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剑祖

大漠,赤城。

这里曾叫赤神城,是赤漠国的国都。

在大蓝朝彻底征服大漠后,两大漠国不复存在,赤神城被改名为赤城。

城内,宇文府。

这座府邸曾是这里的核心,宇文家的势力也曾遍布整个赤漠。

但八年过去了,赤漠已经被彻底洗牌。

如今的赤漠已经尽数纳入大蓝朝的掌控,宇文家如果不是还有一位拥有大宗师修为的老祖,早就被墙倒众人推了。

府邸内,宇文承宣坐在院落里赏花。

过去这几年,这位宇文家的老祖从未离开过府邸,每天的日常就是在府里喝茶,赏花,无所事事。

很多人都说,自从这位老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重孙后,就彻底没了心气,猛虎已经老了。

“前辈,好久不见。”

一个声音突然在院落里响起。

躺在椅子上的宇文承宣丝毫不意外,转头看去。

一名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突兀地出现在院落的角落里。

宇文承宣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前辈。”

黑袍人上前一步,“时机到了!”

宇文承宣闻言,扯了扯嘴角。

八年前,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他对黑袍人说:

“时机若到了,自然可以合作。”

可他在这里等了八年,并没有看到任何时机,只看到了一个越来越强盛的帝国!

黑袍人:“西征大军已经遇到了麻烦,正是动手的时机!”

“哦?”

宇文承宣冷笑,“什么样的麻烦?”

西征大军有两大御营军,有李飞和闻人正,可能那位剑仙也跟着一起去了。

哪怕西大陆有本事策反王承泽,也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而且宇文承宣不认为王承泽会那么蠢。

“西征大军回不来了,李飞,闻人正都会死在西大陆!”

黑袍人语出惊人。

“哈哈哈哈哈!”

宇文承宣闻言大笑,讥讽地看着对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黑袍人:“这些年来大蓝朝对宇文家一直是温水煮青蛙,前辈会看不出来吗?难道前辈还心怀侥幸,认为大蓝朝最后会放过宇文家?

机会就在眼前,若是等到大蓝朝收到消息,率先动手清除内患,到时候就晚了!”

宇文承宣面无表情:“仅凭你一张嘴,就要说动我宇文家放手一搏?”

黑袍人:“至少可以先做准备,等消息被证实后,可以立刻动手!”

宇文承宣站起身,注视着黑袍人:

“又或者,老夫将你拿下,交给朝廷,换我宇文家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怒海波涛的汹涌之声在这座院落里响起。

滂湃的天地元气如无形的山岳,朝黑袍人镇压而去。

宇文承宣在院落内展开自己的武道之域,彻底压制住黑袍人的神通,一招就将其制住!

黑色的外袍被劲力彻底撕碎,露出了来人的面容。

一头褐色的卷发,皮肤白皙,蔚蓝色的眼眸。

确实是西陆人无疑。

“说出你的来历。”

宇文承宣冰冷地注视着对方。

如山岳般的劲力死死压制住,来人依然平静:

“图尔·利奥纳德。”

“德尼国的王室成员?”

宇文承宣对西陆同样了解。

图尔:“不错,我是伟大的利奥纳德家族的一员。”

宇文承宣笑了:“很好,这样你的价值就更大了。”

图尔:“前辈何必自欺欺人?”

宇文承宣:“你以为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图尔:“把我交给大蓝朝,真的能救下宇文家吗?而且就这样低头认输,前辈甘心吗?”

“.”

宇文承宣沉默了。

过去这八年,他时常会想起宇文秋川。

这是他看着长大,并且亲手培养起来的孩子。

对方从小就展露出非凡的武道天赋,给了宇文承宣很多惊喜。

他一直将对方当作家族继承人来培养,宇文秋川也没有让他失望,最终成为大宗师,无可争议地接过家主之位。

他还记得自己亲手杀死对方时,对方一脸释然的表情。

那双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里没有恨意,一丁点都没有.

那个孩子向来聪慧,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自己会动手?

对方是心甘情愿赴死的吗?

但.

怎么能不恨呢?!

怎么会甘心呢!

宇文承宣收起武道之域,放开了对图尔的限制。

“嗬嗬.”

图尔大口喘息。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会被磅礴的劲力挤压而死!

“滚吧。”

耳边传来宇文承宣冰冷的声音。

图尔心中一喜,知道对方已经答应了。

他朝宇文承宣行了一礼,转身走出院落,身形消失。

片刻后,动用隐匿神通的图尔出了城,来到城外的一座山峰之上。

山峰的顶端,一块岩石上,一名老僧盘膝而坐。

正是失踪多年的净恒!

图尔走到净恒身后,双手合十,一脸崇敬地行了一个佛门之礼:

“尊上,宇文承宣已经答应了。”

净恒闭上双眼,没有开口,声音在图尔的心神之上响起:

“很好,你再去一趟玄漠,联系王家。”

“遵命。”

图尔再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等图尔走后,净恒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大蓝朝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

风卷尘沙起,尘土飞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峰之上。

西陆。

塞弗伦国王城。

李飞和武祖交手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全城,还在街上的百姓都被吓得赶紧找地方躲了起来。

城墙上,一身青衣的宁青曼看着远处交手的两人,一脸意外。

她没有料到西大陆居然还能找来一个实力这么强的巅顶强者。

要知道,即便是闻人正这个天下第二,在如今的李飞面前也接不下一招!

来人虽然也没能接下李飞的【不知天高】,但看起来至少是有一战之力的。

“这是什么人?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强者,之前居然寂寂无名?”

宁青曼觉得不可思议。

忽然间,她心生感应,猛地转身看向右侧。

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城墙之上,距离宁青曼不到三十米。

来人一身布衣,背负一柄普通的铁剑,没有丝毫气势。

宁青曼神情凝重。

虽然来人没有散发出丝毫的剑气,剑意,但凭借一颗通明剑心,她直觉此人是丝毫不弱于自己的剑客!

可这世间何时多出这样一位剑客?

自己竟然全然不知?

“你的剑,不错。”

来人似乎特意为宁青曼而来。

宁青曼和对方对视:“你是何人?”

“如你所见,一名剑客。”

来人淡淡地说道。

宁青曼看了一眼远处的武祖:“你们是一起的?”

剑客:“对。”

宁青曼神情严肃,眼神中还有几分期待: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剑。”

剑客:“可以,你有这个资格。”

话音落下,剑客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前兆,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背后那柄陈旧铁剑的剑柄之上。

仅此一按——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猛地凝固。

脚下的墙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巨压,发出沉闷的呻吟。

周围的天地元气被这一按牵引、吸纳,汇聚于那即将出鞘的轨迹之内。仿佛他按住的不是一柄剑,而是此方天地元气流转的枢纽!

如果只论天地元气的掌控,剑客还在宁青曼之上!

一股浑圆无缺的完美剑势瞬间成型,沛然莫御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向宁青曼,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宁青曼双眸骤然一凝,战意勃发!

无需试探,她足下发力,坚硬的城砖应声化为齑粉,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极致凝聚、仿佛要撕裂空间的青色流光。

并指作剑,青色剑芒刹那间震荡出千万次微鸣,所有的锋芒、剑意皆被压缩到极致!

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有一道笔直、锐利到无视空间距离、直刺对方浑圆剑势核心一点的青芒!

布衣剑客的剑,也于此时出鞘。

呛——

并非龙吟凤哕,只是一声低沉、古朴,饱含岁月磨砺感的摩擦声。

深沉的铁剑毫无光泽,剑锋平直无奇地递出。剑速似乎不快,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滞涩感,向着前方青色剑光塌陷、汇聚!

这一剑朴实到了极点,蕴含着大地山川的厚重,要将万物都镇压、归于沉寂。

面对宁青曼的快剑,剑客回了一式重剑。

两道截然不同、却都强横到非人境界的剑光在城墙之上轰然碰撞!

轰——隆——隆——!!!

巨大的爆鸣瞬间吞噬了所有声音。

以碰撞点为中心,恐怖的毁灭性能量呈环形疯狂炸裂开来。

这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两人脚下城墙能承受的极限。

高达百米,长达上千米的墙体——如同沙堡遭遇海啸,轰然坍塌、粉碎!

巨大的条石、坚固的城砖、沉重的火炮构件一切都在无可抗拒的力量下化为激射的碎片!

烟尘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黄巨柱。

城墙下的护城河被坠落的巨物砸起滔天水浪。

就在这毁灭性的破碎风暴中心,宁青曼身影轻如青烟,顺着破开对方剑势的反冲之力,轻盈地飘飞而起,灵动地向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剑客紧随其后。

刚才的重剑是‘守剑’,现在他要还给宁青曼一式‘攻剑’——

依然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剑光如蛮荒大地上连绵的山脉与无尽的丛林,拥有沉雄稳固、势可碾平一切的剑势!

宁青曼的回应也很简单,以攻对攻。

一道青色剑光刺入雄浑剑气之中,发出一声艰涩刺耳的摩擦。

剑客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对方的剑芒并不算锋锐,却有着极其精准的洞察,以点破面,瓦解了自己剑式的内在根基。

稳如山岳的剑意在这一点剑光的精准打击下,竟如蛛网般寸寸皲裂!

以自己的剑道造诣,剑招竟然被人破解了?

这让剑客彻底燃起了战意!

他身上那股圆融厚重的气息陡然一变,如大地板块剧烈错动,递出的铁剑猛地一沉一引,将青芒刺入带来的磅礴劲力,引导向一旁。

空间立刻扭曲,被斩出道道裂痕。

宁青曼毫不停歇,手腕轻旋,刹那间,剑光分化万千!

只要对方的破绽被她的剑光撕开一道‘缝隙’,她就能立刻抓住机会重创对方!

剑客眼神凝重,古井无波的面容浮现出真正的专注。

铁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飘渺迅疾的灰影,他选择以快打快。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千百玉珠落盘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一片刺耳的锐鸣,灰光与青芒在两人之间不足三尺的空间内爆开、湮灭、碰撞!

两位当世最绝顶的剑客,在瞬息之间各自完成了超过五万次‘剑动’!

宁青曼凭借【剑解】,固然能寻找到对方的破绽,并进行破招。

但对方的剑法是真正的返璞归真,任何一式简单的剑招在对方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哪怕剑招出现破绽,对方却总是能在瞬息之间进行变招,完成补救。

这就导致宁青曼虽然总是能找到对手的‘缝隙’,却总是没有机会将那点‘缝隙’撕开,从而扩大战果。

自从练成【剑解】后,这还是宁青曼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无数灰光流萤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弥补、抵消、牵引着青芒。

剑客手中的铁剑嗡鸣,衣袍被剑气割裂出无数道细小口子,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拭去尘埃的古玉,一种属于他的纯粹剑意正在不断被锤炼、变得更加精纯!

他剑招中的‘空’与‘隙’正变得越来越少,剑意剑气剑势正变得越来越强!

“怎么会?”

宁青曼眼中惊诧之色更重。

身为绝顶剑客,她非常清楚剑道的攀登有多么不易。

她是一次次在生死间磨砺,一次次机缘,才走到今天。

这世间怎会有人的剑道修为能在呼吸之间就飞速上涨?

简直岂有此理!

突然间,宁青曼想起了林天一的【大道之魁】。

曾经的天下第一人可以‘不劳而获’,只要天地大道被扩宽,上限提升,林天一就能变得更强。

难道眼前这名剑客拥有和【大道之魁】类似的道则?

但如果真是如此,对方的剑道修为也早应该随着宁青曼的修为上涨而提升上去了,怎么会现在才开始提升?

“难道他今天才来到这个世间?”

(本章完)

第689章 古今对决

天穹之上,罡风如刀,流云似絮。

蕴含煌煌人道之威的光辉撕裂长空,如一道开天辟地的匹练,狠狠斩在武祖雄壮的身躯之上!

“嗤啦——!”

血肉撕裂的闷响令人牙酸,武祖那古铜色的胸膛几乎被一分为二,深可见骨的创口狰狞外翻,鲜血如瀑喷涌。

武祖虬结的肌肉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纠缠,创口边缘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嗤嗤’滋生,如同千万条细小的血蛇在急速编织、缝合。

不过转瞬之间,那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已然愈合如初,只留下淡淡的红痕,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武祖的武圣之体即便在强度上不如闻人正,但也远超寻常的武圣。

能以如此速度恢复武圣之体的伤害,实在不可思议。

武祖的生命力堪比那些如山岳般庞大的九品异兽,但他的体型远比异兽小,这使得他的恢复速度远超那些庞然大物!

“哈!”

武祖猛地甩动兀自发麻的左臂,粗犷的脸上非但不见丝毫痛楚,反而咧开一个酣畅淋漓、近乎狂野的大笑:

“痛快!再来!”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应声而碎,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漆黑裂痕,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武祖的身影在空间碎片中消失。

下一刹那,他已跨越上千米的距离,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出现在李飞面前。

武祖右拳紧握,悍然捣出,拳锋所向,空间扭曲塌陷,十七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暴戾凶蛮的道则之力缠绕其上,如同十七条咆哮的凶兽之魂。

毁灭的黑炎焚烧虚空,破灭的灰气腐蚀万物,冻结的寒霜、撕裂的罡风、沉重的山岳之意种种力量被一股蛮横的意志强行捏合,在拳锋前形成一片混沌涡流,吞噬光线,散发出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威压,直轰李飞头颅!

身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走通武道,登临绝顶之人,武祖其实可以拥有和【大道之魁】类似的道则,可以借助世间武道的发展不断登高。

但他当初没有走这条路。

一是因为千年之前的人族武道才刚刚开始,底蕴不足。

二是因为千年之前,人族还有大敌需要对付。

所以武祖最终凝成的道则名为——【噬兽】。

可以通过吞噬十品异兽的源血,从而增强自身的道则之力。

增强的这部分道则之力,特性会变得单一,只拥有极强的破坏性,并能增强武祖的体魄,生命力,让其体质更接近异兽。

所以武祖看似拥有十几种不同的道则,实际上是十几种附带不同异兽气息,但特性相同的道则。

武祖身上一共有十七种道则之力,意味着他曾经吞噬过十七尊十品异兽!

这些十品异兽并非都是他杀的,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他的同伴杀的。

比如李飞在佛祖留下的那段幻境中就看到,道祖一次就给了武祖三份十品异兽的源血。

面对武祖足以崩灭万仞山岳的混沌一拳,李飞眼神沉静如渊,【唯我独法】的无形界域骤然扩张。

一股凌驾于万法之上的意志降临,武祖拳锋上缠绕的十七股狂暴力量如同被无形巨手瞬间抹去了六道!

黑炎熄灭,灰气消散,寒霜融化混沌涡流威能骤减。

李飞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迎上。

轰隆——!!!

双拳碰撞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轰然炸开,如同灭世巨轮,碾过苍穹,横扫八荒!

方圆数十里的厚重云海被瞬间清空、撕裂、蒸发,空间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武祖古铜肌肤上被撕裂开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再次喷溅。

他却浑不在意,眼中战意如火燃烧,身形如鬼魅般再动!

拳!肘!膝!腿!肩!背!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武祖的攻势如同万千怒海狂涛,连绵不绝,汹涌澎湃。

空间在他狂暴的轰击下扭曲变形,发出‘嗡嗡’的哀鸣。即便每一击都被【唯我独法】压制到只剩六成力道,他依然死死缠住了李飞!

自从有了【唯我独法】后,李飞一直想要测试自己的能力极致——

能够同时压制多少种道则?

现在他终于从武祖身上得到了答案。

武祖同时拥有十七种道则之力,在‘量’上当然不可能真的堪比十七位巅顶强者。

但【唯我独法】更看重的是道则的数量,而非单个道则的力量。

面对武祖这样的对手,李飞动用【唯我独法】,最多可以压制六种道则。

他和武祖以攻对攻,武祖破不开他的混元剑体,他则打得武祖频频受伤,全靠超强的生命力和恢复速度硬撑。

“你这一招包罗万象,招式,意境、力量、变化皆超出我对武道的理解,很好!”

武祖虽被打得十分狼狈,嘴上却赞不绝口。

相比起他出招不断,李飞翻来覆去都是一招【不知天高】。

只是这一招变化万千,包罗万象,足以应对任何对手,任何情况!

这式【不知天高】展现出的武道造诣让自称为‘武祖’男人自愧不如。

同时他也欣喜无比!

千年之前,他成功以武道破境登顶时,就曾放声天地——

愿人族武道步步登高!

愿惊艳后辈人人成圣!

“还有更好的——”

李飞突然高声道。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真切的喜悦,有心让对方见识到最高处的风景——

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初升的旭日,骤然从李飞体内爆发,瞬间笼罩了方圆千米的天地!

金光之中,日月星辰轮转生灭,万里河山蜿蜒起伏,巍峨城池拔地而起,亿万生灵虚影浮现、劳作、繁衍.一方宏大的金色道域降临天穹。

武祖只觉得身上猛地一沉,仿佛亿万钧海水瞬间从头顶压下。

原本还勉强能在他体表流转的十几种道则之力,此刻在这宏大的金色道域内,如同烈日下投入雪堆的残冰,一一消融!

一尊尊异兽虚影在武祖身后浮现,纷纷发出不甘而痛苦的嘶鸣,仿佛被无形的万仞山峰凌空砸落,寸寸龟裂。

最终武祖身上只剩下两道十品异兽的道则之力。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像肩扛着一颗真正的星辰。皮肤表层密布着细碎龟裂的纹路,不断渗出鲜血,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承受难以言喻的重压!

道则之力的数量代表着他体魄的强度和生命力的雄浑程度,在被压制了十五种道则之力后,他顿时变得‘虚弱’了很多。

武祖不惊反喜:“好!你竟也会这等手段!”

李飞一怔:“哦?”

充满洪荒气息、色泽暗沉的光晕从武祖体内绽放。

这光晕介于凝固的黑与沸腾的红之间,如同干涸万年的血痂,一尊尊巨大而狰狞的异兽虚影在其中奔腾、咆哮!

光晕在李飞的道域中缓慢而坚定地扩张着,很快形成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的血色光球。

这是武祖以十七种十品异兽的道则之力构成的——‘荒’域!

李飞凭借独一无二的法武合一,才能以道则形成能增强自身的领域。

这种手段即便是林天一也做不到。

而武祖在千年前就做到了!

“确实,他能同时拥有十几种道则之力,用来构筑道域才是得天独厚。”

李飞暗自想道。

金色道域与血色‘荒’域,如同两颗太古星辰,在天穹之上轰然对撞!

接触的边界处,空间如同脆弱的帛绢被狠狠撕裂,一道道不规则的、深邃幽暗的虚空裂痕疯狂蔓延、扭曲、湮灭。

金与红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激烈地相互挤压、爆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闷雷巨响。

今人战古人!

道域撼道域!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剑光纵横,剑气冲霄!

宁青曼与剑客的对决,是纯粹的剑道之争,其声势之浩大,丝毫不逊于李飞与武祖的道域碰撞。

万千剑光如同银河倒泻,又如暴雨倾盆,在虚空中疯狂交错、碰撞、湮灭。

每一次剑光交击,都爆发出千百口青铜巨钟同时撞碎的恢弘巨响,金铁交鸣之音穿透云霄,震得人神魂激荡!

凌厉无匹的剑气四射,将空间切割出一道道久久不散的、细长而幽暗的裂痕。

和宁青曼交手的剑客自然是千年之前被武祖称为剑祖的男人。

打到现在,宁青曼已经察觉到剑祖手中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剑,实际上就是对方的道则。

这是宁青曼第一次见到具现化的道则。

也唯有如此,对方手中这把剑才能在如此层级的交锋下不被损坏。

“我的道则名为——【剑】。”

剑祖一边和宁青曼见招拆招,一边开口解释:

“万剑归源,一切和剑有关的力量,我都能从中受益。”

和宁青曼的猜测一样,对方的道则确实和【大道之魁】是同一个类型。

双方交手已逾千招,剑祖的剑道造诣在宁青曼这位后世剑客的磨砺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攀升!

当宁青曼一道凝聚了至纯剑意的‘破势之锋’如同撕开无形锦缎般直刺剑祖剑法转换间的核心节点时,那柄道则凝聚而成的铁剑陡然在她眼前消失。

并非真正的消失。

而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甚至是感知捕捉极限的快!

一道纯粹的剑光精准无误地点在宁青曼这一招劲力流转最关键的核心节点上。

剑祖开始反过来破解宁青曼的剑法!

如同利针扎破坚韧水囊,宁青曼那凝聚如实质的青色剑光被硬生生从中点破,剑势未尽便如风卷残云般四散崩解。

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沿着宁青曼点出的指尖狂涌而上。

她闷哼一声,强行扭转身形,卸开巨力,右肩处的衣料已无声无息地碎开一块,露出内里晶莹的肌肤,一道细微的血痕缓缓渗出。

从此刻开始,双方攻守易型!

但宁青曼依然没有选择转攻为守。

除了当初在翠青城救李飞那次,她的剑道生涯从来都是进攻进攻,永不停歇地进攻!

两人以攻对攻,飞快破解着彼此的杀招。

宁青曼以【剑解】捕捉到的‘空隙’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以抓住。

而她自己的剑法在对方的剑下却流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

她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剑痕!

但宁青曼没有选择退却。

她虽然没法像剑祖那样在呼吸之间就让自身剑道造诣飞速上涨,但【剑解】道则对目标的针对性也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提升的。

越熟悉对方的剑路,劲力流转和道则变化,【剑解】的杀力就越强!

两人针对彼此的上限都在提升,就看谁能先一步破局。

“嗤!”

“嗤!”

凌厉的剑气时不时在两人身上留下痕迹。

素雅的青衣上与古朴的灰衣上,都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肩膀、手臂、肋下.一道道剑痕出现在两人身上,虽不致命,却触目惊心。

而宁青曼身上的伤痕明显比剑祖更多。

某一刻,剑祖手中的铁剑再次消失于宁青曼的感知之中。

当那抹致命的锋芒再现时,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纯粹到容不下任何杂质的恐怖杀意,在剑锋之上轰然爆发!

仿佛天地初开时那第一缕斩破混沌的锋锐,被唤醒了沉寂万古的凶性!

宁青曼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剑解】道则在千分之一刹那的间隙中运转到极致,终于捕捉到了这一剑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然而——

意识跟上了,身体却跟不上!

这一剑,才是剑祖剑道的真正精髓——

极致的快!极致的杀意!

“噗嗤——!”

血光乍现。

宁青曼身体剧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她左侧雪白的脖颈之上!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生死关头,她的右手剑指以超越极限的速度险之又险地点在了那柄铁剑的剑锋侧面。

“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锐鸣。

正是这千钧一发的一指,让剑祖绝杀一剑未能彻底斩落,剑势被强行带偏了毫厘。

否则一剑之下,宁青曼已经身首异处!

她后退拉开距离,眼神不甘。

终究还是剑祖的剑道造诣先一步提升到了【剑解】道则所能应对的极限之上。

若宁青曼所修非剑,而是刀、枪、戟其他任意一种兵器,结局或许会不同。

以剑对剑,面对拥有【剑】之道则的剑祖。

终究还是太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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