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1.第1674章 校阅

第1674章 校阅

马文升对于江彬的印象极佳。

因而对他道:“这校阅关系重大,这些日子,兵部会派人拿酒肉前去犒劳,让将士们吃一顿好的。”

江彬摇头,郑重其事的道:“马部堂,将士们能为朝廷效命,已是感激涕零,我等尽为忠义之士,这忠义二字,岂可心里谋算着吃喝呢,自关老爷开始,再到岳武穆,哪一个不是只怀忠义,从不计较得失,此古之皆然的道理。所以……这犒劳,大可不必,将士们即便饿着肚子,也是甘之如饴。”

马文升极欣赏的看了江彬一眼,朝廷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啊。

于是他笑道:“今时不同往日,该吃喝的还是要吃喝,只是……若是这天下的军马,人人都如蔚州卫。大明的守备,也都如你,老夫也就能松一口气,朝廷……也自然可以无忧了。太祖高皇帝开创卫所制,本意,就是为了与民休息,不因养兵,而靡费太过的钱粮,少给百姓们加征税赋,这是念在民间疾苦啊。好啦,这些……也不是你该知道的。”

马文升的话题,点到即止。

至于江彬能否领悟,自是看他自己了。

这是朝中诸公的心愿。

江彬点头:“是。”

这江彬回了大营,随即就让人将那杨勇寻了来。

杨勇这些日子,都极是心神不宁,他见了江彬,还未行礼,江彬便按刀而立,面带冷笑道:“我等……已没有退路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什么……”杨勇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恐惧的道:“真到了这一步吗?”

江彬正色道:“今日方知,齐国公已经弹劾了蔚州卫,幸好没有真凭实据,而马文升这些老狗,却打着自己的算盘,设法为我们蔚州卫转圜,陛下没有相信。可是……那齐国公似乎是死咬着咱们蔚州卫了,迟早有一日,他们也是会抓出证据,凡行事,总有痕迹,哪怕我等再谨慎,被人盯上了,迟早是要败露,到了这个份上,我们还等什么,难道坐以待毙吗?”

江彬咬牙切齿,面带狞笑的继续道:“今日,我去了校场,兵部定准我们带兵刃,只是不得带弓弩,这校场的入口狭隘,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里头的布置,都在我的心中,陛下到时会站在哪里,群臣会在哪里,还有随来的禁卫,会布置何处……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我看,只要我们精心准备,此事就有九成的把握,那些禁卫,其实都是花架子,不堪一击。而其他京营若要驰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思来想去,只要拿住了陛下,拿住了太子和齐国公,以及内阁诸人,还有文武百官,这天底下,谁还可定我们的罪,历来成王败寇,与其东窗事发,到时人头落地,不如……索性反了他NIANG的。”

杨勇打了个激灵。

可随即,他冷静了下来。

江彬说的的确没错,事到临头,进退无路,似乎……也只有拼了。

杨勇按捺住心底的惧意,定了定神道:“只是到时该如何布置?”

“简单……取笔墨来。”

江彬久在边镇听调,又是世袭武官,这蔚州卫上下,对他服服帖帖,本事却还是有的。

他拿了笔墨,将方才在校场的见闻统统绘画出来。

哪里是高台,哪里是辕门,哪里是校场位置,到时观礼诸官的彩棚于何处,哪里会适合禁卫们布防,到时……蔚州卫会从哪里进入……

他片刻功夫,便勾勒了出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到时,我带一队人马突破这一处守卫,先拿住天子。你与刘雄人等,朝这边………把守住辕门,至于其他人,一概不必理会,这些GOU官,只要将辕门堵住了,便是关门打狗的局面……还有这里……这里…”

能在历史上成为赫赫有名的权臣,江彬自有自己果决的一面。

何况,他还受过明武宗的赏识,而明武宗朱厚照素知兵法,因而江彬的能力,自是能经受得住检验的。

江彬的记忆力极好,几乎那校场的地形,早已牢记在心里。

而他的布置,亦可称的上是细致。

每一处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他都想到了。

如何突袭,如何震慑,如何关门打狗,如何拿住天子,这么多人,如何寻觅退路,如何出城,如何要挟……

“亲近的这些人,先告诉他们,我们的情况,告诉他们,反能活,不反,必死。至于其他人,校阅那一日,出发之前再行告知,切记,切记,此事绝对保密。”

江彬想了想,眼眸里突的溢出肃杀之色,冷然道:“到时……就先杀了齐国公,宰了此人,方可杀鸡儆猴,免得其他人不肯就范。这齐国公自以为自己权势滔天,有恃无恐,可是他一定料不到,在老子眼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天王老子!”

………

半月之后。

校阅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一天,弘治皇帝起了大早,先是如从前一般梳了头,随即穿戴了正冠。

关于今日校阅之事,其实弘治皇帝表现得没有太多的兴趣。

江彬这个人,没有给他太好的印象。

人不吃饭,是要饿肚子的,可江彬一味的宣称只要怀有忠义之心,便可如何如何……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似这样口里喊着忠义的人,实在太多太多,现在的弘治皇帝,只会觉得反感。

因为他坚信一个道理……人……是要吃饭的!

只是……现在群臣都在颂扬蔚州卫,恨不得将蔚州卫立为天下的典范,这一场校阅,自是势在必行,如若不然,对这常备军之事,只恐会惹来更大的争议。

弘治皇帝梳洗干净,用过了早膳。

萧敬便拜倒道:“陛下,群臣已在大明门静候陛下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却是道:“朕听说了一些传闻,厂卫那里,可有消息了吗?”

萧敬道:“厂卫已经动身去了蔚州,现下还未有消息来,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弘治皇帝疑惑的看着萧敬:“说来朕听吧。”

“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

弘治皇帝恍然,随即微笑道:“看来你心里早有一些成见了。哎……可是诸臣闻之,都在说继藩和江彬有私仇。”

萧敬笑吟吟的道:“当然,许多事早就成了各卫不成文的规矩,作奸犯科,多多少少是有的,可若是说天怒人怨,只怕却是未必了,奴婢自是细查。”

弘治皇帝叹口气:“朕是真不情愿去,可是不去,就难以服众,哎……摆驾吧,去看看这蔚州卫,到底有什么本事。”

萧敬道了一声遵旨。

于是,皇帝的车驾开始出宫,至大明门,百官早已在此迎候。

刘健为首,此后是李东阳,谢迁人等,再次之,便是马文升、张升……欧阳志……

这六部九卿,一齐行了大礼。

紧接着,在浩浩荡荡的禁卫护卫之下,朝着校场进发。

等到了校场,弘治皇帝入辕门,登上高台。

刘健人等侍驾左右。

这文武百官,则各自依着自己的品阶或站或坐。

弘治皇帝升座之后,见这蔚州卫还未至,便左右看看道:“太子与齐国公何在呢?”

刘健道:“可能是起得迟了,是否命人去……”

弘治皇帝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罢了,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校阅需等到何时开始?”

马文升立即上前道:“陛下,辰时三刻开始,蔚州卫已经出营,在吉时入校场。”

弘治皇帝自高台眺望,见下头旌旗招展,禁卫如云,好不热闹,心里也不禁豪迈。

他忍不住起身伫立,道:“兵部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了。”

“陛下……”马文升道:“最辛苦的,莫过于是蔚州卫,听说为了校阅,他们加紧操练,不敢懈怠,臣亲自派人去犒劳,这营中上下,对送来的酒水,一滴也未沾过。至于那蔚州卫指挥江彬,更是忠肝义胆……”

弘治皇帝只微笑,淡淡的道:“噢。”

他顿了顿,突然道:“这江彬,似乎很受马卿家的厚爱。”

马文升顿时有些尴尬,立即道:“陛下此言,令臣情何以堪,臣之所言,不过是肺腑之词。老臣掌兵部多年,见过的武夫数不胜数,因而……还是颇有几分眼力的,以老臣的阅历,岂会走眼,老臣绝无私心,还请陛下明鉴。至于江彬此人,这内阁诸公以及六部九卿,都是交口称赞,陛下……难道这满朝文武,都看走了眼吗?”

弘治皇帝便抬头,扫了一旁侍驾的诸卿一眼。

众臣纷纷点头,虽不似马文升这般吹捧,似乎也勉强对马文升的话,有所认可。

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笑了,而后道:“这样说来,诸卿都在责怪继藩无理取闹啊。朕的继藩,在你们的眼里,似乎一无是处啊。”

“陛下……此言差矣。”马文升听陛下口里含着讥讽之意,立即道:“齐国公他……他至少……英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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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75章 清君侧

不得不说。

文武大臣们还是有共识的。

谁若说齐国公一无是处,大家非要跟他急不可。

不说别的,齐国公细皮嫩肉,一丁点都不像他爹和他过世的大父,生的风流倜傥,这倒是京师内外都公认的。

弘治皇帝听到英俊二字,竟是一时噎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摆摆手,不吭声。

却在此时……浩浩荡荡的蔚州卫开始进入校场。

指挥江彬为前导,杨勇为副,数千人马,个个枕戈待旦的模样,气势如虹。

他们挎着长刀,手持着长矛,犹如一座大山一般,带着巨大的威势,入了校场来。

随即……数千人列队,在这招展的旌旗之下,弘治皇帝的目光不禁为之吸引。

身边的文武,也都打起了精神。

兵部尚书马文升似是受到了鼓舞,立即道:“臣恳请陛下,准臣下高台,会晤江彬。”

弘治皇帝看着不禁震撼,心里也不由的生出了疑问。

这蔚州卫,果然是不凡,这……江彬,确实非同寻常,莫非……这卫所……也不乏精锐,问题的根本不在卫所,而在于军将?

另一头,马文升兴冲冲的下了城楼,见了江彬,江彬依旧坐在高头大马上,只是今日的气势与他日不同,再无卑躬屈膝。

他只是看了马文升一眼,口里道:“马尚书,卑下戎装在身,只怕不便行礼。”

马文升不以为意,只当是江彬职责所在,道:“待会儿操演,务求要操演出气势,好让天子知道,我大明亦有精兵。”

江彬朝马文升一笑:“这是自然,马尚书,不如随我等一道来吧。”

“啊……”马文升一愣,不解其意。

“马尚书就在左右,将士们更卖力一些。”

马文升才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君臣,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呢,于是他打起精神,道:“如此……甚好。”

他见这江彬身后的蔚州卫将士,个个气势如虹,却杀气腾腾,心里竟是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随后,江彬一声令下,蔚州卫瞬时开始排开。

数队磨刀霍霍的人马,手持着长矛,犹如饿虎一般。

“杀!”

江彬高呼……

“杀!”所有人一起发出大喝。

一下子……这喊杀声直冲云霄。

只这么一嗓子,高台上的弘治皇帝都不禁为之一慑。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蔚州卫,召英国公张懋至身前:“这蔚州卫如何?”

张懋道:“陛下……堪称精锐。”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身后,刘健不禁道;“陛下,可见朝廷的根本不在于设常备军,老臣的意思是,单凭常备军,尚且不能解决军中的问题,问题的根子还是在于人,若是人人都如江彬一般,我大明……”

正说着……

却在此时……

下头又传来了喊杀声。

弘治皇帝现在没心思听这些。

文武百官们倒静下心来,他们反而不急于现在就和陛下灌输什么,一切……都可等这一次校阅之后再说。

那江彬在下头,依旧还骑着高头大马。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高台上的天子。

高台上的天子,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这又如何呢?

他的嘴角,随即勾起了一丝微笑,这抹笑带着几分嘲弄,突的道:“静!”

他口里吐出一个音符,身后的官兵们,纷纷安静下来。

只有旌旗随着大风猎猎作响。

江彬的视线一直都在高台之上,他徐徐骑马,居然朝着高台方向前行。

一个禁卫下意识的拦住他的去路。

“你拦我?”江彬看着这禁卫。

这禁卫正色道:“校阅的规矩,不可靠近天子圣驾百步,你退……”

只是……

退字没有出口,江彬突然拔刀。

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半空划下了一道完美的弧形。

这禁卫,万万没有料到……已来不及反应了。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透着锋芒的长刀,狠狠自他的头顶劈下。

江彬本就力大,顺势一劈,全身的气力灌注于刀身,这锋利的刀刃瞬间没入了禁卫的头骨……

半边脑袋,混杂着红白的液体,直接削开。

禁卫身子瘫下,半边的身体,兀自在抽搐。

鲜血喷溅出来,引得江彬浑身是血。

可江彬却如一尊杀神,坐在马上,纹丝不动。

他只仰着头,继续看着高台上的天子。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令这君臣和禁卫们都惊呆了。

马文升最先反应过来,他本就跟在江彬的身后,立即大呼:“江彬,你在做什么?”

这是带着威严的斥责。

他是堂堂兵部尚书,任何武人在他面前,哪一个不是唯唯诺诺?

可现在,江彬背对着他,身子依旧纹丝不动,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身后,那杨勇已是走上前,直接一巴掌将马文升打倒,口里大骂:“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这老狗说话……”

马文升本就老迈,这一巴掌打的他眼冒金星,巨大的力道,令他整个人摔下去,跌了个嘴啃土。

此刻,他既是疼的龇牙咧嘴,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捂着嘴,倔强的爬起来,口里喷出一口血,却大呼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是我大明的将士啊,难道你们就不怕……”

早有两个蔚州卫的士兵,一把将他按住,有人狠狠将他重新踢倒,待他跌跌撞撞要起身时,却被其中一个士兵提起靴子,狠狠的踩在马文升的背上。

马文升瞬间动弹不得。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几日,这一群在自己面前还如羔羊一般的丘八,居然……反了!

马文升岂会不知道问题的严重,他恐惧到了极点,虽被人踩着,却还是拼命的挣扎……只是……凭着他一个老人,如何是这身躯强壮的丘八对手。

江彬骑在马上,依旧仰视着弘治皇帝。

而此时的高台上,已陷入了混乱。

高台下,禁卫们开始大呼起来:“救驾,救驾……”

如潮水一般的禁卫,瞬间开始涌向高台,组成了人墙。

江彬大笑道:“陛下……没有受惊吧。”

他放声大喊,高台上的弘治皇帝听了个真切。

百官们随扈着弘治皇帝,有人扯着皇帝的衣袖,低声道:“陛下,快下高台,让禁卫们抵挡一阵,切莫让贼子得逞。”

又有人道:“可立即固守待援,此是京城,何惧之有。”

张懋护在弘治皇帝身前,已是怒极,说不出话来。

事情真的太突然,弘治皇帝也是慌了。

可随即……

他开始慢慢的冷静。

看着高台下的江彬,这个此前还温顺的将军,还自称为了效命,而甘愿赴汤蹈火的人。

弘治皇帝咬牙,怒不可遏的道:“江彬,你这是要做什么?”

“朝廷出了奸贼,臣等当然是来诛贼的,这乱臣贼子就在陛下的近前,陛下难道还不知吗?”

弘治皇帝气得颤抖,却还是问道:“谁是贼?”

“太子!”江彬厉声道:“太子昏聩不明,遗祸天下,这样的太子,若是克继大统,迟早要生灵涂炭,我大明……国祚也就尽了!”

弘治皇帝气的瑟瑟发抖,一旁的萧敬已跪倒在弘治皇帝的脚下,拉着他的长袖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除此之外……”江彬依旧大喝。

身后的蔚州卫官兵,并没有因为江彬的叫阵,而站着不动。

而是似乎早有预谋一般,早就一分为三,一队径往辕门,两队左右列阵于禁卫们的侧翼,做好了冲击高台下的禁卫的准备。

江彬继续大吼:“除此之外,还有齐国公……齐国公巧言令色,仗势欺人,天怒人怨,天下的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此国贼也,不诛,如何平息天下军民的愤慨,就请陛下……立即交出太子和齐国公,下旨另立宗室贤良为太子,再下诏书,退位让贤。如若不然,陛下不将人交出来,那么……卑下便自己去取,到了那时,若是有人因而错杀,可就怪不得臣了。”

弘治皇帝不禁冷笑。

眼前这个人……居然想要效仿自己的祖先文皇帝,竟也打起了清君侧的名号。

他更无法想象,这个世上,居然还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弘治皇帝冷冷的道:“可朕若是不许呢。”

“不许,那么就别怪卑下不客气!到时,也由不得陛下!少不得到了最后,玉石俱焚,陛下与诸卿,都在此留下性命吧。”

随即,江彬一声怒吼:“弟兄们……”

“在!”

无数蔚州卫士兵一齐呼应。

这些人跟着江彬,在蔚州不知做了多少杀头的事,个个刀头舔血,此时疯狂起来,自是杀气腾腾。

江彬大吼:“当兵吃粮,咱们给朝廷卖命,吃饱了吗?”

众人纷纷道:“饿!”

江彬便又大吼:“若不是跟着老子,你们到现在……还得饿着。当兵和当贼,一样的道理,无非……就是一口饭而已,狗皇帝不给咱们吃肉,我们自己取肉,成了,就是吃香喝辣,不成,无非一死而已。”

“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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