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家事

李渊觉得有些累了,便侧卧下来道:“这个家要是没有你和观音婢,早就散了。”

李承乾笑道:“爷爷,您先休息。”

“嗯。”李渊闭上眼点头道:“你们都退下吧。”

李丽质跟着皇兄走出崇文殿,低声道:“皇兄,爷爷的病情真的很严重吗?”

“往后不要让他老人家喝酒,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多陪陪爷爷。”

“嗯。”李丽质重重点头。

李世民生着闷气走到立政殿。

皇后早就知道了武德殿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家说好也不好,说不好还是有几个懂事的孩子。

长孙皇后安抚道:“父皇去了东宫也好。”

李世民一手还握着拳,呼吸沉重。

黄昏的阳光正好从窗内照入,照在这个皇帝的脸上。

宫女们都低头站立,战战兢兢。

“伱们都出去吧。”

听到皇后的话语,宫女们如蒙大赦纷纷走到殿外。

殿内,长孙皇后看着丈夫的神情,叹道:“父皇向来最喜饮酒。”

李世民神色痛苦道:“朕多希望父皇能够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可……”

“陛下,父皇只不过一时气急。”

“朕知道。”李世民点着头,“朕不该当众摔了酒坛子让他老人家颜面难堪,也不会气急败坏与朕说那些话。”

好在这个丈夫是能够听得进劝的,这才觉得这个家还有救。

长孙皇后轻拍着陛下的后背,道:“想着休沐,不如去太液池的旧址,游湖驾船散散心?”

李世民摇头道:“不用了,朝中还有些事,朕等着玄龄的禀报。”

喝下一口茶水,又道:“等父皇气消了,朕再将他请回武德殿。”

长孙皇后神色凝重,又想着气走了容易,请回来难。

这父子俩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至少承乾不会和他的父皇吵架,做一个皇后,做这个天家的主母,一想到承乾的懂事还有些欣慰。

李渊在东宫的第一天还算是平稳,有孩子们陪着他老人家用饭,没有酒水倒也吃得开怀。

东宫的美食从另外一方面,弥补了他老人家对酒水的依赖。

正在吃饭,李孝恭大步走来道:“长孙老狐狸还说老夫不敢来东宫了,哼!这就来了!”

李承乾讶异道:“您来得正巧呀,正好是用饭的时辰。”

李孝恭大步坐下,狐疑地看向一旁的老爷子,道:“您怎么也在?”

李渊低声道:“养病。”

“嗯。”李渊接过碗筷便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饭,李承乾道:“爷爷,你知道程大将军的牛为什么会摔死吗?”

李渊道:“为何?”

李孝恭也瞪着眼珠子看过来。

“起初孙儿也不清楚。”李承乾低声道:“后来孙儿问了处默,他说他亲眼看见牛摔进沟里的。”

李孝恭点头,“嗯,听说程家庄子的乡民都看到了,都是亲眼看着牛摔进了沟里。”

李渊瞪了一眼,示意他不要打断。

李孝恭只好低头继续吃着菜。

李承乾小声道:“牛是最有耐力,走路也是最稳的,怎么会轻易摔进沟里,后来孙儿想明白了,牛喝多了。”

“嗯?”李渊抚须沉吟,正在思量着。

“他们不会喂牛喝酒,但是他们可以将醪糟喂给牛,牛吃多了醪糟醉了,再厉害的牛也走不稳路,才会摔进沟里,如此一来乡民们都看到了牛是自己摔进沟里的,也看到了没有人推牛。”

李孝恭一拍桌案,道:“好手段!”

李承乾继续道:“当然了,牛已经被杀了,想要求证,也不可能给官府找到证据的。”

李孝恭恍然道:“别看程咬金平时粗放,他可灵醒着,当年打仗的时候喊得最响亮,总能有些奇招,打得敌军措手不及。”

朝中休沐一般要到过了新年正月之后,才会忙正事。

这个隆冬的时节,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

李承乾做了两把摇椅。

李孝恭与李渊一人一把,坐在崇文殿。

李渊享受着一次次的晃动,李治与李慎两个孩子就在背后推着,道:“你看看你父皇,他早就忘了朕还在东宫,也不来请朕回去,就连给朕赔个罪也不来。”

李承乾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榫卯,道:“听说父皇这些天又召见了房相,多半是还有事,来不了。”

李渊看了看这个孙儿,他确实比以前健壮了许多,道:“听说你监理朝政的时候,满朝文武对你赞誉有加?”

“嗯,他们是这么说的。”

“就没人在背地里说你的坏话?”

李承乾将四个榫卯扣在一起,目光端详着,回道:“可能会有吧,也不会让孙儿知道的。”

李渊低声道:“有些人,有些事,你别付出太多的心思。”

李孝恭赞同点头,道:“对你有用的人不见得真有用,对你忠心的人关键时候更重要。”

有太监快步走来,道:“汉中王,前来觐见。”

李渊诧异道:“好久没见这个小子了,他回长安了?”

太监小声道:“还给太子殿下送了两只斗鸡,说是给殿下取乐。”

闻言,李孝恭站起身,快步走向东宫外。

李承乾还在摆弄着另外一组榫卯,也不知皇叔去做什么,见他回来的时候,还提着两只已经死去的斗鸡。

李孝恭随手一丢道:“拔毛,炖了。”

太监慌忙行礼道:“喏。”

陪着皇叔与皇爷爷又说了一会儿话,李承乾回到了东宫,才知道皇叔出去见了汉中王李元昌,又当着李元昌的面,皇叔亲手将两只斗鸡拧断了脖子。

吓得李元昌仓皇而逃。

毕竟皇叔当年是与李靖大将军南征北战的大将军,稍稍显露一些杀气,吓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皇叔是宗正寺卿,管着李唐宗室的大事小事,他训斥父皇的宗室兄弟也是理所当然。

李元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往后也不敢再来东宫了。

他们堂兄弟之间的过节,李承乾不想参与,东宫储君管得太宽,会让人说闲话的。

隆冬时节进入了十二月,爷爷已有半个多月没有喝酒。

今天又下起了雪。

其实爷爷也不是多么执拗的人。

他听得进去劝说。

只要别像父皇那样当众摔了他老人家的酒坛子。

现在就在东宫戒酒,稳稳当当的。

此刻,父皇与母后也在东宫前,正在向皇爷爷赔着不是。

李承乾将两个榫卯拆开,合并成一个之后,再将一个个小方块拧上,一个魔方就做好了。

为了做这个魔方,用了两个多月。

李丽质喜欢玩拼图,她今天请来了工部的画师。

“皇兄,就差你了!”

闻言,李承乾收好手中的魔方走出东宫。

弟弟妹妹一大家子,还有父皇,母后,皇爷爷站在一起,让三个工部的画师在画板上画。

将所有人都画进去,一副用来保存,一副用来做拼图,一副给父皇与母后。

李渊坐在最中间,神色带着笑容。

李世民注意到儿子正在把玩着一个东西,好奇道:“这是什么?”

“魔方。”李承乾一边玩着把玩着道。

“听说李元昌来看你了?”

“嗯,没进东宫。”李承乾回应着,继续转动魔方。

“孝恭希望你不要被外物所扰,那些玩物看着有趣,其实只会消磨你的心智,一旦沉迷其中,你的心智便不再坚定了。”

李世民说教着,看儿子还在玩,便夺了过来,“此物有何奥妙?”

李承乾揣着手,气馁地解释道:“魔方,转动它,每一面都有数字,让六面的数字全部整齐在一起。”

“这有何难?”

“父皇试试?”

李世民开始转动魔方,忽又皱眉,转动数字“一”连带着其它几面的数字也跟着转了起来。

又转动几次,李世民面色有些许涨红。

打量着这个小方块,他活动了一番手腕,继续转着,魔方榫卯并不牢固,所以转动的时候,还有松垮。

“嘶……”

这父皇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魔方如临大敌,眼中逐渐有了血丝。

工部三个画师确认一番,行礼道:“陛下,画好了。”

见父皇没有搭理,李丽质走上前,确认了一番,三个画师的画一样,水平高超,爷爷与弟弟妹妹,还有母后皇兄都画在一块木板上。

李丽质礼貌行礼道:“有劳三位。”

“公主殿下不用这般。”

三个画师连连行礼告退。

东宫的孩子很懂规矩,也很有礼貌,更加聪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东宫孩子思维比国子监的孩子更敏捷,思考问题的方式与别的孩子也不一样。

思维敏捷也都是从一次次临场考试中锻炼出来的。

“父皇,这是什么?”

“魔方,你皇兄做得。”

见父皇还在转动,李丽质道:“让女儿试试?”

先是看了眼揣手站在一旁的儿子,李世民将魔方递给她。

李丽质先是看了看魔方的几面,而后开始转动,大概转动十余次,魔方的几面数字便完整了。

“嗯?”李世民惊诧,但又没有表现得很明显,语气平淡道:“丽质以前就会了?”

“女儿也是第一次玩魔方。”

“嗯。”李世民不住点头,神色凝重。

直到父皇与母后走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魔方,继续转动着。

李承乾看着眼前一幅全家福的画像,低声道:“父皇开始顺东宫的玩具了。”

这个家还是有很多问题,至少现在还不严重。

父皇终于来向爷爷赔罪了,当然爷爷也没有因此回武德殿。

对爷爷来说,武德殿并不是一个适合他安度晚年的地方,相比之下东宫有孙子孙女在,对他来说才是莫大的宽慰。

说来还是李丽质亲自向父皇劝说,父皇才肯过来赔罪。

若不这样做,也不知道爷爷会因此惦念多久。

爷爷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他很清楚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也清楚谁是好孩子,谁是坏孩子。

要说脾气倔,给他老人家一个台阶,他就下来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为了这个家,我们也要站出来。”

“皇兄说的是。”李丽质十分认同。

生活也不总是一帆风顺的,总要有些事要面对,关中还是大雪天,吐蕃的使者又来了。

去年来使给东宫送信的是桑布扎,今年来使的正式使者还是他。

李承乾在鸿胪寺见到了这个使者,打量着这个小小的鸿胪寺,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够大。

如果哪天来大唐的使者太多了,这些人坐哪儿去呢?

“一年不见,太子殿下长高了。”

听着带着吐蕃口音的关中话,李承乾没理会他,而是看向一旁的小吏,道:“赵国公到了吗?”

“回殿下,已经派人催了两次了,说是快到了。”

李承乾点头,继续剥着手中的茶叶蛋。

桑布扎双手背负,走了两步又道:“吐谷浑与大唐开战时,我们的大相说过,大唐一定能赢,之后我们都看到了,大唐胜利了,吐谷浑的牛羊战马,都归了大唐。”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脚步匆匆而来,他被冻得缩着脖子走入鸿胪寺内。

李承乾连忙起身相迎,道:“吐蕃使者来了,本想着是舅舅主持接待使者的事宜,孤这才请您来一趟。”

长孙无忌先是看了这个吐蕃使者一眼,才坐下来,喝下一口热茶驱寒。

李承乾不动声色地将舅舅面前的桌子擦了擦,双手勤快又麻利,又递上一颗剥好的茶叶蛋。

长孙无忌很自然地拿过茶叶蛋吃了起来,又看看眼前的使者道:“这位使者是……”

桑布扎自我介绍到:“外臣桑布扎吐蕃使者,特来觐见天可汗陛下。”

李承乾小声道:“舅舅,此人今年就来过一次,给孤送信的。”

长孙无忌神色了然,又道:“禄东赞没来吗?”

桑布扎回道:“大相与泥婆罗还有要事,又得病需要疗养。”

李承乾忽然问道:“肥皂好用吗?”

桑布扎从怀中拿出一块小小的肥皂,道:“为感谢当初太子殿下相赠,大相也将肥皂分给了我等。”

“大相得了什么病?”

桑布扎又回道:“只是腹痛难忍,昨日到的消息,大相已康复了。”

(本章完)

第71章 最划算的买卖

长孙无忌也没吃眼前的茶叶蛋,而是听着使者的讲述思量着。

见舅舅不吃,茶叶蛋就要凉了,李承乾便拿起了那颗已剥了壳的蛋吃了起来。

作为吐蕃使者来唐的桑布扎,他依旧一脸的骄傲。

李承乾低声道:“这么说来大相是病了?现在又好了?”

桑布扎点头,“正是。”

“舅舅?”

长孙无忌颔首道:“在鸿胪寺与使者谈话就不要吃这东西。”

李承乾一口将茶叶蛋吃完,在嘴里嚼着咽下,这才开口道:“刚想问,如果吐蕃大相现在痊愈了,传信过去作为使者再来大唐,是否来得及?”

长孙无忌神色纠结,有些许思量。

闻言,桑布扎连忙道:“尊敬的太子殿下,我们吐蕃的大相与泥婆罗正在商谈要事。”

李承乾揣着手又道:“舅舅?”

长孙无忌颔首道:“殿下请讲。”

李承乾接着道:“对吐蕃来说是泥婆罗更重要,还是大唐更重要。”

闻言,鸿胪寺众人纷纷看向桑布扎。

这位吐蕃使者又连忙躬身行礼解释道:“太子殿下,吐蕃大相绝无此意。”

鸿胪寺内众人依旧抱有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使者。

桑布扎躬身站着,又道:“泥婆罗事涉吐蕃雪山后方的圣河,古往今来因圣河而起的战争,我吐蕃有无数勇士死在了那条河的对岸。”

泥婆罗河边上的泥婆罗其实是个小国,这条河从吐蕃的大雪山一路往下,会流经泥婆罗,也会流经天竺。

因此掌握这条河上游就很关键。

李承乾小声又道:“舅舅?”

长孙无忌颔首,“殿下请说。”

“既然吐蕃使者说他们的大相来不了大唐,直说便好,为何还要说他生病了?”

太子殿下的话语声不大,鸿胪寺一众官吏听得很清楚。

李承乾又道:“舅舅,你说是不是吐蕃大相对我大唐不敬?找了个生病的借口不来了?”

桑布扎再行礼道:“太子殿下,吐蕃大相绝无此意。”

“孤只是一次猜测,使者不用紧张。”

说话间,有个太监脚步匆匆走入了鸿胪寺中,一个刚好能够拿在手中的立方体放在了眼前。

太监解释道:“赵国公这是陛下所赐。”

长孙无忌皱眉看着道:“谢陛下。”

说了一声谢,长孙无忌见人还站在眼前,又道:“陛下还有话语嘱托吗?”

“有的,还请赵国公将魔方的几面数字凑齐,之后再呈给陛下。”

长孙无忌拿过这个立方体,仔细观察着,现在立方体六面的数字很杂乱。

李承乾侧目看了眼,这并不是东宫做出来的魔方。

看来是父皇让工匠按照东宫的魔方样式仿造的,做得也比东宫更好一些。

至少不是自己做出来那样松松垮垮。

长孙无忌转着这个魔方,蹙眉不语。

太监临走前又道:“陛下还给了中书省诸位都分发了魔方,谁先能够完成,陛下会有赏赐。”

其实魔方这个玩具,也远没有超越一个时代技艺的超前性。

这就像是椅子,只要有经验的木匠多看看,便能知晓其中奥妙就能仿造出来。

这种技术是挡不住的,也一定会风靡关中。

相较之下,肥皂的独特性以及秘方,短时间内还没有被人发现。

所以,类似椅子这样的造物,顶多能让泾阳赚到第一桶金,而其价值也会很快因产能过剩导致变得廉价。

这种市场反应也根本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

再看眼前,那吐蕃使者还躬着身子。

长孙无忌转动着魔方,时而停顿端详。

李承乾揣着手道:“这位使者?”

桑布扎依旧是恭敬地行礼,道:“太子殿下,吐蕃一直以来对大唐都是十分尊敬的。”

“使者也不用紧张。”李承乾面带笑容,又道:“其实孤只是想念吐蕃大相,如果他亲自来大唐就更好了。”

桑布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神色也从刚刚的紧张中放松了下来,他又道:“太子殿下,所赠的肥皂大相依旧珍藏着。”

“大相送给孤的青稞酒,如今还珍藏在东宫,还望他再来大唐,孤能够与他痛饮。”

桑布扎又是行礼,道:“我们的大相,也在一直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唉……”

听太子一声叹息,鸿胪寺的众多官吏神色一紧。

李承乾缓缓道:“虽说孤在大唐,他在吐蕃,也许多年都不会相见,可孤想着。”

“多年后禄东赞会站在雪山上,远望大唐时,他还能想起当年的冬天在太极殿前,孤这位大唐的太子送给他的肥皂,以及孤对他说过的话。”

桑布扎道:“大相一定会记得。”

吐蕃使者与大唐太子在鸿胪寺的这场谈话进行得很愉快。

两人一起走出鸿胪寺的时候,礼部官吏皆是站在一旁,面带笑容。

只有长孙无忌还在昏暗的鸿胪寺内,转动着魔方神色纠结。

鸿胪寺外,李承乾揣着手道:“你看,我们大唐的鸿胪寺这么破旧,好多年没有修建了。”

桑布扎笑着,“大唐天可汗陛下英明神武,无须多么华丽的官邸,只要天可汗还在,这长安就是光芒万丈的。”

李承乾低声道:“你们这些使者总是喜欢说笑。”

“臣来使大唐,见到了大唐的富裕,今年夏天的大非川一战臣又见识了大唐的将士的骁勇。”

李承乾蹙眉道:“孤说过很多次了,吐谷浑会败是因为吐谷浑王的愚蠢。”

“我们的大相也是如此认为,一个愚蠢的王是守不住他的领土与牛羊的。”

“所以大唐能够击溃吐谷浑并不是因大唐有多么的强大。”

桑布扎行礼道:“太子殿下太谦虚了。”

李承乾道:“使者此番前来,会不会如之前那样匆匆来,匆匆走了?”

“此来大唐定要见过天可汗,朝拜之后再回吐蕃。”言罢,他抖了抖身上的挂着兽皮的外衣,行礼道:“吐蕃的贺礼已在路上了,我们的赞普献上三千牛羊,正在路上。”

李承乾笑道:“那使者先去休息,下次大朝会再见?”

桑布扎还想与这位太子多说一些话,不过既然言至此处,他用唐人的礼仪道:“大朝会见。”

送走这位吐蕃使者,朝着鸿胪寺内看去,舅舅还在转动着魔方。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鸿胪寺外,看着舅舅那拧巴的神情,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鸿胪寺的官吏纷纷面面相觑,他们低声议论着,太子殿下的两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他们当值的官吏没做好?

本就是休沐时节,鸿胪寺与礼部的官吏还要在休沐时节当值,心中本就不舒服。

父皇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同时他也是一个颇有自信的皇帝。

这种自信来自于,皇帝觉得他转不好魔方,那么朝中群臣也不见得能够转好。

几个工部的工匠还在造着魔方,继续往朝中各部正在家中休沐的各级官吏送去。

能不能先解开这个魔方,倒成了现在朝野的一场智慧竞赛。

魔方这个游戏很有意思,考验思维能力。

上官仪身为弘文馆的学士,每日都要来一趟这里当值,又是身兼泾阳县的主簿。

休沐时节,其实也没有强制学士们来这里当值,大家绝大多数都是意思意思。

此刻,上官仪走在热闹的朱雀大街,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这个时节的长安城最热闹

本以为,今天在弘文馆的人不会多,谁知前脚刚走入馆内,就见到了不少人围坐在一起。

大家正在议论着什么,还有几声着急的怒骂声。

也不知怎么了,上官仪凑上去看,见到了被人群包围的当中,有三个人正在转动着一个方块。

“伱错了,不能这么转!”

“你都转了一个时辰,不行就此作罢,让我来。”

言罢,就有人抢走了魔方,将一人踹走,抢了位置坐下来,转动魔方。

上官仪仔细看着,只见有一个人气恼地跺脚,失败了就丢下魔方下一个人继续钻研。

弘文馆的主事定了一人半个时辰,每个人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来解密这个魔方。

“你说这个魔方内是不是藏着什么,解开了就会掉出金子?”

“怎么可能!”有人当即否定道:“如果真有金子,就已经砸碎了。”

又有人道:“能够解开这个小东西的智慧就价值千金了,尔等目光短浅!”

上官仪听着周遭的议论,默不作声站到了一旁,开始排队,他也打算试一试。

“解开了!解开了!”有人朗声道:“钦天监的李淳风道长第一个解开了,陛下赏赐万钱。”

闻言,原本兴致高涨的众人顿时没了兴致。

倒还有人正在专研,“难道此物内有道家的奥妙?”

智慧永远是人们追逐的动力源泉,当第一个解开魔方之后,这个魔方在朝野的议论也很快就平息了。

一场知识竞赛因为第一个人的解密成功而结束。

当然了,这样一来很扫兴。

等李淳风道长来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在与爷爷下着象棋。

“臣李淳风见过太上皇,太子殿下。”

李渊点着头目光继续看着棋盘,东宫制作的象棋很有意思,老爷子正全神贯注,低声道:“等朕学会了,就去好好教训二郎。”

李淳风递上魔方道:“臣解开了魔方,陛下说此物乃是东宫所造?”

李承乾也看着棋盘手里把玩着棋子道:“本来给弟弟妹妹锻炼思维的,后来被父皇顺走了。”

李淳风三十岁出头,不到四十岁,穿着一身单薄的道袍,不解地站在原地。

李渊推动自己的炮,道:“将军。”

李承乾将一旁的车拉过来,吃了爷爷的炮,解开了危机,神色依旧凝重。

“朕听高士廉说你棋艺了得,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棋盘上杀得有来有回,李承乾把自己的马往前一跳道:“将军!”

李渊正想要移动自己的将,却发现被两只马将死了,见状灌了一大口茶水,指着棋盘道:“你的马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李承乾低声道:“就在爷爷只顾着进攻的时候。”

“朕的孙儿算无遗策,可惜了!”

“爷爷可惜什么?”

李渊惋惜道:“可惜你是东宫太子。”

一边收拾着棋盘,感受到雅兴被打扰了,李渊不悦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李淳风双手捧着魔方,“此物乃是东宫所造。”

“听说李淳风道长是第一个解开的?”

“既然此物是东宫所造,臣不敢当第一。”

“你是第一个就是第一个,李道长精通数术算理,其实早该想到的,除了您放眼这朝堂,还有谁有这等能力?”

“太子殿下谬赞。”

李承乾给了一旁的宁儿眼神。

宁儿会意之后,又从东宫拿出一张纸,纸张上是六阶魔方的图纸。

李承乾接过图纸递给他,道:“这是更高阶的魔方,道长拿去造出来。”

李淳风拿过图纸,仔细看着。

“孤的图画得并不好。”

“臣看得懂。”

“送道长,这是天底下唯一一份图纸,这份造化不是东宫的,就该是你李道长的。”

闻言,李淳风又是行礼,道:“殿下才是有造化的人物。”

李承乾忽然笑了,“爷爷,孙儿早就说过了,孤就是这大唐的祥瑞,能够给世人带来更大的造化。”

李渊也是抚须笑道:“我们李家的祥瑞,喜将这非凡的智慧送给别人?”

“孙儿希望大唐的臣民能有更大的成就,自然不能吝啬。”

李渊摆了摆手,“退下吧,不要打扰朕与孙儿下棋。”

“臣领命。”李淳风将这个三个字咬得很重,面向太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棋盘上铺好了棋子,李渊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盯着这孙子小声道:“你有意的?”

“利用的声望,将这些声望与人心占为己有,是孤从父皇身上学到的本领。”李承乾揣着手坐在椅子上,继续道:“一个临时想到的游戏,能够换来一个数术大家的投效,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吗?”

注:桑布扎,全名吞弥·桑布扎是松赞干布一统高原之后,吐蕃的藏王松赞干布的御前大臣,吐蕃七贤臣之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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