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杀人

郭槐额头冷汗直冒,这会儿看着吴铭,见吴铭只将长枪对着他,并不动手,心中的胆气终于稍稍恢复一些,酒劲也醒了大半,颤声道:

“别,别冲动,兄弟,你是那个谁吧,是我之前不小心伤了你爹,咱们没必要这样,我可以给你认个错。”

他平日里虽然横行霸道,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尤其是这会儿,感受到吴铭眼眸中的冷冽,犹如锋芒在背,他不怀疑吴铭真敢杀了他。

凝血武夫,本来就是逞血气之勇,哪怕郭槐心中已经将吴铭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都已经在想着这事儿过去,要如何寻仇报复,但这会儿却只能求饶。

也就是在这时。

鲁元也听到了动静,带着几个沙船帮的帮众赶到,一见这边的情景,顿时也是大吃一惊,他虽是第一次见到吴铭,但直接就猜到了吴铭的身份,当即说道:

“是吴铭兄弟吧?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

鲁元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准备将吴铭拦下,但才走了几步,视线触及到吴铭冷冷瞥来的一个眼神,顿时心中一寒,脚步为之一顿。

这种森冷的眼神,这种弥漫的煞气,哪像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武者,根本就像一个暴戾的杀星,好像刚刚才从惨烈的血战中脱身一样,哪怕他混迹沙船帮多年,也算是身经百战,目光触及吴铭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感到心中一寒,升起一丝惊惧。

这会儿鲁元肚子里已将郭槐骂了个狗血淋头,在十里八乡横行霸道也就算了,好死不死怎么就惹了个武夫,而且惹的这个年轻人,又是哪来的这么一股见血的煞气。

这年头,

背景固然重要,可自身实力也很关键。

郭槐这样不学无术,拳脚生疏,惹到其他武夫,人家武夫一怒,血溅五步,当场要了你的命,就算事后你哥再有本事,也不能让你起死回生,替你报了仇又能怎样。

吴铭漠然看着郭槐,视线又忽的偏转,看向屋里床榻上的女人,继而眉头微蹙,以他的神魂境界,能够感知到,那女人的意念已经微乎其微,说是行尸走肉也没区别,且看其裸露的身躯上下,到处都是伤痕,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吴铭转头看向郭槐,终于第一次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这,这个……”

郭槐支支吾吾,一时间说不出来。

“嗯?”

吴铭手中长枪枪身往前,冰冷的刺痛感让郭槐心中大恐,终于连声说道:“是,是帮里人从外面捡来的,跟我可没关系,我只是玩玩而已……”

鲁元看着这一幕,额头顿时有冷汗滴落,见情况不对,当即上前说道:“吴铭兄弟,咱们沙船帮可从来不干强抢民女的生意,这女人是活不下去,被我们带回来养着的。”

“哦。”

吴铭点了点头,旋即长枪一送。

噗嗤。

一刹那间,鲜血四溅。

郭槐捂着咽喉,整个人向后倒去,眼眸中还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敢杀人!”

鲁元也是霍然色变,本来陪着的笑脸,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郭槐这人是废物不假,可死在沙船帮的地界,死在他的面前,那对他来说可就麻烦大了,尤其是几位当家都不在,事后郭相一怒之下,他可担待不起!

“杀就杀了,那又如何?”

吴铭缓缓收回长枪。

这年头,景邺城城外,基本属于三不管地带,若是武者肆意杀戮平民,情况恶劣严重,慎刑司还有可能会管上一管,但如果只是武者之间的争锋,那无论生死,城里的慎刑司都是不管的,何况郭槐作恶多端,早就死有余辜。

鲁元的脸色无比难看,锵的一声,拔出贴身的短刀,道:

“既然如此,那你也留下来吧。”

他心中已经将郭槐骂了千万次,也将吴铭痛骂了几百次,郭槐好死不死,偏要死在他的地盘上,而吴铭也是好杀不杀,非要在这里杀人。

若是在外面,吴铭杀了郭槐,那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事后郭相如何震怒也牵连不到他,寻仇自然只会去找吴铭,可郭槐死在这里,就死在他眼前,那他就难逃干系了,一想到郭相,鲁元心中也是畏惧不已,当下明知吴铭不简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拔刀向前。

“给我围上去,不要让他走了!”

鲁元沉声厉喝,身后跟随的四五个沙船帮帮众,也是纷纷目露凶光,一个个拔出船刀,向着吴铭包围了过来。

他们这些帮众,虽然并非武者,但常年跟着沙船帮做事,也都是凶恶之徒,手上几乎都沾有人命,在鲁元的领头之下,哪怕明知吴铭乃是凝血武夫,也并不慌乱。

凝血武夫虽然厉害,但也依旧是血肉之躯,他们这些行船的,也不是没和凝血武夫斗过,甚至多人联手的情况下,也在船上干掉过正儿八经的凝血武夫。

如今郭槐死在这里,再让吴铭走脱,事后根本没法交代。

“上!”

鲁元提着刀上前,眼见吴铭手持长枪,一路往外走,无视他们的包围,终于是按捺不住,眼眸中凶光一闪,同时一声令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包围吴铭的几个沙船帮帮众,都是目露凶光,他们一手拿着船刀,另一只手忽的往怀里一摸,一下子摸出一把生石灰,向着吴铭当头泼去。

他们不是凝血武夫,当然不敢和武夫硬碰硬,但常年行船,也自有对付武夫的办法,凭借人多势众,无非以各种手段暗算而已,生石灰就是十分好用的东西,在船上的时候一旦泼上满头满脸,随时都能再泼上一盆河水,再厉害的凝血武夫也受不了。

然而。

面对沙船帮众人的动作,吴铭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哪怕凝血武夫,动作都稍显缓慢,更别说这些寻常帮众,其看似快速的动作,在他眼中就犹如慢放一般,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嗤。

众人只觉得一点寒芒闪过。

一名沙船帮帮众,连惨叫都喊不出来,脖颈便被赤蟒枪的枪头贯穿。

同时吴铭右臂发力一扯,并未拔出枪头,而是将那名沙船帮帮众的身体猛地甩飞起来,一下子挡在前方,将劈头盖脸泼来的生石灰全部都扫了下来。

唰!唰!唰!!

将生石灰悉数挡住后,吴铭踏步上前,手中长枪一抖,一刹那间寒芒连闪。

四个沙船帮的帮众,只刚刚泼完石灰,尚未来得及有其他动作,便尽皆脖颈中枪,手中的船刀毫无作用,一个个瞪大眼睛,捂着咽喉倒了下去。

嗖。

早在一众帮众动手的时候,鲁元也果断出手了,他第一时间闪身,强行绕到了吴铭的身后,手中船刀一抖,悍然从后方挥砍上去,要趁着吴铭对付帮众的间隙,将吴铭解决。

然而他明明绕到了身后,挥刀之际更是压住了声响,几乎是无声之刀,但吴铭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看的清清楚楚一般,整个人只一步前跨,就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身后的刀。

紧接着。

一点寒芒在鲁元的视线中骤然放大!

“糟糕。”

鲁元瞳孔剧烈收缩,惊骇之下,挥刀阻挡,又试图躲避。

但这一枪太快,更是在他一刀落空的间隙,陡然刺来,根本就难以躲避,哪怕他全力闪身,最终仍然是被这一枪直接贯穿了胸膛!

这正是落叶枪法中的‘回叶式’,在枪法中又被唤作‘回马枪’,练到融会贯通之时,身体还在向前,手中长枪却已然借助腰力折身戳刺,迅疾如电,纵然是提前有所防备,都极难闪躲,更不用说鲁元猝不及防,自然更是躲闪不开。

“你……”

鲁元乃是凝血武夫,尽管胸膛要害中枪,但踉跄后退了几步,并未直接倒下死去,而是捂着胸口的不断喷洒鲜血的窟窿,死死的盯着吴铭。

他口中吐出一点血沫,伴随着一句充斥怨念和不甘的话:

“我等着你……”

吴铭杀了郭槐,又是在沙船帮的地界,再怎么清理也清理不干净,想要掩藏痕迹根本不可能,事后必然会面对郭相的怒火。

吴铭的枪法虽然精妙且恐怖,但适才短暂的交手,他也清晰的判断出吴铭的境界,仅止于一次凝血,而郭相作为黑煞宗的内门弟子,绝非吴铭所能抵挡。

噗通。

鲁元尸体最终摔倒在血泊之中。

(本章完)

第47章 反应

景邺城。

陈记药铺。

后院的一间屋子里。

“爹,你们就先在这里休憩两日,等我忙完了事情,再来接你们安居。”

吴铭冲着屋子里的吴起和刘氏说道。

吴起面色镇定,将吴铭送到门口,低声道:“尽管去处置你的事,我和你娘没什么大碍,这世道本就危险重重,不要被我们牵绊了手脚。”

吴铭一怒之下,杀了郭槐等人的事,已同吴起说了一遍,至于刘氏那边,年纪大又受了伤,为了避免刘氏过多忧虑,吴起和吴铭都决定先瞒着。

吴起虽不是武夫,但毕竟也常年往来吴村和景邺城,也算是经历过一番风浪,得知吴铭杀了郭槐后,短暂默然后,没有批判,也没有报了仇的快意,只叮嘱吴铭凡事尽量处置妥当,武夫之间打打杀杀是常态,尤其是今后进了慎刑司,更免不了这些。

对于他和刘氏而言,平凡的老两口,空有年纪,但却已指引不了吴铭什么,供养吴铭到凝血成功,送吴铭踏上武夫之路后,接下来的路就只能让吴铭自己去走了。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成为吴铭的累赘。

“放心,我都有数。”

吴铭神色坦然,应了一声后,走出门外,来到院子里。

院中,

陈贵见吴铭出来,主动问道:“都安置好了?”

吴铭点点头,又冲着陈贵一抱拳,道:“这次劳烦陈兄了。”

“哈哈哈,你我兄弟,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陈贵笑了笑,道:“等你进了慎刑司,咱们再好好喝上一杯。”

“好。”

吴铭微微颔首。

郭槐和鲁元等人的死,他也略微处置了一番,不过想要完全掩藏是不可能的,甚至就算他是夜里悄悄袭杀,也一样不太能藏得住,毕竟他在城里一战杀死十个恶盗的事,早就已经悄然传开,而郭槐近来得罪的人中,他是最有动机和能力的一个,郭槐身死,无论怎样都会怀疑到他。

对于郭槐的兄长郭相,他倒并不惧怕,论及实力他无惧任何二次凝血的对手,论及背景,他明日就要去慎刑司报道,也同样不惧怕黑煞宗。

总归。

将吴起和刘氏接进城里,就安妥了许多,毕竟城内城外几乎是两种秩序,城外慎刑司基本不管,是纯粹弱肉强食的世道,城内则有慎刑司维持秩序,无故杀人属于重罪,如果是武者仰仗武力,随意杀死无辜民众,更是罪加一等。

吴铭不知道郭槐的兄长郭相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但总归在城里,即使对方想要报复,也得稍微掂量一番,不能随意乱来,而且吴起和刘氏只是在陈记药铺暂居两日,等他进了慎刑司,就能将吴起和刘氏安置到更为安全的慎刑司内城居住。

他也是和陈贵闲谈,才知道,一旦武者进入慎刑司,所能享受的诸多待遇之一就有一条,可以将直系亲属接到内城之中,位于慎刑司后方的‘安宁巷’居住。

慎刑司的官差,整日和各种凶恶匪徒打交道,都担心那些凶恶匪徒会报复家人,故而慎刑司对此自有安排,像位于慎刑司后方的安宁巷,那就安全太多了,且不说本身就在慎刑司的总司附近,更是日夜都有人巡视。

当然,

安排亲属进入安宁巷居住,多半还是要付不少银钱租赁那里的屋宅,但对于现在的吴铭来说,银钱也没有那么欠缺了,随时可以去北街打打秋风,实在不行也可以向陈贵借用一点。

吴起老两口的安危暂时不用担忧,至于姐姐吴钰那边……吴钰已经嫁到了许家,许濠乃是七武盟内堂的成员,身份地位并不比黑煞宗的内门差,比他更不好惹,郭相只要不是失心疯,就不会将许家也卷进来,当然这事儿他也得提前去找许濠知会一声。

与陈贵道别后。

吴铭又转道去了一趟七武盟的回山堂,找到了许濠,将事情简略的说了一番。

“杀了就杀了,一个废物而已,不必过多在意,事情我知道了,我这边你不用管。”许濠得知之后,态度甚至比吴铭还要更为淡然。

身为回山堂内堂的成员,他见识过的争斗,远比吴铭见识的要多得多,尤其是在城外,为了争夺资源,七武盟和黑煞宗、玄玉宗之间,本就斗的十分激烈,哪怕是内堂和内门的成员,死伤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一个郭槐根本不算什么。

相比起来,吴铭能有机会进入慎刑司,在许濠看来才是值得在意的事,毕竟慎刑司入司的难度,不比进入七武盟的内堂低。

能在一次凝血的阶段,一夜之间杀死十个恶盗,吴铭在枪法方面的天赋,的确称得上卓越,靠着这份枪法天赋,要进七武盟的七大内堂其实也差不多够了,只是慎刑司那边已经选择招纳吴铭,七武盟这边也就不会再横插一手。

毕竟,

相比起技艺天赋,武道资质还是更重要一些,吴铭将来若是成不了三次凝血,就算在二次凝血之中能横扫同阶,也还是上不了大的台面。

“你此次能进慎刑司,是个机会,好好把握住,至于其他的都无需理会,这世间资源有限,越是往上走,纷争就越激烈。”

武道是积累血气的过程,而积累血气就需要资源,世间资源有限,仅能供给一部分人,因而越想往上走,纷争就越多,他在内堂遭遇的争斗远比外堂要多得多。

尤其是到了二次凝血的极限,抵达三次凝血的瓶颈之前,那更是所有人都会竭尽所能,将其他一切都抛到脑后,只为冲击三次凝血,毕竟这一步跨过去,就是天高任鸟飞,无论身份地位,那都是一种质变,从为了生活而奔波的底层武夫,转而开始执掌权势!

“听说郭相在黑煞宗内门地位颇高?”

吴铭见许濠对郭相似乎有所了解,便出言询问了一句。

许濠淡淡的道:“他的资质不错,自然有一些地位,但他也在二次凝血停了有些年了,这所谓的地位,只要不成三次凝血,便都是虚的,三次凝血也没那么好成,纵然是中上之资,一样有可能跨不过去。”

听到许濠的陈述,吴铭顿时也是有所理解。

不止是黑煞宗,其实七武盟内堂也是一样,像他初入七武盟时遇到的田宏,资质中上,被管事张和直接收入了内堂,会被内堂作为重点弟子培养,但专门培养也不意味着就必定能三次凝血,只要冲击失败几次,随着年纪渐长,跨过那道门槛的可能也会越来越小。

到时候在内堂的地位,也会随之慢慢的降低下来,等过了三十岁,彻底没有机会三次凝血,一般就会被内堂安排去接手一处生意经营,与外堂的武夫相比差别也不是很大了。

像慎刑司,斩妖司都是如此。

越是年轻,资质越高,突破三次凝血的可能性越大,那么待遇就越好,而若是迟迟过不去那道门槛,身份地位就又会随着年纪而逐步的降低下来,最后归于平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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