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要价

“慢慢说。”

李钧盯着面露忧虑的邹四九,缓缓说道。

“在上次松山袭城之后,小白就察觉到了犬山城防卫的短板,所以跟我利用户所内的黄粱主机为基础,将所有带编的锦衣卫全部纳入了大案牍术的管控中,通过分析脑机的链接情况、通讯频次还有行为习惯,来确保人员在犬山城内的安全,以及.”

邹四九话音顿了顿:“以及这个人还是他自己本身,而不是被人鸠占鹊巢。所以小白的通讯和黄粱链接同时断开,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李钧没有追问诸如‘为什么这件事情自己不知道’此类的无聊问题,转而直接问道:“你的大案牍术能不能确定他目前的位置?”

“断开连接的时候,他人在东区!”

李钧闻言,大步朝着门外走去,陈乞生和邹四九紧跟其后。

门外,大群锦衣卫聚集在一起,茫然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李钧。

他们都是被邹四九踹门的动静所惊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大,出了什么事儿?”

范无咎扒开挡在身前的人群,看着邹四九脸上凝重的神情,不由蹙紧了眉头。

“带上一处和二处所有擅长战斗的人员,把东区给我围起来。通知杨白泽,让他的戍卫局戒严封城,在得到百户所的通知前,不准任何人随意离城!”

“是!”

范无咎大声应道,眼眸之中却突然蒙上了一层冷色。

虽然李钧没有直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范无咎却从下达的命令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锦衣卫的抓捕行动中,负责情报的二处通常不直接参与作战。

就算出动,也应该由谢必安这个二处总旗来指挥,不应该让自己越俎代庖。

现在李钧把人全部交到自己手中,而谢必安却始终没有露面。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出事的就是谢必安。

范无咎耳旁此刻全是械心激昂的嗡鸣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即将超频的心率,猛然转身面向一众还在发愣的锦衣卫。

“都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百户大人的命令吗?所有人带齐装备,半刻后出发!”

“是!”

应声雷动,一股凛然杀气在犬山城户所内逸散开来。

“下手的应该是阁皂山的人。”

陈乞生沉声道:“我从龙虎山内部得到的消息,这一次阁皂山派入倭区的道序除了罗天他们这一队以外,还有另外一支。领头的人是个棘手的人物,阁皂山罗字辈的第一个跨入道序四的人,罗城!”

李钧回头看向身后的道人,“不管他们什么来头,今天只有死人出得了犬山城!”

“你看着范无咎,让他不要冲动。通知马王爷和袁明妃,让他们亲自带队逐门逐户搜捕。有发现第一时间上报,千万不要妄动。”

“明白。”

陈乞生领命离开。

此刻,李钧的身后只剩下一个欲言又止的邹四九。

“老邹,你想说什么?”

“这次的卦象不太吉利啊.”

“老子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李钧抬手一摆,“有没有办法进一步锁定锁定的位置?”

邹四九沉默了片刻,突然一咬牙,“有,但是那些人的要价可不低”

“她的要价不低,而且很有可能会继续抬价,所以我想确定师长们能够接受的底线是多少。”

“好的,那我明白了。”

伏鹤断开了和帝国本土的传音通讯,目光落在视网膜上浮现的字眼。

【是否接受来自黄粱梦境(陌生)的邀请。】

似有若无的风响中,一块雕版符篆悬挂在伏鹤的头顶。

永乐符录,金篆·藏形。

无人的暗巷之中,夜色如同潮水,从道人身上青色长衫的衣角开始向上蔓延,一寸寸逐渐吞没他的身影。

当黑暗没过下颌的瞬间,伏鹤的眼眸骤然放空,仿佛灵魂脱离了这具躯壳。

“接受。”

恍如大梦初醒,一个极其虚幻且十分壮阔的世界出现在伏鹤的眼前。

所站之处是一座万仞孤峰的顶端,往前一步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伏鹤环顾四周,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云层中,雷光涌动,波澜壮阔。这番景象和道门经典中描述的天地初生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在这样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伏鹤所站的这角峰顶显得如此孤独渺小。

巽风吹过,伏鹤按下鼓噪的道袍,弯腰在脚边拔起一根野草,含在嘴中。

青草的酸涩和土腥味道在唇齿间翻滚,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伏鹤心头微沉,暗道:“能将事物的细节构筑到这种程度,她掌握的权限比预料的要多啊.”

蓦地,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怪鸟破开头顶的云层,张开的双翼足有十丈,啼鸣声如同刀剑相击,气焰凶恶。

伏鹤认识这个东西,八咫乌。

一种存在于倭区神话之中的恶鸟。

八咫乌扑打着翅膀俯冲而下,在即将撞击到孤峰的瞬间,猛的倒扇双翼。

席卷的劲风将伏鹤脚下的土皮掀起,他微眯着眼睛,平静的看着这头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戏弄自己的畜生。

“锵!!!”

见自己的把戏落空,八咫乌引颈发出一声恼怒的叫声,却没有再继续挑衅伏鹤,而是将自己鸟喙的前端点在孤峰的边缘,示意对方登上自己的背部。

“一头不祥的野兽,怎么背负的起大明的神仙?”

伏鹤神色睥睨,抖腕卷袖,负在身后。耳垂下的片状耳饰上,金色道纹交织成‘永乐’二字散发出璀璨金光,在这个宛如末日的世界之中格外扎眼。

突然间,伏鹤的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鹤唳。

一头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梦境之中的白鹤从下方的云层杀出,速度快如闪电,暗红色眼眸死死盯着不断沸鸣的八咫乌。

两禽一见面便如同生死仇敌,展开激烈厮杀。

可这头主场作战的八咫乌却根本不是伏鹤构筑出的白鹤的对手,不多时便被撕成了数块带毛的血肉,落入下方翻涌的雷池之中,被灼烧成点点飞灰。

伏鹤朝着面前的深渊凌空踏出一步,白羽染血的飞鹤托起他的身形,朝着头顶的黑云飞去。

一人一鹤穿梭在雷光明灭的云层中,没有参照物的黑暗世界根本无法判断距离,好在浓稠的墨色根本无法阻挡伏鹤那双精心炼制的道眼,视网膜上跳动的数字随着白鹤的攀升,不断水涨船高。

“这个梦境的规模,堪比道四水准的洞天啊.”

范围和真实度是衡量一个梦境强度的两大主要指标,以目前伏鹤所见的情况来看,这个梦境的构筑水平已经超出了前期的预料。

“看来要想压价,应该是不可能了。”

(本章完)

第419章 夜沸

接下来的路程里,伏鹤再没有遇见任何意外,眼前的景物也是千篇一律。

直到约莫一刻钟后,周围云层突然浅薄了许多。

沉寂的黑暗也开始沸腾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呼。

白鹤撞出云海,展开的翅尖拉出两条绸带似的白色雾流,旭日初升般的暖红色光芒照进伏鹤的眼眸。

一片粉色的海洋漂浮在初阳之下,直到白鹤飞近,伏鹤这次才看清楚,这是一片悬浮在云层之上的樱花海洋。

而在花海的中央,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

岛屿的面积并不大,其上种满盛开的樱花树,盛开的樱花缀满枝头,不时掉落的花瓣乘着吹过的暖风,汇入岛外浩瀚的花瓣海。

上百只八咫乌盘绕在一棵足有百丈高的巨型樱花树下,刺耳的锐鸣此起彼伏,如同一副唯美的画卷被点上了大片丑陋的墨点,好似仙境的氛围荡然一空。

“画虎不成反类犬,真是暴殄天物。”

伏鹤神色轻蔑,轻声自语。

自从在大阪城遇见李钧之后,这位永乐宫的道序身上明显少了些冷眼旁观的神性,多了点嬉笑怒骂的人性。

不得不说,事教人的效果确实比人教人要好。

伏鹤脚下一点,白鹤随即降低高度,落向巨树。

一个身穿倭区神道教白衣绯袴的纤细身影,已经在树下等候多时。

“道友,我构筑的这方世界如何,可还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有几分神话时代的复古味道,心思还算巧妙,只可惜.”

伏鹤轻抬下巴,“上面的那群乌鸟实在太吵了。”

“让贵客受扰,是我准备不妥。”

明智晴秀面带微笑,大袖一甩,盘绕在树冠顶部的八咫乌群突然僵立不动,雨点般向下坠落。

还未落地,半空中的躯体便崩碎成一个个细小的色块,继而崩碎成飞灰,消散一空。

“现在可还满意?”

见对方主动关闭了梦境内的防御,伏鹤也不愿落了永乐宫的面子,抬手摆了摆身旁的白鹤。

“去吧。”

白鹤发出一声长鸣,高傲的抬起脖颈,原本真实入微的躯体变得模糊,如同一副被水浸染的如画,色彩氤氲迷蒙,随即以和八咫乌如出一辙的方式消散在原地。

“多谢道友你回应我的邀请,欢迎你来到高天原。”

明智晴秀双手叠放在腹部,对着伏鹤行了一个标准的倭式鞠躬礼。

“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伱们阴阳序和我们道序虽然渊源颇深,但这一声道友还是太勉强了点,你叫我伏鹤就行。”

伏鹤又挂上了那副久疏人世的淡漠表情:“我能答应进入这个梦境,就代表永乐宫愿意接受你的条件。”

明智晴秀对于伏鹤高高在上的语气不以为意,依旧笑问道:“不知道伏鹤你话中所指的条件,都是些什么?”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伏鹤两眼微眯,耳下的挂饰无风自动。

“如果你指的是一个道序四的品级,外加一个白玉京地仙名额的话,那已经是之前的价格了。”

明智晴秀轻声道:“现在的高天原,远不止这点。”

“所以你是准备坐地起价了?”

伏鹤冷笑道:“明智家主,我提醒你一句,在明人里可有一句老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千万小心别把自己噎死了!”

“多谢您的提醒。”

明智晴秀脸上不见半点怒色,语调轻缓道:“这段时间愿意跟我接洽的道序势力不少,但在‘四山一宫’中,永乐宫却是第一家。为了感谢贵方对我的信任,也为了彰显我的诚意,所以我这次并不会索要太多,相信不会超出贵方的承受范围。”

清丽的面容下藏了一颗贪婪的心。

伏鹤不耐烦的冷哼一声,直截了当道:“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我希望贵方拿出的地仙名额,坐次能够在白玉京中稍微靠前一点。”

伏鹤似笑非笑:“你想要多靠前?”

“最好能够在五十以内。”

明智晴秀话音刚落,身前的道人便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样的反应,对于一个剔除了绝大部分情感的新派修士来说,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嘲弄的笑声良久才停,伏鹤压下眉眼,脸上一片冷意:“这就是你说的不要太多?”

“高天原值得这个价钱。”

“一个最多堪比道四洞天的黄粱梦境?”

“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前提条件?”

迎着伏鹤不屑的眼神,明智晴秀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泯。

“这里是倭区,不是大明帝国本土。”

伏鹤反问:“那又如何?”

明智晴秀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摇头道:“看来你和那个人也一样,都不知道高天原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谁?”伏鹤眉头紧皱。

红色的绯袴下摆扫过地面上的草茎,以少女模样行走的明智晴秀转身走向巨树的树干。

“你如果做不了主,那就把我的条件回去给永乐宫的高层。”

样貌清冷的巫女停下脚步,伸手抚摸着身旁宛如巨龙的树躯,回过头看了一天脸色难看的伏鹤。

“顺便问一问他们,一个在对手地盘上构建完成,并且成功隐匿下来的黄粱梦境,究竟值不值这个价钱。”

听到明智晴秀的这句话,伏鹤蓦然一怔,脑海中翻滚的迷雾被一道突生的惊雷划开,四个字涌上心头。

师出有名!

如有所思的伏鹤正要开口,却看到一双形如利剑的目光。

霎那间,伏鹤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如同先前那只溃散的白鹤一般,身形变得模糊闪动。

无边无际的黑云从岛外的花海下蜂拥而起,顷刻间便将伏鹤彻底吞没。

啪嗒。

一枚失去神光的符篆掉落在暗巷地面的污水中。

突然出现的身影并没有在这条无人的巷子里惊起骚动,只有头顶的明月窥见了这诡异的一幕。

伏鹤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睛,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永乐宫,而是弯腰从污水中捡起了那块符篆,握在手中。

随着五根金属手指的不断合拢,符篆被碾成了细碎的粉尘,从伏鹤的指间缓缓落下。

“她如果上位成仙,那谁会被贬凡尘?”

“我的机缘,又会在哪里?”

“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犬山城南区的居酒屋中,李钧看着那面沾满血水的墙壁和倒在坐榻上的无首尸体,沉默不语。

李钧虽然不常来这家店,但也知道这个名叫绯衣的老板娘和谢必安之间的关系。

谢必安预支的俸禄里,有一部分就用来重建了这家店面。

其实身为锦衣卫总旗的谢必安根本不必如此,只要他一句话,别说是一家店,就算是这条街也能在一夜之间改名换姓。

但谢必安并没有这么做,其中的缘由,李钧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深想。

他只知道现在连一个无辜的老板娘都被如此残忍的杀害,以对方的酷烈的手段,谢必安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那里去。

“入城便杀人,看来这条过江龙的脾气挺大啊。”

李钧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正在店内搜寻的锦衣卫们突然感觉无边的恐惧席卷心头,手上的动作蓦然停止,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收一收,别吓着自己人。”

邹四九强忍着体内基因的尖啸,皱着眉头说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声突如其来的暴烈枪响突然划破夜空,彻底点燃了这片城区的夜色。

“在西北方向”

邹四九下意识报出一个方位,后续的话语便被身旁突然刮起的猛烈劲风压回了嘴里。

居酒屋门檐下被吹动的桃符撞击着门框,寓意喜庆的红绳突然断裂,桃符掉落在地,摔成两半。

邹四九并没有和其他的锦衣卫一样,追着李钧的身影狂奔离去。

而是转身走到坐榻边,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那具尸体之上。

“安心的去,杀了你的人活不了,你想让他活着的人也不会死。”

说完这句话的邹四九停滞的脊背,双手贴着鬓角,十指梳过油亮的背头,退出店内,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就坐在那块摔碎的桃符旁。

这一次,他没有如往常一般掐指算卦,只是静静听着远处越来越喧噪的人声。

今天的犬山城只有一件事。

夜色沸腾,报仇杀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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