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见帝君

“东极帝君座下启贤,前来拜访太虚师弟。”

灵虚山脉间,响起一道浑厚嗓音。

两鬓黑白的中年道人缓缓踏上了半落崖,朝着前方的老人俯身作揖:“参见灵虚前辈。”

寻常弟子见了金仙,都是以师叔师伯相称,但启贤却用了前辈这个称谓。

灵虚子点点头,并没有觉得不妥。

准确来说,这位启贤上人并不算是其余小辈的同门师兄弟,对方乃是隶属于东极帝君府的天下行走,只听令于那尊帝君。

可以直接面见一品巨擘,其地位与一众金仙也差不了多少了。

年岁更是要长出幽瑶黎衫等人许多,之所以与年轻弟子们互相以同辈相称,一则是因为他仍旧是三品修为,其次便是想要钻个空子,以年轻一辈的身份参与大劫。

“我那徒儿在后山调养心性,你寻他有何要事?”

“并非是什么要事,启贤知道师弟道行高深,特来请教。”

听着这小辈的客套话,灵虚子沉吟片刻,显然是有些不太情愿。

毕竟沈仪如今本就声名大噪,所幸有清光子打压一下,方才能让其安心呆着,稍稍沉淀一段时日。

现在连启贤都要亲自登门拜访,若是真让这小徒弟飘了起来,哪里还瞧得上自己这个灵虚洞。

但就这么拒了,又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灵虚子摆摆手:“去吧。”

“多谢前辈。”

启贤站起身子,迈步掠向了后山。

很快,他便是在一处幽静的洞府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青年仍旧是盘膝打坐的安静模样,金簪束发,玉带系腰,一袭玄裳衬得那本就白净的脸庞愈发出尘起来。

就连那先前用以遮面的神通术法,此刻也是早就撤了去。

光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气宇轩昂的尊贵之感。

呵……启贤在心中冷笑一声,人靠衣装,马靠鞍,还真是抖擞起来了。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

光凭这急着换装束的举动就能看出,对方先前的收敛锋芒不过是为了融入北洲的隐忍罢了,如今一朝得势,便是有些按捺不住本性了。

强悍的实力配合着缜密的心思,才造就了那个让北洲同门震撼不已的太虚真君,若是失了后者,不过是个空有实力的莽夫罢了。

“太虚师弟,又见面了。”

启贤上人挤出笑容,竟是放下身段,主动向着对方行礼。

他没有给沈仪开口的机会,毕竟如果此人不识趣的提起上次天塔山的事情,确实是让他有些抹不开面子:“你在这山中也反省数月了,本就是那幽瑶的错,又何须太过自责,再加上如今北洲局势愈发动荡起来,为兄今日前来,便是想要邀你云游一叙。”

“不知可否赏脸?”

“……”

沈仪缓缓睁开眼眸。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出身根脚不堪的虫妖弟子,欲要继续混迹在三仙教中,与其余教众来往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毕竟想要打探教中消息,也不能全凭着人皇那一条路子。

“请。”沈仪轻点下颌。

“师弟痛快。”

启贤上人瞥了眼半落崖的方向,今日要谈论的事情,可不能让那老东西听见。

念及此处,他笑盈盈的转身,祭出祥云,带着沈仪迅速掠出了灵虚山脉。

“……”

有了这段时间的消化,沈仪渐渐也接受了自己晋升二品时出现的古怪。

失落肯定是有些失落的,毕竟不死不灭对于修士的诱惑,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打消的,即便是他也不能免俗。

但既然已成事实,也只能接受了。

无论怎么讲,总归是拥有了二品的境界修为,以前还是大罗仙时都不惧,现在拥有了金仙手段,总不至于就这么被吓退了出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现在倒是想知道,这位东极帝君座下的行走突然找上门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师弟可知道,最近的北洲可是越来越乱了。”

在远离灵虚山以后,启贤终于是放缓了速度,回头朝沈仪看来,叹道:“同门间大大小小的摩擦就没有断过,就前两日,还出现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以至于重伤的情况。”

说到这里,他笑着调侃道:“这些事情可跟师弟你脱不了干系。”

“你我皆是教中翘楚,一举一动都影响颇深,千万不可起了坏头,也应当承担起整顿风气之责。”

“局势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始终没有个说了算数的存在,又如何能汇聚教众之力,与菩提教的那群和尚相争?”

启贤上人说罢,便是直直盯着沈仪。

却没成想这年轻人脸上并无什么异色,只是淡淡道:“我听不太明白。”

“啧。”

启贤倒也不怒,长笑道:“为兄的意思就是,你该不会看不出来,灵虚前辈可没拿你当儿徒看待吧?”

“就上次在天塔山,清光前辈这般待你,灵虚前辈那副模样……说句大不敬的话,若非赤云大仙路过相助,他未必有保下你的胆魄。”

“这一次算运气好,那下一次呢?”

启贤缓步靠近过来,带着些咄咄逼人的味道:“要知道,每个弟子身后都有前辈坐镇,不错,你的确是上清教主一脉,教主尊威无人敢犯,但这一脉中可不止你一个弟子,在北洲随便扔块砖头下去,都能砸到一大片上清教主的徒子徒孙。”

“灵虚子是那个真正能替你撑腰的人吗?总不能每一次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面吧。”

“师弟。”

启贤上人好似忘记了之前的隔阂,语重心长的把手掌按在了沈仪肩上:“你现在正是进取之机,那灵虚子却故作不知,让你在山中调养什么心性。”

“呵,你可知我先前所说,虽是玩笑,却也是事实,你对待神朝百姓的态度,早就引起了众多同门的不满,当然,现在你刚刚替教众出了气,杀了那群和尚,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但天下岂有不变的恩情,待到这事情被人淡忘,你必然会成为那众矢之的。”

“千万莫要错失良机!”

“……”

沈仪悄然抖掉了对方的手掌,抬眸看去:“所以呢?”

“所以?”

启贤上人见对方上钩,收起笑容认真道:“所以我要替你引见一人,快随为兄来。”

说是引见,他却是来到了开元府天塔山。

启贤缓步踏入了那座真君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挥袖将那供台上那尊太虚真君像给放到了地上,紧跟着神情恭敬的取出了另一尊小小的塑像,然后小心翼翼将其放在了供台上,又虔诚的拜了下去。

等到他站起身时,再回头再看向沈仪,虽仍旧噙着笑容,但全然是换了一副姿态。

“……”

沈仪沉默朝着四周扫去,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但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眸,已经悄然看向了此地。

那种浑厚的压力,犹如浪潮般袭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供台上那尊精致的塑像。

显然,此刻笼罩仙祠的意识,正是来自那位掌控天地轮转的六御之一,东极帝君。

“师弟,为兄就直说了。”

启贤上人唇角微扬:“你实力强悍,又恰逢时机,只缺了一些背景,而为兄正好能给你。”

“北洲不可一日无主,你我联手,镇压黎衫,从此同门再无纷乱,我等一家独大,共享这二十九府道场。”

到此刻,他终于暴露了真实目的。

启贤与黎衫一样,都发现了在现在这种情况,想要把沈仪的势头强行按压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相较于黎衫选择了效仿,他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位太虚真君的短处。

“然后呢?”

沈仪垂手而立,似乎压根没反应过来这位“道兄”在做着以势压人的事情,平静问道。

“以我推断,那灵虚子应该很少会跟师弟讲教中的事情,不过把你当做是一件趁手的物什罢了。”

启贤上人唇角微扬:“我就直说了,玉清教主身为我三仙教之首,如今欲要点出十二位金仙,毕竟等到大劫结束,总要有人来掌管这方天地,这十二位便是教主钦点,未来稳稳的一品巨擘。”

“师弟只要愿意助我登上仙帝之位,帝君在上,启贤不敢有半句虚言,东极帝君府定然全力推你跻身十二金仙,乃至于金仙之首!”

“待到那时,你我兄弟二人,为兄执印坐镇仙庭,你掌管红尘人间,相辅相成,享尽万古香火。”

说到这里,启贤上人的话音中隐隐多出些许蛊惑的味道。

他立在供台前方,身后是那尊东极帝君塑像,灯火摇曳间,晃动的阴影将沈仪渐渐吞没了进去。

那抹莫名的压迫力愈发浓郁起来。

沈仪想过随着自己地位的提升,一定会引起更多教中大能的注意,但即便是他也没有预料到,这第一位的身份便是如此的骇人。

比起皇城酒池里的随和男人,这位东极帝君的威严可谓是高了百倍不止,连真身都不用显出,便能镇的人喘不过气来。

这才是六御真正的模样。

沈仪抬起了眼眸,面对启贤期待的眸光,他突然笑了笑:“如果我不愿答应呢?”

“……”

启贤上人脸色微滞,片刻后便是反应过来,这小子心比天高,胃口颇大,显然是不满意一个简单的十二金仙之位。

嗤!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

修为再强,也是局限于三品这个范畴内,换做之前大家都守规矩的时候,这个实力自然是无人能敌。

但现在,局势已有乱像,暂时还是弟子斗法重伤,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出人命。

待到死伤已成平常,再加上此子的名声随着时间淡去,到时候就算多死一个太虚真君,恐怕也不算什么大事。

更为好笑的是,这规矩还是对方亲手打破的。

启贤轻叹一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若是这样,那为兄只好去找黎衫聊聊了,毕竟师弟如今势大,要是再不联手,我等可没有抗衡之力。”

“但师弟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为兄与黎衫联手,别的不敢保证,至少你是没可能再占下任何一府,总不至于师弟的野望,就是守着这五座大府过一辈子吧?”

“灵虚洞撑不起你的步子,不信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师尊,看他支不支持你继续进取。要是就这么拖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况且……师弟可别忘了,夜长梦多啊。”

“你开的先河,到时候落得苦果自食的结局,不免有些令人惋惜了。”

启贤挑挑眉,意味深长道:“好好想想,当着帝君的面,想清楚了再说话。”

听着这威胁意味颇浓的话语。

沈仪的目光越过启贤,落到了那尊塑像上面。

虽然这人的话有些难听,但实际上他说的却都是真的,如果自己的心思在那仙帝之位上面,灵虚子真的不是一座合格的靠山,不如退而求其次,稳住一个十二金仙的位置。

虽说二品到一品是在于仙誓和宏愿,但如果能有教主相助,再加上瓜分的人朝皇气,登临一品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说真的,仙帝和帝君,如果要让那群金仙来选的话,九成九都会选择后者,明面地位要低些,但实际上前者只不过是两教立下的傀儡而已,不得自由,哪有帝君们逍遥自在。

启贤之所以一定要这个位置,是因为他代表着东极帝君府,此事对帝君有益。

沈仪则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是双赢的局面。

但有些可惜,沈仪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他轻轻迈开了步子,在启贤上人疑惑的注视下,将那尊东极帝君像移到了旁边,然后将自己的塑像重新摆回了供台上。

瞧见这情形,启贤瞬间瞪大了眼睛。

做完这一切后,沈仪才捧起了帝君像,转过身子,轻声笑道:“苦果自食……巧了,我天生命薄,就喜欢吃点苦。”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已经收起了笑容,将神像递了过去,认真道:“晚辈恭送东极帝君。”

“你敢对帝君不敬!”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启贤瞬间就回忆起了上次的相遇。

他全然不敢置信,在面对五御的时候,这小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就在他想破口大骂之际,手中的帝君像却是变得温热起来,那双石质眼眸突然有了生机,吓得启贤赶忙闭住了嘴。

面对着一尊帝君的注视。

沈仪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良久后,太虚真君祠中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嗓音。

“本座等着你来帝君府拜见的那一天。”

(本章完)

第781章 小人作祟

“混账……混账!”

离开天塔山,启贤上人小心翼翼的捧着帝君像,哪怕已经离开了开元府,却还是一肚子的愤慨。

他放下心中隔阂,亲自去灵虚山拜访,从头到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谓是给足了这后起之秀脸面。

对方哪儿来的底气如此骄纵,便是在帝君面前也不肯收敛半分。

“还请帝君放心,弟子这就去寻那黎衫,势必要给这狂妄小子一点教训!”

“……”

泥塑面容不变,仅是眸子间光辉闪烁,便透露出了几分笑意,那嗓音依旧温润:“以你的本事,还给不了他教训,但这般下去,他总是要吃些苦头的。”

东极帝君身为天地掌控之一,就凭沈仪最后做出的举动,已然是窥出了一些对方的本心。

将帝君像移开,说明这位年轻人还没有认清仙帝的本质,觉得天地共主高于一切,乃至于可以不顾身后的大教。

直白些说,此子有叛逆之心。

两教推动大劫,选仙帝替代人皇,为的便是安稳长久,又怎会让这样一个与人皇类似的存在,坐上那最后的位置。

“他会回来的。”

东极帝君已经了解过此人的生平,对方好不容易熬出头,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终于得到宣泄,有些自命不凡实属正常。

人皇所掌握的东西,乃是整个人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六御的层次,以至于连教主都有些眼热。

如今这样一尊庞然大物陨落。

就算是帝君,也要抓住这个机会,尽量多分到些好处,待到劫后重新论一论座次。

故此,东极帝君愿意再给这最有希望掌控北洲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弟子恭送帝君。”

启贤上人感受着泥塑上的温度褪去,赶忙悬空一拜。

待到重新站起身后,他脸色迅速变化,帝君已是登临绝顶的存在,当然不必着急,可自己还能拖多久。

毕竟只要能给东极帝君府占下足够的香火,谁做天地共主,对于这位帝君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启贤可不愿成为第二个云渺真人。

“还得是去找黎衫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寻出个什么机会。”

正当他打算迈开步伐之时,数不清的流光却是从天际掠来,其中一道迅速坠下,落在启贤掌中,化作一枚玉简。

他略微蹙眉,有些疑惑。

这分明是众多金仙联手发出的宣谏,瞧这数目,竟有囊括所有三品教众的架势,阵仗颇为吓人。

“什么情况?”

启贤握紧玉简,将神魂沁入进去,片刻后,他神情微变,似被玉简中的内容惊到,但很快,中年人眼中又浮现喜色。

机会这不就来了!

……

开元府,天塔山。

沈仪目送帝君像离开后,沉默良久,转身回到了仙祠中。

万妖殿内,别说南皇这种闲散野妖,就连对仙门更为熟悉的白鹿两兄弟,此刻都是战战兢兢,还沉浸在帝君之威当中。

虽说天地以玉清教主和现世佛祖为尊,其下是另外两位教主以及佛祖,再往后才是五方帝君和诸位真佛。

听起来好像是三个层次,帝君排在末流。

但别忘了,世间跻身一品者,拢共也就是这十七人,代表着万千大法的源头。

地位已经高过了头顶上的这片苍穹。

自家主人居然敢把对方的塑像从供台上挪下来……这才是真正的胆大包天。

几尊镇石惊惧不定。

沈仪却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若是身为正经寄托修为入天道的大罗金仙,当然不必这般忌惮帝君,无论如何,性命总是能自保的。

偏偏自己又没有这个条件。

但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拒绝帝君的招揽,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原因也很简单。

沈仪压根就没想过要坐那仙帝之位,他之所以还留在劫中,是知道人皇还藏着手段,欲要与两教殊死一搏。

那男人的想法是,待到两教彻底镇压四洲,开始因为分配不均而内斗到死伤惨重后再出手。

沈仪想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他只是觉得,如果是要大教内斗,也未必只能用四洲百姓的性命做代价,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投入声名不显的灵虚洞门下。

若是今日拜了东极帝君,沈仪根本想不出来,自己要如何在这尊一品巨擘的眼皮子底下继续浑水摸鱼。

要按对方安排的路子走下去,那自己这段时日的苦功,不就真成了在争夺那仙帝之位了?

费劲心力去争做一条两教牵着的忠犬,那他干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呼。”

沈仪随意在供台上坐下,摩挲着手边的塑像。

如今北洲的情况,几乎是在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推进下去,百姓好不到哪里去,至少也苦不死,稍稍有个人样。

但这好像也到极限了。

套着三仙教弟子的皮,自己这一切反常举动都可以解释为内卷,目的还是为了争夺香火,那些金仙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要真的脱了这层皮,打着神朝的名义驱逐仙家……就算沈仪是正儿八经的大罗金仙,估计也会被众多三仙教修士反复鞭尸,直至劫力耗尽,陷入长久的沉睡。

人力终有尽时。

在斩杀幽瑶以后,沈仪已经迷惘了许久,所以才会向神朝去信,询问其他几洲的情况。

但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就算去其余几洲,再复刻一遍现在的举动,单凭自己一人,哪里管的过来那么多地方。

分身乏术……

直至此刻,沈仪终于略微理解到了一些人皇的想法,就算是手握世间少有的伟力,面对这大势也是有种螳臂当车的无力感。

换做曾经,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只要斩妖夺寿,将修为境界提上去,总归是有个解决的法子。

但自从跻身二品以后,沈仪就算是彻底走尽了这条道路。

混元大罗金仙,大自在菩萨,已然是立于了天地的顶端,与普通的大罗仙相比,因为踏入过那片冰山,举手投足调动的皆是真正的天道之力。

都近乎于道了,哪里还有什么提升的空间。

至于立下仙誓宏愿,沈仪现在也没个思路,更不知该如何去完成。

若想要增强底蕴,似乎也只能从灵宝方面入手了。

玉宸宝诰中也记载了如何用劫力淬炼灵宝的法子,只可惜失败的概率颇大,光靠沈仪手中证道时省下的二十万劫,投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不如留着,若是遭了杀劫,也能赌一把能否在万妖殿中重塑皮囊。

所幸手中有一条五淬的暗金禅杖,以及一柄三淬的无为剑,对于金仙而言,穷酸是穷酸了些,好歹也有个斗法用的家伙。

“慢慢来吧。”

这句话沈仪曾用来安慰过自己许多次,但这一次,连他自己眼眸中都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随着时间越久,两教局势肯定是愈发稳固的,待到那时再想撬动分毫,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沈仪忽然抬眸看去。

只见漫天流光掠过天塔山,其中的一道悄然而落,悬在了太虚真君祠外。

……

仙鹤展翅,拂散了薄雾。

显出一座雄伟壮阔的大殿虚影,其间汇聚着一朵朵祥云,云后端坐的,皆是三仙教中的混元大罗金仙。

他们高居大殿上方,俯瞰着周遭迅速赶来的身影。

召集所有三品弟子,北洲已经许久都没有过这样的大动静。

随着一个个弟子神情凝重的赶至殿内,自觉分立两侧,偌大的道殿内竟是连一丝聒噪也无。

“弟子黎衫,参见诸位长辈。”

“弟子启贤,参见诸位长辈。”

当这两道流光自左右分别掠来,站在了弟子最前方后,一众金仙也是将眸光投向了中间的那抹赤云。

“……”

赤云子闭眼假寐,沉默不语。

在他附近,清光子平静而坐,唯有眼中蕴着几分嘲弄。

其余金仙知道这两人最近的恩怨,只能无奈摇摇头。

俗语言,厄运专找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问题是这也断的太频繁了些。

弟子们都从玉简中知晓了大概,此刻全都看向大殿当中,一人眼眸中遍布血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旁边则是躺着一具浑身破碎,裂纹处泛着金光的尸首。

“诸位前辈,请为我等做主!”

“为楚夕师兄做主啊!”

楚夕真人,乃是赤云洞的大弟子,曾经在北洲仅次于黎衫幽瑶等人的修士,手握两座大府,因为要替陨落的师弟师妹出气,自告奋勇前往东洲,现在却早已失去了生机。

三仙教与菩提教体量相当。

后者占据了整整三洲,前者一众弟子则是挤在北洲,并非是实力斗不过那群和尚,只是没人愿意离开舒适的故土罢了。

直到上次的事情,终于是开了这个头。

其实情况并不算糟糕。

在短暂的水土不服后,满怀怨气的三仙教弟子们,很快就在其余大洲站稳了脚步,再加之齐心协力,很快便是打的那群和尚节节败退,从菩提教手中抢来了不少道场。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须弥山里那群大自在之辈,不知廉耻,在我等正当争夺之际,频频暗中出手相助那群菩萨。”

“哪怕被我等发现,也只用推诿之言敷衍。”

“弟子们修为太低,拿不住证据,也只能吃了这暗亏。”说到这里,那身为三品大罗仙的弟子,嗓音里竟是多出几分悲痛:“可谁能想到,他们居然愈发不知收敛!”

楚夕真人臻至九九变化之极,修为神通皆是出挑,而且当初死的是他的师弟师妹,心中自然是携着杀机,又受了这般委屈,动手时不可避免的便显得有些狠辣。

但无论怎么说,他从头到尾也是守着规矩的,都是明面上的争斗。

“东须弥的大自在莲珠菩萨,在弟子争夺失败后,不仅出手相救,更是趁机泄愤,一掌毙杀了楚夕师兄!”

“说什么太过着急,没能收住力道。”

待到那弟子话音荡开,就连云端上的金仙们,神情中也是多了几分寒意。

虽然从上次的事情中,就看出来了那群菩萨不守规矩,但万万没想到,这群秃驴竟然已经跋扈到了毫不遮掩的程度。

“他们这是把那三洲都当成菩提教的东西了?”有金仙冷笑一声。

三仙教之所以没管其余洲的事情,是因为神朝与大教的实力悬殊,根本不需要太过认真,反正打占下来以后,教众们再慢慢去比拼。

并不意味着三仙教只需要一个北洲便能心满意足。

“诸位怎么看?”灵虚子清了清嗓子,看向周围。

赤云子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却没人敢忽视他,都知道这位师弟此刻的杀心有多浓郁,今日若是不拿个能让其满意的章程出来,恐怕东洲就会迎来一尊不管不顾的金仙,只为杀到解气的那种,以至于影响大劫,让教主不悦。

金仙们对视一眼,随即挥袖掩住了声息,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而在下方。

众多弟子皆是脸色铁青,怔怔盯着场间那具尸首。

大自在菩萨出手,以大欺小,若是不还击回去,那这大劫以后也跟自家没什么关系了。

可是该由谁来牵头提出此事?

赤云洞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楚夕师兄刚走,自家师弟便被人用妖魔困杀在了道场中,幽瑶师姐更是亲口说那人无罪。

自己若是去了东洲,那在北洲好不容易占下的一切……

“……”

启贤悄然转头,看向了对面的黎衫。

看着这人眼中的深意,黎衫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便是紧紧骤起了眉尖,都是能在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的存在,哪里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借用教众此刻的怒火,去行那卑劣手段,未免有些太过无耻了。

“嗤。”

启贤讥讽的收回了眸光。

他先前所说的机会,正是因为提前预料到了这一幕。

受了这般欺辱,教中必然是要还击的。

而那位太虚师弟风头正盛,坐拥五府之地,隐隐有成就三仙教首徒的趋势。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有人将他推出来……

此人必然是不愿意去的,毕竟他一走,那这五府往后归谁可就不好说了,再加上对方正是进取之时,稍微耽误一下,便会错过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况且,启贤还听闻这人与菩提教有仇,现在敢当出头鸟,离开了北洲,必然会被那群大自在菩萨盯上,性命堪忧。

种种原因相加之下,这位太虚师弟肯定会找借口拒绝。

启贤也没想过真要将对方送到东洲去,他要的就是对方拒绝,只要那人敢在弟子群情激奋的情况下开这个口,那之前因为菩提教得来的名望,也会随之尽数葬送。

同样能起到打压这年轻人气焰的效果,甚至有可能一举将其前程定死在这五府!

念及此处,启贤悄然朝前方迈出一步。

“诸位前辈,弟子有个提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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