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决战乱成一锅粥

旷野之上,若是从高空俯瞰的话,就会看到此刻析津城北辽阔的大地上,无数密密麻麻的人群四处乱跑。

辽军人数太多,自然不是聚集在一起,而是分成三路。

分别向东北方向的怀柔、望京馆以及大柱庄位置撤离,并且于周边地带设伏,埋伏来袭的宋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宋军不讲武德,居然发动反突袭,打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

战场上乱糟糟一片,枪声大作。辽军四散逃跑,整个阵型属于是——没有阵型,只有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响彻天际。

“快跑,南贼来了。”

“不要乱,不要乱,立即结阵,立即结阵,啊!~~”

“副都统死了,副都统死了,逃啊。”

张亢放下了手中正冒烟的火枪,一边重新装填弹药,一边心想,还是这玩意儿好用。

说着他扭过头道:“刚才谁开的枪打死了那辽人主将?”

虽说这火枪挺好用,但张亢刚才手一抖,子弹打到天上去了,让他略显尴尬。

不过好在一名优秀的主帅需要的不是精湛的枪法而是厉害的领兵能力,所以他故作镇定,询问那位立了大功的功臣。

可后方将士无人应答。

刚才几百人开火,烟雾缭绕下鬼知道子弹射死了谁。

但大家也无人在意,因为范仲淹治军比较严谨,让手下士兵在子弹铅底刻字,后方会有监军官搜寻尸体,取出子弹进行军功记录。

虽然这可能会造成一些贪污腐败的事情发生,比如权贵子弟买通了监军官,换掉子弹把士兵的功劳按在他们头上。

可大宋军队改制才短短两三年时间,大量将门勋贵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腐化速度还没有那么快。

所以眼下的军功记录方式可以说是大部分大宋底层士兵最好最快的晋升方式。

见无人应答,张亢就只好说道:“全军听令,随我一同冲杀!”

“杀!”

身后副将高喊道。

“杀啊!”

将士们纵马驰骋,一路狂飙,边骑马边开枪。

“砰砰砰砰!”

枪声四起。

虽然在马上开枪,那准头用惨不忍睹来说都不为过,可宋军本来就不在乎准头,要的就是这个吓唬辽人的效果。

果然随着宋军不断开枪,哪怕都没什么人中弹,那部分辽军也是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这一跑就引得周围辽军有样学样,纷纷勒转马头被驱赶着往西北方向逃去。

宋军追击一阵,遇到一支辽军主力,张亢随即下令停止追击,令将士们迅速排列出一字长阵,两三千人排列出横排,后方其余游散兵马从旁边策应。

辽军突然杀出,让宋军有些猝不及防。但张亢的兵马都是训练有素,及时听了号角、哨声,停下马匹,然后纷纷射击。

一阵枪林弹雨之后,这股突袭的辽军被杀得丢盔弃甲,还未靠近过来,就连忙作鸟兽散。

张亢随即下令继续追击。

而后方的随即赶到,有的继续往北追击,有的则向南截击出城的辽人。

一时间围绕着析津城到顺州、怀柔这一段二三十公里的路上,到处都是往来的宋军和辽军,方圆四五十公里内,敌我兵马犬牙交错,乱作一团。

也不是没有宋军大意,毕竟不是每个宋军部队都像张亢的兵马那样训练有素。如河北路的北军质量就不如陕西路的西军。

西军多次和西夏交战,实战经验丰富。

北军则多年与辽国没有战事,上次决战还差点被辽国打败,全靠范仲淹率领五万精锐西军驰援。

军队改制之后即便训练程度有所增加,可很多北军的骑术不如西军,以至于在追击战中分散得很开,不能第一时间集结起来,遭遇到了辽军的冲击。

不过近距离格斗下辽军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宋军对于敌人越过火枪冲到近前也有准备,当敌人在五十步外就一直用火枪射击,靠近到五十步内就换成腰间短铳。

等短铳那一发子弹射掉,接下来就有两种方式,一是在长枪上装尖刺,二是抽出腰间环首刀。

只是一般到了这個阶段,辽军能突破两层火力杀到近前的已经很少,宋军也只能通过人多欺负人少占优势。

毕竟习惯了远程火力打击,即便也会训练近身格斗,却也肯定不如辽军以手上的家伙吃饭。

并且辽军也有手榴弹,近距离还是能给宋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因此虽然宋军的突袭是压着辽军打,但也出现了很多伤亡,只是跟辽军的伤亡比起来,这个数字少得可怜而已。

很快从析津城以北大片区域,宋辽两军都出现了交战。

没过多久,事情也上报到了耶律宗真那。

耶律宗真早上离开析津的时候,看到的还只是宋军斥候侦察,他以为宋军即便展开追击,最快也得到下午乃至明天早上。

所以没过多久,耶律宗真就在诸多大臣和皮室军的簇拥下,离开了析津城北,往顺州而去。

此时他的位置在大柱庄南面,差不多是在后世北京温榆河公园一带,离析津大概有十多公里路,基本上宋辽双方的战斗区域,差不多就是在后世北京朝阳区北面地域。

车队慢慢走着,耶律宗真骑在马背上不时眺望远处,忽而身后马蹄声疾驰而来,有斥候越过诸多护卫亲军,到耶律宗真面前大喊:“析津急报!”

“出了何事?”

耶律宗真用手勒住马绳,示意马匹停下,随后扭过头看向斥候。

斥候已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下跪道:“陛下,宋军有数股兵马出动,现在正在向我后方大军袭扰而去。”

“什么?”

耶律宗真大惊,随后立即问道:“后方情况如何了?”

“尚未得知。”

斥候答道。

“陛下,这应该是宋军的骚扰之策,他们害怕我们大军离开,他们再进行追击势必要中伏或者难以追上,就遣人来骚扰。”

南京留守萧孝友沉声道:“若是陛下回援,就中了他的计策,反被拖住撤离的脚步,让范仲淹从容追赶过来。”

“唔”

耶律宗真皱起眉头,正要沉思间。

忽然后方又有斥候疾驰而来,喊道:“报,宋军来袭,正在进攻我们后撤的队伍。”

“战况如何?”

“我军正与宋军交战。”

“可无溃败。”

“有一些,但多在与宋人鏖战。”

“宋军的攻势如何?”

“他们并无大队人马,多是数千乃至数百人,四处袭扰,用火枪远处射击,我军一近便一哄而散。”

斥候说道:“而且他们的火枪在马上射击精准极差,我军伤亡不多,以手榴弹取之,随后近战拼杀,亦给宋军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哦?”

耶律宗真听了斥候的话,微微点头道:“果然宋军是想以小股军队拖延我们,无需理会,让后方大军尽快摆脱宋军。”

“是。”

斥候勒马离开。

另外一旁的宣徽南院使萧英皱眉道:“陛下,臣总觉得这其中有异。”

“你说说?”

耶律宗真双腿微微加紧马腹,坐下宝马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

萧英眉头依旧皱着,说道:“臣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宋人难道真觉得小股部队,就能拖延我军行进?”

火枪在战马上除非立即列阵,排列出阵势,否则其实在奔驰途中开枪,那精准度可以说惨不忍睹。

既然宋军明知道小股部队拖延不住他们,那为什么还要派出来呢?难道宋军真以为就靠这点人,能够拦得住他们的大队人马吗?

耶律宗真笑道:“兴许这只是范仲淹的计谋,让朕误以为他大举进攻,好让朕回去救吧。一旦中计,宋军就可以从容摆开阵势,在析津城北野外与我们交战。”

“额陛下之言也甚有道理。”

萧英就不好说什么了。

他们没上帝视角,自然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宋军出营之后,斥候第一时间过来汇报消息,自然也就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所以他们只能暂时以现在的视角进行判断。

但没过多久,下一个消息传来,就让耶律宗真等人充满了惊骇。

“报!”

斥候驰骋飞快。

官道上全是辽人战马,拥挤了道路。

所以这些斥候往往都是从旁边平原、草地里一路奔驰而来。

泥土四溅,夹杂着一股初春青草的芬芳,远处河岸边还有很多辽军士兵正纵马饮水。

这斥候的惊慌失措迅速引起了很多辽人士兵的注意。

耶律宗真的皇帝卫队也慢慢停了下来,等待着后方越来越近的斥候。

“报!”

斥候大声喊着,近乎嘶哑了喉咙。

到了近前,甚至来不及翻身下马,而是一边翻身,一边说道:“陛下,宋人全军出击,与我军在后方死战。”

他说完的同时,才单膝跪地,就可以知道军情有多么紧急。

“全军出击?”

刹那间耶律宗真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范仲淹竟有如此魄力。

要知道辽军确实在撤退的途中,并没有排列出阵势。

但你范仲淹难道在追击的过程当中能排列出阵势吗?

在奔跑的战马上别说列阵,就算是开枪射击都难。

所以按照辽人智囊团队的构思来看,宋军这样不列阵势,直接追击,无异于放弃自身长处,选择自身短处与辽军交战。

范仲淹怎么敢的?

“陛下,宋人大举进军,我们必须马上回防啊。”

萧英连忙说道。

“是了,必须立即回去。”

萧孝友亦是做出决断。

“传令,即刻回去与宋人决一死战!”

耶律宗真也不再犹豫。

因为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如果他不管后面的军队的话,那这不就直接损失了小半兵力?

所以此时既然宋军愿意放弃自己的长处而选择与他们硬刚,又何必惧怕呢?

想到这里,耶律宗真又立即下令道:“立即传令,让周边所有军队马上赶来驰援,此战既是决战,听到没有!”

“是!”

周围传令兵立刻应下,随后四散而去。

从析津、玉河、宛平等地撤出来约二十万军队,除此之外,在周边其余州、县、城池还有大量后方来的辽军。

这些部队都分散在各处,此时宋军既然全军出击,那么辽军也是时候与宋军展开殊死一战了。

很快辽军命令向四周扩散,大队辽军开始勒转马头,往南向着战场奔去。

此刻战场上乱作一团。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会看到析津以北,东西十多公里,南北十多公里,四处都有纠缠的辽宋军队。

宋人打法千奇百怪,有的化整为零,一个军队五千人,干脆再细分各营,各自为战。

有的纵马驰骋,到了近前,迅速排列出阵势,开始对着辽军放枪射击。

还有的甚至干脆弃枪近战,与辽军惨烈厮杀在一起。

硝烟弥漫,炮火四溢。

宋军不止有骑兵,还有很多步卒,甚至很多步卒都是下马步战,因为步战比马战更方便。

“杀啊,杀南狗!”

“不用怕,用盾护在胸前,到近前我们就赢了。”

“开枪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

烟雾缭绕,一名名辽军士兵倒下,战马四处乱跑。

其实现在的辽军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他们自己不缺乏火炮,所以常常对战马进行脱敏训练,如今战马已经不再惧怕火炮和火枪巨响。

但却怕疼。

子弹溅射,打入体内,第一时间不会让战马倒下,而是让它们吃痛惊惧,本能向后方逃跑。

所以很多时候辽军都不是被子弹射死,而是被自己的战马带离战场。

可宋军这样乱战打法的弊端也很快体现,战场上本来就乱,单发射击的枪械很难形成密集火力网,辽人一旦从侧面突袭,就会陷入被动。

因此除了一些脑子快,反应灵活的宋军,在射击完一轮后,会第一时间上马拉开距离,打游击战以外,很多能力并不怎么出众的宋军将领,很容易打着打着,就会与辽军短兵相接。

这也是为什么范仲淹会说这一战全要依赖于宋军这些将领们的指挥。

指挥得好,可以把辽军当风筝溜。

指挥得不好,没有及时做出正确战术,就会被辽军靠近,被迫跟辽军贴身肉搏。

一时间虽然宋军突袭打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在一片混乱当中,辽军还是慢慢稳住了情况,即便不敌宋军,也没有立即出现大规模溃败。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整个析津以北都乱成一锅粥。宋军还有中下级将领各自指挥,辽人的指挥系统却已经完全失效,也差不多是各自为战,如果没有援军的话,败亡是迟早的事情。

(本章完)

第392章 析津城破

晌午时分,太阳高高挂着,暖暖地洒落在地面。

临近二月,幽燕之地还有些冷意。

北风虽然没有冬天那样刮得像是刀子,可依旧不断地吹拂。

小河边的杨柳长出了嫩芽,翠绿的枝条在风中摇曳。

便在这风景独好当中,一声声炸裂的巨响,打破了这股宁静。

河滩岸宋军下马,数百人抱团排列出他们常用的三段式枪阵,背靠河而战。

前方左右两侧皆有大队辽军袭来,随着枪声不断,这些辽军又很快被击退,鲜血染红了小河。

“追!”

“弹药不多了。”

“你们还剩下多少发?”

“我还有八颗。”

“还有十一颗。”

“我只有四颗了。”

宋军士兵飞快地报着数。

这支小队指挥官一时间觉得头皮发麻。

宋军如今的军队制度已经标准化,从武器、营地、制服、弹药、设备、辎重都有规格。

每名士兵的携带弹药量为70发子弹,悬挂在马匹右侧的袋子里。

这个数字是非常标准的,比如拿破仑时期的博罗季诺战役中,法军人数约为13.6万人,子弹数量为820万枚,平均每人携带60枚。

打完仗之后法军消耗子弹214.4万发,战后剩余605.6万发,消耗约20枚左右。

但实际上这个估算是平均了,很多在火线上的士兵子弹发射量远远大于20发,后方还没来得及上战场的士兵甚至可能一枪都还未开战事就已经结束。

所以宋军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前面打得火热的宋军子弹消耗得飞快,后面还没遇到敌人的宋军子弹数量满额,就会让前面的士兵陷入子弹匮乏的窘境。

“指挥使,要不我们先回营补充弹药?”

有人向营指挥使建议。

那营指挥使看了眼远处已经逃遁的辽军,不甘心地道:“那就先”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响起几声轰鸣,紧接着几十颗硕大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着远处靠近河边的小树林投去。

但这炮弹的准头似乎是差了点,轰隆隆地砸断了几颗大树,硬是没有碰到那些顺着林子往北逃的辽军。

甚至其中一颗炮弹径直落进了旁边的小河中,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丈,水花飞溅得三尺高,吓得附近的宋军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这帮炮兵直娘贼,放炮的时候就没个准头。”

有人骂骂咧咧道。

宋军火枪兵和炮兵本来就应该相辅相成,奈何很多火枪兵都恼怒炮兵,对他们不太待见。

一来炮兵往往很安全,在很远的地方放炮,不像他们,经常需要与敌人在一二百丈的位置打仗,稍有不慎就可能让敌人冲到近前与他们搏斗。

二来在这个非信息化的时代,人工操作很容易出现意外。有的时候炮兵狠起来连自己人都炸,出现这样的误伤是难免的事情。

虽然火枪兵自己人之间误伤的事情更多,比如有的冲到前面,流弹击伤乃至击杀战友的事情不胜枚举,可战场上出现流弹是无法避免的情况,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若是遇到炮兵轰炸自己人,那少不得就要骂娘。毕竟流弹受影响的东西太多,可炮弹打得太偏打到自己人身上,那往往就是炮兵的水平不行,自然招惹骂声。

然而说着无意,听着有心,那营指挥使忽然心里一动,扭过头对众人说道:“他们炮兵都是在后面放炮,要子弹做什么?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起大家的醒悟,有人道:“是了,反正有咱们保护,要什么子弹?”

“他们差点打到我们,拿他们点子弹本就是应该的事情。”

“走,找他们去。”

营指挥使随即翻身上马,一挥手就找后面炮兵麻烦去了。

旷野之上此刻到处都有宋军兵马。

冲在最前面的是火枪兵,炮兵带不动重炮,只能带二百斤的威远炮,用炮车来着。

有人子弹打光了就从前线撤下去,有人则干脆去洗劫了炮兵,还有的则刚好追过来,越过前面的火线士兵,继续奋勇向前追杀辽人。

随着赶往战场的宋军人数越来越多,刚开始还能勉强与宋军打個有来有回的辽人也有些扛不住,慢慢向着北面逃离。

从晌午到下午未时,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辽军自刚开始的混乱,到后来试图组织起人马,在乱战中与宋军拼个你死活,再到如今渐渐溃败,仅仅过了三个小时。

析津城以北至少五六公里范围内,辽军的人数越来越少,大批辽军在第一波宋军的突袭当中被打得节节败退,就连析津城都在被猛攻当中。

此刻城池之外,张亢勒马停住,后方正有大量车马徐徐而来。

和煦的春日阳光暖烘烘地包裹着他,徐徐的柳风夹着浓郁血腥味和野花野草的淡淡清香在他鼻端幽幽地游荡。

抬眼向北望过去,析津北城门上的门楼勉强能辨出轮廓,再远处一丛青山壁嶂横亘边。

“相公,我们后方的火炮到了,还有大量的子弹和炮弹。”

副将过来向张亢禀报情况。

张亢率领着本部宋军驱赶走析津城北大量游散辽军之后,就开始琢磨怎么把城池拿下来。

现在城里可不敢放火,因为宋军的突然袭击,导致城里还有好几万辽军没有撤出来,一旦放火的话,把他们自己烧成闷罐头。

所以现在城里的辽军只是把城门关闭,然后在城墙上准备好炮火,严阵以待。

“先在此地临时建立一个指挥所。”

张亢指着旁边的小山坡道。

“是。”

副将随即一招手,立即就有人开始在小山坡上搭建帐篷。

此时张亢的位置大概在析津城北偏东侧,距离析津城的拱辰门约有四公里多一点,只能通过望远镜去观察。

起伏的丘陵土坡层峦叠嶂,开春之后,幽燕大地一改曾经的枯黄,取而代之的是绿意盎然,勃勃生机。

青草地上四处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树木,略显稀疏,有些则仅仅只是小树苗,却又顽强不屈地生长。

顺着原本还能依稀见到破败村庄、荒芜田园的景色一路往南看去,还能看见析津城北城墙下很多已经被废弃的建筑物,见证着城外的贫民窟模样。

张亢手里握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城池,片刻后,就有人说道:“相公,周将军、折将军、张将军、王将军、范将军他们来了。”

随后周美、折继闵、张岊、王信、范恪等人依次从山坡下走到小坡上,向站在坡顶正眺望城池的张亢拱手熬:“相公。”

这些人在宋夏战争时期还只是中下级军官,但之后因为屡建功勋,慢慢已经爬到了中上层将领的地步。

比如周美之前是环庆路兵马副总管,仅次于兵马都总管、兵马副都总管以及兵马总管的高级将领。折继闵就更厉害了,担任麟府知府兼鄜延路兵马总管,成长得很快。

不过在张亢面前他们还是恭恭敬敬,不止是张亢如今担任枢密副使,乃是如今三相之一的副枢相,同时也是他们的老上司,带着他们立下无数功勋。

所以一个个听说张亢叫他们过来,他们便连忙停下追击溃散辽军的步伐,纷纷带着本部人马赶到了析津城北。

“嗯。”

张亢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道:“你们过来。”

众人靠近身边。

张亢指着远处析津城道:“我欲夺取析津。”

周美说道:“城中应该还有数万辽军,炮火不少,恐怕不太容易。”

张亢冷笑道:“辽军撤退被我们突袭截断,势必让城里军心不稳,因而只需要攻破城门,必然让他们投降。”

“可范相说他们可能在城中纵火”

王信迟疑道:“若是把他们逼紧了,他们自己焚烧了析津怎么办?”

“我就不信,那么多人愿意陪葬。”

张亢沉吟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们声东击西,周美何在。”

“末将在。”

“你率领人攻打通天门,靠近到城下,则立即劝降城中士兵。”

“是。”

“王信、张岊何在?”

“末将在。”

“你二人佯攻拱辰门,无需强攻,我们后方的火炮到了,以火炮轰击,逼辽人把城内仅剩的火炮集中在拱辰门附近。”

“是。”

“折继闵何在?”

“末将在。”

“你即刻领兵猛攻西面的清晋门和显西门。”

“是。”

“范恪。”

“末将在。”

“你去打安东门和迎春门。”

“是。”

张亢布置完任务之后,就说明道:“立即出发,按命令行事。”

“是。”

众人轰然应诺,随后立即领兵离开。

几名将领手底下几乎都有五千人,再加上张亢手底下八千人,宋军集结了约三万余众进攻析津。

城上守将是辽人右卫大将军耶律别古特,又名耶律宗简,是辽圣宗的第三子,耶律宗真的弟弟,执掌辽国皮室军。

他看到城下大批宋军集结,似乎有些攻城之意,顿时有点荒乱。

作为宗室子弟,耶律别古特其实没怎么上过战场,这次辽人按照秩序撤退,本来是应该留耶律仁先在城里最后率领兵马离开。

但恰好在耶律别古特率领人即将出城的时候,遭遇到宋军突袭,导致他又被迫回到城中。

耶律仁先又必须在南城门防守范仲淹从正门袭击。

导致北城门最高主将就成为了他。

所以在发现宋军佯攻拱辰门的时候,耶律别古特就以为宋军发起总攻,连忙下令把周围的火炮全部拉到拱辰门这边来。

此时辽人已经拆卸了析津城大部分火炮。

析津城最多的时候,三十六里的城墙上有八百多门火炮,平均24米一门大炮,就可以知道辽军的守备有多森严。

然而面对宋军的围城战术,辽军火炮再多也没用。因此撤退的时候,把大量的火炮拆了下来,通过炮车艰难地拉走,城中只剩下三百多门。

而且大部分火炮还集中在南城,北城、西城以及东城六个城门加起来只有约一百门左右。

耶律别古特没有调动西门和东门的火炮,而是调动了通天门的火炮,辽军吃力地把重达两千斤的火炮在城墙上推过来,二十多人前拉后推,才堪堪把通天门二十多座大炮集中到拱辰门。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三刻,差不多是下午四点钟左右,晴空郎朗,太阳渐渐西落,晚风当中,一股浓烈的硫磺和硝烟味道弥漫,让空气里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轰隆隆!”

城头上炮火连天,下方的宋军同样给予炮火回击,双方的炮弹在空中不断划过弧线,有的落入城墙上,有的掉进野地里。

但作为高三丈,也就是接近十米的城墙上优势还是非常明显,哪怕辽军多是青铜或者铁炮,平射射程远不如宋军钢炮,却在高处增加了射程,给宋军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一时间宋军被压着打,哪怕宋军的野战炮数量远远多于辽军,射速也优于辽军,可在射程不平等,加上辽军有城墙保护的情况下,还是略微落在了下风。

一阵炮战过后,辽军仅仅八门火炮被摧毁,死伤了不到五十余人。宋军却有二十多门火炮被轰塌,死伤了一百余人,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哈哈哈哈哈。”

耶律别古特大笑道:“宋军不过如此。”

“报,大将军,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有奔马疾驰而来,大喊道:“宋军现在正猛攻通天门。”

“什么?”

耶律别古特大惊失色,随后说道:“快,随我过去。”

说着立即调动起城内军队,向通天门而去。

通天门外,宋军用威远炮正在轰击城池大门,由于缺少重型火炮,仅仅过了十多分钟,在一同狂轰滥炸下,威远炮就把城门轰开。

虽然这种小钢炮射程很短,只有不要两公里,远不如宋军的重炮,但胜在轻便机动性强,辽人根本无法及时拉来火炮支援。

很快在城门轰塌之后,大批宋军就乌压压开始向前冲锋,威远炮还在继续对着城墙轰击,压制城墙上的辽军弓箭手。

辽军被迫躲在女墙下,用手榴弹往城下扔,试图阻拦宋军,可架不住源源不断地宋军冒着炮火往里面猛冲。

攻占析津可是大功一件,改变命运就在这一举,谁也不想落后。哪怕是挂了也无所谓,大宋对战死士兵的抚恤金非常夸张,足够一家老小舒舒服服活一辈子。

便在这样的悍不畏死下,宋军没过多久就冲入城中,而耶律别古特也带着人马赶来,双方围绕着通天门城门洞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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