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黑石棺林!(感谢凤朝阳的大盟!)

“少掌门回来了.!”

这传话语气古怪得很,外边更是一阵骚乱。

不止是宇文承趾,就连邹鼎都轻锁眉头。

难道这湍江派少掌门还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回一趟家,就如此兴师动众。

如此一想.

邹鼎竟觉得技痒。

可当一张门板抬进来后,在场众人全都语塞。

罗长寿捏碎了杯盏,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罗荣太拼凑在门板上,抬他进来的大汉看到发怒的掌门,一个心悸,门板一歪,登时少掌门的头滚了下来。

他的头一直滚到邹鼎的脚边。

这位宗师高徒并没有嫌弃,双手将头颅捧起,说出了今次来罗府最长的一句话:

“少掌门如此相见,真是邹某生平所见最稀奇之事。”

他虽是妖矛的徒弟,肆意关中,又与大家门阀交厚,见识广远,却也没见过哪家少掌门是这样迎客的。

正准备将头颅摆回去,忽然看到平整异常的切口。

他二目发亮:“好精微的真气,看来练得是先天法门。”

“不错,总算碰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了。”

此时他的话一下变密,成了罗长寿的嘴替:“是谁这么大胆杀了湍江少掌门?”

“人在哪里?”

这四个字一出口,那股子突然爆发的凌厉气势,就连盛怒到一言不发的罗长寿也多感动容。

不愧是宗师门徒。

“在在黑石义庄!”

邹鼎一团糊涂:“什么黑石义庄?”

“就是郡城西南边放死人的地方,”邹鼎的气势实在恐怖,抬门板的汉子不敢藏话。

对于外人来说,黑石义庄的事不算透明。

罗长寿走过近前,他心中的怒火已是被彻底点燃,伸手将罗荣太的头放回脖子上。

“还是销金楼那人吗?”

“是”

“将今日发生之事说给我听,一句话不要漏。”

那湍江门人从未见过掌门人是这种状态,当下一五一十把前后所有事项全数说出。

也包括凶手临走时说的话。

“好竟还要来本派取我的人头。”

罗长寿气极发笑,太阳穴青根连到耳后,如两条爬在脸上的蜈蚣。

海沙帮的狮王与游秋雁对视一眼,他们本不想掺和。

但是

宇文承趾抢话道:“罗掌门那还等什么,赶紧调集人手,灭了这什么义庄。”

他出自大家族,虽不成器,倒也有几分见识:

“魔门派系林立,内里不合,剿了一个窝,其他派系还要叫好,有什么好怕的。”

宇文承趾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什么魔门中人藏头露尾,搅了我的饮酒兴致,果真该死。”

“狮王,我们也随罗掌门一道吧。”

海沙帮的狮王还想说些过渡再商量的话,那边的邹鼎喝了一杯酒,颇有兴致:

“正觉无趣,终于有点起劲的事可以做。”

“待会遇见此人,由我第一个动手。”

他看向罗长寿:“等我将其废掉,怎么处置就交给罗掌门,算作本人的一份见面礼。”

湍江副掌门羊承弼拱手道:“邹兄高义!”

他又朝宇文承趾拱手:“多谢承趾公子!”

他二人一前一后开口,已被羊承弼两句话套牢。

狮王没有办法,宇文承趾是背后大老板。

他没打算上黑车,却被大老板撵了上来。

羊承弼上来拱手时,狮王与游秋雁只得点头应下。

罗长寿见到一众强人助阵,底气大增,看向了罗荣太的尸体,又想起近日传言,直接举起一杯酒来:

“诸位相助之恩,罗某人绝不敢忘!”

宇文承趾见他这般态度,心中甚喜。

这等于在南阳多了个心腹,算是叫宇文家插手到八大势力当中。

哼哼,少掌门死得好,魔门中人来得也好。

此间事了,被家中长辈夸赞那是少不了的。

众人在一起喝过一杯酒,这一次,大家全都饮尽。

“本派人手点齐还需要一段时间,诸位稍待。”

邹鼎摇头:“不可。”

“所谓事以密成,大队人马行动,义庄中就算有人也早被吓跑。到时候就是他躲你追,徒费心神。”

“从你们所说的话中不难推测”

“此人敢行凶,仗着的就是一身不俗轻功,对付这样的敌人,一定要够突然。”

他朝天上一瞅:“今日天气甚佳,晚间月色必浓。”

“罗掌门若是想稳妥一些,只需调集三五百精锐,趁夜合围,必然一击建功。”

听了邹鼎一席话,湍江派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罗长寿双手攥紧,看向天空,眼中已被熊熊怒火烧透.

……

夕阳西下,残碎的霞光斜斜投入梅坞巷茶铺。

周奕与陈老谋坐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位锦袍刀疤脸大汉。

“天师当面,卜某人先自罚三杯。”

这位鲲帮副帮主口中说“三杯”,却捧起海碗,三大碗酒下去,只是擦了擦下巴上的点滴酒水,其余半分不洒。

喝得诚恳无比。

与聪明人交朋友最好的方式就是真诚,卜天志放下大碗,朝陈老谋一指:

“就是这个老头给我连递几封书信,直言遇上神奇人物,信中夸赞之词委实不像他能写出来的,那时卜某人还在江都码头,无论如何也睡不好。”

“心中想着本帮陈老谋是个聪明一世的人物,怎么到晚年也会犯糊涂。”

“当时我不知天师是怎样一个人,江湖上道听途说,卜某很少相信。”

“担心这老头被骗,于是来了南阳。”

卜天志笑道:“与他当面交流过,了解天师所行,又暗窥一面,今日才敢整理心情相见。”

他是个能处理一帮上下各种烦务的人才。

周奕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加之心中欣赏,故而也不再计较上次窥探一事。

“我也早听过卜帮主的名号,上次在雍丘时还朝贵帮帮众打听,可惜缘悭一面,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他捧起一杯酒,卜天志也捧起一杯。

陈老谋笑着看他们喝下。

“能被天师记挂,看来卜某人这些年在江湖上没有糟践时光。”

“不要再自吹自擂了,”陈老谋笑着打断了他,“周天师只是给你个台阶下,你继续吹嘘,他准在心里笑话你了。”

卜天志当然不在乎老朋友的玩笑:“你把弄一辈子锁头,心眼也和锁头一样。”

“若天师是你说的这般人,今日一剑杀了罗荣太就罢,哪需要在长街对他公开处刑。”

他神色一凝:“可见这是在帮那些平民百姓出一口恶气!”

“此种仁侠之行,放眼江湖,几人有之?”

卜天志喊了一声佩服,又连喝三大碗。

他的佩服,全在酒中。

“卜帮主谬赞了,我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完美。”

“诶,东汉时期的大贤良师卜某只听闻过,此世的大贤良师,就在眼前。”

卜天志说话时在留心周奕表情,见他只是微微一笑,心中顿有一道惊雷响过。

所谓交浅不言深,今日虽说第一次见面。

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话:

“若天师有志为更多平民出一口恶气,巨鲲帮愿意帮一点小忙。”

陈老谋面色一变。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卜天志,这可不是他的性格啊。

贩卖情报,讲究的就是一个谨慎。

卜帮主这句话太草率,没有与他商量,完全是临时起意。

不过

陈老谋看了周奕一眼,想起一连串的事,心中也不怪他鲁莽了。

“有卜兄弟这句话便够了。”

周奕又主动和卜天志喝了一杯。

毕竟云玉真帮主不在,陈老谋觉得有些大事现在谈不合适。

就在这时

有几个瘦削汉子快步跑来,说起了探听到的消息。

“哦?!”

“湍江派中计了,这罗长寿火一样的性子,果然坐不住!”

陈老谋大喜:“海沙帮的人竟也卷了进去。”

卜天志皱眉:“这可不一定是好事,现在他们高手不少,黑石义庄那边毕竟没有探查过,也许见到湍江派势大,不战而退。”

“大概集结了多少人?”周奕朝那报信的汉子问。

“至少有几百人,”探子道,“湍江派边缘人手没动,可见都是精锐。”

“我亲眼看到海沙帮的副帮主,他一头狮发,极好辨认。”

陈老谋又详问几个细节后,叫他们再探:

“看来是准备夜里突袭动手,如果真被他们办成,湍江派便能找回威信,死掉一个罗荣太,便无关痛痒,后面咱们还会有麻烦。”

“天师对黑石义庄中的人有信心吗?”

周奕沉吟道:“倘若没有杨大龙头这样的人物出手,只凭湍江派的人,对这些老怪根本构不成威胁。”

“夜晚突袭,只会把这些正修炼邪功的老怪惹怒。”

“双方必然会动手”

卜天志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随着那些看戏的江湖人一道去边沿瞧瞧,看看能不能捡到便宜。”

陈老谋也点头。

二人望向周奕,却见他的脑袋左右乱摆。

“不去不去。”

“我不晓得义庄具体什么鬼样,看戏也会引火烧身。”

好奇心害死人,想到不久前才碰上阴癸派的云长老,此时绝不愿意涉险。

这四个老艺术家都能离奇凑在一起。

实在不晓得会发生什么。

除非现在有云帅那样的轻功,否则没胆量去看戏。

卜天志与陈老谋对这些魔门老怪没有很强的概念,尤其是邪帝这四位徒弟,从来没听过他们的名号。

心中虽有好奇,在看到某天师那般谨慎后,还是理智占据高地.

夜色慢慢降下,南阳城中暗流涌动。

城中异动,自然瞒不过南阳帮。

南阳帮内,杨镇正端坐在主位上,旁边是范乃堂,侧边坐着左手剑、右手剑。

对面还坐有一人,正是天魁派的吕重老爷子。

吕重稍带忧色:“大龙头,任他们去吗?”

杨镇微微颔首:“这事已交给湍江派,罗掌门带人去报仇,我也不好阻拦。”

“况且他没有大动干戈,城内不会乱,朱粲便寻不到机会。”

范乃堂道:“以季亦农和罗长寿的关系,阳兴会竟没有派人帮衬,这次就算罗长寿将义庄中的魔窝搅碎,这两家也会生出嫌隙。”

“这可是好事,”孟德功面露欣慰,“他们内部不合,就没心思勾结在一起作乱。”

杨镇瞧了瞧天色:“叫人追过去看看。”

右手剑应诺便去安排了

……

阳兴会一间密室内,窗户油纸上印着两团影子。

“云长老,您的意思是那义庄中是邪极宗的人?”

“不错。”

年轻女人声音透着一股暮气:“邪极宗向来神秘,许久不出世,但我已见过两人,可以确定他们的身份。”

季亦农对邪极宗一点也不了解:

“长老可知这义庄中有多少邪极宗人手?”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云长老话语无情,“湍江派的价值就在这里,所以我没叫你阻拦他们。”

季亦农有些费解:

“倘若罗长寿有失,我们岂不是损失一条臂膀?”

“臂膀多得很,城中不还有其他帮派吗,一个湍江派有什么稀罕的。”

季亦农听了这话心里一寒,但很快又变得火热。

“当然,你与他们不一样,宗尊很看重你,未来你成了南阳大龙头,此地便交由你负责。”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我已经将邪极宗的消息传给宗尊,过一段时日,便有人带来你的身份名录,以后你就是阴癸派一员,那罗长寿可没法与你相比。”

季亦农大喜:“季某誓死效忠阴后!”

云长老笑道:“死人没有价值,你还是活着为本门办事吧。”

季亦农感觉自己瞬间有了个天大的背景,说话都有底气许多:

“罗长寿蠢蠢欲动,既然邪极宗对本门如此重要,我这就命轻功高手尾随探查。”

“不必了”

“我要亲自去一趟。”

油纸窗扇中,魔影纵身而去。

……

南阳西南,越过七里外一处坟岗,便能在一片浓郁松林后瞧见一个巨大破败的宅庄。

此地原先并不是放死人的,而是大户人家的米仓。

据说赶在荒年,有个汉子饿急登门求米。

结果米未求得,不小心摔跌,一头撞在门口灰黑色的大石上,当场死了。

外人传他怨气极重,又因仓中耗子夜间活动搞出声响。

故而越传越渗人。

那大户便将米仓舍弃,落在官署手中,才有这黑石义庄。

近来南阳城中多有此地诡异传闻,待夜色降临,便得一片死寂。

月华如练,浸得义庄青瓦生寒。

丈高的风火墙,爬满蔓藤。

见朱门半启,结缠蛛丝,夜风过处,吱呀声细如鬼啮。

忽然大阵阴风吹来,义庄中廊檐上悬着的破败灯盏吱呀吱呀乱晃,与夜枭咕咕声相应。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纸扎,褪色的纸人歪着头,纸马的眼睛被老鼠啃出两个窟窿。

那窟窿正对着一口棺材。

这时“轰”的一声异响打碎了静夜,那口棺材忽然竖立起来!

棺材打开,一道黑影浑浑噩噩从其中走出。

“轰!”

第二声异响,伴随着第二口棺材竖起。

接着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第八口!

每一口棺材盖子打开,都有一个活死人。

有的穿着僧衣,有的穿着道袍,还有的穿着南阳八大势力的宗派常服。

“嘿嘿嘿”

这时一道阴森笑声回荡在义庄中,那些活死人像是有了精神,尽数盘腿打坐。

一道古怪的气劲在这些人身上窜动。

很快,这些人七窍流血,再没了气息。

此时看不见人影,却听到义庄中有阴森低哑的声音传来:

“诸位觉得如何?”

极为难听的声音响起:“这难道不是失败品吗?”

“哼!”这时另一道冷哼传来,“简直是耽误本大帝的时间,有这个闲工夫,李密已死在本帝的五帝锏之下。”

银铃般的笑声极为悦耳:“我倒是觉得新奇有趣。”

一道干涩的男声却问:“有更成熟的法门吗?”

“有,自然有。”

“否则,干嘛叫诸位至此?”

话音未落,一道矮小的身影闪身出现在一口棺材上。

他身着僧衲,头上挂着一串血红色节珠子,脸阔若盆,下巴鼓勾,两片厚唇突出如鸟啄,长得奇怪无比。

一双眼睛活似两团鬼火。

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其中不断溢出的赤色煞气。

“这些年,我们全错了。”

“自我听了江湖传言,说什么道门宝书流传。于是翻开诸多道门宝典寻探究竟,哪知受到巨大启发,才知师父他老人家用心良苦,呵呵呵.”

自嘲一笑后:“他老人家哪里是什么坐化身死,恐怕早就逍遥天外了。”

“人之精气神能练到无有穷尽的地步,武道之极的秘密,你们当真一点都不心动吗?”

“师姐.”

他忽然用起这样的称呼,暗中几人顿感意外。

“那阴后这么多年青春不衰,师姐空有最高之秘,若叫容颜随日月而褪色岂不遗憾?”

身着宫装的女人从黑暗中出现,轻轻踏在第二口棺材上。

周老叹操着极粗的声音继续道:“师兄,大帝之梦就在此间。”

背负巨大剪刀,头戴通天冠的身影一个僵尸步出现在第三口棺材上。

“周老叹,希望你不要愚弄本帝,否则.”

大帝冷哼一声,这时一道极其凌厉的破风之声陡从五丈高空坠下!

他落在大帝身旁,踩中第四口棺材。

此人全无半点气息,月光下,他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眉梢额角全是皱纹。

但是,这副死人脸上,却挂着一双宛如孩童般明亮清澈的眼睛,可其中冷酷,叫人不寒而栗。

更为奇特的是,在他背后挂着个金光闪闪的独脚铜人,足有数百斤之重,却不见他有丝毫负担。

“近二十年了,没想到会在此相聚。”

唰唰唰!

又连续三道声音响起,分别踩在第五、第六、第七三口棺材上。

第五口棺那人身形矮胖,第六口棺那人身量极高,他盘腿坐下,与身旁那矮胖人一般个头。

第七口棺上却是个苗条纤细的女子,看不清面容,背后有一柄火红色细剑。

这时

又一阵风吹来,一道戴着斗笠的魔影闪至第八棺,他腰佩长剑,身法极是轻盈。

此人一来便道:“既是邪极宗门内之事,我们岂不是外人?”

周老叹立时抬手:“错,大错特错。”

“师父他老人家对我们多有防备,恐怕合我四人之力也难以参透大法,故而需要诸位的奇经妙卷。”

“我们共参武道极致之秘,又有什么不好?”

八人各有心思,故而义庄中一阵死寂。

背着独脚铜人的尤鸟倦道:“我没有意见,只希望诸位不要耍花样。”

“自然,自然”

这位魔门宗师率先开口,众人眼神各有晦涩,但也顺势点头。

“嗯?”

周老叹轻咦一声,这时八大高手齐齐扭头,看向南阳方向。

黑暗中,有人正用拙劣的藏身之法朝义庄摸近。

八人见状,各有所动.

丁大帝开始擦拭剪刀,第八棺上的男人理了理袖袍,苗条的少女捧起火红色长剑,宫装女人从袖下卷出一抹刃光.

魔门宗师道:“这也是你请来的人?”

周老叹先摇头,又狞笑点头:

“也可以这么说,因为我的棺中正好缺人”

……

……

……

PS:('-'*ゞ告别短小、给力叶又坚持了一天.

(本章完)

第88章 魔窟盛宴

皓月初圆,暮云飘散,分明夜色如晴昼。

那银辉泼地,草露如覆薄霜,湍江派精锐轻步走于西南郊野,惊起流萤数点。

邹鼎心神放松,看着流萤曳尾明灭,又举头望月。

“承趾兄,关中的月亮与之相比,孰圆?”

宇文承趾与他极熟,明白他的意思:

“关中多有山地,邹兄在秦岭龙脉上练功,受树木阻挡,观月时常有玉盘挂松梢之感,多了几斜横枝,月亮怎得完整?”

罗长寿、副掌门羊承弼、狮王霍狱、游秋雁、湍江派几位长老护法,各都一头雾水。

大敌当前,怎还有闲情逸致讨论什么阴晴圆缺?

邹鼎点头:“所以师尊常说武学不可狭隘,穷极武学便是穷极天下,叫我出关中,莫被南山林莽闭塞双目。”

罗掌门等人暗自点头。

妖矛不愧为武学宗师,矛法中自有见地。

“不过.”

邹鼎露出失望之色,朝前方黑石义庄一指:

“罗掌门,恐怕要扑一个空了,休说是活人,便连老鼠窸窣的声响也不见有。”

“你们的消息错漏太大,抑或说被魔门中人戏耍。”

“对一个荒弃的义庄大兴人手,实在令人捧腹,更好笑的是,我竟也参与其中。”

他露出自嘲之色,似感觉自己的武道之路多了一个污点。

宇文承趾还指望湍江派能像海沙帮一样做宇文阀的走狗,于是给罗掌门留了个面子:

“魔门中人狡猾奸诈,却缺以胆色。”

“罗掌门欣然赴约,尽显魄力,比藏头露尾的魔门中人要高明许多。”

罗长寿望着近在眼前的义庄,眉中锁怒:“承趾公子,我们先把义庄翻过一遍再说。”

“围上去!”

“是!”

近四百多湍江派精锐团团围住义庄,如果里面的人已经逃走,便烧掉此庄。

那郡城中的流言蜚语便不攻自破。

狮王与游秋雁站在一旁,见罗长寿一脸阴郁,晓得他要杀人才能泄愤。

不过罗掌门憋气不关他们海沙帮的事。

两人见义庄没有异动,反倒松了一口气。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宇文承趾。

下次一定要和承趾公子提前交代,不能乱上黑车,为一个湍江派得罪魔门,实在不值当。

好在今晚没有出事。

义庄中出奇的静,不闻丁点虫鸣鸟叫。

四下阒然,忽显得有些诡异。

好在湍江派人手众多,若单个来此,怕是也得心犯嘀咕。

义庄丈高的风火墙近在眼前,藤蔓攀爬,朱门半开。

罗长寿还未行动,邹鼎第一个窜了出去。

酒宴时他就说过要第一个动手,岂能食言?哪怕义庄中只有空气,也该他去吸第一口。

不必动矛,邹鼎双手一按,一股沛然力道陡然激向朱门。

咔嚓一声门框炸裂,板木崩摧。

关中李阀中有一名高手名叫庞玉,此人精通“太虚错手”,这庞玉的老师与邹鼎师父妖矛相识。

故而这一掌中暗含太虚掌劲,端的是非同小可!

朱门炸响打碎义庄死寂。

这一掌,邹鼎宣誓着自己的到来。

“哈哈哈!”

他长笑一声,提纵身法,一个猛子冲入义庄大院!

外边人瞧见.

那凶悍异常的邹鼎进入义庄大院后竟一动不动,仰头四观,似乎在‘查探’什么。

罗长寿等人不及多想。

邹鼎已经吃上第一口肉,大家怎么也要喝口汤。

罗长寿、宇文承趾、羊承弼、湍江三长老、狮王、游秋雁等人全部冲入义庄。

才一入内

这些凶狂的湍江派众,忽然默不作声。

只见八口黑棺倒竖瞎眼纸马东侧,一尊尊七窍流血的诡异尸体盘腿打坐在棺林之前,分明能看到血液。

众人却鼻子失灵,半点也闻不到血腥气。

罗长寿顺着邹鼎的目光微抬双目。

登时胸口猛然一缩,像被人按住,心脏泵出一大口血才让他保持呼吸。

终于明白邹鼎为什么入庄之后静默不动.

此时他与邹鼎一样,不敢动作,不敢说话。

一道道冰冷肃穆的气机,全方位将他笼罩。

月夜清辉,洒向那八口棺椁,这棺椁上有八道身影,尽皆无声无息,活像八具死尸。

但这并非是死人。

而是将自身完全融入义庄夜色,故而叫旁人难以觉察。

江湖上有这般功力的,无一不是一流人物中的顶尖角色。

唯有后天返先天、抑或是修炼先天法门,才有可能如此精微地把控气息。

放眼南阳一郡之地,唯有站在八大势力、诸多门派掌舵人顶端的偃月刀杨大龙头才有此功力。

而这样的人物,

义庄中竟竟有八位。

这八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对他们的手段更是一无所知。

罗长寿目光转动,他看到一位身着艳裙的宫装女人,似乎是从皇陵中走出的前朝妃嫔,她望着月亮,清冷忧伤。

而戴着帝王冠冕的尸脸男人,满身死气,正在用手帕大小的白布细心擦拭巨剪。

着僧衲的胖子双眼如两盏鬼火,在棺材上抬起一只手,黑夜中他的手呈现赤红色,煞气蒸腾跳动,月光触之而曲。

那名身材苗条纤细的女子,正轻抚一柄火红色细剑,那剑像是流萤所组,火光闪闪烁烁,全是瑰丽烂漫的色彩

魔窟

这是一个天大的魔窟!!

罗长寿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今天喝的酒从胃中反流上来,又顺着喉头滚下,反反复复。

他身旁的海沙帮狮王,此时更是变成了‘喵王’。

因为头戴通天冠的僵尸脸男人,正盯着他的脑袋。

狮王自问足够低调,站位并不靠前,不知自己有何不妥。

他的头发足够爆炸,足够乱,像一蓬无序的杂草,倘若在云首山坟场,大帝眼中绝容不下这份凌乱。

邹鼎的眼睛看向身背独脚铜人的怪人,心中已记不清之前说过什么豪情壮语。

他彬彬有礼,朝棺上八人拱手:“诸位前辈,家师是关中矛法宗师妖矛颜平照,我亦与宇文阀关系密切。”

宇文承趾声音恭敬:“我是宇文阀的儿郎,家父正是东都禁卫大总管宇文化及。”

二人心中全是退意,只见那望月的宫装女人嗤嗤一笑:

“是关中的月亮圆,还是此地的月亮圆?”

“此地.”

宇文承趾毫无迟疑:“圆月配佳人,如今前辈在此,再找不到比今夜更圆的月亮。”

宫装女人笑了笑:“你很会说话,师弟,能给我一个面子吗?”

周老叹道:“那是自然,允许他多活半个时辰。”

“好好,好~~~~!!”

宇文承趾闻声变色,但是宫装女人的诡异声音已然响起。

魔门叫人忌惮之处绝少不了杀伐能力。

尤其是对弱者而言,

邪功异术四大魔门别传,媚惑宗最擅媚功幻法,此时湍江派人多势众,她没有半分留手。

惑心邪录中的靡靡幻音方才响彻。

她立时从袖中掏出一根九孔骨笛放于唇边,徐徐吹出“蚁摄幻法”。

此功能以精微真气沟通窍中神,直刺对手听宫穴,叫人脑海中幻感“万蚁钻脑”,从而引发“肢体膨胀”的错觉。

一经中招,立刻行动迟缓。

湍江派众人从未应付过此等魔功,瞬间中招。

另外七名高手根本不用提醒,闪身而出。

此前收敛的气势,一瞬间顷倒般压向最前端的一众高手!

一柄火红色长剑从湍江派副掌门羊承弼身前划过,羊承弼一边抗衡魔音,一边聚劲起掌。

但掌风才一形成,就被火剑灼穿,进而一剑刺破心脉!

羊承弼捂着心脉瞪大双眼,这是一门他从未见过的武学。

心脏瞬间被一股灼热真气焦化,让他体会到一种无垠大沙漠一般的干枯,他的意识倒在沙漠中,被一阵黄沙掩埋。

羊承弼闭眼的那一刻,看到那个手执巨大剪刀的僵尸男人从身旁掠过,之后海沙帮狮王霍狱的头颅高高飞起。

那一刻他狮发飞扬,凄然又威武。

大帝剪去这个眼中钉,心中快意,驾驭五帝锏法杀向人群。

什么为儿子报仇、什么怒火面子、什么清剿魔巢,罗长寿全然忘了。

现在只盼自己这辈子能有名字中的寓意“长寿一点”。

跑——!

魔音骤然袭来后,罗长寿是个幸运儿,没有吃到第一波攻势。

那邹鼎不愧为宗师门人。

他修炼上乘先天内功,故而以精微对精微,对魔音的抗衡能力远超常人,他挥动矛法,正面对战用独脚铜人的强横老怪!

妖矛颜平照出关中,行走天下数十载。

他的矛法经纬万端,故称“妖矛”。

作为大弟子,邹鼎确实有自傲的底气。

他手握短矛,在魔音干扰下连接铜人老怪数招。

尤鸟倦难看的脸上露出戏谑笑容,“妖矛有点本事,你这徒弟不算差。”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捏住独脚铜人的一脚,将这数百斤的奇门兵刃砸向矛影中。

邹鼎大喝一声,胸口毛发齐齐如矛竖直。

他在秦岭龙脉上练功多年,此时危机关头想起师父教诲,不再做任何他想,只将数十年苦功从脑海中闪过一遍。

秦岭大山,如一条龙般在他心中游动。

最后活到矛上!

秦岭波澜壮阔,龙脉上的风云色变,云开太白三千仞,雪拥终南十二春,顺着诸般矛影直击尤鸟倦!!

这一刻,他在生死存亡之间感受到了妖矛的矛法精髓。

出关中,正是为了这个!

魔门宗师露出正视之色,手上铜人忽然由反翻正,真气由顺转逆。

此乃逆行派的逆流邪法!

瞬间将矛影中的真气逆转折断,铜人身背宗师伟力,一击撞碎短矛,轰然击中邹鼎的身体。

皱鼎倒飞而出,压垮纸马,勉力维持半蹲姿态没有摔倒。

“不错,这矛法的气势有一点味道,能叫我用出本门秘传,你也算是虽死犹荣。”

邹鼎捂着胸口,竟然笑了一下。

他自然晓得眼前之人与师尊是一般水平。

“我出关中太迟,见识太少,否则.否则今日你休想轻松杀死我,还有.那个女人”

他一指吹骨笛的宫装女人。

此人一直使用魔音,让他感到一阵不公。

尤鸟倦反以为荣,又发出两声难听的笑声:“真是幼稚。”

他没有再管邹鼎,与其他人一样杀入人群。

邹鼎心脉一震,第二股真气从心脏中迸发,正是那股逆流真气。

魔门宗师的手段,叫他又涨了见识。

可这一切再无意义。

邹鼎仰倒在义庄大院中,双目凝视着天空,身旁纸马倾颓。

这是江湖人的一层宿命,他并无怨气,只用最后力气抓起纸马,放在眼前。

那纸马就像是秦岭山脉上的横斜树枝。

眼中的月亮,又没那么圆了。

他欣慰的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关中

“我真的来自宇文阀,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饶我一命,求你饶我一命.!!”

宇文承趾望着眼前着僧衲的怪人,心中全是惊恐。

周老叹面带不屑,他指了指那边的邹鼎:

“你的朋友敢正面与我们动手,比你硬气得多,你们宇文家不是有冰玄劲吗,怎么你不会使?”

“会会,只是我功力太浅。”

“废物!连冰玄劲这种武功都学不会。”

“你这种废物留在世上,只能把米吃贵。”

周老叹骂了他一句,面色又是一缓:“不过刚才答应了师姐,你便多活一会儿吧。”

他阴恻恻一笑,宇文承趾不及反应便被周老叹并粗指点中!

膻中穴受击,他浑身一颤。

想要聚力反抗,可连气沉丹田都做不到了。

赤色煞气以最暴力的方式破开凡穴,将膻中穴洞穿,转变气窍。

这一手法已是诡谲无伦。

周老叹目中闪烁着旁人瞧不见的深邃精光,他又一道真气打入宇文承趾体内。

这已经超脱了赤手教中所传类别,并非单纯的赤煞真气,更非是他擅长的赤手掌之类的武学。

破窍藏煞,以煞养神,另类种他,魔借于外,道借于外,另作邪极外道。

而被破之人并未练过道门玄功,无法养魔,故而属于外道之外,是为残道。

残道是周老叹这门奇功的最底层,只能沦为渣滓。

号作残道之渣。

“我最讨厌浪费,你做个残渣也是好的,嘿嘿.”

他单手连续按在宇文承趾的膻中穴上,奇迹发生,那一股煞气融入了宇文承趾体内的真气,顺着膻中穴气发,行走于任督二脉,完成了道心种魔大法上的行功轨迹。

一个周天后,再回到膻中穴内。

此刻,膻中穴的真气已然发生一丝丝变化。

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

这一丝丝变化,几乎能与周天师的魔气精纯相媲美。

周老叹心感满意。

而宇文承趾等于经受了一遍天魔策最高之秘的洗礼,一个普通练武之人,根本无从承受。

进而双目血红,密布着蜘蛛网一般的血丝。

整个人进入狂乱状态。

周老叹一点也不心疼,不断触发他的膻中穴,气发,接二连三的气发。

宇文承趾的精气神,被反复压榨。

周老叹抬手将其丢入棺中。

脚尖挑起棺材板,黑色的棺材盖子无缝盖上。

做完这一项,他又杀入人群继续捉人去了。

黑石义庄四周,惨叫声很小,因为不少人死前根本发不出惨叫。

但亡命飞逃的声音却很大。

湍江派成了湍急的水流,朝着南阳郡的方向淹没。

一些跟过来看戏的江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极速冲来的身影搅入战局。

前一刻还在看戏,后一刻便入了棺。

哪怕最快的丧事班子,搭配最熟练的出黑先生,也不可能将白事办得这样迅速。

但是

周老魔就有这样的手段。

甚至,那位拿剑的男人与火剑女子杀人太快,周老魔还要上前打断,叫他们不要浪费,抓点活口。

整个西南郊野。

已变一场魔头们的盛宴,宴桌上的美味珍馐,还是会动的。

“这?”

看戏的云长老已经看傻眼了,尤其是看到那名用剑的斗笠男。

情绪波动导致她在隐藏之地暴露了气机。

这一下非同小可!

虽只是些微破绽,却是碰上了杀人如麻又谨慎无比的魔头们。

尤鸟倦几乎在第一时间确定了云长老的方位。

云长老心下大骇,碰见一名魔门宗师她倒不见得有多么害怕。

但是这里的高手超乎想象的多~!

不好!

一定要禀告阴后。

邪极宗久不出世,竟有这样的恐怖底蕴!

尤鸟倦直奔她而来,云长老只能挪动。

这一动,周老叹、大帝全都涌来。

在他们眼中,云长老不仅是一顿大餐。

心中还在怀疑,是不是被对方察觉到了秘密。

所以,这样的高手必杀无疑!

跑——!

云长老不作第二想法,发足功力亡命奔逃,这八大高手,没有一个是弱于她的。

只要交手一招被对方真气拖住。

今夜就是必死之局!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今夜过来看戏,会惹出这样大的祸事。

邪极宗.邪极宗.!!

脑海中似又回荡着那句话:“我与阴后平辈论交。”

身后破风声一道接一道,其中有几人的轻功还在她之上。

云长老屏住呼吸,将他们带入距离南阳城更近的位置。

这些高手的轻功远超看戏之人,导致郊野大乱,更远处的江湖人但凡聪明一点的,全朝南阳方向奔逃。

“诸位同道,我并无敌意,来此只是看看是哪一道的朋友。”

云长老这句话传入八人耳中,并未奏效。

破风声越来越紧。

作为当代阴癸派九大高手之一,她已很少有这种危机感。

当下直接抛出底牌:

“圣极宗的朋友,我已将此事报知阴后,诸位到此为止吧。”

“哼~!”

“阴癸派最好别插手我们的事,今夜这些人定然与你有关。”

“阴癸派骚乱我们的地头,这笔账记下了。”

放了一番狠话,周老叹等人没有再追。

作为邪帝的徒弟,众人自然高傲。

可也不代表他们傻。

此时靠近南阳城,再追下去已没意义,总不能杀入郡城腹地,那城内数万人手,他们也只能避其锋芒。

而且,贸然得罪阴后可是个天大麻烦。

那个女人,实在不好招惹。

此番算是赢过阴癸派,见好就收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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