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老了

「指挥使,您老了,刀慢了。」

卜磊说道。

此时朱载和卜磊边打边跑,已经跑出了一里左右。

仍能听见遥遥传来的巨响。

但两人都是老锦衣卫了,不缺生死厮杀经验,都知道以对方的难缠,若是分神,怕是就要死在对方手里。

卜磊嘴上说着话,手上丝毫不停,猛然一刀劈向朱载肩头。

朱载横刀挡下,嘴上也是丝毫不吃亏。

「我老了,你却太嫩,嚼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

霎时间,两人提刀对攻。

锵!

锵!

锵!

黑夜之中,骤然亮起火花,影影绰绰的照亮了两人阴沉的表情。

两人都是锦衣卫出身,学的是一样的武功,做的也是差不多的差事。就连境界,也是一般无二的绝顶。

不同之处在于,朱载年纪大,真气深厚、招式纯熟。

卜磊却是因为年轻,劲力十足,心境上更加勇猛精进。

加上都对彼此的招式知根知底,一时间,竟是不分高下。

这场争斗的胜负,只看谁先露出破绽。

所以两人都是手上疯狂对攻,嘴上也是一刻不停,不住攻心。

「指挥使,您是宗室,还身居高位,怎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

卜磊转动手臂,直接以刀柄砸向朱载刀身,就要将其砸断。

「你还知道我是宗室?我一个宗室,杀两个我朱家的奴才,算什么大逆不道!?」

朱载手中长刀转动,反握手中,以肘压在刀背上,猛然斩向卜磊,攻敌必救。

「李淼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要这么护着他!?」

「护他总比护你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好!」

「若您不护着他,我也不会如此!」

「我欠你的?我看谁顺眼关你屁事!」

两人猛拼了一记,各自闪身退开,调息回复真气。

「陛下已经对锦衣卫不满,杀了我,杀了万供奉,你也不好交代。」

卜磊死死盯住朱载双眼。

朱载冷笑一声。

「要交代也是跟陛下交代,你们两个死人也听不见了。」

「况且,陛下从数月前就已经有了这想法,而我到现在还是好好的。」

「你以为老夫这几十年指挥使是白当的?」

「你!?」卜磊怒喝。

「莫以为你就一定能活,你我放对,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李淼与我是一同入门,他以前是什么悟性,你我心知肚明。」

「虽然不知他走了什么邪路,能到今天这般地步,但年岁摆在那里。他一定胜不过万供奉!」

卜磊冷笑道。

「你输,我杀你。你赢,万供奉杀你。」

「就算你俩能逃得性命,陛下也会杀你们。」

「老匹夫,你死定了。」

既然已经翻了脸,卜磊也卸下了伪装,对朱载不再有丝毫恭敬。

「陛下不需要一个朱载的锦衣卫,但会需要一个我的锦衣卫。」

「你和李淼死了,刘哲就是个废物,两个同知都是兵部的人。」

「这指挥使之位,非我莫属。」

卜磊阴冷笑道,将长刀夹在臂弯之中一拉,抹去了上面的血液。

他跟朱载都已经受了伤,他年轻,气血旺盛,影响不大。但朱载年岁已经大了,气血衰败,迟早会支撑不住。

卜磊会做出今天的选择,朱载其实早有预见。

他跟左黎杉很像。

一样自负,一样阴狠,一样天资纵横,一样视他人于无物。

区别在于,左黎杉习武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李淼。

如果左黎杉从小身边有一个像李淼这样,嘴又毒,心又狠,还永远打他跟打儿子一样的对手,那他可能就不会死的那么草率,而是会变得——聪明很多。<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聪明了,就学会了守规矩,学会了隐忍、恭敬。

朱载早就看透了卜磊,如果他一直能压得住卜磊,那卜磊就会是他的忠犬。

要是朱载漏出了破绽,那第一个扑上来咬向他脖子的,也会是卜磊。

朱载冷声说道:「想的倒是挺好。」

「那你也得先从老夫手底下活下来才行。」

话音未落,立刻闪身而上,长刀劈落!

说实话,朱载也不能确定李淼能不能赢。

毕竟,他所得到的消息,就只有王海的转述,和今晚李淼的只言片语而已。

甚至,朱载都不能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明明李淼总是气他,总是背着他的意思来,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再分他点差事就要直接辞官归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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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对他不恭敬,总是随便从他库里拿钱,连声招呼都不打。

他堂堂三品大员,大朔宗室,朝廷重臣,生辰时送来的礼物都没有一样是低于百两的。

只有李淼,迈着四方步,直接走进后堂,从怀里掏出个饼来,说是今天闲逛的时候发现的小摊,做的很有味道,带来给他尝尝。

妈的,那天可不是休沐!

你翘班闲逛还要跟老夫显摆!?

气的朱载又痛骂了李淼一顿,那个饼也被当成暗器扔向了李淼。

但,也许正因如此,骂着骂着,就舍不得以后没有这个人骂了。

卜磊说的没错,朱载老了。

人老了,想法就多了。

心软了。

心软了,刀就慢了。

铿!

铿!

铿!

长刀不停碰撞,刃口都已经崩碎。

碎片横飞,在两人脸上划开一道道血痕。但两人都不敢闭眼躲避,只有全神贯注,杀向对方周身要害。

朱载已经逐渐落入下风。

霎时间,长刀交击,发出铮然巨响。

刺啷——

两口绣春刀,同时断裂!

断刃飞向两人,卜磊视而不见,任由断刃插入肩头。

朱载却只能侧头,躲过了射向面门的断刃。

这一躲避,就露出了破绽。

卜磊狞笑,手中半截绣春刀钻入空隙,直取朱载心脏!

「老匹夫,死来!」

朱载只能擡起双掌,想要将刀夹住。

但他清楚,两人武功相差仿佛。他练得也不是横练功法,这一招空手入白刃,希望渺茫。

正当朱载手掌即将夹住刀身的那一刻。

嘭。

一声轻响。

卜磊头颅侧歪,爆出血花。

断刀失去了力气,软软落下。

朱载夹了个空。

「指挥使,这就是您说的『没有十足把握』?」

「我那边才花了小半个时辰,您怎么就要输了啊?」

李淼迈步走了过来,扣住朱载脉门,运转「嫁衣神功」,为朱载疗伤。

朱载猛然泄了力气,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喘息。

一边喘着,一边冷声说道。

「我、我卖个破绽……给他——呼。」

「你再晚来一会儿,老夫就赢了——」

(本章完)

第128章 筹码、手撕肉

「那倒是我不晓事了?」

李淼笑道。

「你……知道就好。」

朱载喘着粗气说道。

「得得得,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您这一说话,胳膊上的口子都往外滋血,别喷到我脸上了。」

李淼一点没给朱载留面子。

朱载冷哼一声,也不再跟李淼争辩,只沉下心神调息。

他毕竟也是绝顶,武功造诣不浅。加上有李淼真气渡入,不过片刻就缓了过来。

双手一撑膝盖直起身子,却是一时沉默。

半晌,朱载把手拿到面前,攥了攥,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猛然转头看向李淼。

「你这功法……不止能疗伤,还能延寿!?」

只因方才他伤势治愈后,竟是凭空感觉自己身子松快了不少,手上和脸上的皮肤也好像紧致了一些。

他今年已经有六十一岁,已经是半截入土的年纪了。再加上多年出生入死留下的暗伤,若非多年修行的内功底子,早就该死了。

身体沉重、皮肤松垮、关节也时常隐隐作痛。

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四五十岁的状态!

若是现在再跟卜磊打一场,他有九成胜算!

震惊之下,朱载险些就要一把抓住李淼的领子,让他老实交代。

「没有那么神。」

李淼说道:「不过是顺道治了治您身上的积年暗伤。」

「打个比方,您出生的时候大概能活个九十来岁,这些暗伤积累下来,也就能活七十多。」

「但现在治好了,您还是能活九十多。」

「怎么样,是不是特庆幸当年把我捡回去了?」

朱载却没心情与李淼斗嘴,只凝神思索片刻,冷声说道。

「这功法,是哪来的?」

「残本推演来的,算自创吧。」

「有谁见过,名字告诉我。」

李淼可太清楚朱载要干嘛了,虚着眼看向他,说道。

「要灭口啊?」

「废话!」朱载一声怒喝。

「这东西,要是被陛下知道了,那你我要面对的,就是整个朝廷!」

「之前说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你我还是陛下的臣子,也没有做出格的事情,陛下或许不愿意为了除掉你我,付出太大的代价。」

「陛下不发话,那朝堂就是一群人,我可以斡旋、交易、分化。」

「若是陛下发了话,那朝堂就是一个浑然如一的兵器!」

「你真以为你一个天人,我一个三品指挥使,就能对抗朝堂了?」

「陛下的陵寝都建好了,他愿意躺进去吗?而像今天那样的天人境,朝廷不知还藏了多少!」

朱载一时气急。

因为这件事情太危险了,比明教、比谋反都要敏感十倍!

你他妈的李淼,属洋葱的吗?

剥开一层又是一层,到底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多少东西!

你藏也就罢了,能来点不那么要命的吗!?

李淼却是轻声笑了笑:「莫紧张,指挥使。」

「我心里有数,不是个藏不住东西的莽子。」

「这功法我用过,但治愈暗伤的法门,只用在您身上过。」

李淼看向朱载双眼,敛去了笑容。

「我不是乱用的。」

「这是我交给您的筹码。」

朱载本不应该蹚进李淼这档子事。李淼又不是朱载的儿子,他真犯不上。

但朱载既然已经为了李淼做出了选择,李淼自然也要给朱载留下一条后路。

「按照您的谋划,我在江湖,您在朝堂。」

「若是哪天您那边出了岔子,被皇帝逮起来了,您就用这个消息,与皇帝做个交易。」<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在您心脉处留了一丝真气,到时候让朝廷的天人查看一番,自然可以验证真假。」

朱载沉默片刻,看向李淼。

「什么交易?」

李淼笑了笑:「随您发挥。」

「能换您出来最好,若是不行,就让皇帝放出消息,让我去顺天府换您出来。」

「然后,您就等着我就行了。」

「我去接您。」

朱载沉默了片刻,手攥了又攥。

半晌,他冷哼了一声:「老夫还用你来救?」

「大言不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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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甩开李淼的手,自顾自走到了卜磊尸体旁,伸手抓起了那具尸体,运使轻功朝着锦衣卫营帐而去。

李淼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

「臭老头儿,嘴真硬。」

也是跟了上去。

等到了营帐,朱载却是一时停住了。

只因经过李淼和万天纵的一番争斗,此处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这营帐是扎在少林寺外的一处平地上,零零散散有个二三十个帐篷,周边还有些篝火、锅灶之类。

此时已经全都变成了碎片,散落沟壑纵横的地面上。

而更恐怖的是,满地的血肉。

仿佛将十几个人细细剁成了臊子,然后细细摊平在了这片空地之上。

朱载猛然回头,看向跟过来的李淼:「你杀了几个人?」

李淼挑了挑眉:「就一个啊,就那个万天纵。」

说罢,他看向那片战场,笑了笑。

「哦,您说这些啊。」

「都是他一个人的。」

李淼轻描淡写的说道。

「您不知道,他那个天蚕功,真的挺厉害的。」

「功成九转,生生不息,撕个两三斤肉下来,转眼就自己长回去了。」

「偏生他还是个『须弥』,真气源源不绝。」

「他还挺自得的,说什么,碰上他是我运气不好。旁人未必打得过我,他却可以生生拖到我天人五衰爆发。」

「那我就让他试试到底能不能拖得住我咯。」

李淼随意指了指脚下。

「在这,我撕了他半截膀子下来。」

「结果您猜怎么着,他把那半截膀子抢回去,又自己粘上了,而且还能用。」

「所以,我就只能撕一点、打成肉糜,然后再撕一点,再打成肉糜。」

「这么撕了小半个时辰,他就受不了了,就想跑。」

李淼又走了几步,到了一处足有一人环抱大小、深不见底的坑洞,伸手一指。

「然后,我就在这儿逮住了他。」

「把他杵碎在这里边儿了。」

李淼说的轻描淡写,朱载却能想像到当时场面的凶残。

他不由得扫了一眼手中提着的,尚未瞑目的卜磊尸体,心中一声叹息。

「换地方打,是对的。」

「要是留在这里,被卷进去,怕是也要变成一摊臊子了。」

「天人……天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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