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两封信(下)

打开信的人,是法国驻俄国的全权大使,雅克·约阿希姆·特罗蒂,也可以称之为拉谢塔迪侯爵。

这位侯爵当然是法国的贵族,只不过他这个侯爵和刘钰这个侯爵还不一样。

刘钰这个打出来的,或者将来他哥哥袭的那个,都属于军勋。

拉谢塔迪侯爵能挤进最上层的贵族圈子,则应该算是外戚。

法国的爵位乱七八糟,当然,贵族身份是上层圈子的基本门票,但如果没有这个“外戚”的身份,他也不能混到驻俄全权大使的地位。

他叔叔,是曼特农夫人的告解神父。

曼特农夫人还不是曼特农夫人的时候,老公死后,就攀上了路易十四,从给路易十四的情人当保姆干起,成功上位成了路易十四的情人,后来也算是半扶正的王后。

靠着他叔叔的这层关系,拉谢塔迪侯爵算是挤进了法国的上流圈子。

上流圈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上流的上流,一般是成年之后直接入阁;上流的中下层,则有几条标准的套路。

上军校、从军、升军衔,转职。

他这个侯爵,其实按照大顺那边的官职意译,并不适合五爵,而是适合于“勋卫”、“散骑舍人”、“举人”之类。

他和被刘钰在黑龙江抓到的汉尼拔,是军校同学。

两个人一起在法国军队里当兵,打过四国同盟战争,几乎同时升的中尉:十八岁的中尉军衔,是法国上流贵族中的下层们,迈入上流中层的门票。

所谓上流中的中层,就是贵族出身、十八岁中尉,熬下去,熬到最后快死了:放在法国是中将;放到俄国就是三等文官;放到后世就是非主要部委的部长,大会能开、小会轮不到那种。

之后两人的人生就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汉尼拔回了俄国,担任彼得大帝的夜间秘书,参与建造喀琅施塔得要塞和炮兵建设。彼得死后,便被罢黜流放,扔到了黑龙江北岸修堡垒,被刘钰抓了,在大顺这边混了个象征“四夷来服”男爵的爵号。

拉谢塔迪侯爵则从中尉升到校官,眼瞅着升不上去了,他岳父给他找了个好差事,当大使、搞外交。

这个时代的欧洲外交圈子各个是人才,拉谢塔迪侯爵更是一表人才,人长得帅,说话又好听,很招人喜欢。

先是在普鲁士当外交官,干的相当不错。

喜欢巨人掷弹兵的老腓特烈,就曾很信任地向拉谢塔迪侯爵吐槽过一句非常非常出名的、颇有哲学气息话。

【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子是不令我关心的,但是高大的壮汉士兵,他们是我内心的弱点】

腓特烈二世也在给伏尔泰写的信中,也提过【他是个非常可爱的小伙子】

能讨男人的喜欢,尤其是权力狂人的喜欢,肯定也善讨女人的欢心。

鉴于他在柏林表现的非常出色,加上他岳父的活动,他在39年被派去了彼得堡,作为法国驻俄全权大使。

39年4月去的彼得堡,6月就和伊丽莎白公主亲密无间了。

拉谢塔迪侯爵展开这两封从阿姆斯特丹送来的信后,不由地感到一些意外。

意外之后,便是惊喜。

意外的,是从23年开始就失去联络的同学,据说在顺俄战争中被俘的汉尼拔,居然回来了。

他对那个黑人印象非常深刻,当然是出于肤色的原因。

在这个黑人几乎意味着智力低下、低能、只能当奴隶、法国大规模使用黑奴的时代,居然出了这么一位数学很好、军事工程学天赋极佳的人物,实在不能不印象深刻。

两个人当初也都是上流圈子和一些沙龙的常客。

万万没想到一晃20年过去,会因为一个女人再度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是朝思暮想,想要像个骑士守护公主,算是公主的没有血缘的哥哥的男人。

另一个是39年到了彼得堡,很快就睡到了公主,并且有些睡腻了的男人。

而且,这公主还是同一个。

不得不说,缘分妙不可言。

现在,两人又因为相同的公主,靠这封信走到了一起。

目的,很简单。

政变,让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上位,加冕为沙皇。

只不过,汉尼拔的信里,没有说的那么直白,处处洋溢着对伊丽莎白安危的担忧。

而另一封刘钰写的信,则根本就是一封“政变邀请函”。

拉谢塔迪侯爵虽然睡了伊丽莎白,但他支持政变的原因,可不是因为男女之间的这点事,全然是出于法国的利益。

法国的大敌,是德国。

德国暂时还不存在,所以奥地利、普鲁士,都算是德国,又都不是德国。

总之,德国诸侯哪个最强大,哪个就是法国的敌人。

俄国宫廷里,一大堆的德国人,德国党几乎掌控了俄国的内政,法国肯定是要想办法的。

安娜女皇是个德国寡妇、情夫是德国人,留下的两个摄政大臣都是德国党,传位的小沙皇的爹是德国的不伦瑞克公爵,整个俄国宫廷都快连俄语都不说了。

新组建的“东厂”,俄国刑侦衙门,更是被德国人控制着。小沙皇还没过一岁生日呢,从安娜女皇死到现在,也就一年,俄国已经政变三次了。

变的都有点变麻了。

可变来变去,还是德国党掌权。

无非就是掌权的从女皇情夫,换成了禁卫军统帅,又被刚从大顺回来的奥斯特尔曼伯爵变回去,副的总理大臣兼任副摄政王,准备对俄罗斯的传统派旧党、和西化派新党进行一场大清洗。

这对法国可是相当的不利。

法国大使馆这边,当然是支持伊丽莎白公主上位,从而搞一次大清洗,彻底清洗掉德国党的。反正不可能让俄国宫廷彻底德国化。

如今接到了大顺访欧团的信,以及老同学汉尼拔的信,拉谢塔迪侯爵觉得简直是上天来助。

到现在为止,拉谢塔迪侯爵还是认为,伊丽莎白公主,就是个傻白甜,只要扶她上位,凭借两人“亲密”的关系,那还不是让俄国彻底倒向法国?

在拉谢塔迪侯爵看来,伊丽莎白公主是个柔弱的小猫,喜欢法国风情,异邦情调,是个一心谈恋爱的小女人。

是因为自己的魅力,让伊丽莎白公主不能自拔,主动和自己睡在了一起,征服了这个少女极需安慰的心。

然而事实上,他想错了,大错特错。

这根本就不是个小猫咪,而是一头母狮子。

一头晚死一年就能把腓特烈二世逼到上吊自杀、能让许多年后希勒特听到罗斯福一死立刻想到伊丽莎白女皇旧事、认为故事即将重演的母狮子。

从爹死了、妈死了,被针对、被提防之后,伊丽莎白就是一副傻白甜、恋爱少女的形象。

不关心政治。

不问政事。

只关心恋爱、爱情、舞会、浪漫。

是个因为未婚夫早死,以至于心里受了伤,靠性、欲、舞会来麻醉心灵,以及靠爱情来弥补创伤的可怜的、柔弱的、没有主见的小女孩。

似乎,和拉谢塔迪侯爵发展成为情人的原因,只是因为喜欢法国人的浪漫情调、喜欢英俊的侯爵。

每一次和不同的情人分手,都会哭上好久,叫每一个社交舞会上的男人,看到她那双蓝汪汪忧郁的大眼睛,都会忍不住去安慰,生出一股保护欲。

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的小猫咪,作为彼得大帝最后的骨血、俄国新党的精神图腾的人物,愣生生在杀了好几千、流放一两万的安娜女皇的执政期,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

其实也不怪拉谢塔迪侯爵这么想,实际上连安娜女皇也这么想,现在的小沙皇的母亲也这么想。

甚至有人向小沙皇的母亲说伊丽莎白可能会政变的时候,小沙皇的母亲确信这位一心寻找爱情的小猫咪不可能这么做。

而伊丽莎白公主,平日主要的活动地点,就是俄国“锦衣卫”普列阿布拉仁斯基军团的营地。

一般也不干啥,就是过去后,也不摆公主的架子,问问这些锦衣卫军团的士兵们生活如何啊、是不是又没有钱喝酒了、家庭生活怎么样啊?拿出一些上等烟草请这些士兵们尝尝、或是和这些士兵一起跳个舞、唱个歌。

士兵们亲切地把她叫做“妈妈”,有时候士兵的孩子出生了,也会请公主来施洗礼……

这特么放在大顺,相当于“废太子”整天在孩儿军晃荡,经常关切孩儿军士兵的生活问题,以至于孩儿军上上下下都私下里都管废太子叫干爹。

而在俄国那几个掌权人的眼里,这竟然成了“伊丽莎白善良且活泼,单纯的少女,没有任何的威胁和野心、空虚且喜欢交际、放浪不堪连下贱的平民士兵也愿意勾搭”的表现。

而历史上,拉谢塔迪侯爵也是信心满满地告诉凡尔赛宫:很快,这位幼稚的女沙皇就将让俄国倒退回彼得大帝改革前的模样,不会再积极投身欧洲事务。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俄国的外交政策,全面亲法。

路易十五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俄国如拉谢塔迪侯爵所说的那般“回到彼得改革之前的状态”。

结果换来的,却是拉谢塔迪侯爵被踢出了俄国,禁止入境;俄国大军准备南下,支援奥地利,联荷联英要打法国,逼的法国退出了奥王继承战争……气的路易十五直接把拉谢塔迪侯爵扔到了蒙彼利埃城堡蹲了几年监狱。

好容易外交局势逆转,放出来后,一路熬到了中将,去神罗小国组建反普鲁士帝国联军。结果就中了大奖,赶上了腓特烈二世的最经典、载入史册的战役——罗斯巴赫战役。战后这位侯爵直接被踢出了法国现役。

可以说,这位拉谢塔迪侯爵,一辈子就干了两件事,而且都是在俄国干的,某种程度上也算彻底改变了欧洲的局势。

一件事帮着伊丽莎白公主政变。

另一件就是在年幼的叶卡捷琳娜二世第一次来到俄国宫廷的时候,拉了小叶一把,定下了小叶子的太子妃地位。

都是关于女人的,而且都是那种看起来弱不禁风、柔弱可怜,实际上内心藏着一头猛虎的女子。

可事实上……不要说控制,到底算是他睡了伊丽莎白,还是伊丽莎白睡的他,这都很难说。

他是真的没经历过类似于大顺宫廷内的种种斗争,之前的岁月走的太顺了。

他这脑子就是那种能把武则天想象成玛丽苏女主的人,一辈子就没见识过像样点的权力斗争。

关键也是没机会见。

他外交出道就是在普鲁士当外交官,普鲁士的腓特烈·威廉号称“士兵王”,除了打仗也不想别的,口号是“服从、服从、再服从”;想法是扩军干就是了。对儿子、闺女都是拳打脚踢棍棒教育,柏林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宫廷斗争可言。

而这样的一个人,就是刘钰、汉尼拔等试图在俄国参与政变的这群人的“重要盟友”。

这位“重要盟友”,现在考虑的,是怎么才能说服“柔弱”的伊丽莎白,发动政变。

至少在今天之前,伊丽莎白都是一副无辜、善良的模样,没有透露出一丁点想要政变的想法,甚至在密会的时候,也表示自己很安全,不会有任何的危险,简直“傻”的可爱。

(本章完)

第615章 政变加盟

拿到了刘钰和汉尼拔“政变入股意向书”的拉谢塔迪侯爵,并没有直接去找伊丽莎白。

很多人都知道他和公主之间不怎么干净的关系,德国党对他防的很严。

德国党的势力太大,一些当年彼得时代的老人,现如今似乎也都是跟着德国党一起。

为了防止被人监视,露出马脚,拉谢塔迪侯爵需要一个中间人,也就是另一个政变的积极参与者。

一位冒险家、俄国宫廷医生、法国贵族,莱斯托克。

俄国政变,宫廷医生的参与,是一大特色。

这位宫廷医生是彼得时代就在俄国宫廷圈子里混的,和彼得的小老婆叶卡捷琳娜一世关系不错,是个妇科圣手。

和伊丽莎白公主的关系也很好,因为……按照俄国历史的说法,是伊丽莎白公主天真烂漫,而这位宫廷医生幽默开朗,两人性格相投成了朋友。

而根据法国历史的说法,这时候也没啥防护措施,伊丽莎白放浪的太过,得过一些不好说的病,莱斯托克给治好的。

所谓冒险家,尤其是蹲在宫廷里的冒险家,和那种寻找新大陆之类的冒险家,不是一回事。

宫廷冒险家的事业,就是游走在各国宫廷,搞搞政变、拉拉关系,以获得自己的利益。

像是拜伦长诗中的《唐璜》,就属于这种类型的冒险家。有点类似于春秋战国时候,游走在各国的“客卿”、“士”。

如此一来,算是信上“签名”的刘钰与汉尼拔,策划这场政变的人,除了正主伊丽莎白之外,就有四个人。

两个法国人,一个在法国上过军校的黑人,一个表面上力主亲法外交的中国人。

凡尔赛宫其实之前警告过拉谢塔迪侯爵,不要搞太大的新闻,否则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弄巧成拙,弄得俄国反法情绪严重怎么办?

但拉谢塔迪侯爵、以及宫廷冒险家莱斯托克伯爵,想的很清楚。

搏一搏,赢了那就前途无限。输了,大不了被驱逐出俄国,回法国蹲几年监狱呗。

他们这种贵族,高不成低不就。

说是贵族吧,和那种一成年直接当海军大臣的上层贵族,没法比。

说不是贵族吧,起步就是军校毕业,中尉军衔,几年升校,可以说他们“出身低贱”,但这个“出身低贱”是宫廷标准。

标准的“佐官”级别,想法也都是少壮派佐官的那一套想法。

历史上,凡尔赛宫廷也是等到政变成功了,才知道了确切的情况,之前根本不知情。

莱斯托克伯爵,作为宫廷医生,可以避开别人的耳目直接见到伊丽莎白。

拉谢塔迪侯爵,则可以依靠法国大使馆作为掩护,邀请一些禁卫军的少壮派军官密谈。

现在再加上信上说的百余名哥萨克,以及如有必要大顺使节团这边的护卫队,也可以直接登陆帮忙,这件事的把握已经极大。

汉尼拔的信上,没有说的那么直白。

刘钰的信上,说的就直白多了。

上面直接说了,俄国现在的局势,对法国相当不利,德国党在俄国做大,严重影响法国的利益。对大顺来说,也不喜欢一个去京城谈判受到了侮辱的德国党,把持俄国的朝政。

而且大顺非常喜欢一个亲法的俄国,这样有助于俄国和波兰、普鲁士或者奥地利开战,至少就没心思放在东方了。

他直接把政变的计划写在信上,向拉谢塔迪侯爵发出了邀请:他会带着使节团访问彼得堡,到时候会把那些哥萨克都塞进使团卫队里。

有兴趣的话,大家就一起干,你为了法国的利益,我为了大顺的利益,顺便帮个朋友。

反正有恃无恐,他一大顺的侯爵,就算是拉谢塔迪侯爵不支持政变,把信交出去,那也不过是驱逐、或者禁止入境了事,又不能怎么样。

这和拉谢塔迪侯爵、莱斯托克伯爵的这种“佐官”思维,几乎是如出一辙。

两人虽然没见过面,但拉谢塔迪侯爵还是对刘钰的想法非常理解:赢了大赚,输了最多也就是被驱逐出境,再差能差到哪去?

拉谢塔迪侯爵在看过信之后,就把刘钰的信都烧了,把内容记在了脑子里。

只留下了一封汉尼拔写给伊丽莎白的信。

然后找到了莱斯托克伯爵,屏退其他人后,拉谢塔迪侯爵便问道:“您还记得彼得大帝身边的那个黑人吗?”

“啊,当然记得。亚伯拉罕·彼得洛维奇·汉尼拔。26年的时候,他就试图参与政变,支持伊丽莎白公主,被旧党摄政王流放到了遥远的东方修要塞,结果在中俄战争中被俘。我20年因为勾搭宫廷弄臣的女儿,被彼得大帝流放到喀山,25年被叶卡捷琳娜女皇召回,当年试图参与政变的也有我,但考虑到当时不可能成功,我就没有参加。您为什么提到了他?”

俄国这几年政变的次数着实太多了,论及对政变的敏感嗅觉,实际上没怎么经过事的拉谢塔迪侯爵,比这位宫廷医生差得远了。

俄国政变的特色,就是宫廷医生总会牵扯进去。着实见识了不少。

拉谢塔迪侯爵见这也是个老熟人,小声道:“他……从中国回来了。十分担心伊丽莎白的安危。当然,谁会不担忧那双美丽蓝眼睛的美人的安危呢?不但他回来了,而且带回了一些当年被俘的哥萨克。”

“他将自己在中国的所有家产变卖,加上大皇帝的赏赐,和这些年的俸禄,付给了那些哥萨克。您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莱斯托克伯爵大喜过望。

“当然明白。26年他就想要支持伊丽莎白,结果被流放。这是一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不管怎么样,他是彼得大帝的养子,一定会支持彼得大帝唯一的子嗣。”

“加上他曾经在法国留过学,将来赶走了德国人,他也将成为我们重要的同盟。但是……中华帝国那边是什么意思?”

拉谢塔迪侯爵笑道:“正如瑞典的驻俄大使也一直试图加入这场政变一样。当然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漫长的国境线,以及奥斯特尔曼伯爵在中国的京城受到的外交侮辱,都让这位中华帝国实际上的外交大臣西伯利亚侯爵大人,力图换一个更温柔的沙皇,至少不喜欢现在奥斯特尔曼伯爵当摄政总理大臣的局面。”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中华帝国的侯爵大人,对这场政变十分支持。他派人送了信给我,表达了一下对俄国政局的关切,以及……”

说到这,拉谢塔迪侯爵露出了一丝嘲讽般的笑容。

“以及……出于私人关系对汉尼拔的支持。”

“如有必要,他会以‘参加新沙皇登基典礼’的名义,前来圣彼得堡。包括汉尼拔手下的哥萨克。汉尼拔前期不会露面,那些哥萨克也会换上大顺陆军的军装,从而以外交使团护卫队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抵达彼得堡。”

“一旦我们能够说服公主殿下,这位侯爵大人将率团访问彼得堡,作为访欧的第二站。届时,如果能够拉动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的士兵参与政变,中华使节团跟随的哥萨克也会参与行动。”

莱斯托克伯爵没有看过具体的信件,但对于拉谢塔迪侯爵相当信任。

法国大使馆,在大顺这边的势力参与进来之前,就是一些谋划政变方的坚实后盾。

他对汉尼拔也是相当信任的,至少在扶植伊丽莎白登基这件事上,绝对信任。26年就是参与过新党反旧党的政变,也是个老政变派了。

拉谢塔迪侯爵将那封汉尼拔给伊丽莎白的信交给了莱斯托克伯爵,信是公开的,非常漂亮的法语花体字。

里面的内容除了表达关切之外,就是劝说伊丽莎白早点行动,不可坐以待毙。

莱斯托克伯爵拿起这封信,小心折好,深吸一口气道:“这封信,将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我想,犹豫不决的公主殿下一定会下定最后的决心。”

收好了信件,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往常一样,在大使馆里与这些法国同胞一起,喝了半个通宵,让监视的那些耳目只能记下“一切如常的一次酒会”。

酒会结束后,看似醉醺醺的莱斯托克伯爵便去面见了伊丽莎白公主。

公主今年32岁,正值最后味道的年纪。她是公认的宫廷美人,当然这个美人,是相对近亲之间结婚的欧洲宫廷的各种公主而言的,肯定比那一票有着哈布斯堡大下巴的公主们要漂亮。

伊丽莎白公主理所当然地继承了父母的基因,彼得像是棕熊一样的健壮体魄、母亲能够单手平举元帅金杖的壮硕。

在这个斯拉夫土味配上德国化宫廷的审美观中,不得不说这是一位符合此时俄式审美的美人。

用俄国此时的审美观来评价,那些细腰的女人,被称作“像马蜂一样,一掰就折”;评价那些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则是“病恹恹的,或许生孩子都会难产吧”。

导师是评价过什么叫德系审美观中的美女的,在法国文化全面入侵俄国之前,德系审美配上哥萨克的粗犷审美,才是此时俄国上层的主流。

总结起来,就是结实的腰部、龙骑兵式的步伐、从脖子到脚跟无可非议的平面、背后看上去就像是套着花布的橡木、足以平举元帅杖的手臂。

不过,配上32岁的年纪,有趣且丰富的夜生活,确实是很有味道的。

而且这样的身形,也很符合俄国自称的“拜占庭继承者”的身份。

毕竟拜占庭的那位文质彬彬吟诗作对写出《阿莱克修斯传》的安娜长公主,号称摇动起来足以把木棍折断,自己可以缩到让丈夫感到“巨大痛苦”以惩罚丈夫的女人。

这样的美女身边,当然不会缺了男人,而且肯定有亲密且信任的男人。就连莱托斯克伯爵传递这封书信的时候,也没有避开公主身边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叫拉祖莫夫斯基,是公主的最爱,两人甚至秘密举办过婚礼。

拉祖莫夫斯基也知道公主和法国大使之间的那点事,男女之间这种事,肯定会有嫉妒心的,不过他还是能够很好地压制自己的嫉妒,一切为了老婆,大概,这就是……爱……

毕竟拉祖莫夫知道自己的出身,就是个哥萨克牧羊人,只是因为嗓子好被人当做“倡优”,才挤进了贵族圈子。

自己的那点背景,对老婆的政变毫无帮助,而法国大使,或者禁卫军军官,却可以为政变提供足够的力量。他倒是想替老婆去交际,但是相对于他,那些人更喜欢他老婆。

在简短的情况说明后,伊丽莎白看起来有些错愕,隐藏了自己内心的惊喜,看过信件之后,转为了担忧。

信上,是多年不曾见的熟悉笔迹。而信的内容,在最后介绍了一个中国的成语。

釜底抽薪。

信的前半部分,是说主动政变的重要性,否则很可能就会被关进修道院,与老鼠陪伴一生。

信的后半部分,则讲了一个似乎搭边的名为“釜底抽薪”的故事。

听起来只是个奇特的异域寓言,但心里装着事的伊丽莎白,顿时明白过来。

瑞俄开战,如果……如果宫廷里的人,用非常正当的理由,把她联络了十余年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调到芬兰去打仗呢?

很有可能!

若是这样,似乎还要拉上瑞典的驻俄大使一起做,靠瑞典大使的外交扯淡,尽可能稳住局面,不要让宫廷里生出把精锐的锦衣卫拉去芬兰打仗的想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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