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第622章 草是一种植物

第622章 草是一种植物

任博安从半开的窗户看出去,看到济世堂门口,一顶青呢软轿停下,轿子往前一斜,一位丫鬟伸手掀起轿帘,钻出一位妇人。

左右两位婢女伸手扶住了她,另外四位健妇四下一站,挡住了许多人的目光。

四位随从在外围一站,背朝里面朝外,虎视眈眈地盯着过往的人,那恶狠狠的神态仿佛在说,再看,再看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两层遮挡,只能隐约看到那妇人体态婀娜,在婢女健妇和随从的左右簇拥下,进到了济世堂里面。

任博安问道:“这位是谁?”

刘寰介绍道:“李珊的如夫人,第六房妾侍,是他在南京做工部尚书时,娶得秦淮河上的花魁。据说现在三十岁左右,依然是花容月貌,如画的天仙。”

“她来济世堂找唐一把看什么病?”

“不知道,待会问问唐一把就好了。”刘寰嘿嘿一笑。

两人坐在窗边默然不做声。

任博安举目看出去,长沙城远近的街道在他眼前展开。

“嗯,据闻长沙城的地脉,自北而来,原本被岳麓山引西,却被湘江隔绝,只能继续向南,结果在湘潭弯绕曲折。地脉灵气淤聚于此,日积月累,终会成王气。”

刘寰一听,不由大感兴趣。

“任掌柜还懂风水?”

任博安淡淡一笑,“刘兄可曾听说过江西风水大师周继玄?”

刘寰眼睛一亮,“任掌柜说的可是那位精通玄女地宅经,擅长风水地理,改应天府学风水而闻名海内的定星先生?”

“正是。老周曾经在东南闯荡江湖混饭吃,差点饿死,机缘巧合被在下所救,得以活命,故而指点了我一点风水之术。”

刘寰眼睛更亮,“那任掌柜知道定星先生给应天府学改风水之事?”

“知道。”

“任掌柜,我们闲来无事,不如给在下说说。”

任博安看了看济世堂门口,欣然道:“好。

话说国朝初期,应天府学文采鼎盛,中试者比比皆是。最盛者在景泰四年,南闱中试者两百人,出自应天府学者二十九人,一时轰动。”

刘寰不由咋舌,“南闱乃南直隶乡试,汇集天下文人精粹之士,号称天下最难乡试,甚至比会试都难考。两百位举人,应天府学占二十九位,果真厉害。”

“是啊,如此文盛之地,不知何年,也不知为何,中试者逐年递减,到嘉靖三十七年南闱,应天府学居然被剃光头,无一人中试,一时哗然。”

刘寰摇着头,不敢置信,“一个未中?那确实离谱。”

“当时的应天府尹朱鉴机缘巧合请到了老周,请他勘察应天府学风水。

一番勘察后老周发现,儒学文庙,坐乾位,向巽位,开巽门而学门居左,属震,二门皆属木。

庙后明德堂,堂后尊经阁,原本是一高丘,正德年间,都御史陈凤梧将高丘铲平,在上建了尊经阁,高大主事,铜顶铁基,结果由土变金。

阳宅以门为口气,生者福,克则祸。此前应天府学鼎盛,因为明德堂后有土,土生木,庙门学门二木皆生,则福泽生生不息,故而中试者每科比比皆是。

铲丘立阁,由土变金,庙门和学门二木受金所克,则中试日渐稀少。

众人恍然大悟,有好事者一查记录,应天府学衰败,正是从尊经阁修建开始。”

刘寰一拍大腿,“这还真是神了。任掌柜,那定星先生如何化解?”

“哈哈,不着急,容我慢慢说来。

应天府尹朱鉴和众儒诚请老周破解。老周以抽爻换象补泄之法重新修补。在府学坎位起一座高阁,号青云楼,高过尊经阁,用来排泄乾金之气。

以坎水生震、巽二木,以助二门之气,在庙门前树一座巨坊,与学门前之坊并峙,以益震巽之势。再在离位造一座聚星亭,使震巽二木生火,以发文明之秀。

又考虑到泮池河水不应蓄于下手,造一座文德桥,以止水之流。学门原有照壁,被老周要求拆除,然后对众人说道,应天府学钟灵毓秀,前些年灵气有泄,也有淤,而今克制破解,生气引入,当有大发,可出状元。

落成后第二年,嘉靖四十年南闱,府学学子申时行中南闱第三名,第二年中壬戌科状元。”

刘寰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定星先生真是陆地神仙啊!”

他眼珠子一转,好奇地又问道:“有定星先生打造风水,应天府学怎么还在隆庆元年的南闱舞弊案中受牵连?”

任博安冷冷一笑:“终究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嘉靖四十三年南闱中,应天府学中十九人,第二年壬戌科中进士五人。

但众儒觉得此科没有中三甲,心有不甘。想起老周此前说过的应天府学风水,一切根源来源于明德堂后的尊经阁。于是似懂非懂之间,擅自把尊经阁拆了。

当时老周被贵人请去勘查阴宅,远在外地。

闻讯赶回应天,府学尊经阁已经被拆除,不由连连叹息。旁人问他何故,他只说时也命也运也,不再多说一言。

到了隆庆元年南闱,应天府学中试二十一人,有人还暗地里嗤笑老周,说他走了眼,不过如此。

不想三年之后,海公下江南,清查旧案。

南闱舞弊案大兴,府学中试者十三人被斩,其余被革除功名,永不得再参加科试。

其余教授、大儒被斩首十余人,流配二十余人,应天府学一蹶不振,被卓吾公一并接管,改为江宁公学。”

刘寰双眼瞪得滚圆,“定星先生如此神仙,恨不能亲眼目睹其风采。

任掌柜,你得了定星先生指点,能不能给看看,我们长沙城的风水,也看看我们能不能跟着沾点光.”

“风水之说,不敢妄言啊。”

任博安坚决不说,刘寰不好追问,两人一时无语。

艳阳高照,远处街道却阴暗清冷。

街边屋檐下有一群乞丐,骨瘦如柴,衣衫褴褛,有老有少,蜷缩成一团,前面摆着破碗,目光呆滞,面如死灰。

“长沙城还有这么多乞丐?”

任博安问了一句。

刘寰嘴巴一撇,“天下何处没有乞丐,听说天子脚下,京师首善之地,也是满地乞丐。”

“现在没有了。”

“没有了?都被赶走了?”

“不,都被收到养济院去了。以前捐输局,现在少府监接管的养济院,开办得很好。老有所养,少有所抚,还有点力气的就被安排去开滦工厂做活了。

上海、青浦也是一样。”

“这天下真有地方没有乞丐了?”刘寰不敢相信。

任博安不想分辨,只是问道,“本地的养济院呢?”

“三天舍两顿稀粥,勉强吊着口气不让饿死。北边那些大地主,南边那些大矿主,宁可大把的银圆捐给岳麓书院和石鼓书院,也不愿给养济院施舍一分钱。”

“捐给岳麓书院和石鼓书院可以得名得利,捐给养济院是打水漂。这些乞丐住在养济院?”

“是啊,养济院至少还可以遮风挡雨,尤其是到了秋冬,长沙还是很冷的。养济院房间里有稻草,钻到里面至少不会冻死。

只是那时养济院看门的要收钱。”

“收钱?跟这些乞丐也要收钱。”

“对,养济院看门的,以前多是乞丐,机缘巧合成了看门的,手里一朝有权,自然要敲诈一番。一人一钱,给钱才让进。”

“要是没钱给呢?”

“就去干粪坑里刨个窝,在里面猫一晚,勉强不会冻死。还得抢先下手,要不然就没位置了。

冬天收拾冻尸饿殍,这活数年前我也做过。”

任博安没有出声。

街道上,时不时过来一顶软轿,轿夫满头是汗,竭力抬得平稳。

脚夫扛着高高的货物,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仿佛一只蚂蚁举着比自身大得多的石头在地上爬动。

有农夫挑两捆柴,站在路边,双手笼在破烂的袖子里,见到谁都是一脸讨好的笑,却不敢出声。

有货郎挑着担子,上面放着各色杂物,来往走动,高声吆喝着。

“来买哦,上海的彩线头,滦州的好钢针。”

“布头,布头,正宗的上海布头,不掉色不缩水,便宜卖了。”

“药糖哦,薄荷药糖。南洋来的白糖精熬,四川的薄荷汁,江西的橙汁,酸甜入口,吃一粒润嗓养脾胃。”

一群满身是泥的小孩跟在卖药糖货郎身后,叽叽喳喳地围着打转,就像一群想讨得几口稻谷的麻雀。

“去,去!叫你们父母来买。”

一阵风吹来,带来徐徐歌声。

“卸除簪珥拜莲台,断却荤腥吃素斋。远离尘垢持清戒,空即空色是色。两般儿祛遣不开。相思病难医治,失心疯无药解,则不如留起头来。”

听在耳里的任博安,忍不住问道。

“附近有尼姑庵?”

刘寰眼里满是惊讶,“任掌柜是老江湖。

隔着一条街就有一座尼姑庵。那些读书人,尤其是那些地主和矿主老爷们,青楼秦馆玩腻味,寻新鲜,最近喜欢往尼庵钻。

隔壁那家尼姑庵庵主是个机灵人,去武昌等地买了几个女妓回来。头发一剃,袈裟一披,小曲一唱,佛号一念,别有一番滋味,马上引得那些老爷们跟苍蝇一般围过来,其中不乏名士大儒。”

刘寰看着窗外的长沙城。

蓝天清澈,阳光温暖,底下的长沙城灰扑扑的一片,仿佛还陷在浑浑噩噩中没有醒来。

“任掌柜,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去过上海城。许多人都说,上海城跟天上似的。种种传闻,我是不大信,这世上那有这样的地方。

你给说说,我们长沙城,跟上海城一比,到底差在哪里?”

任博安想了一会答道:“上海朝气蓬勃,这里暮气沉沉。上海有富人也有穷人,可是不管富贫,几乎每个人都能看到希望。而这里不管穷人富人,都不愿意抬头去看明天”

正聊着,李府四位随从站在济世堂门口,把旁人远远隔开,然后四位健妇走了出来,挡住里面的李府如夫人,她由两位婢女扶着,若隐若现地出了济世堂门口,钻进软轿里。

任博安和刘寰马上站了起来,出了茶馆,从巷子绕到济世堂后门。

院墙下面站着七个人,见到两人走过来,连忙拱手轻声道:“小的见过都事和主事。”

任博安对众人点点头,又对刘寰说道:“开始吧。”

刘寰点点头,对属下说道:“干活。”

“是。”

两人蹲下,另两人分别踩在他们肩上。下面两人慢慢站起,把肩上的人举得并院墙高,然后伸手一搭,勾住墙头,敏捷地翻了进去。

过了十几秒,后门被轻轻打开家,大家轻轻地走了进去。

四人在前面引路,在院子里东转西拐,很快就从后院转到中院,这时有伙计看到他们,惊恐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四位番子上前去,把他按在墙上,亮出锦衣卫铜牌。

“锦衣卫办事!”

伙计双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惊吓之下自己发出声来,被锦衣卫的番子灭了口。

一行人很快转到中院,一位青袍文士正从前院徐徐走进来,迎面看到,脸色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两个番子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了。

看到番子亮出的锦衣卫铜牌,文士脸色变幻了好几下,强撑着说道:“在下没犯皇法,你们找我何事?”

刘寰左右看了看,“唐先生,找间僻静的房间,我们慢慢谈。”

文士正是济世堂东家,湘中名医,外号唐一把的唐跃良。

他喉结急速地动了几下,指着旁边的房间说道:“这里谈。”

“好!”

任博安、刘寰和两位番子架着唐悦良进了房间,顺手关上门,剩下的番子在门口一站,如同门神。

“在下锦衣卫镇抚司湖南局侦查科主事刘寰。这位是我们任都事。我们找唐先生,是有事情要问。”

唐跃良惊恐地看着任博安和刘寰,使劲地吞着口水。

“请两位问吧。”

任博安在他对面坐下,不急不缓地问道:“刚才我们看到前南京工部尚书、石鼓书院祭酒,李珊李老爷的如夫人,进了你的济世堂。

她来作甚?”

“看病,她来找在下看病。”

“什么病?”

唐跃良迟疑不语。

“本官知道,你要是把李府如夫人的病情泄露出来,恐怕以后就没有生意可做了。只是本官提醒你一句,唐先生,你要是不说,可就没有以后了。”

刘寰在旁边配合着,裂开嘴笑嘻嘻地说道:“旁人这么说,唐先生肯定不屑一顾。可是我们锦衣卫这么说,唐先生应该会信吧?”

“信,我信!”唐跃良头点得跟鸡啄米。

“信我们,那就说吧。我们能毁了你,也能护住你。直管说。”

唐跃良抹了抹额头上汗,没有迟疑多久,把病情说了一遍。

任博安和刘寰对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草!”

(本章完)

627.第623章 赴汤蹈火,我等在所不惜

第623章 赴汤蹈火,我等在所不惜

观洋轩后院。

锦衣卫镇抚司湖南局临时办公地。

北面正屋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片明亮。

任博安坐在上首,下面围坐着十一人。

先是办公室主事王丛益汇报道。

“任都事一出手,我们新衙门就有着落了。昨日我去长沙知府衙门办了手续。普贤院,就是跟警政厅隔着三条街的那座佛刹,隆庆二年因为不法事被官府查封,现在拨给我们用了。

办事的同知说,是布政司衙门打了招呼,手续才办得这么快。”

众人连忙跟着一起奉承任博安。

“我们跟着任都事,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日子了。”

“我们任都事,那是王督宪亲点的干将,不要说布政司衙门,就是巡抚衙门也要给几分薄面。”

任博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止吹捧。

“王主事,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以前是一个站,地方小点就小点,现在扩编为一个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个科室机构一开张,需要宽敞的地方,观洋轩根本挤不下。

“回都事的话。昨个卑职拿到了房契和文书,今天已经叫人去修葺打扫。特意吩咐过,先把紧要的修葺好,再打扫好,我们先搬进去。

小的地方,可以后续慢慢修葺。普贤院也是二三十年前修的,房屋不老,没有什么大问题。估计修葺打扫个十来天,就可以搬进去了。”

“好。锦衣卫总部的批文也下来了,锦衣卫镇抚司湖南差遣局,从法理上说,已经成立。等普贤院修葺打扫好,我们全部搬过去,再择个吉日,正式挂牌开张。”

“好!”众人鼓掌叫好。

“我们都是托了任都事的福。”

任博安摆了摆手,“衙门找好了,批文也下来的,按照鸿胪寺的核文,我们局有一百一十二个编制。

现在我们名单里只有五十三个,还缺人手。上面会给我们分配十五名退伍士官和军官,毕业的国子监和学院学子十七名,从其它地方抽调十五名骨干。

还有十二个名额,上面的意思是从简。千载难逢的机会,先招录进来,再学习,然后通过补录方式补为吏员。

诸位,不用招录考试,我们内部考试就行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后都不会有。诸位有什么亲戚是生员的,人又机灵的,赶紧去人事科那里报名。”

任博安一说,大家都明白这是任都事找上面张罗下来的“福利”。

有什么亲戚赶紧的,弄进锦衣卫做吏员,吃份皇粮。

大家都在锦衣卫做事,消息最灵通不过。

内阁制定的《官吏招录考试暂行条例》已经下发,新规矩逐渐清晰。

乡试以后就是吏员招录考试,或者叫地方官吏招录考试。会试是官员招录考试,或者叫中央官吏招录考试。

前者就是给本省三级官署所属部门招录官吏,成绩一般的实习期都是未入流,半年实习期满,正常的都是入流吏员起步,少数实习期优秀的从九品起步。

考试成绩优秀的实习期也是未入流,实习期满,正常的都是从九品起步,优秀的正九品起步。

后者是给中枢以及省三司招录官吏,只要考中都是从八品起步,他们不叫实习,叫观政。半年观政,期满再考一次,结合观政期实践评价,选拔庶吉士。

庶吉士一般正七品起步,分在要害部门,前途指日可待。

其余的从八品起步,优秀者正八品起步。有的分在中枢,有的分在各省两司。

乡试和会试分国政和国律两科,国律是进御史台或刑部检法部门。国政是内阁、律政院、三司府县哪个部门都能去。

这是正途,还有比较特殊的方式就是补录、特录。

补录就是刚才这种,各个新衙门成立,急缺人手。经特批,本衙门内部招录合适的人才。但是有一定要求,必须是生员秀才和举人,要送到上面去学习,学习后要考试,考试不合格马上清退。

特录是指两种,一是从少府监、太府监下属的“工矿公司”调往中枢和地方各衙门任职。按照现代通俗的说法,就是国企培养出来的领导干部,交流到地方来。

二是陆海军军官和士官退伍转业到地方。

也是先要去学习班学习,熟悉中枢和地方衙门运作流程,相关法律规章,再进行考试。不过他们的考试就轻松多了,不存在清退一说。只是考得不好,要多学一段时间。

可是你比比,乡试多难考,会试多难考!

现在镇抚司有这么好个机会,照顾大家,要好好把握。

众人在心里盘算,自己家哪个亲戚达到要求,又值得自己给他去争取。

嘴里一致地说着:“多谢都事体恤我等,又给属下们谋到了好处。”

不愧是王督宪亲点的干将,手眼通天。补录这等好事,各省三司还有府县各衙门哪个不想,吏部和鸿胪寺一年下来都批不了几个。

不批你招录进来?

呵呵,没有编制户部就没预算,没预算就没有俸禄和津贴,在职的同僚们愿不愿把自己的俸禄和津贴匀一部分出去?

搞小金库,搞定外收入?

不查到你吃的香,查到了你全家吃的香。

现在朝廷风声越来越紧,抓得也越来越严,今时不比往日了。

再说了,有捞钱的手段,我往自己兜里扒拉啊,干什么还要放进小金库,多招几个编外人员给衙门做事?

我这么高风亮节?

这得多大的毛病啊!

在这种情况下,任博安还能搞到补录的机会,除了锦衣卫本身特殊之外,说明人家还是很有本事的。

有本事为下属搞来好处的上司,我们做下属的哪个不拥护?

任博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好了,现在说说正事。郑主事,太常寺最近颁布了新的《大明报纸书籍刊印发行条例》,宣布从万历二年正月初一开始,刊印书籍之事,必须由各地批核成立的出版社负责。

湖南布政司除了《湘江政报》的湘江书社,还批了一个巴陵书社。你们要多与他们联系,把检查刊行书籍的职责担当起来。”

机要科除了日常收发机要文字,保管机密档案之外,还负责检查报纸和刊印书籍。

任博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太常寺的新规矩,今后凡是刊印发行新书,除了由出版社出版之外,每本书必须有刊行编号。

刊行编号有太常寺统一编绘,分配下发到各个正规出版社。有刊号也就意味着某出版社审核过该新书,愿意为它担保。

你们要与他们多保持联系,以后好开展工作。”

机要科主事潘时良连忙答道:“回都事的话,我们已经跟湘江出版社和巴陵书社联系上了。我们还听说,岳麓书院和石鼓书院,也在积极活动,想从太常寺拿到一块出版社的牌照。”

任博安呵呵一笑,“拿不到的。至少他们这个时候是拿不到的。”

为什么拿不到?

任博安没有解释,众人也不敢问,只是不明觉厉。

我们都事不愧是在报国院学习班学习过的,知道我们不知道的很多“高级机要”啊。

任博安继续说道:“侦查科在侦办石鼓书院非法刊印书籍的案子,收集证据。现在有线索了,全在石鼓书院祭酒李珊的幼子李莨身上。

此案侦办到此,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刘寰,你给大家说说,集思广益,大家一起帮忙出个主意。”

“是,都事。”刘寰向大家介绍道,“现在线索全汇集在李莨身上,他身上有不少证据,关键是怎么从他口里掏出来。

抓人很好办,只要有了线索,李莨一介秀才,我们锦衣卫还是敢抓的。但是任都事交代过,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得想个法子,怎么才能把李莨给弄到手里,还不让李珊这只老狐狸生疑。”

任博安在王一鹗那里得到了交代,李珊等世家豪右跟湘南矿山的证据先收集起来,在新巡抚凌云翼到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现在任博安找了了非法刊行书籍案,提前侦办收集案件证据的理由,盯着李珊一家找证据和线索。

现在线索有了,在找证据过程中,同样也不能惊动李珊。

刘寰和其他人看着任博安,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李珊等人肯定是被王督宪给盯上了,所以才叫任博安秘密调查。

锦衣卫就是干这事的,以前他们见得多了。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装糊涂,冥思苦想,看怎么样才能既抓李莨,又不让李珊生疑。

机要科主事潘时良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

“都事,而今秋闱将至,各地的秀才学子汇集长沙,其中不乏各地书院的学子。衡州府最出名的书院是石鼓书院,其中还有甘泉书院、邺侯书院,其中邺侯书院跟石鼓书院最不对付。

同时邺侯书院跟岳麓书院也有旧怨。李莨是岳麓书院的学子,又是石鼓书院祭酒李珊之子,跟邺侯书院学子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相容。

卑职曾闻,李莨进过石鼓书院读书,只是当初刚进去几日,就在南岳山下跟邺侯书院的人打起来了,事情闹得很大,在士林影响很坏。

李珊无法,只好把李莨送到岳麓书院来读书。”

任博安目光一闪,“你是想挑起邺侯书院学子跟李莨之间的争斗,然后借此叫警政厅把他抓起来?”

“对,卑职就是这么想的。”

刘寰皱着眉头说道:“李珊南京工部尚书致仕,老牌的进士,在湖广缙绅士林中影响巨大,连我们的胡藩司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前辈。

到时候把李莨抓了起来,李珊一张名贴,警政厅就得老老实实放人。当然了,我们可以扣着不放,只是老狐狸可能就要生疑了。”

众人一时无语,屋里陷入了沉默。

任博安看了一眼大家,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抓这个李莨还真麻烦,关键是不能打草惊蛇。

王一鹗交代的意思很清楚,湘南矿山的事情很容易处置,关键是要把矿山后面这些世家豪右抓出来。

海瑞在东南打了样,南闱舞弊案、三大禁书案还有复兴社谋逆大案,检法司理鞫谳,证据确凿,经得起世人反复勘查。

王一鹗和凌云翼在湖南兴大案,也必须证据确凿,经得起反复勘查。

如果打草惊蛇,李珊这样的老狐狸会把所有的证据连同证人全部毁掉,到时候大家就坐蜡了。

皇上一再强调依法办案、实证定罪,谁敢顶风办案,打他的脸?

任博安想了一会,一拍座椅扶手。

“李莨此子经常去武昌寻花问柳。以他的个性,肯定在那边留有案底,届时就说湖北警政厅发有海捕文书,我们湖南警政厅看到后,顺手将他移交到武昌。

李珊在湖南手眼通天,但是去了武昌就不好使了。”

没错,湖北文采鼎盛,出的进士更多,一堆的缙绅,人家现在还有一位内阁总理,自称楚党。

李珊在湖南算号人物,去了湖北就算不上什么。

任博安继续说道:“李莨假装送去武昌,实际留在岳州警卫军营地里密审。

王主事。”

“卑职在。”

“你是从武昌调过来的,那边熟,你马上赶过去,好好安排一下。李家人要是找过去,你知道怎么办!”

王主事嘿嘿一笑,“只收钱不办事,以前的那些典史牢子们,玩这手可溜了。”

任博安森然一笑:“武昌到长沙水路要四五天路程,只要不让他们见到人,给他们一个假讯息,来回折腾几次,十几天就过去了。

到那时,湖南的这出大戏就要开始了,李珊老狐狸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了。”

刘寰若有所思地说道:“都事,我们湖广也要唱一出大戏?跟东南那出大戏一样?”

任博安不置可否地答道:“镇抚司南京局苏都事,我的老上司,而今调到锦衣卫出任镇抚司镇抚使。

临走时,他对我们几位老部属推心置腹地说,风浪越大,打上来的鱼越大,打鱼的渔夫,功劳才越大啊。”

刘寰等人眼睛骤然炯炯发光。

有人听出了功劳,为自己的未来好生谋划起来。

也有人听出新任镇抚使老部下这个关键词。

自己的上司背景实在是太硬扎了,不仅跟王督宪是旧识,还是新任镇抚使的旧部。

任都事,请你下令吧,赴汤蹈火,我等在所不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