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在方子业的家里挖呀挖(求订阅)

“关于之前我提问的问题,我在这里详细地给各位同道解释几句。毁损伤保肢术的想法,的确是我最先提出来的。”

段宏站起来,胖胖的身材看起来有点像常见的肥胖隔壁中年大叔,甚至有点敦厚。

然而此刻段宏的气质并非常人所能及,不威不怒,声音宏亮:“但提出想法不代表占有想法,我也的确邀请了一些高手做过毁损伤的保肢术,也的确成功地为保住了肢体。”

“但保住肢体的活性和能为肢体重建功能,这是两码子事儿。且我成功保肢的这些病例中,也有其他教授、包括子业的一部分功劳,且这些助益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我没记错与邓勇教授上一次私下交流时的内容,邓勇教授说过,自从三月份以来,中南医院接诊的毁损伤,暂时还无一例截肢病例。”

“这样的团队实力,堪称省内最顶尖级。”

段宏站起来给方子业背书后,就彻底坐实了方子业所在团队的综合能力,也是确定了这个临床技术课题的真实性。

台下的哗然声逐渐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三五成群的低语声。

方子业手术直播时开展的‘手法复位’技术,只便于快速处理骨折,只是让骨折的手术质量变得更高。

很多顶级的教学医院早就脱离了单纯做骨折手术的‘低级阶段’,因此处于可学可不学的摇摆期。

但很显然,毁损伤的保肢与截肢选择,以后将是全新衡量综合实力的指标。

‘毁损伤’病例的增加,是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导致了高暴力损伤的发生率,是高能量加重了损伤的程度。

科技发展的利弊双刃,导致了科学的发展永远不会停步,因此,在车速越来越快,在建筑越来越高的新时代里,毁损伤的患者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

这是全世界经济发展必然的选择。

毕竟无论再如何强调安全,华国和全世界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的车马慢,书信传达的时代。

段宏给了众人差不多半分钟的讨论和消化的时间后,又是非常谨慎地提问道:“方医生,我还有两个与你刚刚分享的专科理论不相干的问题,希望方医生能够回答一下。”

“问题也都很简单。”

方子业几乎是秒回,笑靥:“段老师您说。”

“第一,就是我们科室啊,接诊过几例毁损伤的患者,也保肢成功了,但目前不知道后续该如何处理,如果方医生你方便的话,可以来我们同济医院指点一下。”

“第二,如果方医生你们团队什么时候开设相应的教学小班,一定要记得通知一下。”段宏笑起来,把话题的氛围收拢成轻松。

方子业愣了愣:“段老师,这两个问题,您其实可以私下里说的啊。”

“指点不敢当,段老师您太过于谦虚,谦虚到我都觉得害怕,我甚至不敢贸然拜访了。”

方子业以退为进。

段宏是什么人,同济医院是什么级别的医院,私下里说说这个问题倒是不错,公开这么讲,方子业有一万個理由怀疑这个问题背后设了坑。

公开的问题就公开解决。

方子业的惶恐是对同济、对段宏的尊敬。

毕竟方子业早已认识清楚的一个事实就是,自己的老师邓勇和段宏压根就不在一个级别,他们两个一起玩,邓勇就会处于绝对的下风。

这是邓勇菜么?

肯定不是,邓勇现在在中南医院早已经‘玩得’风生水起,这是两人的视界、地位、阶级、层次都稍有了差距。

方子业现在的积累与自己的老师都还没办法比,自然不敢去和段宏玩‘什么心机’,直接认怂,我年轻,我随便退。

方子业的话,给了邓勇一个台阶:“段教授,我还正当年呢,带学生的事情,就不劳段教授费心了。”

“至于去同济医院指点这样的话,段教授就不必捧杀了,我们中南医院虽然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可最基本的家教还是有的。”

段宏敦厚地笑了起来:“邓教授,误会不就这么来了嘛。”

“捧杀两个字就有点诛心了啊。”

段宏偏头看了看时间,接着说:“再一次感谢中南医院的方子业医生,给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临床课题分享,为我们鄂省年中创伤外科的学术外科会议的学术主题拔高了一个度。”

“终究精彩不能当饭吃,饭点到了,我们先去就餐,就餐完后,我们将继续享受下午的学术盛宴。相信下午各位讲者分享的内容,会更有趣……”

“……”

段宏宣布了上午场次的下半场的学术交流会议结束后,方子业所在的位置就立刻被围拢起来。

这一次加方子业微信的人,位次可不低了。

省中心医院,市中心医院,梨园医院,基本都是汉市本地的,还有一些特别出名的地级市医院,比如说三峡大学附属医院等教学医院,也是愿意第一时间地就参与到毁损伤这个热门话题中来。

方子业如同雕塑一般地举着自己的二维码,在人群中瞻显着自己的度量:“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麻烦你们扫一扫。”

“辛苦辛苦,谢谢谢谢!~”

何为学术交流,与同行交流,与学者交流,与前辈求学,与晚辈探讨,以学术交友,是为交朋友。

一个人,在科室内的江湖地位,是靠着自己的绝对实力可以一拳一脚地打下来。

但在全省范围内,如果要争取到一定的江湖地位,那就只能通过超出普通拳脚招式的手段去铺开自己的名气。

更有甚者,将自己的科研成果,以学术会议的形式,科普出去,与专业课程的方式,传播出去,以全省同道之手,将自己的理念,将自己的技术,将自己的梦想,栽植在全省,力求其惠及每一个患者,是为教授,是为医……

更有甚者,将自己的理念传播至全国,推进教科书,将自己发明创造的东西,惠及全国人,是为国之大医。

还有强者,以一己之力,批发式地摁灭一个病种,使得全世界范围内的患者,都大受裨益,是为名留青史,如屠呦呦女士!

这些,都是邓勇和袁威宏在学术会议开始之前,就交待好了的。

不要去主动地加别人的好友,但是别人如果加你好友的时候,最好不要拒绝。

方子业目前处于交友阶段,方子业以后也需要有一些朋友,便利于在全省行走,你TM装高冷的话,你就算是顶级的院士,你我不来往,我不理伱你能咋的?

谁靠谁吃饭啊?

加了一圈之后,方子业踮起脚尖都再没看到有人还抬着手机扫,这才把自己的二维码一收,然后捧着手说:“谢谢,让一让,让一让,谢谢啊。”

“我要去找老师了。”

方子业请求的人群方向主动地隔开了一条甬道,方子业快速地侧滑出去后,正好被邓勇和袁威宏夹在了中间。

可能因夹道的宽度有限,韩元晓教授与陈芳副教授二人,已经先行组队离去。

“感觉怎么样啊?子业。”袁威宏双手负胸而站,右偏仰头问。

“讲的时候很紧张,被问问题的时候,更加紧张,不过问完之后,就感觉大家都很热情。”

“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加到这么多老师的好友。”方子业的右手搓着鼻子,嘴角实在难压,牙齿也就不自觉地钻入到空气里。

“你是想过,只是没想过这么早吧。”袁威宏嗤之以鼻,直接就把方子业的伪装纱衣剥开,露出赤果果的方子业。

方子业闻言,上下嘴唇一抿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后下巴一收,声音呢喃:“其实前年的教师节,就有在想了。”

“那一次,是第一次听师父说起过这个世界的全貌,感觉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甚至觉得自己连家乡所在的恩市都走不出去。”

“更遑论走到全省面前?”

袁威宏的脸色稍欠,这方子业记忆深刻的教师节,他几乎没印象了,再偏头看隔壁的邓勇。

作为教师节主角的邓勇,更是十分茫然自己当年到底是说了啥,让方子业这么记忆深刻?

邓勇说:“好好经营今天加了的这些好友,以后就是你最直接的全省的人事资源了。以后你如果想要搜集感兴趣的病例,如果你以后要去地级市医院开展会诊手术,最常联系的也就是他们了。”

“当然,经营不是让你把他们当科室里的人那么对待啊。”邓勇点了一句。

邓勇最初关注到方子业时,方子业还是个‘小舔狗’,舔师兄,舔上级,舔老师。

现在作为上级了,方子业偶尔喜欢摆师兄和上级谱,算是把每个人的身份都算得死死的。

当然,与科室里的人这么相处是没毛病的,至少你可以带给他们直系的好处,大家都是直接的师兄弟,你凶一点只会被当作是关心。

与地级市医院的同行相处的时候,这种相处模式当然就不适用。

“师父,您放心吧,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之前不是还去过恩市中心医院学习嘛。”方子业跟在了邓勇的身侧,提醒了一下。

因为方子业太过于年轻,邓勇都没怎么在方子业这里过到当师父的瘾,方子业就毕业了,导致邓勇都没反应过来方子业还去过恩市中心医院了。

“在会场吃还是回去吃?”邓勇不再多交待,问。

“师父。”方子业左右摆头,一叫两用后道:“我回去吃吧,也早点去接谢老师的班。谢老师已经连续值班了很久,我再不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在创伤外科的时候,“受伤”的是秦葛罗;现在‘受伤’的是谢晋元。

方子业真的觉得格外愧疚,本该是自己本分工作的。

如果换位思考,现在一个专业型硕士让方子业去顶替他值个二十四小时班,方子业可能会答应,但心情会不太舒服。

推己及人。

谢晋元也就是没办法。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

在中南医院急诊科门口下网约车的方子业的右手手腕都有点酸了,足足加了大几十个好友并备注,可未读的添加好友信息,还有数十个没清理完。

手机一收后方子业甩手往里进。

“帅哥,烤红薯。”门口有炭烤红薯的老板满脸笑意。

方子业有点饿了,便问:“怎么卖的?”

“十块钱一斤。来多少?”老板听到方子业应声后,马上开始抓塑料袋。

方子业连忙摆手摆头:“谢谢,不要了!~”

什么鬼,红薯在方子业的老家,很多时候是给猪喂的。生红薯出产的时节甚至几毛钱一斤,烤红薯就算贵一点,如果是五块钱一斤,方子业还能咬牙吃一个。

十块钱一斤。

倒不是说方子业买不起,他现在某宝里面的利息都够吃一个了,但是性价比太低了,方子业宁愿不吃。

再添几块钱吃一个烤肉饭难道没有烤红薯香?

穿进铁栅的通道门到急诊科门口后,方子业还在摆手对老板示歉,见老板重新转身后,这才进了急诊科里。

进门后方子业先让了一下轮椅,接着左转往急诊创伤中心方向的休息室方向走,一边点外卖。

才下完单,准备收手机时,没想到聂明贤打来了电话。

顺手接过往耳旁一贴:“贤哥。”

“子业,你什么时候来手术室啊,这断肢栽植术,你不来就没办法进展了啊?”

方子业:“嗯?什么断肢栽植?我刚从会场回来。饭都还没吃的。”

聂明贤紧接着解释了一阵,方子业才终于明白了。

“贤哥,我那是梦话你也不知道确定一下啊?算了算了,这个不重要。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吃了饭再来。”

“上一次的手术,就是只吃了早餐,受不了,我今天一定要吃了饭再来,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去给谢教授汇报一下。然后再到误餐室里,吃几口饭就来,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手术知情同意书签字了吗?”方子业问。

“放心吧子业,钟业伟又不是个脑残,他肯定不会再做类似的糊涂事啊。而且吧,我今天也才知道,肝胆外科的钟业伟也是有苦衷的!”

“他父亲被以前消化内科的住院总搞没了你懂吗?”

“啊?”方子业闻言声音一颤。

看人不穿心思,读人不出文化。

“这个是真人真事儿,就是做内镜下的息肉切除术。”

“从我的角度,我非常理解他。如果子业你心里还有梗的话,子业你给我个面子。”聂明贤在电话里说道。

“其实,越是离谱的事情,背后越有原因,只是我们没办法去窥视背后。”

“当然,子业你愿不愿意来,还是看你自己。”

“好,等我收拾一下。”方子业这边主动挂断了电话。

挂电话后,方子业就将左手提起的白大褂又挂了回去,而后就到了急诊创伤中心的急诊诊室。

里面,谢晋元副教授在打电话请着会诊,龚子明出来与方子业交涉了一两句后,又赶回了诊室。

方子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在看到龚子明与谢晋元说明情况,谢晋元点了点头后,方子业才小跑着出了急诊科,而后继续小跑着往外科手术室方向赶。

从急诊科要到外科手术室,需要从急诊科楼到骨科大楼,再上到骨科大楼的顶层,穿过通道向外科大楼。

外面很燥热,方子业跑到骨科大楼电梯口时,就已经全身微汗。

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昨天的事情始末,方子业不由嘴角莞尔起来。

钟业伟作为肝胆外科的副教授,作为外科的从业者,让自己的小舅子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下这一行字,听起来是挺离谱也让人觉得愤怒。

一个特别正常的人,都知道中南医院的会诊、急诊手术的运行和架构模式。

住院总急会诊,住院总行急诊手术,那么他这么做,不就有点难为人了么?

如果钟业伟的情商就这么点,做事就是这么‘歪门邪路’,他不一定能混的进肝胆外科,更不会到副教授的位置。

试想,谁TM的喜欢和这么一个人共事。

从今天去试想昨天的场面,钟业伟第一时间只是想到了道歉,而并非是‘卖惨’祈求方子业的谅解,其实就脱离了道德绑架四个字。

方子业不会去详细地了解为何钟业伟的父亲做一个胃镜下的息肉切除能丧失生命。

“到了手术室后,再看一眼手术知情同意书吧,没问题,就直接开始手术。这个世界,其实有太多的不为什么。”方子业喃喃着,心里做出了决定。

其实,站在方子业的视野里,方子业也没错啊,你不要我做手术,签字为证了,你死不死和我有一毛钱关系啊?

知情同意和知情拒绝同等权利。

不过吧,有时候也没有必要因为第一印象就把一个人给框架死。

方子业赶到了手术室后,并未第一时间洗手,而是先查看了一下患者的病历本。

钟业伟这会儿也在手术室里,有点紧张地贴墙而站,方子业进门后,他才站了起来,小心地陪站了一会儿后,才解释说:“方医生,辛苦你们了。”

“昨天聂医生一个晚上,都在手术室里!~”

“本来是不打算打扰方医生你的,但是,聂医生和刘教授还有彭隆副教授三个人尝试着做了一下手术,但觉得目前没办法再进展了,所以我刚刚就拿着聂医生的手机给您打了电话。”

“签字这些,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已经在安全办谈话了!”

钟业伟并未再提其他,而是表情恳切。

昨天方子业与他的对话,钟业伟也记忆深刻,每个人都不容易,都经不起折腾。

谁都不想为了冒险而耽误自己一辈子的前程。

方子业看完,抬头说:“不好意思啊钟老师,我可能是有点太过于自私了。”

“没有没有,方医生,您的抉择才是对的。”

“我们都是当医生的,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主要是我太片面的断章取义了。”钟业伟解释。

方子业出门洗手,进门后就开始穿无菌手术衣,戴上了无菌手套,就靠在了手术台旁。

在接过聂明贤递来的手术刀前,方子业眼角轻轻一眯,偏头问:“龚罗元,你等会儿帮我去从急诊科前台拿一下外卖吧。”

“我这边先做一会儿手术,做完之后就下楼去吃。”

闻言,屁股刚接触到凳子的钟业伟就马上弹跳了起来:“方医生你还没吃饭吗?”

“没事没事,我来安排,等会儿你外卖来了,我让他放门口就行。”钟业伟直接拿起了手机,就快速地开始滑动起来。

方子业并未回话浪费时间,低头接过了聂明贤递过来的手术圆刀。

扫了一眼手术术野,方子业就发现,聂明贤目前是用小型体外循环仪改造而成的下肢保留装置,只是,目前截肢后的残肢,血运状态也不是蛮好。

这并非是真正适用于截肢后的体外循环仪,患肢的动脉静脉内的血栓,暂时也没能完全处理掉。

终究,聂明贤的功力再牛逼,也就是‘登堂入室’级,并不是更高的‘国手级’。

“子业,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些方法,我都试用了,但貌似还是没有彻底地消除血栓。局部使用肝素也没能让血运全通。”

“如果你不来的话,我都要给患者上股静脉滤网,然后强制性地做断肢再植术了。”

“嗯,没事,我们再慢慢来,我们先来探查一下末端血运……”方子业的血管外科的理论是很高的,因此,在接管了手术之后,马上就推行了一条可行性的处理截肢后残肢内血栓的思路。

血管外科是聂明贤的本家专业,是聂明贤最感兴趣的内容之一。

手术一开始,聂明贤整个人的状态就被激活,鹰隼般的双目,在术野附近滑来滑去,喉结上下鼓动。

似乎有非常多的问题要问,但也知道,这是方子业主刀的第一台断肢栽植术,且旁观还有钟业伟在担心着家人的病情。

手术的流程没走到绝对乐观状态时,问问题是浪费时间且不讨喜的。

残肢保留装置的研发,是断肢栽植术的第一步,处理残肢是断肢栽植术的第二步,处理好残肢后,进行高质量的断肢再植术,才算是走到了顺畅的手术流程……

刘煌龙虽然号称是最年轻的教授,资质最牛的手外科教授之一,但也从来没有做过截肢术后再行断肢再植术的手术,此刻甚至他内心深处,都还没能明白过来其中的原理。

方子业操作时看到了两双四只迷茫的眼神,才稍微解释了一句:“我个人的理解是,在截肢术后处理残肢端时,应该是远端动脉的血运作为锚点。”

“一边观察血运的来处,一边观察血运的去处。”

“在血运通畅之后,我们就可以将体外循环仪取出,然后完成动脉端的缝合。”

“静脉端的缝合可以时间稍微延长,甚至二期进行缝合都是可行的。”

“肢体发生节段性坏死后,我们最怕的就是裂解的细胞液通过血液循环入体,导致电解质平衡的紊乱,但我们在静脉回流端,加了一个小型的血液透析的仪器!”

“这样回流的血液,至少异常电解质浓度等异常的浓度会被透析仪过滤掉……”

“贤哥自主改建的这个小型透析仪,就是关键了。”

聂明贤闻言催促道:“业哥,别商业互吹了,赶紧操作吧。小型透析仪虽然关键,也要会用。”

“不会打牌的人,给一把稍微需要点技术含量的天牌都得输。”

聂明贤说完抬头,双眼充满着被‘鞭笞’地渴求。

你别夸我,你狠狠地虐我呗,让我知道,你技术非常厉害,然后好让我学。

这满满的求知欲,明亮的瞳孔,仿佛一把利剑刺向了方子业的识海深处。

对比方子业见过的所有人,包括洛听竹,包括兰天罗在内,没有一个人泛出过能类比聂明贤此刻的求知欲这么‘欲’的眼神。

聂明贤的天才和优秀,果然有其背后的逻辑和定义。

“我暂时理解的断肢再植术的残端处理,依旧是考究和挪用了毁损伤的血运重建术的理念……”方子业继续开始慢慢解释。

……

也不知道过了十几分钟还是二十几分钟。

台上的手术正酣时,手术室的脚踏式感应气压门被踩了开,刘煌龙等台上的人目不转睛,没被影响,但守在计时面板旁的钟业伟却有点佯怒。

手术室可不是参观室,不请自来的外客。

钟业伟只是站了一个马步就重新坐下来了。

门口传来的邓勇教授的声音,正是最近两天他打电话祈求过最多的一位教授的音色。

“张教授,郑教授,这一间手术室,就是我们创伤外科最常用的手术室了。”

“我昨天和今天都没参与查房,所以并不知道里面在开展什么手术,有可能就只是我们医院最常见的手术,两位教授别见笑啊。”邓勇一边走进,一边伸手引两人从外走来。

进来的两人等高,甚至连身材都格外相似的干瘦。

其中一人的脖子修长!

另外一个人的脖子就相对较短,但脸很长,另类地拔高了自己的身高。

邓勇话落,另外两人走进,而后三个人同时都在手术室的门口站定。

包括邓勇在内,三人都略有些目瞪口呆。

可邓勇毕竟是组内人,所以一眼就看出来,现在是刘煌龙带着方子业在做拟在八月份才会正式常规开展的‘临床断肢栽植术’。

目前这个技术是不成熟的,还在理论筹备阶段,团队打算七月份在老鼠身上尝试一批后,再挪用进临床的。

“邓教授,这是在干嘛?”邓勇知道的问题,来自华西医院的长脖子张岳教授并不清楚,自带烟嗓音的他,声线非常粗。

手术台上的造型,自认见多识广的张岳也是闻所未闻。

这是创伤外科的手术台,你们开展断肢再植?而且还是这么大一条腿!

郑海东教授则是揉了揉眼睛后,靠前几步,踮着脚尖看了两眼,而后又垫着脚尖蹑手蹑脚退了几步。

摆着头:“还是没看明白!也不是之前方医生分享的毁损伤。”

邓勇想了一下,才解释道:“郑教授,张教授,这是我们团队的后续一个临床课题,叫断肢栽植术。就是如果患者因病情紧急,无法远程周转,便可以在地级市医院,或者其他医院先行截肢术保住性命。”

“而后再转运来我们医院,将截掉的肢体再重新再植回去。”

“这是我们团队基于毁损伤课题、功能重建临床课题后,再续建的另一个临床课题。”

邓勇说话的时候,台上的刘煌龙等人都非常有素质的“高冷”不言,连头都没瞥,仿佛进来的人,就不是邓勇,更不是什么教授,只是无关人员。

手术无关人员,其实就是无关人员。

这是一台非常高要求的手术,丝毫大意不得。

因此,只有邓勇和麻醉科的教授发现,另外两个年纪接近五十岁的大教授,如同一个萌新小姑娘一样地在原地一个激灵,萌萌哒地甩了甩头后,纷纷抬着下巴,眯着眼睛,露出显目的鱼尾纹。

郑海东提左手,做成了半个爱心状,不过并非是与人拼接爱心,而是抓着头顶,抓得直到稍微有点痛了,才停下转动长脸,吞了两口唾沫后喉结都没出现。

道:“邓教授,你们团队真的是深藏不露啊。如果我们不进这手术室里挖,还不知道方医生今天分享的内容,其实只是在地下室是吧?”

郑海东教授的声音,刺激到了出神的张岳教授神魂归位!

“嘶!~~~”

“呼~!~”

“嘶!~”

……

深呼吸了三口来回之后,就转身打算往外,一口川普:“郑教授,我们要不走吧,再不走就要成翘嘴了。”

“吃又吃不到,不认真学又学不来的。”

“就好像单身汉吃了药,浑身上下只剩下鸡儿难受!”

郑海东闻言转头,给张岳竖起了大拇指。

这比喻真恰当。

(本章完)

第434章 T0层奇迹(求订阅)

邓勇跟着转身的张岳与郑海东二人身后,轻声学着张岳的川普口音:“张教授,郑教授,还不着急走嘛!~”

张岳来自川省的川大华西医院,郑海东教授则来自魔都交大附属六院。两人在全国的江湖地位,比邓勇要更高。

如果这一次的鄂省年中学术会议是中南医院主办,创伤外科分会是邓勇广邀各大医院的知名教授,都未必能请得来这张郑二人。

教授是正高,邓勇也是主任医师,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的圈子不一样,教授之间的圈子也不太一样,基本上很难跨圈,什么样的圈子内部人员之间才会相互玩。

张岳和郑海东二人这一次之所以来中南医院,主要还是被方子业分享的“毁损伤”课题给钓来的。

张岳的烟嗓音再次响起,沙哑但又高昂,脚步未停,身缓前行:“郑教授,若这一台手术是刚刚方医生分享的毁损伤手术,我还停着看一会儿。”

“可我刚看了几眼,方医生操作主刀的手术,和单纯毁损伤的关系不大啊。”

“走路都还没学会,想着跑只会摔跟头,这个坑我不跳。”

张岳能混到教授级,得多鸡贼;纯粹找虐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的教授该做的事情了。

人到中年,且到了教授级别的天命之年,人生规划早已定型。张岳自己有自己想要搞的手术,想要去研究的病种方向。

可以猎奇地来中南医院看毁损伤治疗到底是怎么运转,但要耗费精力、心血,甚至叫停自己的科研项目去学习当一个复刻机,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要学,也只能让下级过来学,让他们在人生轨迹还没有定型之前,多几条备选的路径。

郑海东非常认可张岳的想法:“张教授看得通透啊,我刚也暗窥了一下手术进程。”

“按照方医生分享的毁损伤进展流程,应该是由‘下肢’毁损伤的保肢术,转功能重建术,再进上肢的保肢术与功能重建术,慢慢推出标准化的治疗流程,再铺课题去其他单位试点成功后,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这是一个正常的流程,可显然,邓教授的团队是有备而来,在研课题的进度与分享课题的进度差距有点大啊。”

在研课题,是你在做的课题。

分享课题是你已经做出来,能够拿出来给别人讲课、分享的课题,多是成熟的课题,至少是自成体系,可以自圆其说。

两者需要的前期知识储备量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医学不是儿戏,外科更不能儿戏。

邓勇也放慢步速跟上两只‘滑溜溜’的老泥鳅,讪笑一下:“看来我们团队是没有机会得到两位教授的指点了。”

“我们团队的子业还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把前几年去过泰国参加亚洲骨科学术会议时讲课的张教授请来交流一下就好了。”

张岳目光轻轻一闪,轻偏转头:“这话是你邓教授说的,还是方医生说的啊?”

邓勇则脚步微微一顿:“张教授,能容我开个实话玩笑么?”

“你说。”张岳抬右手。

“当时张教授你分享的时候,我都不在分会场。知道你在研创伤后疤痕修复这个亚方向的,就是子业,而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在我的印象里,张教授你做的更多的是骨折畸形愈合之后的矫形……”邓勇的话有点实诚,也有点伤人。

郑海东轻笑起来。

其实这也正常,很多教授,包括郑海东在内,也经常会借着学术会议之名出去旅游,将自己的讲课内容分享完之后,就直接溜溜球。

这是能理解的事情。

只是当着张岳的面开这么个玩笑,就有点太耿直了。

张岳的眼里只剩下尴尬,轻叹一口气:“看来我得多提升自己的讲课水平,不然的话,连国内的同行都吸引不了,还去国外给别人讲课,着实有点贻笑大方。”

“不过邓教授,子业怎么会对疤痕修复这一块感兴趣呢?疤痕修复,其实是创伤外科、手外科以及美容整形外科的间性手术,并不属于临床性的治疗系术式了。”

疤痕修复,出现更多的地方就是美容整形医院。目前很多三甲医院也在往这个方向发展。

只是美容和整形,并不符合‘非盈利性’医院的初衷,进入到这个行当后,不管是公立还是私立,更多的都是以‘盈利’为目的。

美容不属于医疗!

美容术式也不是治疗性的术式。

“这个我暂时不太清楚,但子业的确这么讲过。而且,现在子业还是住院总阶段,提前看了张教授您这次分享的内容不是瘢痕修复方向后,就没请假去现场了。”邓勇解释。

张岳主攻的方向自然不是创伤后的瘢痕修复和瘢痕愈合,主要还是畸形愈合,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术。

这一次的学术会议,受段宏教授的邀请,张岳分享的就是股骨畸形愈合后的截骨矫形术相关的话题。

“瘢痕修复属于是小道,对于肢体畸形,毁损伤,终末性的临床病种而言。瘢痕愈合就已经是他们的奢望了。”

“经历过多次大手术后,还能够进行瘢痕修复的,基本都是非常非常有钱的人了。”

“我个人,并不愿意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研究这个亚方向,倒是有不少的美容医院一直在和我接触,希望我过去跟他们一起合作研究。”

“我也懒得去。”

说到这里,张岳停下,看了看郑海东教授:“郑教授切莫觉得我是清高啊,我这个人一点都不清高。”

郑海东摇头:“那不会,张教授你是非常非常接地气的。”

“邓教授,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暗室?”郑海东的右手伸出双指,呈一阳指状。

“快乐室吧?有有有的……”邓勇马上就带着两人弯来绕去,去到了隔间的一间休息室里。

推门而入,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道就扑面而来,使得几个老烟枪的神识都是一松。

邓勇起先匀出去烟后,先后啪嗒响起三声各色的火机声。邓勇拿起里面的一次性水杯,就开始为两人接温水。

烟蒂被嘴唇说话带得上下跳动间,声音略闷:“这里条件不好,只有白开水了,但这个东西多。”

邓勇给每个人都匀了一个小型的紫色烟灰缸,说完还把自己的烟倒扣在烟灰缸的缺角,在扭了扭脖子后,给自己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郑海东的水喝了差不多一半后,慢放水杯问道:“邓教授,什么时候可以有机会,来我们魔都分享一下你们的临床课题呗?”

“这是个新的方向,相信邓教授你把这个课题带过去后,会有非常多的人感兴趣的。”

张岳教授张口欲言,却又因想起了什么,闭上了张开的嘴,抿了起来。

邓勇闻言,眉头一锁:“郑教授,实不相瞒,目前这个课题的推进,主要是子业在主操,如果是我去代讲的话,我怕解析不明白,到时候纯粹是挖坑不埋,便惹众怒!”

“子业现在又是住院总,也不好走开太久。”

邓勇夹着烟蒂笑了笑:“所以得辜负郑教授您的好意了。”

张岳比较诚实:“邓教授,你的意思是?子业是这个课题的顶梁柱?”

“那你这个团队带头人,日子也过得吃紧啊。”

团队里人才济济是好事,但如果下面的人‘个个都是反骨’,那作为带头人的带头大哥,其实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还得将就别人。

张岳问出了郑海东的疑惑后,郑海东就陪着邓勇吸了一口,看着邓勇鼻子出烟的郑海东,嘴里泡了一个烟圈出来。

邓勇咧嘴露牙:“张教授,不知道您是如何想。在我看来,一个人要往上走,只有中间几年更依靠的是一定的人脉。但到了一定的层次后,个人的能力又会占据更大份额。”

“没有金刚钻,难揽瓷器活。”

“如果我真有这么厉害的话,两位教授,早就有我的好友了。”

不同的人混不同的圈子,邓勇在鄂省的圈子的确够广,可在全国的骨科江湖中,能混的圈子也就是T2级别。

如段宏一类,各个省份的学科带头人,有一技之长,拿得出去让普通人匪夷所思能力的课题,才足以到达T1的一流高手境界。

没有类‘国手’级别的基本功,别人压根不带着你玩儿。

就好像,鄂省内的一些主任,如果连登堂入室级别的操作功力都没有,也很难挤进到邓勇的身边来。

这样的人太多了,多到邓勇懒得去加好友,懒得去维持关系。

这其实就是一种另类的排外。

再往上,那就真正的是‘一流’国手境界,基本上是华国骨科的课代表,也是华国骨科专业的标杆。

段宏也都挤不进去,那个圈子,也就十来人,翻来覆去。

邓勇的话很实诚,也有点心酸。

的确,那一步不是靠着关系就能挤进去的。因为靠着关系挤进去后,基本上都会被发现漏洞,然后被排除在外。

因为到了段宏那种位置后,就得真真正正地做点实事,要承担起一定的任务。

这任务你接不了,那个任务你也接不了,那别人怎么可能还和你一起玩?

邓勇自知,自己没能挤进去,就是因为实力不够,而不是其他。

段宏身边拥有自己这样类似的团队,是在多年以前,就汇聚收拢了一大批的高手,这么多年的底蕴积累,根本不是邓勇团队几年内可以追及的。

“邓教授,您这话就有点‘歹毒’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在搞什么‘饭圈’文化,很排外。”张岳把烟蒂一灭,烟嗓音变得更加清脆。

可张岳的表情并不恼,这只是私下范围的聊天,并不会上纲上线。

“穿着不适合的鞋,自己的脚舒不舒服,只有自己才能知道。”

“就算挤进去了也只能是自己不舒服,就好像是哈士奇混入狼群——慌得很。”

“所以,这一次张教授和郑教授你们愿意加我的好友,两位教授能知道我会有多受宠若惊,多提心吊胆吗?”邓勇说完,吸了一口,也把烟蒂摁灭。

郑海东见两人手里空下来后,开始散自己的烟。

咬着烟蒂,烟火上下跳动:“过分了啊邓教授,你这夸张的语气,越来越不真实了。”

“我们都是半截埋入土的人了,还需要这样的商业互吹么?”

邓勇道:“两位教授在我的心里既是贵客,也是老师,其实也不是吹捧,只有羡慕和尊敬。”

郑海东和张岳两人都没再说话,而是分别再次亮起了自己的防风火机,呼呼一阵后,烟尾的火星越发亮了起来。

“邓教授,以后多多交流!”

“这样的话就不要再多说了吧。大家都是同龄人。”郑海东教授轻声道。

其实郑海东也能理解此刻邓勇的心态,多年徘徊在一个圈子之外,突然有一天进到了圈子里去后,有点无所适从,摆不正心态,所以说话做事都会相对谨慎。

可郑海东与张岳他们,则早就看开了。人这一辈子啊,到了一定的高度后,也就限定了,再冲与不冲,争的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层次了。

那不是个人价值的实现,是希望能够突破一座又一座的高山。

要么就是胸怀大梦,有悬壶济世之心,要么就是心有执念,念千古留名,万古流芳,类似于古代文人对文正二字谥号的执念。

“以后请两位教授多多指教。”邓勇稍微委婉了一点,心里如同沁糖。

郑海东的表情变得颇为纠结,便问道:“邓教授,您有没有想过,以后方医生会出去进修,或者出国访问类似经历的累积?”

“如果有进修要求的话,我们魔都六院,是诚挚欢迎的。”

最正式的说法其实是郑海东想派人来进修,可魔都六院的人来中南医院进修,医院的‘进修审核’这一关就过不去。

这类似于县人民医院去县中心医院或者是县中医院甚至县第二人民医院去进修,领导层肯定不让的!

魔都六院的“对口帮扶”计划要来中南医院,中南医院这边的审核通不过,唯一能名正言顺地完成交流学习的,就只有喊方子业去‘进修’了。

只是,这样的说法,在郑海东的嘴里说出来是好听了,邓勇心里不舒服了。

张岳只是扫了一眼邓勇有点蛋疼的眼神,便解释说:“方医生应该不会走进修路线的吧?我看方医生的简介中,科研积累是非常丰硕的。”

职称的晋升,要么是实力不够,需要出去进修,要么是文章不够,也需要出去进修。

两者兼备的情况下,方子业再去魔都六院,那就不是进修,而是传法了。

再要方子业求着去‘传法’,张岳听起来都觉不太厚道了。

“到时候如果有机会,一定联系郑教授。”邓勇虽然蛋疼,可也秉持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先答应了下来。

第二根快乐香毕,三人就开始收拾着离开了手术室,而后直接往会场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邓勇三人虽然都是有说有笑,看起来一片和谐,其实每个人此刻的心情都各有不同,心思也是想到了不同的地方。

方子业完成了残肢的血管处理后,再在刘煌龙和聂明贤二人的错愕中,与两人一并检查了通血情况。

方子业说:“刘老师,应该差不多了啊,我先下台去吃个饭,吃完了再上台来帮忙,跟您学习断肢再!”

方子业将说完,右手的尺骨茎突感受到了一击来自止血钳的重击,赶紧轻轻一收,抬头看向攻击者。

“少阴阳怪气,多说人话,不要以为你现在年少有为我就不敢动手打你了。”刘煌龙的声音囫囵。

方子业赶紧握拳退步告辞。

好吧,方子业的确只想着给刘煌龙“面子”去了,忘记了这条腿就是刘煌龙在台上的时候截下来的。

让刘煌龙截肢之后再做断肢再植,这怎么也不是值得学习的地方。

当然,也不能说小刘,你等我去吃个饭。

索性不说,保持着沉默,你懂我懂大家懂,看破不说破。

“刘老师,我去吃饭了啊!?”方子业脱下了衣服后,转头道。

刘煌龙并未偏头,而是正式地开始了标准化的断肢再植术。

钟业伟在一旁一直等着,看到方子业交代完后,便眼角泛出了菊花:“方医生,辛苦了辛苦了,下面点的饭已经到了。”

“着实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一茬,不好意思啊。”

说完,钟业伟又转头捧手道:“刘教授,聂医生,也辛苦您二位了,我这边带方医生下去吃饭后,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剩下的就拜托诸位老师了。”

“一直都无冒犯之意,希望两位老师不要介意我在手术室碍眼了一段时间,在下马上就滚。”

钟业伟副教授这短短几秒钟,就将人情世故和自损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钟业伟之所以留下来,是希望亲自当面求方子业,求方子业过来看一眼后能上台。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走,是为了给方子业安排吃饭。

现在方子业下楼后,钟业伟也非常懂事地不再继续碍眼,避免被误解为是‘监工’,监视着刘煌龙等人的操作,好抓小辫子。

刘煌龙没说话,而是在继续认真地做着手术。

钟业伟与方子业出手术室后,钟业伟就微微躬着微胖的身子:“方医生,特别感谢你大度不计过,这份恩德,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实不相瞒,关心则乱。我十岁,我妹妹六岁那年,我母亲就因意外去世了,我父亲拉扯着我们兄妹二人长大。”

“我父亲没享过多少福就意外去世了,如今世上,除了我自己的家庭,唯一比较亲近的人,就只剩下她了。”

“母亲去世得早,所以与娘舅家的关系逐渐浅淡……”

“岁月可以抹杀很多很多,唯独亲情才可以留守。”

方子业擦干了手后,回道:“钟老师,咱们就别煽情了吧,您说的我都快哭了,等会儿该影响到了手术就不好了。”

“我先去吃个饭,然后好好地把手术做完,也不能保证什么,尽我所能。”

“这就很好了,方医生。”钟业伟双眼已经红了起来。

而后再没更多的废话。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一本翻不完的账,在钟业伟的认知里,他一点都没错。

自己的父亲被院内的‘新手’弄死了,他都还愿意相信自己所在的医院,这就已经算是一种大度了。

只是,谁TM能想得到,骨科的住院总像个‘挂逼’一样,副教授甚至在教授在他的面前,都存在着技术盲区?

……

误餐室里,还有饭吃。只是方子业吃的比较特殊且丰盛。

钟业伟走后,方子业看了一眼外卖账单,208!

钟业伟也是真的舍得。

但在方子业看来,还是太过于奢侈了,自己根本吃不完这么多。

只是饭都买来了,不吃肯定浪费。

方子业也没有故作大方地请其他陌生人吃。

换位思考,如果方子业不认识的人,即便是本院的同事有美食在误餐室邀请自己吃菜,自己也觉得膈应,还会认为对方有点毛病。

推己及人。

……

其实,方子业觉得,自己在操作完残肢后,就可以直接溜溜球了,剩下的全都交给刘煌龙和聂明贤二人处理即可。

不过,这是第一台截肢后的断肢栽植术,虽然是应急手术,术后的质量可以不予最大化保证。

但方子业觉得,既然都做了,那就做到更好呗。

毁损伤需要截肢,是因为难以清创。

截肢术后难以断肢再植,难度是害怕患肢已经坏死!

然而,这一切,其实都已经得到了相对完美地解决,唯一的问题就是,在截肢术后,患肢会短缩一些!

这不是问题。

患肢短缩,总比缺损一条肢体更好。

并且,手术后,还可以通过二期手术对患肢的骨折短缩进行延长术处理,或者是将健侧肢体进行截骨短缩处理。

那时候可以备选的方案多得是。

方子业再次全副武装再上台后,刘煌龙教授已经带着聂明贤二人完成了外固定支架的外固定处理。

患者的截肢面,就存在着骨缺损,所以刘煌龙并未将患肢进行短缩处理,而是打算一期就直接旷置骨折不管,以外固定支架固定的形式,先恢复患肢的长度与骨支撑。

“子业,明贤申请缝合血管,我申请缝合神经,能剩下给你的就是缝合肌腱、肌肉和脂肪组织了,你觉得怎么样?”刘煌龙开玩笑道。

方子业笑着点头:“我觉得可以。”

刘煌龙看向聂明贤:“看吧,我就知道子业肯定会同意将最难的一块硬骨头拿过去。”

聂明贤低头开始进行血管缝合恢复下肢血运,一边继续探查着方子业对残肢进行的血管探查切开处理的过程,偶尔若有所思。

方子业在旁配合后,还有一个师弟做助手,刘煌龙就暂时可以暂休一下。

麻醉科的医生负胸而站,好奇而望:“刘教授,缝合软组织的难度不是最小的么?手外科都常说,皮肤缝合的难度小于脂肪,脂肪小于肌肉,肌肉小于肌腱,肌腱小于血管,血管小于神经……”

刘煌龙转头说:“梁教授,那是正常的断肢再植,不是毁损伤截肢术后的断肢再植。”

“锐器伤导致的肢体离断,目前规范化治疗下,只需要走治疗流程即可,基本功扎实就可以完成断肢再植。”

“但毁损伤后,大量的软组织存在着损伤的情况下,还要完成软组织的缝合,难度就大了啊!~”

“你看,这两条肌肉,一般的手外科医生估计就不缝了……”

刘煌龙自己就是手外科的,最懂手外科了。

普通的断肢再植术,需要的对肢体断面进行规整性修整,切除许多软组织之后,才予以缝合。

而毁损伤患者,难点就在于软组织面的处理。

毁损伤截肢术后的断指再植术,依然要面临的软组织面的毁损处理,截肢之后再缝合起来,难度比正常的组织缝合更要大许多。

这个时候,相对规则的血管和神经缝合难度,就远比软组织的缝合难度要小了。

毕竟,余下的软组织,缝合的时候,可能就是类似于软“肉片”的缝合了。

血管的残端,昨天就予以处理了。

神经的残端,依旧如是。

患者的股神经短缩后可以代偿,但坐骨神经面,貌似短缩得有点太厉害,可能需要二期处理。

……

方子业看了看刘煌龙和聂明贤的处理,通过毁损伤血管缝合术和神经缝合术的技术层面看二人的操作。

会发现,聂明贤的天赋,比刘煌龙要稍微高一丢丢,目前聂明贤的血管缝合术,已经有了点毁损伤血管缝合的风味儿。

而刘煌龙教授的神经缝合术,只带了一丢丢,一丝丝的相应理念。

两者的可塑性都很高,等到下一次缝合的时候,当面告诉他们到底该怎么纠正即可。

同样的,方子业也明白,刘煌龙的功力和造诣更深,所以就入局太深,想要‘弃掉’原有对神经缝合的理解,能有多难?

不同村之间的习俗和文化想要互相理解,都颇为不易,更何况是这样深度的缝合理念和微操的改变?

也就是没有成为本能,刘煌龙一直都保持着思考和质疑。

如果是一位‘执迷’的地级市医院主任,坚信自己所学的就是正理,坚信自己学到的操作技术就是王道,把所有的技术微操都往自己理解的方向靠。

那就别教学了。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

每个人都会将自己面临的事情往自己更熟悉的‘舒适区’靠拢,以求获得一种更熟悉的‘安全感’。

而很多科研,就是要走出这样的舒适区,才会让很多人觉得毫无目的的‘乱窜’。

方子业检查了一下血运后,血运是良好的。

这台手术,肯定不适用于神经阻滞麻醉和腰部麻醉的,所以患者术中的运动功能根本无从谈起。

与此同时,方子业又检查了一下小型的“透析仪”依旧在工作。

“梁老师,能不能帮忙抽一管股静脉血做一下血气分析啊?看看透析仪的工作状态怎么样?”方子业建议了一句。

血液回流是通过静脉进行回流的,股静脉就是收集单下肢所有血液回流的通量,如果股静脉处的电解质是不离谱的,组织坏死物等有害物质的浓度也正常。

这就证明这样的思路是可靠的!

方子业继续的缝合操作,不是断肢栽植术的绝对难点。断肢栽植术的绝对难点,在于保存患肢,在于对毁损面进行清创!

“刘老师,您是手外科的,您看子业这缝合技术,怎么样啊?”聂明贤抬头笑着问。

刘煌龙道:“评价不了,不敢评价,无法评价。”

“你就是想让我犯错误。”刘煌龙瞪了聂明贤一眼。

聂明贤嘿嘿一笑。

方子业适时才抬头,低声问:“刘老师,这一次的学术会议,您直接就不参加了,会不会觉得可惜啊?”

刘煌龙闻言更气:“那还不是你方子业害的啊?”

“我好好的手外科教授不做了,来创伤外科混饭吃,你说我去参加哪个分会场的学术会议啊?”

“去手外科,别人说我吃里扒外。”

“去创伤外科,他们说我不务正业。”

“所以……”

聂明贤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当即打断:“刘老师,你可以不务正业务子业啊?”

刘煌龙的语气和表情一僵。

没反应过来:“务子业是什么意思?”

聂明贤哼了哼嗓子:“按照正常意思,不务正业就是不搞本职工作。务就是搞的意思。”

聂明贤看向了方子业拿着持针器:“你看什么看,你还敢敲我啊?”

方子业低下头,嘴里嘀咕了起来。

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们都在笑。

方子业在认真工作,刘煌龙和聂明贤二人则是乐得看方子业吃瘪,一边继续认真配合,一边观摩学习。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中,T0级别的奇迹,就在中南医院的一间手术室,迸发了出来!

断肢栽植。

不是断肢再植,至少是超出了当前理解两个层面的理念雏形,呼之欲出。

刘煌龙顾不得再开玩笑,聂明贤也是没再有调戏之意!

而是一进针一转头,一出针,另一转头,一打结,呼吸一缓地被方子业的缝合节奏给支配了。

直到最后一针结束……

看了,也算是奇迹参与者。

更何况二人还真的参与了进去。

科研进步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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