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做戏

李和上辈子每个月按数给李兆坤养老钱,管吃喝拉撒,素日虽不待见他,但作为子女该做的逢年过节一样没少,他自己回来的也少,相互之间很少有纠葛。

后来心疼王玉兰老太太,要接到城里跟他过,可老太太就直接说:“俺在城里住不惯,人生地不熟,太憋得慌。这样下去,俺活不了几年啦。”

只是偶尔想孙子,才跟李兆坤一起去住几天。

李兆坤到老了,倒是精力少了,只是偶尔抱怨零用不够,仗着娃多,轮流着要钱,兄姐妹几个都不是差钱的主,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当然,老三家是例外,三儿子家老三媳妇是惹不起的,平常躲都来不及,哪会上杆子找不自在。

李兆坤过世的时候,李和本来觉着应该不会哭,可看着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李兆坤,眼泪控制不住就下来了,人死灯灭,一辈子的芥蒂还能有什么呢。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回忆起李兆坤一辈子,其实除了无赖点,也没什么人生污点,为什么要跟他那么生分呢。

坐在坟头,双泪直流,当时心里还发誓,如果下辈子还做父子,我会对你好点。

当时为什么要发誓呢?

李和觉着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这辈子终于梦想成真,终于又做了一回父子。

可现在看着坐在椅子上,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李兆坤,李和恨不得把自己活到60岁的涵养全扔到狗肚子里,重生一回,这辈子好好待他?臣妾做不到啊!!

不过,李和还是耐着心说道,”爹,每天咱都能赚个几十块钱,都给娘存着呢。“

家里每天的进账,也就把老娘蒙在鼓里了,哪怕大壮,他爷奶,两个叔叔都清清楚楚,天天跟在一起往来能不清楚吗?甚至都不需要李和交代,几个人都主动要帮李和哥俩打掩护。

李福成知道大儿子德行,让孙子防着自己儿子这话,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挑拨父子感情呢。

可看着兄弟俩挣得越来越多,整天没日没夜的操累,可不能由着大儿回来糟蹋,最后忍不住隐晦的说道,”二和,你这马上开学了,该准备的都要准备呢。

老话说穷家富路,身上要多备点钱,有备无患。你妈搁家,横竖有这么多人照应,你在外面也不用担心。”

李和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吗,转作为难的意思,道,“爷,阿娘知道了,指不定不高兴呢”。

刘大壮倒是个通透的人,可人家家事,毕竟不好插嘴。李兆明倒是个着急的性子,直接说道,“没事,你每天辛辛苦挣个几十块钱,大家都能体谅的”。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不管谁问,都知道李和这兄弟俩忙死忙活,一天就挣个几十块钱。

可就算这样,今天给王玉兰三十,明天给五十,王玉兰手里也有1000多块钱呢,平常的家里开销,包括盖房子都是李梅账里给钱。

这年头能拿出1000块钱的人家,整个乡里都是屈指可数。王玉兰显摆的把包着钱的手绢打开,对李兆坤,道,“孩子他爸,你看咱娘几个搁家也不差,你就不要出去受苦了,马上入冬,再睡桥洞,到时候坏了身体”。

李兆坤本来对着钱两眼放光,可一听睡桥头这种伤体面的话,立刻脸都绿了,在孩子面前就抬不起头,显得不如人,对王玉兰咋呼道,“你这娘们晓得啥,爷们的事你少管。”

李和本来就对这两个活宝忍着憋住笑,可一看王玉兰的架势就知道老娘马上要放大招了:哭

是非之地勿久留,李和赶紧站起来放下筷子,又夺了李隆的筷子,“还吃,你看看几点了,赶紧走。“

李隆嘟嘟嘴,受伤的总是自己。

李和又转身对在院子撵着小丫头喂饭的大姐说,”晚上你们几个睡老屋,省的他俩吵着你们“。

李梅都21了,能不明白意思吗,只得无奈红着脸点头。

这两活宝,一年多没见,干柴烈火,万一有儿童不宜的,还是姐们三个晚上睡觉离得远远的好,阴影面积好大。

兄弟俩照往常一样招呼大壮赶着驴车去桥头收黄鳝。现在地排车从省城拉回来,都是直接放在常去的那家饭店门口,也不用拉回来,省事不少。回来的只赶两张驴车,去的时候兄弟俩大壮一辆,李福成爷三一辆。

李兆坤在家闲不住就瞎捉摸了,越想越不对,转身问在洗衣服的王玉兰,”二和真给刘老倌儿子还有我那两兄弟一天10块钱。“

王玉兰瘪瘪嘴,觉着自己男人不信任他,好像受了侮辱,道,“不信你问你大闺女,他也知道”

李兆坤抬眼望望在水沟边赶鸭子的大闺女,那大闺女吧,除了吃饭时候跟自己搭了句话,就没再说句话。

觉着几个孩子就没一个贴心的,哥俩都是应付自己,自己又不是瞎的。

又转头看了下院子里的四闺女,正对着自己中午睡得席子用鞋刷子猛戳,分明就是埋汰老子呢。

最后眼光落在了玩泥巴的小丫头身上,觉着看到了希望,走过去搂起来,道,“来,老闺女,给爹香一个”

小丫头中午才觉着这个坏人赖在自己家不走,好生恼了一番。可每次溜门出去玩,别人开玩笑问,你爹呢?别人都有爹,自己也应当有爹的,现在自己有了,突然喜庆的很,问道“那你给俺买糖不,俺要大白兔”

“好,要啥老子给你买啥”

小丫头脆生生的喊了声,“爹。”

李兆坤乐坏了,突然间有了贴心小棉袄,暗道幸亏老子生的娃多,不然一个中意的没,呸。

李兆坤又气愤的对王玉兰说道,“回头要好好说道,说道,三个人一天就要30块钱呢,咱一天才能挣多少钱?刘老倌那龟儿子,顶天也就给他个3块钱,比泥瓦匠还高呢。兆辉、兆明是我亲兄弟,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咧。就看在是俺亲兄弟份上,5块钱,他俩就要知足了。他俩好生不晓事呢,自己侄子的钱也坑。你个娘们,二和读书傻了的,你也是个不中用的。你算算一天被他们多坑17块钱,一个月多少,一个月500多块钱呢!”

王玉兰衣服也顾不得洗了,一听这么多钱,赶紧掰了掰手指,道“还真是500多块钱呢,哎呀,你不说,俺都不晓得呢”

李兆坤昂着头道,“那能有错,老子做了多少年生意,他们能糊的了我,也就糊弄你老娘们,晚些时候就要找他们说道说道。“

老四一直在旁边侧着耳朵听,是个鬼精的,不慌不忙的把席子晾在绳上,转身回头就去找大姐了。

李梅一听这事,倒是个极有主见的,大壮,自己爷,还有两个叔叔,每天熬十几个小时脚程,那是容易的吗,关键自己家没少赚啊,还不能说破这话给爹妈知道,让自己老子去撕破脸,那才狼心狗肺呢。

李梅对老四说道”你给小五洗洗,晚上咱回老屋睡。俺去路口等阿爷。“

阿爷铁定知道自己爹回来了,回头去省城从这路过,肯定要过来瞅瞅的,当场戳破脸,就难堪了。现在就得想办法把阿爷还有两叔哄走。

李梅扛了把铁锹,假装在水渠排水,手背上,脚上蚊子都打不住。等了不少时间,李福成带了俩儿子赶驴车才过来,对李梅说道,“梅子,这么晚了,你还挖啥呢?“

李梅笑着道,”俺把水渠排排,不然鸭子大了,水不够祸呢。“

李福成道,“你爹回来了吧,俺去看看,天天不着家的,搞什么名堂。“

李梅道,“俺爹中午就回来了,这会应该在大队书记那呢,好像是因为之前什么事,俺倒不清楚呢。“

”那中,你搞搞回去吧,俺们去找二和了。“一听家里没人,李福成几个,就扭头走了。

李梅拍拍胸脯,这撒谎可是累死了,至于明天怎么的,那就得交给大弟张罗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隐约把李和作为了依靠,倒是想起来大弟那晚和自己说的话,什么‘挣钱以后我来’,“老三结婚我管‘这么有大气概的话,大弟真的长大了。

还跟自己说什么,姐,以后我保准给你找个满意的对象,说的好像自己着急嫁人似得。

不过这个大弟确实是令自己越发骄傲了呢,想想自己现在过得日子,做梦都能笑醒呢。

(本章完)

第16章 夏季的欲哭守望

第二天一大早李梅就跟王玉兰交代好,说今早要去赶集。

街面上现在越发热闹,她早早的在街上买好东西,鞋面,一些土布,几把蒲扇。

又给小丫头买了2块钱的油撒子,本地产妇坐月子要吃掉许多许多的油馓子,连看望产妇的亲戚也送油馓子。

当然许多人更喜欢买给小孩子做零食,小孩子得了一把馓子能油乎乎的吧唧个一整天。

李梅买好东西就在洪水河桥头树荫底下,等着李和哥俩。等的心焦不耐烦,时而站起来朝南边路方向张望。

等太阳挂的老高,李和他们才赶着驴车回来,等把驴车停到饭店门口,李和下驴车,让他们把后面的地排车放好,走到李梅跟前,道,”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么热,你候这里干嘛?”

李梅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原原本本的把李兆坤的话说了,道,“你自己拿个注意,别直愣愣的回家,戳破脸,多难看。”

李和心里叹了口气,命运中的变量,真是说不准,横竖他心里有数了,看来黄鳝生意要提早停了,便让大壮他们把驴车拉到树荫底下,道,“爷,想跟你们商量个事,我捉摸着,我马上就开学了,想把黄鳝生意停了。”

李福成倒是一愣,这每天都是实打实挣得钞票,好好的停了干嘛,疑惑的的问道,“乍得啦?”

李和耐心的的说道,“爷,二叔,三叔。虽然钱这阶段没少挣,可大家没黑没夜的忙,都快累拖相了,阿爷你年纪也大了,叔你们马上要秋收了,大壮,隆子还没结婚,要这样熬下去就提前成小老头,也不是个事。

这黄鳝,泥鳅顶多也就做到十月,都进洞了,根本抓不了多少,也不值得去省城跑一趟。所以趁我在家,索性直接停了。

你看看这公社现在收黄鳝的也多,有的都在提价收,掺合下去没多大意思。“

几个人一听,觉着李和说道的都是实话,每天熬着不睡觉走这么多路不说,关键那千把斤的地排车也不是好拉的,哪怕脖间子垫了毛巾,勒痕也不浅,时间长了也是青一段紫一断,有时破皮,汗水浸的生疼,不注意脱衣服带下来一层皮,更能叫的龇牙咧嘴。

而且这黄鳝也确实是愈发不好收了,桥对面收黄鳝的有时还故意放对,提个1分收购价,2分收购价故意恶心人。

可李兆明倒是有点激动了,你道他没心思吗?

要说开始一天挣10块钱自己确实是高兴的,可时间一长看到李和哥俩每天挣到六七百,傻子才没心思呢!

公社有其他人开始收黄鳝泥鳅的时候,更是刺激的他嘴角冒泡,要不是顾忌着这是自己侄子,怕吃相难看,早就撂挑子单干了。

此时听到李和的话,哪还能按捺的住,直接道,”二和,要不你看俺跟你三叔,隆子,大壮要愿意,都一起合伙怎么样?”

李兆明的小心思,李和哪能不知道,也有心帮衬这两个叔叔,自己既然不做了,没有理由不让他做,道,“二叔,你们做我也支持。

不过隆子就不让他掺合了,我一走,家里还要靠他担当,哪能走得开。

不过我觉着去省城真的太累了,马上就农忙了,刘传奇哪能乐意这么耽误?

我倒是建议去县城零卖,驴车一个多小时就能跑个来回,虽然挣得少点,却是稳当的。”

李福成吧嗒吧嗒的磕了下旱烟锅,道,“这个想法中,天天这么熬着,不是个事,进县城最稳当不过。“

李兆辉,李兆明哥俩,也觉着合自己心思,道,”那中,就这么着,那就大壮俺们三个合伙做。“

刘大壮做这事,本来就是图着跟李和哥俩后头的,这哥俩都不做了,自己还做个什么劲,再说,他私下里也没少挣,正想着天不热了,就起两件大瓦房,于是摆摆手,道,“俺也是累熊掉了,俺要休息,休息,正儿八经睡个好觉。“

这个话说的几个人呵呵一笑。

李隆一直都是听他哥的,他能有什么意见,虽然有点可惜,可家里都有那么一大笔存款了,倒也不是不知足的。

回去的时候,地排车也不需要放饭店门口了,既然不做了,也不需要了,就直接还是挂在驴车后面。

路上,一直没说话的李梅道,“二和你真舍得啊?”

李和笑着说道,“我走了,老三一个人出去扑腾我不放心,再说他搁家重活都给他干,你们也能指望着。就不要让他出去了。”

又对大壮和李隆道,“我先去读书,看看机会,能遇着合适的机会,就带你们去见识见识祖国的伟大首都。还有,我交代的那些人,你俩不准和任何一个人来往,好生看顾家里就中。”

想着能去祖国首都,可把大壮和李隆高兴坏了,不管李和说什么,都激动的点头应承。

一到家,李梅就擦了把脸,安排做饭,毕竟中午李福成爷三,大壮都要在这吃。

几个男的,就坐在门槛上透风处抹汗,李福成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李兆坤问道,“你这成天不着家的,什么时候是个头?连个孩子都不如呢。”

李兆坤倒是不咋么怵自己老子,心里明了,大不了让他说几句又不会死,道,“我不是不走运吗,要不然也能孝敬你呢。”

李兆明倒是觉着自己老子多事了,这老大从小你都没管好,现在放马后炮能有啥用,就道,“大哥,你倒是有福气的,二和他哥俩都是这么争气。二和大学都考上了,你这席面什么时候摆,家里总要热闹热闹。几个孩子也是孝顺的,非要等你回来。”

谈到办酒席,李兆坤眉开眼笑,早上开始溜达,也没人喊二流子了,这一小会的功夫听到的好话,倒是比这一辈子都多了。

无非就是你家老二要做城里人了,要吃商品粮了,李庄第一个大学生这些话,都起哄让李兆坤赶紧办席面,发喜糖。李兆坤因此喜滋滋的开始想着筹划着席面的事情。

从东扯到西,李兆坤扯到收黄鳝的事情了,李和知道重点来了,可不能牵扯他阿爷和两个叔叔身上。

赶紧故意打断话,说道,“爹,我还跟阿爷说呢,我马上就开学了,顾不得做了。你回来就好,以后交给你做。我跟老三倒是要好生歇息了呢,你看我这肩旁刚磨破,疤还没好呢。你再看看老三的黑眼圈,轮轴转,吃不消啊。”

李兆坤有点恼了,难得自己刚才还想好好替儿子办席面,现在反倒来消遣自己,道,“这么多人,哪里需要老子去?”

李和道,“阿爷年纪大了,肯定吃不消了。二叔,三叔,马上生产队活一大堆活呢。不然秋收哪里分粮食。”

李兆坤道,“爱干谁干,老子不干。”

按李和原来想法,李兆坤要是不依不饶,就把积攒一肚子的怨气泼过去,也准备不管老爷子李福成在不在,乘机爆发呢。

这一下子李兆坤不接招,只得去吃饭了。过几天办席面,还要李兆坤发挥剩余价值,现在得罪狠了,他就得抓瞎。

吃完饭,李福成几个叙了会,就直接走了。

李和这边就定了决心,该孝顺以后孝顺着,他做妖自己也不能惯着,等自己以后条件好了,政策允许,费点心家里几个人户口都独立出来,婚丧嫁娶就跟他李兆坤一点关系没了,让他做个光棍户主得了。

李和坐在椅子上傻傻发呆,小丫头猛地一下子扑到身上,差点把他摔倒。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在读大学,小丫头上学晚,班里就他年纪最大,觉着伤了自尊,混完初中,死活就不愿意继续读书了。

后来接到他身边,发现小丫头倒是继承了李兆坤的性子,人滑不留手的,很快就相熟了一批人,成天不着家,又不愿好好上班,总跟他顶嘴,虽然没有出格事,也算是操碎了心。

李和那时候也是老观念,觉着姑娘家就应按老老实实上班,安分嫁人,第一次动手打了她,兄妹俩倒是越发生分。不过倒是个聪明的紧的,毕竟还是他妹妹,李和给他走了关系,她得了机会,成了女强人,生意顺风顺水。

李和唯一的安慰就是这丫头对着他一双儿女是贴心贴肺,女儿跟自己这小姑姑处的跟姐妹似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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