怕是要出大事了。”

辽人竟然服软,这让赵曙的心情好了几天,听到这话就问道:“什么大事?”

张八年说道:“沈安交给了唐仁一种骗术,估摸着是去骗辽人。”

赵曙笑道:“骗就骗吧,沈安……我知道就是个不规矩的,他哪日若是规矩了,朕要怀疑是不是旁人假扮的。至于骗术,能骗到耶律洪基也不错。”

沈安忽悠人有一手,这个赵曙是知道的,若是唐仁能学了一二去骗耶律洪基,赵曙只有高兴的份。

他见张八年的神色依旧凝重,就问道:“骗什么?”

“骗钱,很多钱。”

“有多少?”

张八年抬头,茫然道:“官家,当年沈安刚到汴梁时,很快就获得了那些小贩的认可,有了那些小贩护着,他们兄妹才度过了最初的艰难……此事怕是只有包相清楚。”

大佬,那沈安骗人的手段怕是不简单啊!

时至现在,张八年依旧还在评估沈安的这个骗术,不知道究竟能造成多大的破坏,但已经隐隐约约的觉得怕是会出大事。

“找包拯来。”

赵曙收了笑容,稍后包拯来了,韩琦等人也来了。

宰辅不得单独面见官家,这个潜规则依旧在起作用。

“说说吧。”

张八年再次说了这个骗术。

“……一层一层的,某觉着不对劲,很不对劲。想到包相和沈安最为亲切……”

张八年看了包拯一眼,微微颔首,表示我没想过挖坑埋你,没有私人恩怨。

包拯闭上眼睛,仔细的想了想。

赵曙在看着他,韩琦等人也在看着他,大家发现老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啥意思?

难道沈安又搞了个大事情?

“那个小畜生!”

包拯睁开眼睛,脸颊抽搐了一下,“陛下,大宋和辽人是多年的对头,辽人在,大宋就没有好日子,辽人越强大,大宋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等等。”赵曙摆摆手,看着包拯说道:“包卿你想说什么?”

包拯历来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可刚才的一番话怎么像是在做开场白呢?

韩琦也觉得不对劲,“包相,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包拯苦笑道;“陛下,沈安恨辽人。”

赵曙点头,“沈卞一心北伐,而且死在了北方,至今找不到骸骨。沈安承袭父志,一想北伐……这里面有国,也有家,杀父之仇,如何能不报?”

众人都点头,韩琦说道:“有话就说吧,老夫总觉着你包拯这么为他开脱不对劲,觉着怕是要出大事了。”

原来不是朕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吗?

赵曙苦笑道:“那小子……当真以为朕不肯下手惩治他吗?”

包拯马上就闭口不言。

得!

这位显然是和官家杠上了,你要说惩治沈安,那这事儿老夫就不说了。

赵曙本想呵斥,可想到包拯的执拗,只得压住火气道:“若是对大宋影响不大,朕便饶了他。”

于是包拯才说了此事的严重性。

“陛下,辽国怕是有祸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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