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来了南洪,你得守规矩

玄岳城隶属于南阳宗。

乃是诸多附庸势力中,为数不多的愿意给凡人提供一片栖身之地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下辖范围太大,足足三百城池,导致他们与妖魔间的纷争算是较多的,所幸曾有天剑宗庇佑,一直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唯一发生的意外,便是在天剑宗将他们交接给南阳宗时,被柯家七龙孙手下的龟妖盯上,试图强娶城主闺女,差点让水族给挟持成了妖魔走狗。

好在沈宗主亲自出手,平息了这场风浪。

随着收到的消息愈多,尹城主可谓是眼睁睁看着这位年轻宗主,是如何一步一步登上天际,与其余几位宗主比肩。

七子大会时,对方更是表现出了令人惊骇的狠辣手段,在斩杀天剑宗长老刘兴山的同时,也是彻底坐稳了宗主之位。

这对玄岳城来说是极大的好事。

按常理而言,在如此年轻天骄的宗主庇护下,玄岳城未来的走势也应是一帆风顺。

但他实在没想到,在短短时间内,南洪居然会变成这样。

“呼。”

城主府内,尹启璋靠在椅子上,手掌不停揉搓着那张自仙宗传来的信函,尽管已经看过了许多遍,甚至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但他仍旧不肯放下。

尹雅君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碧茶,缓步走上去,打算替爹爹换上一杯。

“不必了,我再出去看看。”

尹启璋略微抬掌,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了几句信函上的话语:千万小心。

他站起身子,脸上多出些许苦涩。

身为此地唯一的白玉京修士,尹启璋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让七大仙宗发出这般消息,到底是多么凶险的情况。

这看似无用的四个字,却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爹……”

尹雅君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连沈宗主也护不住我们吗?”

当初被龟妖送进大轿,仅是惊鸿一瞥,她便是记住了那道墨衫身影。

后来有幸跟着爹爹去参加七子大会。

在那大会上,青年身上墨衫换成了一袭宽大的南阳白袍,宛如煌煌大日,端坐天阶之上,让人看得心神恍惚。

她很难想象,这世间竟还有那位年轻宗主做不到的事情。

闻言,尹启璋身形略微滞了一下,沉吟许久,没有回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这封信函代表着七位宗主的意思,而玄岳城背靠的沈宗主,乃是这七位中最稚嫩的一个,连南洪七子都没办法,沈宗主估计更是无计可施。

“听天由命吧。”

尹启璋迈步离开了正堂,他已经尽量以乐观的心态去面对,但现实就是,若是真有妖祸来袭,那体量远比其他附庸势力要大的玄岳城,一定是妖魔眼中略不过去的那块珍馐肥肉。

念及此处,他腾空而起,目光朝着四周扫去。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心中压力太大的原因,尹启璋身为境界颇深的修士,竟是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凉意,让他本能的想要紧一紧身上的衣衫。

深吸一口气,当手掌触及衣领的刹那,这位城主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他屈指放至鼻翼处,轻轻擦了擦,看着指节上的刺眼红色,才发现因为这抹莫名的冷冽,自己鼻腔中竟是溢出了血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淌下,便已经被冻结成了晶状。

“……”

身为南阳宗麾下最顶级的四大附庸势力之一,尹城主见过许多许多恐怖大妖,但此刻,他满眼茫然的朝着玄岳城背靠的汪洋看去。

在看见那一望无际的空荡水域后。

他眼中的茫然迅速化作了震撼与惊惧。

尹启璋迅速回头,凄然的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三百城,身形忽然佝偻了许多。

很显然,玄岳城已经被妖魔盯上了,而他们却连看见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我现在……应当……如何小心呐……”

尹启璋喃喃自语,沙哑嗓音中带着浓郁的恍惚与绝望。

与此同时,就在视线不可触及的广阔水域间,一道枯槁身影自天幕缓缓落下,破烂的布衫随风轻荡,他那略显肮脏的脚掌垂下,怪异的趾尖轻轻点在了水面上。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波纹迅速在水面上荡开,荡起的碧涛悄然凝固,宛如狰狞的爪牙!

眨眼千里,尽数冰封。

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有座寒山凭空而现!

在带走了范围内一切水族性命的同时,这霜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玄岳城席卷而去。

老祖脚踏冰山,不急不缓的前行。

那些生灵的气息自寒冰中汇聚而来,涌入他的脚掌,让他枯槁的身躯多了几分活力。

“我提醒你一下,老祖真的很饿,别再来诱惑我。”

他转过头朝某处看去,裂开嘴,露出满口难看的牙齿,笑声有些阴桀。

在寒山老祖看去的方向,不知相隔了多远。

邓湘君身后有五团白火以轮形萦绕,飘转间,化作骇人的火海吞没了视线中的一切,在这火海之间,那脚下冻结的水域迅速消融。

然而他仅能影响到数百里的范畴,给自己提供一片安全的立足之地。

再往前去,就连这白色火海都是犹如实体般滞凝了起来。

“我也提醒你,这里是南洪七子的领地。”

邓湘君从火焰中踏步而出,脸上携着几分多年未见的狰狞:“我确实只是你随意取用的口中丹丸,但我那师兄师妹,可还没死呢。”

本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损失掉部分附庸势力的结果。

但当亲眼看见,天境大妖对普通生灵的屠戮是如何干脆利落的时候,邓湘君心中还是生出了一抹暴怒。

就凭借着这寒意神通,别说玄岳城了,对方想要吞掉南阳宗所有附庸,近百万修士,也只不过是继续往前走一段路的事情而已。

“那……”

寒山老祖缓缓收起了笑意,淡淡道:“你让他们过来啊。”

说罢,他轻轻扯了扯唇角,安静的向前行走。

老祖自寒山而来,便要吞尽这半边天地,方可消解心中不悦。

这位西洪陆上最强的大妖,初次下山,便是让南洪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恐怖。

至于邓湘君口中的那几人。

嗤——

被南龙宫困住的囚徒罢了,哪里还有出来的机会,要来早来了。

况且他先前还刻意毁去了邓湘君身上的道牌,争取到的这点时间,足够他吃饱喝足了。

玄岳城中。

在寒意的侵蚀下,身处天际的尹启璋浑身颤抖,却始终不肯落下去避寒。

他没有再做任何无用功,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广阔水域。

至少……至少亲眼看看,自己等人是怎么死去的。

很快,一抹蔚蓝色映入了尹启璋的视线,犹如一头身形无比巨大的怪物,在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奔袭而来,吞没了周遭的一切,化作它身躯的一部分。

千百里距离,弹指一瞬。

这座巍峨挺拔的寒冰高山,彻底占据了尹启璋的所有视野,在其面前,生灵显得那般渺小不堪。

而山脚处碧涛所化的爪牙,终于是攀在了陆上!

仿佛凶兽从水中跃起,踏上了玄岳城,随即势不可挡的碾过,吞尽大地上的一切。

尹启璋几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在那浓郁的寒意下,他呼吸急促如破锣,近乎晕厥过去,直到耳畔响起暴躁的咔嚓声!

咔咔咔!

他攥紧脖子,手背青筋炸起,强迫自己睁眼看去。

却见冰山之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衣衫褴褛的瘦削身影,这般寒酸的打扮,神情间却犹如君王般俯瞰而来,威严而淡漠。

至于那咔嚓声,则是在陆上边缘,那些狰狞的冰川爪牙,在攀上来的刹那,便是接连崩碎而去。

这冰川之主的“兵将”们,竟也有无法踏足的地方?!

轰!

下一刻,蔓延而来的寒意忽然倒卷,整片冻结的水域同时震碎,连那座巨大且伟岸的寒山都是朝着下方塌陷了许多!

寒山老祖的身形不由摇晃了一下。

就是这细微的动作,让他那君临天下的气势荡然无存。

尹启璋突然感觉好受了许多,手掌松开脖颈,怔怔的朝着上方看去。

只见在玄岳城,以及辖下足足三百城的前方……不对,准确来说,是在南阳宗诸多附庸势力的前方!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凌空而立。

身上的修身玄甲泛着比那冰川更加森寒的光芒,华美宝冠束发,略微摇曳的发丝下,乃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漆黑如墨的浓云随风动荡,宛如一件云霞大披!

以他身前三百里为界,仿若自成天地,妖邪难侵。

“沈宗主……”

尹启璋分明放下了手掌,却突然有种窒息感。

尽管对方换了一身打扮,但只要参加过七子大会的修士,谁又能不记得这张熟悉的脸庞。

按照南洪七大仙宗传来的信函,对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但现在,沈宗主却是真的来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尹启璋总觉得……

在沈宗主面前,冰川上衣衫褴褛的大妖依旧如君王,只不过面对的乃是苍天,便是君王,仍需俯首。

“有没有搞错?”

姗姗来迟的邓湘君愕然朝着玄岳城方向看来。

显然,真正找到沈宗主的还是自己,并非其余两位师兄弟。

但当邓湘君亲眼看见之时,却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印象中的那个沈宗主,好像没有这般渗人的气势,竟是给了自己一种对方隐隐压制寒山老祖的错觉!

而且距离上次分别,仅过去了短短时日而已。

“……”

寒山老祖沉默看着水陆相交之地的变化,在确定自己的神通被拦下,始终无法突破那道莫名的障碍后,他终于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小友,老祖我远道而来做客,真就一口也不给吃吗?”

他抬眸看向天上那道漠然的身影,一丝不苟的拱手,再次露出了烂糟糟的牙齿:“合乎礼法?”

寒山老祖确实不愿意成为龙宫的先锋将,吸引南洪七子的大部分仇恨。

毕竟谁也不愿意去挨一头濒死之兽的最后一记撕咬,那是会要命的玩意儿。

但这不代表,他被西龙宫赶过来,回不去的情况下,就甘愿老老实实呆在南洪,什么也不做,直到万妖殿的事情出现转机,再灰溜溜的回到那座已经被毁去的寒山。

想要压制他到这种憋屈的程度,至少也需叶鹫亲自出面才有可能,连齐彦生都不行。

绝不是一个年轻的地境修士,靠着玄妙的法门硬撑场面能办到的。

“老祖与你讲礼。”

寒山老祖缓缓攥紧抱拳的双掌,发出沙哑的笑:“小友愿讲吗?”

三言两语间,这笑声中便是涌现出一抹冷冽的杀机。

显然,寒山老祖已经有了决定,至于是否要展开一场生死搏杀,就看那位年轻宗主如何回应了。

“……”

听闻此言,沈仪静静俯瞰着下方的佝偻身影。

在尹启璋和邓湘君的注视下。

在森寒玄甲的映衬下,沈仪那张白皙脸庞上忽然涌现了一抹略带戾气的笑。

自己连筷子都举起来了,一条盘中的肥鱼,忽然张着嘴论起了礼。

真是……何其荒谬。

下一刻,沈仪随意的抬起了手掌,伴随那修长五指轻轻扬起。

整片天幕瞬间动荡了起来。

旁人只觉得天地变色,并没有实际的感触,唯有寒山老祖那口烂牙倏然死咬在了一起,抱拳的双掌从微微颤抖,逐渐变成了剧烈摇晃起来。

他赤着的肮脏双脚倏然下沉,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整座冰川猛地开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层层塌陷,弹指一瞬间,便是彻底崩碎,化作了浮冰。

而在最大的那块浮冰上,寒山老祖双膝弯曲,吱嘎吱嘎的响着。

他近乎咬碎了牙,脖颈上青筋如蛟龙盘踞,昂着头颅,双目圆瞪,死死盯着上方那道玄甲身影。

砰——

然而在这般凶煞狰狞的神情下,他的身躯却是寸寸沉下,伴随着一声微不足道的闷响,彻底跪倒在了这片浮冰上面。

寒山老祖松开抱拳的双掌,神情木然的盯着自己的双膝。

他确实没有料到,一尊地境修士,竟是挥手就展现出了堪比最顶尖神通的法诀。

此仙法,臻至圆满!

“咳咳——”

邓湘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有被呛到。

先前在自己面前不可一世的老妖物,一个照面就给沈宗主跪下了,别说,还真是有够讲礼的。

当然,吐槽归吐槽。

以邓湘君的眼力,当然能看出先前的首次交锋中,沈宗主使用了何等玄奥的手段,而寒山老妖只是吃了猝不及防的闷亏而已,还远远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但沈仪居然真的在短短时间内,把那式仙法修习到了尽头,这般悟性,全然不讲道理,着实是让人望而生畏。

并且,单凭这第一次交锋的情况。

邓湘君就把一颗心都放回了肚子里,输赢不好说,毕竟寒山老祖还未显出妖身,而且经历过杀劫的对方,再怎么说也有几招压箱底的手段,但至少沈宗主保命无虞,而且大概率能护住这身后的无数生灵。

简直离谱……姬师妹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真就给沈宗主办成了!

尹启璋仅是白玉京修士,没有邓湘君的眼力。

他只知道,眼前这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好似无论面对何等困境,都仍是那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不可跨越的天堑。

而自己等人此生至幸,便是能栖身于这座山的后面,坐看风雨动荡,竟能不湿衣角半分。

“……”

沈仪俯瞰着寒山老祖,并未收回手掌,而是顺势一握,仿佛有千余丈的玄金光芒横跨水陆,然后迅速在其掌间凝聚成了一柄笔直的金纹玄刀。

先前的稍稍交手,也算是对这大妖的实力有了粗浅的了解。

在这里,不讲礼法,讲规矩。

而此时此刻,他沈仪的规矩,就是南洪的规矩。

(本章完)

第582章 独战寒山老祖

锵——

在沈仪握紧刀柄的刹那,寒山老祖终于是挣脱了神岳镇青天的压制。

在那浩瀚的无形巨力下,这头来自西洪的老妖,浑身松松垮垮的肌肤逐渐紧绷起来,右臂嗤啦一声撕裂了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衫。

它身形迅速膨胀,化作数百丈高的怪鱼,半鳞半羽,虽是鱼形,却生了四只蹼爪,再加上鱼身肥腻鼓胀,看上去圆滚滚的,宛如一只大蛤蟆。

鳞羽间那一道道骇人的旧伤,证明着它曾经面对过何等凶险的境遇。

即便是那让洪泽都动荡不已的杀劫,照样没能让寒山老祖丢掉性命,如今只不过是面对一个年轻修士而已,仙法固然强悍,但北洪会仙法的修士它又不是没见过,何惧有之!

“给本座——”

狰狞怪鱼朝着天际抬头,与整个脑袋一般宽大的巨口猛然怒张,充斥着寒晶的浑厚声浪席卷开来:“下来!”

在这声浪中,周遭水域再度凝结,整个表面覆满了数丈厚的寒冰,化水为陆,寒山老祖四肢重重踏在这片冰川陆地之上,地动山摇间,朝着那道悬于天际的身影奔走而去!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如洪钟大吕,响彻附近水陆,刺骨的寒霜气流蔓延开来,让此地犹如坠入寒冬腊月,便是邓湘君这般地境大修士,也是感受到了一抹冷意钻进了道婴五脏当中,一时间有些呼吸凝滞。

再一次感受到天境中期大妖的真正实力,他不由本能的朝着上方看去。

邓湘君并不了解沈仪修习的仙法到底有何等效用,只能从先前看到的情况中简单推断,应该是对天地之力的一种霸道应用。

更类似于术法神通,而非加持自身。

若是被寒山老祖近身,沈宗主修为相对更低,仅有地境大圆满的缺陷就会被无限放大……

作为直面这声浪的存在。

沈仪凌乱扬起的发丝间,多出隐约的白霜,就连睫毛上也是如同堆雪一般。

然而那双漆黑眼眸仍然清澈平静。

寒霜拂在玄甲上,静悄悄的消融而去,并没有能影响到青年的行动。

看着奔袭而来,即将跃起的寒山老祖,沈仪从容的抬起左手,捻起一枚凤元送入口中。

待到心焰涌上双瞳与全身,然后自玄甲中肆虐窜出,让这单薄身影的周遭尽数扭曲起来。

沈仪闭眸感受着那抹灼心的痛楚。

郁兰现在已经是天境镇石,她所代表的凤元道兵,虽然还没到妖皇兵的程度,但威力也是远胜从前百倍不止。

“呼。”

沈仪脸色略白,显得薄唇更红了些,仿佛染了血浆一般。

他吐出一口灼气,缓缓睁开眼,在寒山老祖将将掠起的刹那,不仅没有避让,反而提前一步,身形猛然朝着下方掠去!

掌间的金纹玄刀再次化作流光万丈,被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

然而更显眼的变化却在这片青天。

只见漫天云雾倏然汇聚,化作遮天蔽日的半身巨像,随着沈仪坠下的身影,双掌狠狠按了下去!

寒山老祖的身形,即便在妖魔中也算得上庞大,但无论是在那玄金流光之下,还是犹如无垠之土般浩瀚的翻天云掌面前,都显得那般微渺。

它跃起的身子颤抖着停在半空,仅仅犹豫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曾经于死劫中磨砺而出的求生本能,便是强行掌控着它的身躯,朝着相反的方向避让而去!

轰!

云掌落于冰面,那横跨千万里,坚不可摧的冰川之陆瞬间炸裂,硕大的浮冰犹如碎石般激荡而起。

沈仪脸色漠然,身形略微俯下,双掌保持着斩下的动作。

刀仅三尺长,但那玄金锋芒却像是无边无际,噗嗤一声劈在了那遥遥远遁的身影上面。

“吼——”

长着四肢的怪鱼翻滚着轰砸出去,玄金锋芒陷入了它的鳞羽,撕裂了它脊背上的皮肉,留下一道近乎贯穿身躯的巨大豁口。

柯十三作为最强的殿主,这柄金纹玄刀的威力,甚至还要强于凤元。

寒山老祖跌跌撞撞爬起来,骇然的回头看来,想要说点什么,张口却是喷出了一道心焰,它只感觉整个体内都是被烈焰覆满,好似要将自己从里到外烫熟一般。

“啊!”

它爆发出一道尖锐的叫声,运起寒霜从伤口处灌进去,却完全无法让灼烧感降低半分,反而让那本就受创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

方才还叫嚣着让沈仪下来,但此刻对方真下来了,它瞪大眼睛,看着极远处那道徐徐站直的身躯,满脑子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别过来!”

此话一出,邓湘君已经彻底陷入愕然。

与先前的措不及防不同,这一次乃是寒山老祖主动出击,在吃了刚刚的闷亏之后,对方的这次出手必然是全力含怒而为。

但结果却没有任何区别,仍旧是以它负伤告终。

这只能说明,沈宗主已经在硬实力上胜过了寒山老祖……那柄金纹玄刀,居然能如此轻易的破开这头老妖堪比天境中期的躯体,如此至宝,为何自己从未听闻过其名声?

“停下!”

寒山老祖再次发出嘶吼。

沈仪却是不为所动,他直视前方,斜斜拎着长刀,看似不急不缓的迈步,然而每一次将步伐踏出,都让两者间的距离缩短百里。

玄甲长靴与破碎的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音,远不如寒山老祖先前奔走时的动静。

但这轻缓步伐声落入老妖的耳中,却让心跳加速,砰砰作响,仿佛要炸裂脑颅。

“得寸进尺,老祖与你拼了!”

寒山老祖感受着浑身的灼痛,全然没有想过,仅是一个照面,自己就被逼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它张口吐出一枚圆润内丹,其表面光滑如玉,唯有中间部位蕴着一只小小的玉蟾。

显然,这枚内丹并不属于寒山老祖,而是它强行夺来炼化的宝贝,也是它为何生的这般怪异模样的原因。

那玉蟾竟是呈现盘膝而坐的模样,两只前脚似抱丹状放于小腹间。

“给我杀!”

寒山老祖将精血灌入内丹当中,强迫那只玉蟾睁开了眼。

刹那间,内丹中忽然刮出了一道微风。

轰隆声大作,顷刻间便是化作狂风暴雪,让天地为之变色,观其骇然之势,竟像是要将整片水陆都变成终年的寒冬。

周遭迅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死寂可怕,哪怕是以邓湘君的眼力,也看不出三丈远。

如今,这片寒冬之地便是横于老祖和沈仪中间。

肆虐的风胡乱拂着,森冷刺骨,仿佛要吞没一切敢于靠近的生灵。

显然,别看寒山老祖喊的吓人,实际上的却是想借着这枚内丹造出的异象,趁机遁逃而走!

“等等——”

邓湘君像是预料到了什么,赶忙伸手大喊了一声。

果不其然,沈仪看着那片白茫茫的死寂寒域,竟是就这般干脆利落的提着刀踏了进去,既然已经动手,他就不可能放这头老妖离去。

“嘶!”

邓湘君的手掌刚刚触及白雾,分明指尖没有太大变化,却是实打实的感觉神魂颤了几下,就连意识都有些僵硬模糊起来。

这异象绝非装神弄鬼,而是真正拥有斩灭生灵魂魄的效果。

如此大的动静,别说是尹启璋,玄岳城中但凡是有些修为的,都是在胆战心惊下腾飞而起,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尹雅君终于又看见了那道令人过目不忘的墨色身影。

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对方,平静的踏入那片仿佛没有任何生息的死寂寒域,背影愈发模糊,直到被大雪彻底淹没其中。

“沈……沈宗主。”

寒山老祖全力灌注着精血,直到彻底喂饱了内丹中的玉蟾。

它这才喘了两口粗气,脸上流露出几分心有余悸。

这玉蟾内丹的威力自是不必多说,但毕竟不是自己生来便有的东西,哪怕用了漫长岁月去炼化,已经勉强算是自己身躯的一部分,也无法做到如臂使指。

想用来对付同境界的修士,大抵是不可能的,毕竟对方会避让。

但寒山老祖确实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直直的踏进来。

或许是对方身上有什么御寒的倚仗?

但这寒意,可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否则又怎会显得这般寂然,毫无生机可言。

“找死。”

它迟疑了一下,放弃了逃走的打算。

若是就这般走了,这次可就亏大了!

念及此处,寒山老祖开始以精血作为联系,操控着玉蟾内丹,尝试着将沈仪彻底镇杀在里面。

就在它试图探知这片寒域内部情况的刹那,却是倏然瞪大了双眼。

只见风雪飘摇间。

一道身影缓步自当中走了出来。

沈仪仍旧是直视前方,掌中长刀被寒霜覆盖,伴随着前行的动作,头上的束发宝冠,以及身上的玄甲寸寸冻裂,剥离碎去,在掉落于地的瞬间,化作紫金光芒消散不见。

乌俊的实力实在是太低了,导致这件玄甲的效用已经有些跟不上现在的斗法层次。

然而哪怕只是身着一件再平平无奇不过的墨色长衫,沈仪略微扫来的眸光,却照样让寒山老祖满脸忌惮,不敢动弹。

在他的身旁,一头矫健的雪白老虎步伐从容优雅,略微垂下的头颅又略显几分乖巧。

白虎就这般安静的伴于沈仪左侧,尾巴轻轻甩动间,便是替其扫去了所有的风霜。

“拦,拦住他。”

寒山老祖再次灌入更多的精血,让那内丹中的玉蟾身躯都鼓胀了许多,原本茫然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血红狰狞起来。

似有蟾鸣将起。

然而却被一道清脆的咔嚓声所打断。

在寒山老祖惊惧的注视下,内丹上多了一抹黑影,随即光滑的外表逐渐裂开。

沈仪面不改色的抬起了那柄刀,将其尖锐的顶端抵在了内丹上面,然后倏然用力,将刀尖送入了那只玉蟾的咽喉,在其圆瞪的双眸下,一寸寸将其贯穿。

咔——

内丹于半空中化作了齑粉。

与此同时,寒山老祖强忍着剧痛,早已紧绷的两条粗壮后肢猛地一踏,整个身形便是化作流光再次遁走。

“……”

沈仪略微抬眸,墨衫飘摇间,又一道黑影窜了出去,迎风暴涨,呼吸间便是化作了一头凶煞的玄虎,将那远遁的流光从空中扑了下来。

玄虎凶煞的挥动着前爪,充满戾气的按了下去!

分明没有伤害到寒山老祖的半分皮肉,却让这头老妖发出了至今为止最凄厉的一道惨嚎。

嚎叫声回荡而出,甚至让玄岳城中的生灵都是感觉脸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砰砰砰!

寒山老祖以头抢地,用力轰砸着冰面,堂堂天境中期大妖,此刻竟如稚童般满地翻滚着哭嚎起来。

它惊恐万分的想要推开身上的玄虎,双爪却是从那身躯中穿了过去,仿佛探入了肆虐的黑焰当中。

“上仙,上仙放我一马!我愿为南洪仙宗征伐,与那龙妖死战!”

寒山老祖感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恨不得亲手撕开自己的鱼腹,而不是被这样折磨。

回应它的,却是沈仪再次握紧的金纹玄刀。

笔直刀身上有玄金流光再起,悍然掠过长空,以势如破竹的横斩之姿,让那枚硕大的鱼头腾飞而起,噗通噗通的在冰面上滚了几圈。

【斩杀天境中期寒山鱼妖,总寿六十六万年,剩余寿元二十五万年,吸收完毕】

沈仪收回长刀,瞥了眼面板。

若是让这鱼妖活到寿终正寝,还挺吉利的。

他身后的风雪寒域悄然消散而去,但周遭的空气却依旧湿寒无比。

沈仪抬眸望去,只见除了自己所处之地以外的天幕,竟然同时变得昏暗阴沉起来,鹅毛大雪飘飞而下,绵延不知几万里,覆盖了几乎整个南洪水域。

所有的生灵,只需抬起头,便都能看见那飘然而落的大雪。

有了斩杀好几次天境妖魔的经验,沈仪当然知道这天地异象是因为寒山老祖的陨落,只是没想到会影响这么大罢了。

不过这些都跟自己没关系。

沈仪深吸一口气,用心火的灼热去抵抗刚刚穿越寒域时在身上留下的爽意。

他略有些紧张的看向面前的尸首。

能否突破天境,就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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