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8章 黑水帮

“七分二十九秒,干掉三名一流枪手,这个成绩马马虎虎,也算差强人意了。”

李耀用机械臂将这名枪手的双手拎起来细细查看,特别是虎口和手指上的老茧,又招呼两个小家伙过来,“你们看,此人虎口和指腹的纹路几乎都被磨平,是长年累月使用枪械才有的痕迹,再加上他眼眶周围的肌肉,左眼松弛而右眼紧绷,这亦是终日使用瞄准镜才会留下,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枪手,你们让他当了漏网之鱼,倒也情有可原。”

韩特和琉璃细细观察,果然如李耀所言,不由对“耀老”愈发佩服。

李耀沉吟片刻道:“最开始太平城寨一共有十六台超级探照灯,部署在长达四公里的街道上,对方只有区区四人,却能瞬间将不同方向的十六台探照灯统统打爆,也就是说,每一名枪手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平均要连开四枪。

“而且,从我对弹道的感知来看,他们最初射击的方向,距离红线至少有两到三公里,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上,一秒钟内朝不同方向连开四抢,枪枪命中,弹无虚发,又配合精妙到极点,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狙击团队——我比较奇怪的是,除了你们太平城寨之外的村子,明明都贫瘠到极点,一个个村民都和饿死鬼投胎一样,他们有这样的财力和资源,豢养一支这么精锐的枪手小队么?”

普通枪手都是要天文数字的子弹喂出来,这种特级枪手更是可遇不可求,光是用来保养眼球提升视觉的药剂,就价值连城而且无处可买了,李耀并不觉得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能涌现出四个这样的高手。

韩特和琉璃也满脸狐疑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按理说这种特级枪手应该大大有名才对,但我们从没听说过附近哪个村子,有这样的高手。”

韩特想了想,先将这名特级枪手身上的马甲拔了下来,不过里面除了子弹和用来镇定神魂的烟草之外,并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又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将对方的贴身软甲割开,却是在对方的心口发现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纹身——那是一枚黑乎乎的水滴,朝一处水潭滴落的图案。

“黑水帮!”

韩特和琉璃同时发出惊呼。

李耀见两个小家伙面露惊惧之色,不由好奇道:“什么是黑水帮,很厉害么?”

“是,是很厉害!”

琉璃颤声道,“从太平城寨一路外西走大约三百多里,有一条山谷叫‘双龙谷’,山谷尽头是一片废墟城市,不过破坏并不算太严重,听说连辐射和污染都非常微弱,还经常有救援物资从天而降,所以,那里就被七八个穷凶极恶的匪帮当成了巢穴,是一处乌烟瘴气的‘血战世界’。

“黑水帮就是最近几年才在那里崛起的匪帮,据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虽然我们没有亲眼见过,但想想都知道了,若非都是心狠手辣、实力强横的凶人,怎么可能在已经有七八个匪帮的双龙谷崛起呢?”

李耀心思电转道:“以往这些匪帮曾经来招惹过太平城寨么?”

“自然招惹过的。”

琉璃道,“我小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匪帮来太平城寨捣乱,不过都被我爹给一一打退了,再加上太平城寨有地势之利,我们的城寨是在大湖中央,一望无垠的湖面上没有任何遮挡,谁敢来侵犯的话,隔着几十里就能看到,即便悍匪可以泅渡过来,但重型法宝肯定带不过来。

“再说,我们毕竟只是荒芜世界里一个小小的村子,这根骨头既难啃又没有太多肉,我爹和赵烈……叔叔打退了好几拨悍匪的侵扰,又和双龙谷里最大的几个匪帮达成协议,每年进贡给他们多少物资,就保住了太平城寨的平安,至少最近五六年,很少有悍匪会大规模攻城了。”

“不过,黑水帮是新崛起的帮派。”

韩特冷哼一声道,“还不知道我师父的厉害,有心想要拔了太平城寨立威,也不无可能。”

李耀对两个小家伙的分析不置可否,却是将元神一圈圈荡漾开去,发现在城市废墟深处还蛰伏着不少微弱的灵能波动,心中冷笑数声,继续道:“那么,匪帮是否曾大规模来‘天赐大典’劫掠?”

“那倒没有。”

韩特微微一怔,摇头道,“天人投放救援物资,是几乎同时在各地展开的,就是现在,飘荡在双龙谷上方的救援物资肯定比我们这里更丰富百倍,那些穷凶极恶的悍匪也不傻,怎么可能放着到嘴的肥肉不吃,却来和我们抢骨头呢?

“所以,单枪匹马,走投无路的凶人可能是有,但整整一个匪帮倾巢而出,似乎不太可能。”

“明白了。”

李耀在心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随口吩咐道,“将四具尸体的手指和心口的纹身都割下来,和狙击枪一起收好,再把尸体弄得面目全非,随便丢到哪一栋高楼里,接着将高楼炸塌,回去就说你们无意间在路边发现了几具尸体,看他们长枪短炮,装备精良,觉得大有蹊跷,所以上前查看,结果发现他们都是黑水帮的人,记住,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们现在的实力,特别是‘血鹰’赵烈!”

“是,耀老!”

两个小家伙刚刚干掉三名黑水帮的高手,这才惊觉李耀传授给他们的灵能运用之法和专为他们炼制的法宝有多么犀利,正是信心百倍的时候,听李耀话里的凝重之意,便知道“耀老”察觉到了什么端倪,恐怕事态有微妙的变化。

不过,只要“耀老”在这里的话,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没看到连黑水帮的特级枪手,都被耀老像杀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干掉么?

李耀带着两个小家伙继续深入城市废墟,这次并没有打草惊蛇,仅仅是四处查探了一番。

李耀自然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他还没能将闪光的碎片都串联起来,此刻却没必要和两个小家伙讲。

又兜了一大圈,终于回到太平城寨的大本营时,“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已经隐没在黑黢黢的云层之后。

而东方的天边,却依稀显露出一缕缕流血的朝霞。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孽土之上的杀戮和毁灭,却永远都没有止境。

红线之上的死斗已经结束。

论实力,其他村寨的罪民远远不是太平城寨诸多强者的对手,不过拼着一腔血勇和同归于尽的疯狂,展开自杀式的冲击。

但天灵盖终究不如狼牙棒坚硬,这样的冲劲势必持续不了多久,最前面的几百号罪民统统被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破山锤”古正阳和“血鹰”赵烈的左右开弓,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终于崩溃,丢下满地筋断骨折,惨叫连连的伤兵,再次退了回去。

但太平城寨的伤亡亦十分惨重。

短短一两个钟头的激战,就有超过一百名战士命丧当场,还有三五百人身受重伤——在缺医少药的孽土上,五脏六腑被锈迹斑斑的链锯乱搅乱捣,即便当场不死,侥幸还能救回来,基本也被废了。

更要命的是,所有死伤者几乎都是正值壮年,虎背熊腰的汉子,是村里最强壮的猎人、战士和探索者。

整个村子一共只有几千人,仅此一战就折损了三五百名壮汉,这样的损失可谓晴空霹雳。

村长和探索队长之间的裂痕,终于彻底崩溃,从里面喷涌出了狂暴的怒火。

李耀带着两个小家伙刚刚回到大本营,就遇上古正阳和赵烈爆发了一次比夜间更猛烈十倍的冲突。

“报仇,报仇,这些杂碎一个个都要付出代价!”

“血鹰”赵烈厮杀一夜,铠甲都被浸染成了红色,上面还挂着一缕缕可疑的碎肉,他的神情却亢奋至极,丝毫没有半点儿筋疲力尽的模样,两只烧红的眼珠几乎要蹦跳出来,抡着一柄崩牙的战刀嗷嗷直叫,“杀了我太平城寨一个,我要杀他十个来报复,杀杀杀,鸡犬不留,寸草不生,把这些杂碎统统杀光!”

颇有一些年轻气盛的战士站在赵烈这边,这些人的父兄和朋友都在血线一战中身受重伤乃至命丧黄泉,此刻正是怒发冲冠,血贯瞳仁,疯狂至极的时候,以赵冲的“铁血少年团”为首,众多年轻战士整顿战车,搬运弹药,竟然真的准备杀到红线对面去。

“够了!”

正当他们将一门门晶磁炮和矢爆枪都安装到战车的火力滑轨上,为战车填充燃料之时,古正阳大步上前,如一扇门板般挡在赵烈面前,他的脸亦被火焰熏得黑黢黢一片,唯有双眸蕴藏着岩浆般的怒意,“赵队长,昨夜的鲁莽和冒进已经导致了这么多兄弟的惨死,这是十几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你现在还要轻举妄动,真要将整个太平城寨的未来都断送掉吗?”

(本章完)

第1979章 不能再错!

雷霆般的怒吼既止住了众人的动作,却也将更多村民的目光吸引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古正阳和赵烈之间的分歧不是一天两天,这矛盾的炸弹终于在最要命的时候狠狠炸开。

“莽撞和冒进?”

赵烈先是目瞪口呆,随后怒不可遏,气到哈哈大笑,指着古正阳的鼻子道,“你是不是瞎啊,就算真眼瞎了,耳朵总没聋吧?昨晚那些杂碎冲过来之前,明明有几名高手在极远的距离上将我们的探照灯统统打爆,这才给了那些杂碎可乘之机!

“你用脑子想想,短短瞬间,所有探照灯都被打爆,咱们附近究竟有哪条村,够实力豢养出这样的枪手!

“现在你的女儿和徒弟都带回来几支经过改装的枪械还有四块纹身,证明有‘黑水帮’的悍匪在玩花样,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哼,若非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几十条村,那么多饥肠辘辘,早就饿疯了的杂碎,怎么可能达成一致,齐心协力冲击我们的战阵?

“所以,无论我们昨晚做出什么选择,这些人都会朝我们冲过来的,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的大村长!”

“至少,如果我们及时将物资抛射过去的话,就可以吸引大批罪民的注意。”

古正阳沉声道,“说不定就不会死这么多人,还留有斡旋的余地!”

“余地?哈哈哈哈,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自己究竟蠢在什么地方,你最大的问题,就是留下了太多余地!”

赵烈笑得眼泪都下来,但那眼泪居然是红色的,或许是他眼珠中的血丝爆裂,将怒火混合着鲜血一起激射而出,“早几年我就一直在说,趁着太平城寨兵强马壮、物资充裕的时候,扫平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村寨,把所有人都变成我们太平城寨的奴兵,既少了和我们抢夺物资的对手,又在外面增加了第一重屏障。

“但你总是优柔寡断,犹犹豫豫,妇人之仁,结果养虎为患,搞到今天,这些昔日被你放过一马的杂碎,反过来杀死我们的村民!

“你以为你很仁慈,你以为你很伟大,你以为你可以拯救所有人?看看满地的尸体,看看那些正在惨叫的村民,这都是你造成的!你那一套,在孽土上是行不通的!”

古正阳身形一晃,听着众多受伤村民的惨叫,满脸怒意瞬间冰消瓦解。

赵烈的声音愈发尖锐,既像是老鹰的长啸,又像是乌鸦的哭泣:“还不明白吗,我们早就被血战世界的匪帮盯上了,他们是处心积虑一定要灭了我们太平城寨的,我们唯一能自保的方法,就是变强,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地变强!”

古正阳艰难道:“我们和双龙谷的匪帮都有协议,年年向他们进贡大量物资,我们实在没太多油水,攻打太平城寨的损失又太大,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做亏本买卖?”

“理由只有一个,我们太强了。”

赵烈神色阴郁道,“太平城寨一年比一年更强,已经有隐隐摆脱‘双龙谷’诸多匪帮控制,统一方圆百里所有村寨的趋势。

“匪帮们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一盘散沙,自相残杀,以便他们恣意蹂躏的荒芜世界,绝不愿意在荒芜世界中崛起一个强大势力,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所以,为了打掉太平城寨,即便要做一次亏本买卖,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也是在所不惜的。”

古正阳急道:“我们并没有要统一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村寨!”

“是啊。”

赵烈流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我信你,但你猜,双龙谷那些匪帮的头目们,信不信你呢?”

古正阳默然无语。

赵烈尖叫道:“这就是孽土的法则,这就是生存下去的规矩!村长,我曾经真的很钦佩你的实力,但就算你的实力再强十倍,也不能永远这么天真!不按孽土的法则来办事,总有一天要害死所有人的!”

古正阳急促喘息了口气,道:“那你现在,究竟想怎样?”

“很简单,突袭!”

赵烈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洋洋又残酷无比的笑意,道,“你或许不知道,昨夜在混战中,我让人搬了大量压缩食物块的箱子朝对面的罪民砸过去,果然,在他们撤退的时候,这些压缩食物块统统都被带走了。

“谁都知道,饥肠辘辘太久的人,消化功能极其羸弱,一下子吃过量的食物,极容易将肚子撑爆,即便没有胀死,肯定也是昏昏欲睡,动弹不得,还能发挥出几成战斗力?”

“我们刚刚血战一场,双方都损兵折将,死伤惨重,任谁都想不到,我们这时候发动突袭!

“要知道,对面几十个村寨亦是各自为政,互相防备,他们的营垒都分散极开,即便某个村子的营地遭受攻击,旁人也断然没有赶来救援的道理。

“所以,我们就趁此机会,纠集最后的精锐,绕到他们背后展开突袭,来个出其不意,各个击破,将所有隐患提前除掉,把所有物资统统抢过来!”

赵烈说完了他的计划,再度激起年轻气盛的村民们,一阵嗷嗷乱叫,有人用战刀拼命敲击着盾牌和战车,场面乌烟瘴气,混乱至极。

“不行!”

古正阳断然否决,“我们才刚刚大战一场,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不堪再战!再说,我们根本没侦察过对方营地的情况,对废墟那边的环境一无所知!倘若真如你所说,有匪帮从中作梗,未必没有后续计划,那我们在突袭某一处营地时,被大批敌人包围,也是极有可能的。

“剩下的精锐,是我们最后的筹码,没有孤注一掷的道理!”

古正阳不谈道义,只说利害,也引来众多老成持重的村民连连点头。

赵烈的目光更加阴郁,一柄战刀几乎要被他攥出水来,咬牙切齿道:“这次损失惨重,若不能连本带利讨回来,太平城寨未来一年怎么过?明明到了放手一搏的时候,你还在这儿畏首畏尾么?

“哼,原本也没人要你一起去,你若是怕,就待在这里指挥老弱妇孺吧,我自然会为村里带回大批物资的!”

赵烈作势就要出发,古正阳再次重重踏出一步,挡在他的面前,怒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赵队长,我们必须对所有村民的性命负责,我觉得你不再适合担任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了!”

“是吗?”

赵烈怒极反笑,双眼绽放血芒,缓缓环视四周,胸膛一挺道,“我亦觉得,你不再适合当太平城寨的村长!”

此言一出,所有村民都惊呆了。

倘若两人刚才的冲突,仅仅还局限在下一步的策略,那现在所争的,就是不折不扣的“权势”。

孽土之上,这种赤裸裸的权力之争,往往都是要付出惨烈代价的。

赵烈这句话一出口,围观村民中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不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甚至隐隐被两人激荡出来狂暴凶狠的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倒退几步,为他们让出了一圈空地。

“我爹说的没错,古正阳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畏首畏尾,才把太平城寨搞到今天这样!”

赵冲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古正阳大叫道,“看他现在病怏怏的鬼样子,实力不知道有没有过去一半,还有什么资格当太平城寨的村长?我爹昨晚厮杀多勇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有我爹才够资格当村长!”

“赵冲,你住口!”

韩特也忍不住冲上去破口大骂,“你以为村长只要打打杀杀就够了,随便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都能当村长的么?我师父这叫深思熟虑,算无遗策!万一匪帮真的在废墟那边设下陷阱,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呢?真听了你爹的话,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我师父是好心好意救你们一命,你还在那儿大放狗屁?”

赵冲气得发狂:“好小子,来来来,半个月前还没打够是不是,不如我们先来比划比划!”

两个少年在村里各有簇拥,当下不少热血沸腾的毛头小伙子就先吆喝起来。

“够了!”

古正阳和赵烈几乎同时喝止了小辈的冲突。

“村长,我们之间的分歧,没必要让小辈和村民们选边站。”

赵烈冷冷道,“不如就用孽土上的规矩,你我之间,来个直截了当的解决吧!”

古正阳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沉声道:“赵烈,你非要选择在这时候……来解决么?”

“正因为太平城寨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候,我才不得不立刻解决这‘最大的问题’。”

赵烈不徐不疾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一束束粗大的青筋从皮肤上高高隆起,像是在体内豢养了无数大蛇,他叹息道,“我和你没什么私人恩怨,恰恰相反,你曾三次救过我的命,我亦从辐射变异兽的爪牙之下救过你四次,曾经,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只不过,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带着全村人继续错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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