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杀掉天皇!改立新君!【4600】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此时此刻,青登由衷地体会到这句话的份量,以及其背后所蕴含的无奈。

“俗论派”这群猪队友,害青登的“不费一兵,平定西国”的战略计划完全破产。

虽然尚未收到“俗论派”的重要官员们被处死的消息,但桂小五郎不可能不清算逆党。

想必用不了多久,青登就能收到“‘俗论派’被彻底物理消灭”的消息。

现如今,长州藩政归于一统,再无两党间的掣肘,桂小五郎独掌大权。

不动刀枪便让长州降伏……已无从谈起。

——到头来,还是只能刀剑相向吗……

一念至此,青登不禁长出一口气。

如果有得选的话,他当然不愿让战争爆发。

虽然他很享受战斗的快感,但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以杀戮为乐的人。

怎奈何,就现状而言,同长州的战事已无法避免。

——既然交锋已从遏制,就只能尽可能削弱对手。

关于如何平定西国,青登从不打算蛮干。

他始终视“出兵”为最后手段。

在正式动武之前,他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尽可能地削弱、离间西国诸藩,令它们无法抱团。

长州乃势同水火的死敌,完全没有谈判的余地。

因此,要想离间西国诸藩,就只能从萨摩、土佐、肥前这三藩中做文章。

事实上,早在发动“水户征伐”之前,青登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向萨摩、土佐、肥前派出使者,许以厚利,尽力拉拢。

他对这三藩的要求只有一个:即使不倒向幕府,也至少保持中立。

就凭西乡吉之助(萨摩的实际领导者)在“长州征伐”中展现出来的狼子野心,青登已无法信任萨摩。

因为萨摩靠不住,所以此番拉拢以土佐、肥前为重点。

力主尊攘的土佐勤王党已彻底消亡,当前执掌土佐的领导层是以后藤象二郎为首的“土佐三杰”。

后藤象二郎的叔父是原土佐参政、反对尊攘运动的吉田东洋。

兴许是受叔父的影响,截至目前为止,后藤象二郎并未表现出任何敌视幕府的行为。

若欲拉拢土佐,成功率不低。

至于肥前藩……便不好说了。

相比起萨摩、长州等其他藩国,肥前藩并不活跃,存在感很低,始终以“小透明”的形象示人。

可实质上,不论是青登,还是西乡吉之助、桂小五郎等西国领导人,都不敢小瞧肥前藩。

之所以如此,理由很简单——看似没啥存在感的肥前藩,拥有西国……不,全日本最高的科技力量!

萨摩开展近代改革的时间已经很早了,而肥前藩的改革时间比萨摩更早!

肥前藩的现任藩主(10代目)锅岛直正乃能力超群的英明领袖。

因为精通商业运营,所以被商人们赞誉“算盘大名”。

又因为对医学和洋学都很热衷,所以也被称为“兰癖大名”

在其他藩主都在浑噩度日时,锅岛直正率先意识到西方科学的重要性,并且积极地开展改革。

早在天保二年(1831年)——“黑船事件”的22年前——肥前藩就已经展开军事改革,购入先进枪炮,聘请西方教官。

嘉永五年(1852年)——“黑船事件”的1年前——锅岛直正先后建立了专门研究科学技术的机构“火术方”、“精炼方”。

今日的肥前藩拥有产铁的反射炉、能够自主建造战舰的三重津海军所、能够自主制作枪炮的精炼方、专门教授西方科学的弘道馆……

支撑着锅岛直正完成这一系列成就的最大助力,便是肥前藩的无比恐怖的人才储备!当真是人才济济!

锅岛直正网罗了发明家田中久重、实业家佐野常民等一大堆科研人才。

说起这个田中久重,这人实乃神人也。

此人自幼时起就展现出机械制造的天赋,二十多岁时做出无需人力驱动的机关人偶。

在被佐贺藩挖角后,他以藩士的身份出仕于精炼方,参与了蒸汽机械、船舶、枪炮的制造和研发,常有建树,名震天下。

在这些顶尖人才的倾力支持下,肥前藩的科技水平与日俱增。

要知道,秦津藩直至最近才终于建成军工厂。

至于科研部门、现代化的教育机构……更是远远比不上肥前藩。

正因科技水平奇高,拥有稳定营运的军工厂,所以肥前军的火器装配率奇高,火力极猛。

这便是肥前藩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举个形象的例子——肥前藩就像是一块超重的砝码,不论落到哪一方,都会导致天秤发生显著的倾斜!

近年来,锅岛直正鲜少插手天下大事,始终保持中立。

因为与朝廷、幕府都保持着一定距离,所以锅岛直正又多一称号:“肥前的妖怪”。

不难看出,锅岛直正不愿过早“下注”,想等天下局势更明朗些后,再选边站。

能否顺利拉拢肥前藩,难有定数。

毕竟,青登给出的好处再多,也不可能多过“摧毁江户幕府”后所挣来的利益!

击败青登,消灭幕府,建立崭新的国家……这世间有什么利益,能够高过立国之功?

萨摩、土佐、肥前的领导人们到底作何想法,是想保持现状,还是贪图更高的权势,青登便不得而知了,只能继续走一步,算一步……

……

……

长州藩,萩城——

桂小五郎站在萩城的天守阁上,眺望远方的壮丽美景。

——赢了……

虽然重掌长州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但直至今日,他依然感到不敢置信。

即使双脚已实实在在地将萩城踩在脚下,也不禁感到阵阵恍惚。

——竟然赢了……我竟然打赢了……

他既然敢于起义,那么自然是有信心打败“俗论派”。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赢得这么轻松!这么迅速!

整个起义过程,连一场硬仗都没打,不论是起初的奇袭新地会所,还是之后的战略决战(太田合战),都是同样的过程:照面一个冲锋、对面崩溃、战斗结束。

前后仅打了寥寥几仗,“俗论派”就土崩瓦解了。

战后统计伤亡,全军的伤亡数目甚至不满三位数。

桂小五郎着实体验了一把当年金国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灭辽国、北宋的快意——看着很强大的敌人,其实根本不堪一击。

因为赢得太轻松,所以他莫名有一种“白捡一个政权”的怪异感觉。

——早知如此,我理应及早起义才是。

想到这儿,桂小五郎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俗论派”倒台后,他成为长州的毫无争议的最高领导人。

掌权后,他于第一时间向毛利敬亲提出各项要求:重新起用“正义派”官员、清算“俗论派”、奉“尊王攘夷”为基本国策……

城头变换大王旗,一夕间,长州的政治格局再度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对此,毛利敬亲很是淡定。

反正不论是哪一派掌权,他要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嗯!就这么办吧!”

今日上午,在桂小五郎的强烈要求下,毛利敬亲父子举行临时祭祀,以谢骚乱之罪,并祈求先灵保佑长州藩,从此不再荆棘满途。

诚然,赶在青登干预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神速击败“俗论派”,确实是可喜可贺。

然而……真正的挑战尚在后边!

跟“俗论派”相比,以青登为首的幕府势力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就跟桂小五郎统一了长州一样,青登也于前不久统一了整个幕府!

从此以后,幕府内部再无“南纪”、“一桥”之分。

德川家茂昏迷不醒、“一桥派”被驱逐……如此状况下,德川幕府俨然已成“橘氏幕府”!所有幕臣皆听命于青登!

对时下的青登而言,他的势力范围已不局限于秦津一地,他现在能够调用幕府的全部资源!

虽然先后两场“江户笼城战”害幕府损失严重,实力大损,但长州的状况更加糟糕!

自下关战争始,长州就屡遭重创,国力不断下滑。

昨日,桂小五郎仔细检视了长州现存的军队。

在收到确切的数据后,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现在甚至连两千人的正规军都凑不出来了!

光是一个秦津,就足以让当前的长州招架不住,更别说是“幕府+秦津”的结合体了。

若欲抗衡青登……唯一的手段,就只有联合萨摩、土佐、肥前,建立“西国联盟”!

如此,方有对抗青登的资本!

可问题是……该怎么做呢?

究竟要许以何等厚利,才能拉拢萨、土、肥?

桂小五郎举头望天,心神飘向遥远的萨、土、肥三藩,不自觉地陷入深深的沉思。

忽然,其身后蓦地传来大村益次郎的声音:

“桂先生!桂先生!”

大村益次郎再度发挥其“突然出现”的特性,冷不丁的出现在桂小五郎身后。

桂小五郎对此已经习惯。

“大村先生,怎么了?”

“朝廷的岩仓具视求见!”

“岩仓具视?”

听见这一熟悉的人名,桂小五郎登时瞪大双目,面露惊喜之色。

惊世骇俗的“庆应之变”,令世人永远记住“岩仓具视”这一名字。

岩仓具视劫走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后,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怎么也寻不到其踪迹。

不及细想,桂小五郎赶忙说道:

“快领他过来!”

大村益次郎应诺一声,缓缓退下。

不消片刻,他领着一名中年人回到桂小五郎眼前——对方正是许久未见的岩仓具视。

看着风尘仆仆的岩仓具视,桂小五郎绽出笑颜:

“岩仓先生!好久不见了!”

岩仓具视抿嘴一笑:

“桂先生,久违。”

桂小五郎一直很看重岩仓具视,始终与他保持联系。

文久二年(1862年),他被勒令辞官,落发为僧,并禁止外出,桂小五郎也没有冷落他,一如既往地登门拜访。

桂小五郎之所以垂青岩仓具视,便是因为其出众的才能,以及他那朝廷公卿的显赫身份。

在朝廷诸卿之中拥有一位才干过人的盟友,绝对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岩仓先生,您这段时间都上哪儿去了?我一直在找您,却怎么也寻不到您。”

岩仓具视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来惭愧,在救走陛下与太子后,我便直奔长州而来。”

“没曾想,未抵长州边境,就收到‘俗论派’发动政变的消息。”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找个地方躲藏起来,静观局势变化。”

“有赖于桂先生的英武神威,‘俗论派’没蹦跶两下就会灰飞烟灭,一如秋后的蚂蚱。”

“在收到‘正义派’重掌长州的确切情报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与你会合。”

语毕,岩仓具视顿了一顿,随后挂起淡淡的笑意。

“桂先生,事已至此,我已无回头路可走,只能跟你并肩作战,一同大闹到底了!”

桂小五郎听罢,神情激动地用力点头。

“岩仓先生,一起闹它个天翻地覆吧!”

岩仓具视带着天皇、太子来投奔长州……对长州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虽然天皇麾下没有一兵一卒,空有一个响亮的头衔,但只要利用得当,这未尝不是一张王牌!

天皇与太子在长州——此事儿传扬出去,定将大大激发尊攘志士们的斗志!

想到这儿,桂小五郎不禁感到心潮澎湃。

然而,却在这时,他陡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立即问道:

“岩仓先生,陛下呢?”

皇室子女与朝廷诸卿的身体状态,那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虚弱!

他们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吟诗作赋,平日里极度缺乏运动,饮食又很不健康,不论是什么菜式,都是一个味道——没味,没有任何营养可言。

从京都到长州,这距离可不近。

一路长途跋涉,天皇和太子的娇弱身子不一定受得住这舟车劳顿。

幸而,桂小五郎很快就收到了令他心安的答复:

“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很安全。只不过……”

最后的这句“只不过”,让桂小五郎那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不过什么?”

岩仓具视表情复杂地回答道:

“陛下不愿来长州,不愿与幕府为敌,不愿参与尊攘运动。”

“为表抗议,他最近在绝食。”

“不论是谁来劝,都不管用。”

桂小五郎听罢,怔了一怔。

“陛下在绝食……这……”

他一边呢喃,一边咧了咧嘴,露出复杂的表情。

当今天皇的政治立场,是世人皆知的。

他无意改变当前的“政由德川,祭则寡人”的政治秩序,只想维持现状。

当年的“八月十八日政变”的导火索,便是天皇不愿掺和尊攘运动,更不愿当幕府的傀儡,故给松平容保(会津藩主)寄去衣带诏,这才青登等人拥有起兵的大义。

明明是尊攘阵营的最高领袖(名义上),却心向幕府……所谓的“黑色幽默”,大体如是。

尽管心中充满无奈,但桂小五郎还是收拾好心情,郑重地对岩仓具视说道:

“岩仓君,请您多劝劝陛下,龙体要紧。”

岩仓具视轻轻颔首:

“这是自然,我会尽我所能。”

言及此处,他顿了一顿。

他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约莫5秒钟后,他重新开口——语气变得低沉:

“桂先生,我们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

“假使陛下一直跟我们唱反调,那我们会很为难。”

“因此,倒不如……”

说到这儿,他抬起右手,在脖颈处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杀掉天皇!推睦仁太子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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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建立“萨长同盟”!坂本龙马的主动

未等对方话音落下,桂小五郎便瞪圆双目,面部表情被强烈的惊骇所支配。

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他忍不住地反问道:

“你说……什么?”

岩仓具视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详细解释道:

“陛下心向幕府,处处给我们使绊子。”

“一时半会儿倒也罢了。”

“可长期如此,怎还得了?”

“既然这样,干脆换一个听话的天皇。”

“太子殿下年方十三,易于掌控。”

“如果条件允许,我们未尝不可除掉陛下,推太子上位。”

这一回儿,岩仓具视讲得格外详细,绝无听错的可能。

桂小五郎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微微泛白。

少顷,他连做数个深呼吸,强压住心中的震恐情绪。

“岩仓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吾等身为臣子,岂可弑君?”

他的语气非常强硬,透出谴责的意味。

然而……他前脚刚语毕,后脚岩仓具视就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耸了耸肩,嗤笑一声。

“身为臣子,岂可弑君……桂先生,这些话拿去骗骗蠢人就得了,别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仅凭这一句话,他就把桂小五郎噎了回去。

天皇的忠臣……并非不存在,但肯定不包括桂小五郎。

从始至终,桂小五郎对朝廷、皇室就没有半点忠心可言。

他对天皇的定位是一以贯之的——一件非常好用的工具。

不论是扶持朝廷,还是礼待皇室,都只是摆一个姿态。

毕竟,他们打出的政治口号是“尊王攘夷”,哪怕心中不愿,也得捏着鼻子奉天皇为尊。

起初,“尊攘派”分为两派。

一派以久坂玄瑞为代表,他们是真的想要重塑朝廷、皇室的权威,实现王道复古。

而另外一派便以高杉晋作、桂小五郎为代表,他们假借尊攘之名,行倒幕之实!抓住这千年未有的重大机遇!打倒幕府,建立不朽的功业!

随着久坂玄瑞的逝去,前者已彻底消亡,后者成为“尊攘派”的执牛耳者。

换言之,如今的“尊攘派”,已是实质上的“倒幕派”!

要想打倒幕府,就得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能够最大程度收拢民心的口号——而“尊王攘夷”便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绝大多数士民的文化程度极低,空有满腔热血。

因此,只能以一种宗教似的手段来催眠他们、利用他们——反复强调“尊王攘夷”,让他们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让他们对幕府充满仇恨。

说白了,“尊王攘夷”只不过是一句口号,跟“阿弥陀佛”其实是一样的。

只有那些蠢人才会真的相信所谓“尊王攘夷”,以桂小五郎、大村益次郎为首的领导层,都是对其嗤之以鼻。

事到如今,但凡是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夷”是攘不了的,“师夷长技”才有出路。

一边高喊尊攘,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师夷长技……如此,便出现了口中喊着“尊王攘夷”,可在使用枪炮等西式装备时,却没有半点抵触心理的奇景。

事实上,莫说是几无交情的天皇,即使是时常见面的自家藩主,桂小五郎对其也没有半点忠诚心。

“正义派”、“俗论派”,乃至中立派,没有一人是把毛利敬亲放在眼里的。

其中固然有毛利敬亲太过无能的缘故。

不论说些什么,毛利敬亲都只会回一句“嗯!就这么办”,教人难以敬重他。

另一方面,桂小五郎未受愚忠思想的毒害,颇有战国遗风。

战国时代的武士们,一个赛一个的“灵活”,变节、倒戈就跟喝水一样频繁。

德川家康的爷爷、父亲都是死于属下的造反,以致于“三河武士忠义无双”成为民间的一大笑谈。

桂小五郎从不觉得毛利敬亲是什么侵犯不得的“贵种”。

毛利敬亲非常听话,不论向他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只会回答“嗯!就这么办!”,所以桂小五郎无意找毛利敬亲的麻烦。

假使将来某一天,毛利敬亲不再听话,跟他唱反调……他会毫不犹豫地强逼毛利敬亲退位!换一个听话的人来当长州的藩主!

就这一层面而言,他与岩仓具视并无不同,都不会被所谓“忠诚”绊住手脚。

只是……每当“弑君”这一字词划过其脑海,桂小五郎就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

“……岩仓先生,不管怎么说,‘弑君’实在太出格了!一旦泄漏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杀掉天皇……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等词汇已不足以形容其严重性!

上一位被迫害而死的天皇,是南北朝时代的后醍醐天皇(第96代天皇),因南北朝动乱,逃亡途中疑似被毒杀——而这,还仅仅只是疑似,后醍醐天皇的真正死因,史学界尚无定论。

明确是被臣子直接害死的天皇,得要追溯至1300年前的飞鸟时代!

592年,崇峻天皇(第32代天皇)因与权臣苏我马子对立,在宫廷政变中被暗杀,他是日本史书记载中首位明确遭臣子弑杀的天皇。

由此可看出,“弑杀天皇”几无先例——没有几人能下这种决心——顶多就是流放。

此等行径,饶是心志坚定的桂小五郎,也不敢轻易拍板。

看着皱紧眉头的桂小五郎,岩仓具视弯起嘴角,然后扑哧一笑:

“哈哈哈!桂先生,不必紧张。”

“我只不过是提一个建议,又不是现在就要除掉陛下。”

“即使强推太子上位,也不一定能改善现状。”

“你大可视我方才的话语为戏言。”

听到岩仓具视这么说,桂小五郎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不过,他眼中的那抹惊骇之色,却没有彻底散去。

戏言……他可不认为这是戏言!

他可太清楚岩仓具视的行事风格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因冷血无情、不择手段而被冠以“壁虎”之称号的毒士……这世间岂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岩仓具视似乎不愿多谈天皇。

在简略地带过这一话题后,他移步至桂小五郎身旁,同他并肩而立,一起眺望西方。

“桂先生,虽然我带来了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但我们的实力依旧不足以对抗橘青登。”

“若欲抗衡橘青登,就只能建立‘西国联盟’——想必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桂小五郎轻轻颔首,以作附和。

岩仓具视把话接下去:

“桂先生,依你之见,要想建立‘西国联盟’,吾等应如何行动?”

桂小五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萨摩是破局的关键。萨摩乃西国第一雄藩,只要先建起‘长萨联盟’,就能对土佐、肥前造成压力,大大利好之后的协商。”

岩仓具视笑了:

“桂先生,你我不愧是知己,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

他顿了一顿,脸上多出几分苦涩。

“建立‘长萨联盟’……虽然我不想说丧气话,但这实在是强人所难啊。”

桂小五郎没有回话,苦笑以对。

明眼人都能看出,建立“长萨联盟”的最大阻力,并非双方的实力对比,而是双方之间的血海深仇!

自去年的八月十八日政变起,双方就一直处于开战状态。

不论是将长州逐出京都的八月十八日政变,还是导致长州遭受重创的京都夏之阵,萨摩可没少出力。

萨摩武士的刀锋上沾有不少长州人的血……如此,教长州人视萨摩人为盟友,确实是强人所难。

即使到了今日,长州的尊攘志士们也依旧会在鞋底写上“秦妖”、“会奸”、“萨贼”等字眼,以作泄愤。

要想弥合两藩之间的隔阂,谈何容易?

桂小五郎抱着双臂,沉默半晌后,幽幽道:

“西方有一句名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很喜欢这句话,也很赞同这句话。”

“只要有共同利益,昨日的敌人也能成为今日的盟友。”

“西乡吉之助并非甘于平凡的俗人。”

“他若有凌云之志,就不可能不会对‘长萨联盟’感兴趣。”

“打倒幕府,建立不朽的功业——此乃萨摩与长州的共同利益。”

“如此,便没有‘不可能谈成’的道理!”

说罢,桂小五郎板起面孔,目放精光,神情坚定。

……

……

萨摩藩,鹿儿岛城(萨摩的藩厅),某茶室——

身材魁梧的西乡吉之助盘着双腿,姿态随意。

此时此刻,他弯着腰,手法生疏地调制茶汤。

偌大的茶室,只有他与另外一人——一名青年端坐在西乡吉之助的面前。

此人身材颀长,皮肤黝黑,相貌普通,年纪在三十岁上下。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发型与穿扮颇为瞩目。

他并未剃月代头,也没有梳成整齐的发髻,满头长发就这么随意地往后梳。

因为他的头发有些自然卷,所以不扎发髻的话,这些发丝就会乱翘,显得非常凌乱。

其上身的衣襟并未掖紧,下身的袴没有折痕。

按照江户时代的武家礼仪,武士的袴的前部理应折出五条痕,后部则要折出两条痕——前者代表儒家的五伦五常,后者代表忠孝。

凡是不在袴上折痕的武士,会被视作失条少教的粗人。

凌乱的服装,再配上他这乱翘的卷发……乍一看去,俨然一副放荡不羁的浪人模样。

不一会儿,西乡吉之助放下茶筅,然后把手中的茶碗推至青年的膝边。

“来,喝吧,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

青年毫不犹豫地端起茶碗,豪饮一口。

“味道如何?”

“……老实话,非常难喝。”

“唉,茶道果然很难呢。”

面对青年的诚实回答,西乡吉之助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豪爽地大笑起来。

少顷,他稍稍敛起笑意,一转话锋:

“好了,来谈正事吧。龙马,突然来访,有何贵干?”

眼见对方直入正题,青年……即坂本龙马,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换上严肃的神情。

坂本龙马——土佐藩出身,曾经名动江户的天才剑士。

他原是土佐勤王党的一份子,后来因不认同武市半平太的激进理念,而毅然退出土佐勤王党。

自此之后,他四处流浪,独自寻找救国之道。

机缘巧合之下,他结识了西乡吉之助。

是时的坂本龙马……说得难听一点,根本就是一个无名小卒。

虽然他曾经拿过江户的武术大赛的冠军,一度名震江户,但这已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未建寸功,除了剑术很厉害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拿得出的东西。

可饶是如此,西乡吉之助依旧很欣赏坂本龙马。

他力排众议,向坂本龙马发出邀请:来萨摩吧!我会为你提供“道具”与“舞台”!

就这样,坂本龙马结束流浪生涯,开始在萨摩扎根。

西乡吉之助看出对方乃洒脱之人,所以并未提出“招募”、“雇佣”等字眼,给予他极高的自由度。

因此,坂本龙马并不属于西乡吉之助的部下,双方之间并无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准确来说,他更像是西乡吉之助的食客。

现在是大海的时代!要想富国强兵,就得发展海运,多多跟西方人做生意——此乃坂本龙马的主张。

于是乎,在西乡吉之助的帮助下,坂本龙马召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建立了名为“龟山社中”的商社,专门从事海运事业。

兴许是家族血脉使然,坂本龙马颇有经商才能。

坂本龙马的祖先靠经商起家,凭着雄厚的财力购来武士的籍贯。

到坂本龙马这一代,其家族已是土佐藩的最大酒商之一,虽不能说是富可敌国,但绝对称得上是家财万贯。

总之,在坂本龙马的经营下,龟山社中发展得有声有色,蒸蒸日上。

平日里,坂本龙马与西乡吉之助几无接触,双方都是各忙各的。

然而,今日今时,坂本龙马突然找上西乡吉之助——“西乡君,有时间吗?我有要事相商!”——他神色凝重地这般说道。

对方以如此表情,说出如此话语,西乡吉之助无法置之不理。

接着,便有了刻下的这一幕幕画面。

在放下茶碗后,坂本龙马稍稍坐正身子:

“西乡君,在下就直说了:请与长州结盟!促成‘萨长同盟’!进而统合整个西国!共击幕府!”

“‘萨长同盟’?”

西乡吉之助挑了下眉,表情玩味。

龙马用力点头:

“没错!”

“幕府已是根基腐烂的朽树。”

“即使是修剪枝叶、施加肥料,也无法使其重焕生机!”

“对待不可救疗的朽树,我们理应做的,便是将其连根拔除,然后再植一棵新树!”

“不打倒幕府,这个国家……日本是不会迎来新生的!”

“而要达成这一伟业,西国诸藩的团结协作是必不可少的!”

“西国诸藩中,又属长州最为重要!应以建立‘萨长同盟’为最优先!”

“西乡君,萨摩作为西国第一雄藩,理应挺身而斗,为众人执牛耳!”

“您若不弃,我坂本龙马愿为使者,联络西国诸藩,为‘西国联盟’的建立添上一份薄力!”

“我不属于任何势力,土佐藩早已将我除名,由我来担任使者,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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