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问心无愧

北平盟张楚斩杀伏波侯于太白府天倾军营寨外!

九州武林大联盟组建在即,前玄北武林盟主张楚,即将走马上任九州武林大联盟副盟主!

两条经过处理的消息,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之下,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燕西北三州!

燕西北江湖震……

好吧,面对这两条言之凿凿的消息,各方势力的反应都平静的出奇。

各路人马收到这两条消息后的心理历程,大概是这样子。

什么?李伏波死了?前一阵他不还如日中天,一副就要席卷燕西北三州,与朝廷南北对峙的势头吗?怎么这么快就凉了?

哦?是北平盟的张盟主动的手?那没事了,散了散了,李侯爷生前也是个体面人……

什么?隐帝出面了,要组建九州武林大联盟?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这么大动静,是祸非福……

哦?北平盟的张盟主要出任九州武林大联盟副盟主?主管燕西北三州江湖的事宜?那没事儿了,张盟主是个明白人儿,玄北江湖在张盟主的打理下多井井有条,他出任九州武林大联盟的副盟主,实至名归!

各路人马的平静的反应中,透着麻木。

仿佛,张楚无论作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理所应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纵观张楚从梧桐里一路行来,做下过多少震惊燕西北三州的大事。

两度北伐,几度殊死鏖战,在绝对劣势之下打得北蛮人抱头鼠窜。

平玄北江湖,以寡敌众,大雪山一役,一束惊天烟花炸得燕西北群雄七窍升仙!

组建北平盟,进军西凉州、燕北州、南山州。

斩北蛮飞天于太平关下……

一桩桩。

一件件。

哪一桩容易?

哪一桩普通?

但张楚踏踏实实的一件一件做过来,都做成了!

一次次不可能。

他都化作了奇迹!

风四相曾评价张楚,是玄北江湖上下五十年的钟灵毓秀之子。

这句话或许并不准确。

但张楚绝对是燕西北江湖近百年来,最惊艳的人物!

没有之一!

曾几何时,那些张楚只能仰望的绝顶人物。

如他师傅梁重霄、天剑老人

再如万人杰、魏长空、洪无禁等等。

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的被他超越!

别说他如今才过而立之年,还正处于上升期。

便是他现在就收山,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他也将是燕西北江湖未来百年内的传奇,不可逾越的高峰……

再者,如今燕西北三州江湖之内,若要选出一人作为燕西北三州江湖的头面人物……已经只有张楚了。

诸如魏长空、洪无禁这些引领了燕西北江湖一个时代的枭雄人物,如今都已作古。

诸如乐清扬,朱九阳和风四相,这些隐藏在燕西北江湖最深处的各路飞天宗师,藏得太久了,既无号召力,也不得人心。

李正立下的天魔宫,倒是能与北平盟争锋。

但他对内对外都太过酷烈,全靠飞天境的力量镇压着,才能坐稳天魔宫魔主的位子。

燕西北江湖各路人马,都敬之如狮虎,避之如蛇蝎,谁敢与其亲近?

唯有张楚。

资历能打!

实力能打!

人品能打!

九州武林大联盟要在燕西北三州选一个代表人物……

舍他其谁?

谁能与他争锋?

……

张楚高坐旭日殿上。

沉静的翻阅一张张各路人马快马送来贺他出任九州武林大联盟的贺帖。

骡子坐在堂下,捧着一个茶碗,优哉游哉的品着茶水,好不惬意。

“我杀李钰山的消息,是不是你在推波助澜?”

张楚头也不抬的问道。

骡子笑呵呵的回道:“当然是我在推波助澜,风云楼干的就是这种脏活儿,再让不知所谓之辈将脏水泼到您身上,我们得多无能……”

张楚沉吟了几息,轻声道:“没这个必要,人是我杀的,后果,自该由我来承担!”

骡子一听便知大哥的轴劲又犯了,放下茶盏认认真真的说道:“您行事堂堂正正,自是不惧流言蜚语,但维护您的声誉,本就是我们这些做手下的该做事,您不能因为您不惧旁人如何评价您,就不允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去维护您的声誉。”

你不惧旁人污蔑,是你的事。

我们不许旁人污蔑你,是我们的事。

张楚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天倾军,如何了?”

骡子迅速回道:“您斩杀李钰山的消息,传到西凉州,正哥立即动手,鲸吞了天倾军本部的一部分兵马,剩余的兵马,也被他天魔宫的人驱赶着北上,和太白府那一部分兵马汇合了。”

“我收下消息,当代伏波侯李平堂,已和镇北王府商定两军合并之事,征北军,估摸着快要撤了……”

张楚听言,翻阅贺贴的手顿了顿,而后轻叹了一口气,意兴阑珊的将手中的贺帖扔到案几上,整个人靠到了椅背上。

那日他杀了李钰山后,李家兴军复仇,被他杀了几百兵马后,就溃散了。

他也就此罢手,和第二胜天、夏侯馥一起回了太平关。

杀北蛮人,他不手软。

屠上十万,他亦承担得起!

但对大离人……

他是真下不了重手。

到头儿来,竟还是便宜了霍青。

难道,李钰山真的杀错了吗?

张楚扪心自问,不过没过多久,他就熄灭了这个念头。

李钰山的死,是便宜了霍青。

但也解了燕西北的倒悬之危……

李钰山若是不死,四十万兵马一夕之间便可颠覆燕西北三州。

到时,死在天倾军铁蹄下的黎民百姓,只怕就得用百万来计了。

眼下霍青得天倾军残部相投,是又增长了几分本钱。

但只要征北军的主力保得住,燕西北三州的归属,就没那么快见分晓。

也不至于落得烽火四起,哀鸿遍野的境地……

“李正手下,如今有多少人马了?”

张楚疲惫的倚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距的凝视着房梁,淡淡的问道。

骡子思虑了许久,才慎重的回道:“他先后鲸吞了无生宫和天倾军本部的部分人马,如今,差不离有十五万人马了。”

张楚无奈的笑了笑,轻声道:“这事儿,他倒是干得比李钰山还熟练……”

骡子闭口不言。

张楚沉吟了片刻,再度开口道:“派人给我带个话儿给他,他天魔宫的人马,不许入玄北!”

“楚爷……”

骡子有些忧虑的小声道:“这事儿,正哥可能不会答应。”

“我知道他做什么。”

张楚凝视着房梁,疲惫的说道:“但他手底下,都是些什么货色,他应该有数,我们也有数,我不能为了报仇,就放他进来,祸害咱们玄北州的老百姓。”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他张楚坐在眼下这个位置,就必须得顾着玄北州的老百姓。

当初他筹粮赈灾,是为此。

他杀李钰山,也是为此。

不允李正领兵北上,依然是为此。

他问心无愧。

骡子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走一趟,好好跟他说说吧,但他肯不肯听,我确实没把握。”

张楚抬起头看着他,清清淡淡的笑道:“尽人事吧……”

骡子闻言,眉宇间浮起忧虑之色:“楚爷,咱兄弟,怎么着也不能刀兵相见啊!”

张楚笑了笑,温言宽慰道:“想多了……”

可,真的不会走到那一步吗?

张楚心里也没底。

(本章完)

第762章 迟疑

征北军真的撤退了……

霍青打了一手空间换时间,指挥着镇北军的主力转战北四郡,与征北军玩做迷藏。

拖到了整合完天倾军残部。

也拖垮了征北军薄弱的后勤……

征北军撤退时。

张楚去看了。

十几万大军,偃旗息鼓,丢盔弃甲,士气全无。

这样的兵马,就算还占着兵力的优势,也的确没法儿打了。

感知到他的气机,冉林独自一人来见了他。

什么都没说。

面带的愧色对他作了三个揖。

张楚没有回礼,一言不发的径直去了太白府。

有句话,是这样的说的:别对我道歉,道歉只能换来你的心安,而非我的释然。

征北军北上讨伐镇北王府。

明面儿上,北平盟是保持着中立,两不相帮。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北平盟一直都是站在朝廷这一方……

若无北平盟击破十万北蛮大军。

征北军哪来的兵力优势?

若无张楚击杀李钰山。

镇北、天倾两路大军合围,早就将征北军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就这,你征北军还打了败仗?

现在你们征北军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

我北平盟该如何自处?

所以,面对冉林的施礼道歉。

张楚能说什么?

是该说“竖子不足与谋”?

还是该说“给你们这么机会,你们还是不中用”?

他什么都懒的说。

他知道,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他到太白府时。

太白府南下的马道上,已经排起一望无际的南下人龙。

老百姓们顶着风雪,推着独轮车,随着人龙慢慢的往南方蠕动。

他们看到了张楚。

他们很多人都认得张楚。

然而张楚的出现,并未引来他们的欢呼。

他们只是仰起头,看了看张楚后。

然后就低头继续赶路……

他们不怪张楚。

他们知道,张楚已经尽力了。

只是张楚,什么都没能改变……

张楚沿着马道,一路北上。

目光所及,是一张张被苦难折磨得沟壑纵横的脸庞,是一双双被乱世压迫得麻木双眼……

他心里堵得就像是有人蛮横的往他心窝子里捅了一块冰冷的大石头!

多好的老百姓啊。

他们勤劳,隐忍,逆来顺受。

给一口吃的果腹,给一片瓦遮头,他们就能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创造出华衣美食,供养那些高高在上却一点儿人事儿都不干的老爷们。

这么好的老百姓,为什么连他们最后的活路,都要剥夺呢?

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阴沉着脸飞到太白府北城门。

感知到他前来的太白府郡守,匆匆忙忙的领着诸多官吏出迎。

张楚却是连看他们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他站在北城门外的马道上,催动戊土真元,猛地一跺脚。

两座十丈高巍峨的石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轰隆隆的拔地而起。

张楚以手作刀,在两座石碑之上刻下一个个大字。

右边的石碑上书:北蛮过线者,死。

左边的石碑上书:烧杀掳掠者,诛。

十二个大字刻完,张楚直接转身,往太平关方向飞去。

不需要落款。

他相信,该看得懂的人,会看得懂。

该明白他意思的人,会明白他的意思。

这玄北州,朝廷不管了。

我张楚来管!

这玄北州,朝廷不担了。

我张楚来担!

必须得有人活着。

有人活着才有人世。

有人活着才有江湖。

他走得洒脱……

身后,是太白府的郡守领着的,跪成一片的太白府百姓。

他们明白。

张楚不必来扛这雷。

征北军已经撤了。

北平盟自身的处境,也并不怎么好。

犯不着再为了他们,和镇北王府死磕。

但张楚还是留下了这两座石碑。

和镇北王府杠上了。

为了他们的命……

……

张楚回到旭日殿,呼唤道:“来人,传罗部长来见我。”

殿外值守甲士快步进来,躬身道:“回盟主,罗部长外出了,尚未归。”

张楚这才想起,骡子南下,去见李正了。

略一沉吟,他改口道:“那就传张部长来见我。”

甲士抱拳:“喏!”

甲士退出大殿,不多时,张猛小跑着进殿来,见殿内没有旁人,他笑着微微弯腰道:“楚爷,您找我。”

殿上的张楚放低头写着什么,头也不抬的伸手招呼:“嗯,坐下说。”

“哎。”

张猛走了几步,刚要落座,却见殿上张楚手旁空无一物,转身就大步走出殿外,一巴掌甩在殿外值守的甲士后脑勺上,喝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盟主回来,茶都不上?”

甲士如梦初醒,慌张的行礼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这就去沏茶……”

殿内的张楚,听到殿外的动静,笑着抬起头来,说道:“用我的茶叶,给张部长也沏一杯。”

张猛一听,轻轻踹了不知事的甲士一脚,笑骂道:“听到没,还不快去!”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甲士唯唯应诺着,拔腿小跑着离去。

张猛回到殿内,坐到左方首位上,笑道:“要不怎么说还是大刘在的时候仔细呢,瞧瞧这些个侍卫,大刘走后,都没眼力劲儿到什么地步了,改明儿我来给您调教调教……”

张楚微微摇头:“些许小事,不必大费周章。”

“哪那成……”

张猛一拍座椅扶手,拔高了声音说道:“您就是太不拘小节了点儿,这日子越过越糙了,不是我猛子跟你吹嘘啊,但我这日子,过得可的确比您还滋润!”

倒退五年,这些话,打死他都不敢当着张楚的面儿说。

可现在,他是打心眼里希望,大哥能过得更舒坦一些。

人是会变的。

感情也是会随着岁月积攒的。

张楚笑道:“这我倒是信,太平都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你家的糕点好吃,那天给我也送点,让我也试试你张大老爷的神仙日子呗。”

张猛眉开眼笑道:“这简单啊,我回头支两个厨娘到您家做事?放心,例钱还是我家里支,猛子不差钱儿!”

“算了吧!”

张楚苦笑道:“桃子见了,该多心了。”

“嘶……”

张猛转了转眼珠子,拍手道:“这好办,回头我把厨娘领到盟里来伺候您,不让二嫂知道不就得了。”

张楚摆了摆手:“先说正事儿吧,武林大会的帖子,都送完了么?这事儿是骡子在办,现在他不在,只能问你了。”

张猛收起笑意,正色道:“已经都送出去了,最远的,这两天也该送到了。”

张楚算了算时间,点头道:“那行,这两天,你挑一批得力的人手先行赶往摩天峰,参与布置会场,你自己,最迟要在月底前动身,亲自去照看。”

张猛点头:“我办事,您放心。”

张楚笑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上回,在我家说的制甲铸兵那事儿,你办了么?”

张猛闻言面色一紧,低声道:“楚爷,咱们是要跟镇北王府开战了吗?”

张楚不置可否的敲了敲案几,轻声道:“先说说你那边的准备吧!”

张猛连忙说道:“我这边您尽管放心,只要拉得出人马,我保证,能在三天之内,武装起十万兵马……连马匹在内!”

张楚凝眉:“十万?你上哪儿弄那么多战马?”

张猛贼眉鼠眼的往殿外看了看,低声道:“我给您交给低,打您去年领着潜渊军北上开始,燕西北所有的马市,就全在咱青叶部的控制之下,各大马场,也都有咱们北平盟的身股……这事儿,除了我,青叶部内就两三个大执事知道。”

张楚一挑眉梢,惊讶的说道:“可以啊猛子,做事儿这么严密,连骡子都不知道这事儿。”

张猛摆手:“嗨,我这不也是被骡子给逼的吗?那厮心忒大了,有十个大钱的本钱,他就想做十两银子的生意,还老来我这儿打秋风,咱们北平盟这么大摊子,我总得给咱们攒点压箱底儿的兜底钱吧?”

张楚笑。

张猛对骡子的评价,还真是精准!

这俩货做事的风格,算得上是两个极端。

骡子做事,进取有余,守成不足。

张猛做事,守城有余,进取不足。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一文一武搭班子,北平盟才能有现在的局面。

“这些年也难为你了,我和骡子都是只会败家儿,不知进项几何的主儿,这些年要不是你东奔西跑的支撑着局面,咱们北平盟也没现在这么大家业。”

张楚温言道。

“您这可就太抬举我了。”

张猛认真的说道:“我猛子是什么货色,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儿,咱们北平盟的这些个家业,哪个是冲我着我张猛的脸面啊?还不是冲您的威风!要没您这杆大旗,就凭我张猛,再多生几颗脑袋,也算计不赢那些豺狼虎豹啊!”

“哈哈哈,这些话就到此为止了,再说下去,就是互相吹捧了!”

张楚一摆手道:“这些事儿,你最近抓一下……征北军,已经撤了,往后这玄北州,就只能看咱们北平盟了。”

张猛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这十万人马的装备,他就是攒给镇北王府的。

张猛应下,末了,他又忍不住小声道:“楚爷,咱们爷们,怎样的成,但这些个老小……我在南山州那边,秘密置了几个庄子,收尾很干净,保证没人能查到咱北平盟头上,您看,是不是让嫂子们,领着小崽子们过去避避寒?”

张楚终于听出味儿来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他没吩咐过张猛做这些事。

这些事,也不再张猛的职责范围之内。

张猛都把这个底给透出来了,他要还不知道张猛早就在为北平盟和镇北王府开战做准备,他这个北平盟盟主,真就白当了……

张猛闻言笑了笑,低声道:“也没多久,就是朝廷削霍青王爵之后。”

张楚忍不住道:“你那时候就知道,咱们北平盟和镇北王府必有一战?”

“不!”

张猛摇头道:“从当年您辞了镇北军的差事,领着焦山那帮弟兄回狗头山那会儿,我就知道,锦天府那笔债,咱们迟早要问姓霍的讨……”

张楚怅然若失的坐在大椅上,喃呢道:“是吗……”

他忽然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还真是越做越回去了。

底下的弟兄们都看得清楚的事。

他竟然到今日都还在迟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