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91.小秋的爷爷生病了(天转冷,注

最终王忆采纳了曹大旺的指点。

以后生产队放电影不收钱,名义上是给外岛社员们提供精神娱乐活动、丰富精神生活。

但是放电影需要柴油,因为整套机器隶属于生产队集体,所以不需要本生产队的社员们提供柴油,而外队的社员要来看电影,那就得供应柴油了。

至于供应多少?

给个心意就行了,一次给个三分钱两分钱的柴油即可。

当然三分钱、两分钱的没法买柴油也不好衡量这油量,所以可以让每个生产队或者村庄自己组织,找个人出头把大家伙的柴油收起来一起送来……

王忆给曹大旺倒酸梅汤:“大哥喝汤,大哥牛逼。”

待会要给大哥带一桶酸梅汤回去,不能让人家白白指点自己,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自己想不出来的妙招,但人家终究帮忙了。

他们双方又敲定了合作事宜,以后天涯岛生产队可以往去他们电影站申请借用录像带,而王忆自己捣鼓到的录像带也要借给他们内部放着看。

曹大旺和余军之所以愿意跟他合作是因为王忆向他们承诺:

自己以后偶尔会从首都或者沪都那种大城市的电影院里租借到录像带,到时候生产队放完了就会借给他们为亲朋好友放几天。

他们平时要看电影也只能去县城,连市里都很少能去的成,而县里电影的院线少、能放映的电影也少,他们即使舍得花钱还是有不少好电影看不成。

82年电影还不是全国统一院线上映,而是由制片厂和电影院进行合作,分级往下发放录像带。

所以有些电影往往是大城市里已经下映了,小地方才刚刚上映,而有些电影直接是在大城市里放映一下,小地方就不上映了。

为了表示诚意,王忆当场将《少林寺》的录像带交给了两人。

他借给两人三天,三天后去县里卖凉菜的销售员会去他们电影站把《少林寺》带回来,同时还会从他们手里借两部老电影。

双方握手为协议,然后曹大旺和余军就赶紧离开了。

他们放映队是强度是干一天歇一天,或者说昨天有上映任务那今天就没了,所以两人今天没有任务,他们想回去纠集亲戚朋友看《少林寺》。

王忆说的对。

《少林寺》好看,但一张票好几毛钱,还是有很多人舍不得看,他们亲戚朋友里便是没看的多,两人要是把电影放给他们看,这绝对有面!

之前王忆在网上了解到,说《少林寺》在82年以一毛钱的电影票价钱狂卖1.6亿元票房。

但也有人说这是假的,因为《少林寺》是第一部大陆和港岛合资拍摄的电影,为了宣传所以才造出这么个票房来,实际上82年内陆票房方面《少林寺》都没有打过《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是的,正是王忆手中另一部电影:《牧马人》。

就依靠这部《牧马人》,浓眉大眼的朱时茂是这年代少女的梦中情人、少妇的心头好、中老年妇女之友。

不过王忆觉得统计数据或许有偏差,要不然就是他身边的环境造成了一种偏差,在他看来《少林寺》要比《牧马人》火的多。

他们四月去县城的时候《牧马人》还是一角钱一张票,而好几个人跟王忆说过,《少林寺》一票难求,以至于电影院加价往外卖票!

当然这跟他没关系,反正他又不打算跑到82年拍电影、搞剧本、搞女明星,管它们票房有多少呢。

倒是它们谁更受欢迎今晚就可以见分晓——王忆把《少林寺》借给了余军和曹大旺,他今晚自然不能再放《少林寺》,他今晚要放《牧马人》!

此外他又让邱大年买了一些电影录像带,以后有的放了。

这就是他缠着曹大旺和余军要从他们电影站借录像带的原因,以后他还会让王向红通过关系从县里电影院借录像带。

他要有多个能搞到录像带的渠道,只有这样才能浑水摸鱼的把22年带来的电影堂而皇之的放出来。

王忆送曹大旺、余军离开,王向红看见后出于礼节也送了一程,然后他问王忆:“两人来干什么?”

王忆说道:“来指点咱怎么放电影,支书,咱以前想的不对,咱不能直接收钱卖门票……”

他把曹大旺的分析和指点说给王向红听,王向红从善如流:“这个主意好,确实,咱放电影要消耗柴油的,那谁愿意来看就一起凑点柴油,不能白白的看呀。”

“而且这两年外面不是都说咱生产队是大落后、是穷苦人家吗?正好,他们有钱、他们富裕,富裕的不能来占穷苦的便宜吧?”

老支书对这事是耿耿于怀。

一旦有机会就把这话提出来批判几句。

很显然,他是知道岛上情况的。

因为越是缺什么的人越在意别人提什么。

王忆说道:“对,咱就这么做,以后柴油少不了,我跟曹、余两人说好了,以后咱找他们电影站借录像带放。”

“这能行吗?”王向红说道。

王忆说道:“能行,支书你也可以托徐经理或者其他朋友看看能不能从城里的电影院借出录像带来。”

“我都打听过了,现在录像带只有原件会被收回封存,很多拷贝件都直接留在了下属的电影院里。而且现在录像带没有密钥,咱的放映机一样可以播放……”

“不是,”王向红打断他的话,“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咱白白的去找人家借带子,人家能借给咱?”

王忆说道:“不白借给咱,我把《少林寺》的带子借给他们了,算是资源共享吧。”

“什么?你把、你把《少林寺》借给他们了?那今晚怎么办?”王向红顿时急了,“王老师,这带子是你借来的,你有处置权,这个我不干涉你的安排。”

“问题是咱不是把话说出去了吗?今晚还要放电影,这这,这外队的人来了结果咱没有电影放……”

他为难了。

老支书要脸面,一辈子不做破坏承诺的事。

王忆笑道:“咱把话放出去了,今晚还要放电影,可没说还要放《少林寺》!我这里还有一部录像带,也很好看,叫《牧马人》!”

王向红说道:“《牧马人》?我想起来了,咱去县里卖猪肉那次,电影院里就在放《牧马人》?”

王忆说道:“对,就是那个《牧马人》,好看,你放心,绝对好看!”

“而且我之所以今天换着放电影还有一个原因。”

“支书你看,昨晚咱连放了三遍《少林寺》,外队的人说是没看够,但不少人毕竟看完了,诱惑力不那么大了,对不对?这几天天气好,又是大黄鱼鱼汛期,好些人白天忙,这样他们今晚就不会来了。”

“更多的人是昨天没看到《少林寺》,他们听说了这部电影,然后今晚就要来咱队里看《少林寺》,对不对?”

王向红点头。

这一点没错。

王忆说道:“但咱不是白白给他们放电影去便宜他们,咱要想办法给队集体赚钱、带领社员们致富,而我手里暂时只有《少林寺》和《牧马人》两部片子,大家伙看几天就看腻歪了。”

“这种情况下咱们得把两部片子做到利益最大化,那就要间隔放映。”

“你看,今晚都以为要放《少林寺》,看过的就不来了,没看过的兴致冲冲、满怀期盼的赶来了。”

“结果咱放《牧马人》!”

“这样没来的那些人就看不成新电影了,他们肯定会很懊恼……”

“对,懊恼的抽自己巴掌。”王向红笑着说,他比王忆更了解这年头看一部新电影对外岛群众是何等的吸引力。

王忆点点头继续说:“而那些没看过《少林寺》的人呢?他们看到了《牧马人》就没道理会因为看不到《少林寺》而生气,毕竟这也是新电影,也是让他们免费看。”

“可他们肯定还想看《少林寺》,他们心里头会痒痒的,一直挂念着这个事。”

“等到过两天《少林寺》录像带回来,咱们开始收柴油放电影了,那他们肯定会来看。”

说着王忆一拍手:“怎么样?两部电影把所有想看电影的人的心都给搅动了,这不就是利益最大化了吗?”

王向红看着他说道:“你说的对,你这个小子啊,你有一颗资本主义的脑瓜子!”

王忆说道:“但我不搞资本主义,我只给咱队集体搞好日子!”

王向红笑道:“行,你是这么想的就行。”

“我是老脑筋,你是新脑筋,老脑筋要给新脑筋让路,老家伙要尊重小家伙的意见!”

说了句俏皮话,他又感叹起来:“还是主席同志说的对,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最后他拍拍王忆肩膀勉励一句:“你回来以后干的很好,但戒骄戒躁,要把咱这个队伍带的更好!”

老支书已经隐隐有退居二线的意思了。

就像他之前对寿星爷对社员们说的那样,他并不是个贪恋权柄的人,当年之所以毅然决然的从部队转业,就是想带王家老少爷们一起活出个样子来。

但他带了二十年并没有把天涯岛带上小康路,而王忆回来短短两个月就已经让社员们精神和生活大变样。

那么他让出位子也是应该的。

老支书固执却不愚昧。

这也是社员们信服他的原因,每个人都知道老支书是一心一意为了队集体,他们也知道王老师同样一心一意为了队集体。

王忆看出老支书的言外之意,他坦诚的说道:“支书,我现在毕竟年轻,年轻有闯劲却容易犯错误,咱天涯岛这艘船还得你来掌舵,我来作为你的助手向你学习、给你提供一些建议。”

“我现在只是有一些小聪明,还缺乏大智慧和丰富经验,还要向你、向寿星爷、向咱们社员们学习为人处世之道!”

这可不是他哄着王向红高兴,这是他心里话。

王忆是个有B数的人。

他从不敢小看任何时代的人,他现在在岛上吃的开全靠来自未来的物资支援和对未来政策、未来社会走向的把控。

简单来说就是他可以用22年的资源从内部充盈天涯岛,却无法去跟外界全方面的接洽、打交道,然后把天涯岛带到一个外界都认可、都羡慕的高度。

他觉得暂时来看,天涯岛最好的发展方案是王向红对外他主内。

公事工事都是王向红做主。

王忆就解决社员们生活需求。

再简单来说吧,金手指能解决的事王忆来解决,金手指解决不了的事就要靠王向红了。

他的态度让王向红甚感欣慰。

欣慰的不是自己依然是支书,而是王忆这个年轻人不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毛躁、一样锋芒毕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办公室里的王东喜。

王东喜莫名的感觉身体一寒打了个哆嗦,他抿了抿衣裳想,难道自己肾虚了吗?为什么最近明明天热了可自己却总感觉浑身发冷?

王忆跟王向红交谈几句离开了。

等待秋渭水。

这次真是望穿秋水了。

从上午等到中午又等到下午,然后把张有信来了。

张有信戴着飞行员墨镜很拉风的开着船。

停泊后看见他站在码头,便帅气的摘掉墨镜挂在胸口,笑道:“王老师你看你着急的,我说会帮你捎货肯定给你捎,这不是你要的花样多我得找路子才能给你攒齐吗?”

王忆找他偶尔帮忙从城里的百货商场捎一些东西过来。

其实他没有需要,只是给自己门市部里一些货物提供个能说得过去的来路。

所以这事他不着急,说道:“我不是等你……”

“等小秋同志?”张有信接着问,他递给王忆一封信,“小秋同志早上去给我的。”

王忆赶紧接过信拆看去看。

根据他看爱情片的经验来说,本来约定要于某日某地见面的情侣中有一人没来而让外人帮忙带来一封信,那这后续剧情不太好啊。

还好,片子只是片子。

王忆展开信纸看去,上面的秋渭水娟秀的字迹。

秋渭水今天来不成了,她爷爷昨天身体不舒服,今天要送去沪都的疗养院检查甚至住院,她得照顾和陪床,所以可能未来几天两人都见不成。

王忆一看顿时揪心。

秋渭水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如今只有爷爷一个亲人,而她爷爷身体又出问题要住院,那她心理压力肯定很大,恐怕会生出孤独无依之感。

于情于理他都得去一趟。

去看看老爷子也去帮秋渭水分担压力。

可是老爷子是去沪都检查和住院,沪都的医院太多了,这可怎么弄?

他的压力顿时来了。

拔剑四顾心茫然!

看着他情绪不佳的样子,张有信试探的问:“闹别扭了?”

他又安慰王忆:“嗨,有信哥跟你说,女人很奇怪,隔着远点吧。”

“男人就要喝酒,酒才是好东西,酒才最可靠。我跟你说,女人不靠谱,总是让你为难、让你伤心,所以有信哥陪你喝个酒?”

王忆哭笑不得:“我不喜欢喝酒,我喜欢女人。”

“女人有什么好的?不就多两块肉吗?”张有信一脸不屑,“你听我的,喝酒最舒服,女人只会让你难受,你看,小秋同志就把你弄难受了吧?”

王忆无奈的说道:“什么呀,我难受是因为小秋她爷爷住院了,我想去看看老人家,但我不知道他老人家住哪里!”

张有信说道:“就因为这个你难受?”

“要不然呢?”王忆说道。

张有信悻悻的说:“要不然你俩就吵架了——看来我猜错了,那这件事好办啊,你不知道小秋她爷爷在哪里住院你怎么不问问我?我知道啊!”

王忆吃惊:“你知道?我草,有信哥,是我小瞧你了吗?你还能知道小秋爷爷在哪里住院?”

张有信说道:“你还真小瞧我了,我确实知道,她爷爷要住院肯定在华东疗养院,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进得去,华东疗养院是不对外开放的。”

王忆试探的问道:“不对外开放的,那意思就是说这是一家——”

“嗯,老干部专用疗养院。”张有信说道,“你不知道吗?这是陈毅元帅亲自选址建造,沪都唯一的一所干部疗养院。”

王忆从秋渭水屡次送来的礼物和平日里偶尔透露的一些信息已经推断出,她爷爷是一位干部,所以这信息倒也不太震惊。

于是他问道:“小秋爷爷是什么级别的领导?”

张有信诧异的看向他:“小秋同志没说吗?”

王忆摇摇头:“我们很少聊家庭方面的信息。”

张有信说道:“那你自己问她吧,我这个说的了话可能有些多嘴,反正你去了疗养院跟门岗说要找海福县来疗养的领导,门岗肯定知道你要找谁。”

“行了,我看你有的忙了,那我先走了。”

“对了!”他又猛地拍拍头,“小秋同志还让我给你带一双鞋子,这不是小孩的鞋吗?带给你干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双白回力球鞋。

给猪蹄准备的鞋子。

王忆看到这鞋子后心里更是触动。

即使唯一的亲人患病了,姑娘还是挂念着学生。

多好的姑娘!

王忆收起回力鞋让他稍等,赶紧回去把东西放下然后跟王向红说:“小秋的爷爷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得去看看他老人家……”

“那必须去啊。”王向红果断说道,“今天动身还是明天动身?”

王忆说道:“现在就要动身,她爷爷去沪都住院了,是在华东疗养院。”

王向红对秋渭水的背景也有所了解,同样对这消息不吃惊,说道:“那可不是在沪都,是在太湖,不过你得从沪都坐车。”

“这样,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然后给你一个电话,我在沪都有个老战友恰好是管交通的,他可以给你安排车子送你过去。”

他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了翻,在报纸上写下电话号交给王忆,又让王东喜给开了介绍信。

王忆说道:“那我就先走了,至于放电影的事你找徐老师就行了,昨晚徐老师一直跟我在一起,机器组装还有放电影他都懂,我把片子放在我桌子上了,你让徐老师去拿记性。”

王向红挥挥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挂念这事呢?赶紧去看望小秋的爷爷吧。”

“小秋终究是姑娘,碰上家里长辈生病恐怕心里慌张呢,要是人家需要你帮忙,那你先不用急着回来。”

事发突然,王忆草草收拾了东西出门。

王向红又一路小跑追着他出来,塞给他一百块、递给他一盒‘大红袍’:“咱生产队没有好东西,就这盒茶叶还行,你给她爷爷捎上吧。”

“咱的土特产就不拿了,疗养院里不缺这些东西,人家也不需要。”

王忆说道:“好,钱就不用……”

“拿着,穷家富路,这是在队集体账上支的,你拿着买点东西,算咱队集体给小秋家里一份心意——人家姑娘给咱送多少礼物!”王向红说着推他走,“别犟,去吧。”

王忆只好先走,实际上不管钱还是东西都用不上,他在时空屋里有的是礼品。

张有信看他焦急,很讲义气的先开船把他送去县码头。

王忆起初不知道,看到他们的船掠过好几个岛屿没停靠后才问道:“你没有信件要送吗?”

张有信说道:“不要紧,你的事更着急,我先送你上沪都的客船,然后我掉头回来加个班,晚点下班就行了。”

王忆一听这话感动了。

好兄弟!

他向张有信道谢,张有信摆摆手说道:“不用谢,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过有个事现在说可能不应景,但你既然感谢我,那能不能让我说出来?”

“我快憋死了!”

王忆失笑道:“你说你说,什么话?”

张有信说道:“你还记得咱之前打过的那个赌吗?就是英吉利和阿根廷的马岛之战?”

“现在战争进入白热化了,我必须得告诉你,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就在不久的前几天,英吉利皇家海军一艘42型导弹驱逐舰谢菲尔德号遭受了阿根廷飞鱼反舰导弹的攻击,被导弹给击沉了!”

王忆看着激动的面庞露出苦笑声:“你还记得这件事呢?有信哥,就冲你今天宁可加班也要送我先去坐船的义气,这个赌约可以取消。”

“你想的挺美。”张有信笑了,“我都要赢了你让我取消赌约?我不想给你添堵,但是这个赌约不能作废!”

王忆惊呆了。

第一次看见有人上着杆子要给人做小弟的。

当然如果说是放在国家层面那他看的就多了,小西八和大八嘎两个国家那是拼了命的要给美丽奸合众国当狗。

不过他很快理解过来。

现在没有互联网,群众要知道万里之遥外的军事战场信息全靠报纸,恐怕是报纸的战况报道有些偏颇,所以导致张有信对战情产生了误判。

他现在没心思调侃张有信,只能说:“行,都听你的!”

张有信还挺高兴。

优势在我!

赢定了!

但不要把高兴之情表露出来,要考虑小兄弟儿的感受嘛!

海福县内有直通沪都的客船,张有信在这一块很熟,去购票站窗口晃了晃帮王忆要出一张票,直接送上了船。

王忆无心欣赏海上风景,一路畅行赶到沪都。

他要打电话,但在沪都街头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公用电话亭,于是便去报亭找老板打听。

老板在一堆报纸里翻了翻,翻出一份《中国计算机报》:

“你们年轻人还挺时髦,竟然知道公用电话亭了,不过沪都没有,现在首都也没有,你看这报纸上的新闻,要等到9月份才要投用呢。”

报纸第四版有标题为‘科技人员大展宏图,公用电话亭有望9月投入使用’。

下面内容是:主管国家科技发展的中国社会科学院科学家们,以‘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积极为国家科技发展大展宏图、铺路搭桥,受到全国各地广大群众的赞扬……

王忆一目十行扫了扫。

原来报道上说,虽然如今首都内的短途电话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打往外省市的长途电话却非常不便,大家都得到西单的电报大楼或大的邮电局去打,而且线路非常繁忙,经常堵塞,致使电报大楼里打电话的都带着午饭排队去打。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科学院的电信科学家主持着从曰本引进一台F-150万门程控交换机,然后以此台交换机为主体,将在首都率先展开程控电话交换时代,大力发展公用电话业务。

按照预期九月份将在首都投用公用电话亭,到时候人民不用去电报大楼、邮电局排队了,在街头用钢镚就能打电话。

简而言之,这玩意儿现在别说沪都没有,整个中国都没有!

王忆无奈,又给报亭老板上了一支烟:“大哥,我有急事要打个电话,要去哪里打?”

报亭老板慢条斯理的说:“这条街到头你往北走就能看见一个邮电局……”

“谢谢。”王忆拎起包道谢要走。

报亭老板继续说:“那是不能去的!”

“那里面挤满了人,线路太少了,你打一个小时也打不出去。”

“它那里电话机的通话质量也很差,打长途电话像吵架,喊破了喉咙对方也听不到。”

“而且那里天天真吵架,话务员态度很坏的,不过想想也是,话务员耳朵上戴着大耳机、脖子上挂着牛角话筒,一天下来也很辛苦嘛……”

王忆服了,赶紧再上一支烟:“大哥恰烟,麻烦大哥指点一下。”

报亭老板笑眯眯的说:“你这个小伙子态度很好,不过你光时髦去了,忘记了咱们的公用传呼电话?去找代办户打公用传呼电话嘛。”

王忆疑惑了。

公用传呼电话?传呼机转电话机?不可能吧,这年头连公用电话亭都没有,哪里来的传呼机?

再说他也没见着谁腰上别着传呼机。

据他所知传呼机在中国电信发展史上昙花一现,它存世时间短,因此存世期间一直较好的维持了体面的身份,谁有传呼机都是炫耀般的挂在腰上,就跟打猎的腰里别个死耗子一样。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报亭老板也茫然了:“你这个小伙子不是在逗我玩吧?你知道公用电话亭不知道公用传呼电话?”

王忆耐心的问道:“什么是公用传呼电话?”

老板给他介绍了一下,所谓公用传呼电话就是居民家中的电话,不过电话不属于个人,是政府通过派出所、居委会安装到那些政治可靠、服务热心的市民家中——军烈属优先。

因为电话不属于个人家庭,所以就叫‘代办户’。

代办户负责管电话,如果有外面电话打进来他们就负责去找人来自己家里接电话,打一个电话要掏4分钱,传一次电话白天3分、晚上5分钱。

就这样王忆总算搞懂了现在打电话的门路,他根据报亭老板的指引去就近找了一家代办户,展示过介绍信后掏四分钱拨通了王向红给的电话。

电话接通是个妇女的声音,王忆说找‘陶主任’,很快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喂,你是天涯岛的?是王向红的兵?”

王忆说道:“陶主任您好,我是王向红支书的侄子,是这样的,我需要车去太湖的华东疗养院,不知道能不能请您指点一下我该怎么坐车过去。”

陶主任说道:“去华东疗养院可没有客车能坐,这样,你的事情急不急?明天早上出发行不行?”

“明天早上市里有一台车恰好去太湖那边送物资,可以让这车捎你个来回。”

王忆心里挺急的。

但人家的安排很够意思了,他不好去奢求太多,便千恩万谢向陶主任道谢。

陶主任让他随便找一家交通宾馆:“去了以后你就说你是陶主任安排过去的,陶主任会帮你付账,然后告诉宾馆的经理让他联系太湖专运最早一班车来接你。”

“按理说老王的侄子来了我必须得接待一下,但我确实走不开呀,还请小同志你谅解。”

这姿态摆的可是很客气了,王忆连忙说不敢不敢。

陶主任具体什么官他不知道,但是他打听着去了一家交通宾馆把原话重复一遍,对方招待员打了个电话后很快把经理叫了出来。

然后王忆被安排进一间客房里,装潢、家具、家电跟上次他住供销公司招待所差不多:

一张双人木床、一个床头柜,铺了地毯,墙根放了沙发茶几。

实木家具古色古香。

茶几上有暖壶、茶壶、大茶杯。

沙发靠背和扶手上打着花边白丝巾,床头柜上放了一张手绢,上面绣着‘交通宾馆祝您出入平安’的字样,还绣了一辆大巴车。

王忆看看天色还早,决定顺路去看看陈谷。

今天是周六,这年头还没有双休的说法,周六是要上班的,周日才会休息或者工人进行轮休、调休。

他开洗手间的锁进入时空屋,把锦旗和给陈谷的礼物给拿了出来,然后打听着坐车去往外贸交易市场。

王忆跟门岗说要找陈谷,看门大爷热心肠且记忆力出色,他看到王忆问道:“你是上个月来过的那个老家的小同志吧?”

王忆问道:“大爷您老家是翁洲的?”

大爷点点头:“不光是翁洲的,还是跟你一起在海福县的,解放后来到沪都工作,便留在这里了。”

王忆高兴的说道:“哎呀,咱们是老乡,我竟然忘记了,看来大爷您记忆力真出色,老当益壮!”

大爷被他哄得开心,笑道:“不是我记性好,是上次咱没说这些事,是后来我问谷子他告诉我的。”

他看王忆大包小包的带着,便拿出个板凳让他坐着休息,然后对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工作人员喊:“小廖你要去打球吗?今天休班了?”

“对。”工作人员说。

大爷说道:“那麻烦你去找谷子说一声,让他来一趟,就说他资助过的外岛小学校长同志来了。”

小廖一溜小跑出发。

现在国家单位门岗上的大爷们地位高,因为很多大爷都是老干部退休了,想要给单位发挥余热来值岗。

王忆向他道谢,大爷让他稍等,用钥匙仔细的打开一个抽屉从中拿出个折叠的手绢,打开后里面有钱、有粮票。

粮票是全国通用票,颇有价值。

他交给王忆说道:“校长同志,我从谷子口中得知你们岛上近期刚刚复学、需要援助,这些是我给你们准备的钱和票……”

“大爷,使不得、使不得。”王忆赶紧推回他的手,“大爷,各界的好心人都在援助我们……”

“拿着!”大爷严肃的说,“这是大爷的一点心意,大爷不是单独给你们,大爷给好些学校、卫生所都捐过,这是我们老同志能为社会做的仅剩的一点贡献喽!”

王忆很感动。

真心感动。

既然老人这么说了,他便接下了钱和票,并且问了大爷的名字给留下一张收条:

今日翁洲海福天涯小学收到包独立同志文教捐款捐物为肆拾元人民币和伍佰斤精米票(国内通用),特此立据。

天涯小学校长,王忆敬留。

老人收下了收条仔细收存起来,然后拍拍他肩膀鼓励他:

“领导同志年初发表了关于科学教育的讲话,他说‘靠空讲不能实现现代化,必须有知识,有人才。没有知识,没有人才,怎么上得去?’王校长,你们教员的担子很重,国家要实现现代化需要人才,你们要给国家培养人才啊!”

王忆郑重的点头:“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孩子,让他们给国家的四个现代化建设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陈谷人未来声先到:“王老师,你来了?”

(本章完)

第193章 192.学校真的有了帮扶单位(求月票

陈谷扒拉着门口出现,看见王忆露出笑容。

王忆跟他握手,说道:“不好意思,陈谷同志,我只能周末来拜访你们,因为……”

“明白、都明白,你平日里课程很紧,你们学校就你一个教员,你很忙。”陈谷打断他的话。

王忆笑道:“现在三个教员了,又有两位复员的解放军同志来到我们学校成为民办教师,与我一起教育孩子。”

陈谷亲热的在他胸膛上来了一拳:“呵,教职工越来越多了呀,好事,大好事,看来你们的教育工作步入正轨了,这才多久?两个月?”

“厉害厉害,看来王老师你是给你们的教育工作下苦功夫了!”

王忆跟他寒暄了一下,问道:“你们今天上班吧?杨兵主任也上班?”

陈谷看向他的土布挎包,一眼看见里用报纸裹起来的长条。

他用后眼看也能看出这东西的真实身份,便一把拉住他往办公楼走:“在在在,你赶紧去吧,我们杨主任已经等你很久了,天天的念叨你啊!”

办公楼里人来人往,或许是周日要休息的缘故,周六他们工作格外多,来办理外贸业务的单位也多。

杨兵正在跟人谈话,陈谷敲敲门不等里面说话直接推开门伸头进去说:“杨主任……”

“嫩娘!”杨主任当场爆了句粗口,“陈谷同志你工作上给我注意点,没看见有兄弟单位的同志在这里谈工作吗?你不知道避嫌吗?”

陈谷悻悻地说:“天涯小学的王校长来了,我寻思……”

杨兵赶紧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来,激动的脸颊肥肉一个劲哆嗦,说句不好听的,跟看见了食物的沙皮狗一样:

“天涯小学的王校长来啦?他在外面?”

陈谷说道:“对,要不我们先等一下?”

杨兵果断的说道:“你领他去会议室,给他泡一杯茶,我那个、我去咱科里转一转,五分钟以后——你给我掐着表,五分钟以后带到咱科里去!”

陈谷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便点点头关上了门。

两人进会议室,王忆混上了一杯茶。

陈谷跟他低声说:“我们单位最近要改名和扩大规模,外贸市场这个名字改成外贸公司。杨主任最近可能要往上提一提,那个,他现在需要一些成绩,所以……”

“我都懂。”王忆拿出锦旗给他看,“这次我专门感谢的是你们化工商品科和杨主任,没有加你的名字,因为上次是专门感谢你了,这次继续给你送,容易让人眼红你。”

陈谷钦佩的说道:“你不愧是上过大学的人,不光有知识、有志向,也很懂我们这种国家单位里的道道。”

王忆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问道:“你们快下班了吧?待会咱一起吃个饭,我这次没给你带锦旗,但却给你带了个别的东西,是一件好礼物!”

陈谷问道:“是虾米吗?”

王忆笑道:“我先保密,反正你收到这件礼物,肯定会心甘情愿的请我吃顿饭。”

陈谷豪爽的说道:“你不用送我礼物我也会请你吃饭,上次没请你吃饭,杨主任还批评我来着。”

两人说着话,陈谷抬手看看手表说:“走,跟我去科里,待会……”

“我都懂!”王忆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陈谷走在前面,他迅速回忆刚才门岗老同志给自己的勉励,让自己代入真情实意的环境中。

外贸市场这单位的科室多且大,毕竟当年年代全国能做外贸工作的城市不多,沪都是领头羊。

化工商品科有个大办公室,里面的办公桌星罗棋布、井然有序。

现在的办公桌是老式实木桌,两张对拼在一起,两个工作人员面对面、头对头的干工作。

杨兵正在跟一个穿中山装的男子说话。

陈谷敲敲门说道:“常书记您好,杨副主任您在这里?是这样的,两位领导,有一位翁洲海福县外岛乡村小学的校长来我们科室,说是要找杨副主任。”

杨兵胖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找我?噢,海福县的乡村小学,是天涯小学的校长来咱单位了?”

陈谷领着王忆进去,王忆将报纸抽开展露出大气漂亮的锦旗,很激动的走向杨兵说道:“杨主任,咱们终于见面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翁洲外岛天涯小学的校长。”

杨兵冲他伸手:“记得、记得,这怎么能忘记?王校长您怎么来了?这还拿着、这是锦旗?”

王忆面色潮红、热泪盈眶,他使劲握着杨兵的手说:“杨主任,我这次是专程来沪都找您单位和您的,代表我们学校、我们生产队对你们说一声感谢,给你们送一点谢礼!”

他展开锦旗,上面是竖排的金字——

赠沪都外贸化工商品科同志与杨兵副主任:

春风化雨送爱心,桃李芬芳四海开。一片真情倾热血,资助学园树人才。

翁洲市王家生产队天涯小学,1982年5月。

杨兵是孔孟之地出来的文艺胖,这种打油诗他自然看得懂,一眼看完实在忍不住内心的欢喜露出笑容:

“王、王校长你看你,见外了,你这是见外了!我们科里的同志只是资助了你们学校一点办公教学工具而已,何必专门来送一个锦旗?而且这锦旗不一般,这得不少钱吧?”

王忆说道:“就花了点买金线的钱,是我们学生的母亲、奶奶们一起合力织出来的。”

“另外我们生产队的支书不止让我送一份锦旗,还给你们科的同志送来一些我们土特产,希望同志们不要嫌弃,因为我们外岛的生产队只有这些东西。”

他把挎包里的一包包虾干虾米拿出来。

杨兵动情的拍着他肩膀说道:“要不都说咱们农民兄弟最淳朴,我们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你们这又是送锦旗又是送特产——愧不敢当啊!”

常书记在旁边一个劲的瞅锦旗,然后问道:“杨副主任,这怎么回事?你领着你们科里同事给翁洲外岛的小学支援教学工具来着?”

杨兵把陈谷怎么从报纸上看到天涯小学复学的新闻、怎么捐款捐书、自己知道后又怎么跟他合作将一些多余办公用品和自己存款捐给天涯小学的事说了一遍。

他把陈谷特意推到了前面,着重提到了是陈谷带头捐款捐书的,但隐瞒了王忆已经来给陈谷送过一次锦旗这件事。

常书记听的连连点头。

他也去跟王忆握手,说道:“解放战争时期,有人民群众用小推车推赢了淮海战役的往事,如今又有咱们外岛的老家人给我们单位同志送来土特产的事情,这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其实校长同志是客气了呀,我们这单位设立的目的是给咱们人民群众服务,我们的同事给你们送去一点教育资金、一点教学工具这不算什么,这是对人民群众的回报!”

“在1948年的那个寒冬里,当淮海战役打响,是五百万的人民群众以‘最后一把米用来做军粮,最后一尺布用来做军装,最后的老棉被盖在担架上,最后的亲骨肉含泪送战场’的胸怀,迎着危险、冒着大雪,舍生忘死的支援前线战事,才有了淮海战役的胜利!”

“时间往前推十年、往后推十年,咱们人民军队的发展、咱们伟大祖国的建设,哪一项不是依靠了人民群众的力量?”

“所以咱们党中央一直呼吁城里的日子好过了就要去反哺乡下,优势地区单位的资金充裕了就应该去支援落后地区单位的工作发展。”

“总而言之,我们做的只是微不足道一点事,你们学校和生产队万万不要这么重视。”

杨兵把锦旗递给陈谷说道:“常书记说的好,这些话说到我的心坎里了,同志们咱们鼓鼓掌,今天常书记又给咱们上了一堂课呀。”

工作人员纷纷鼓掌。

常书记摆摆手说道:“这不是上课、不是说教,让同事们继续工作吧,咱们出去说话。”

杨兵往外走,说道:“常书记,您刚才的话对我触动很大,让我忍不住想说一件事。”

“就是之前我虽然发动了我们科室的部分同志、动用了后勤上部分无用物资来支援天涯小学,但我想这帮助远远不够。”

“那能不能让我们科室跟他们学校结个对子,以后将我们科室的一些福利待遇分配给天涯小学一部分,让远在外岛的孩子们不要为文具用品而发愁、不用为困守一隅而发愁!”

常书记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可以在你们科室下周一的科室会上提一提。”

杨兵说道:“我怕吴主任不太愿意。”

常书记笑道:“吴主任应该不会拒绝这提议的,而且他要调去办事处了,这件事你可以推动一下。”

一听这话,杨兵大喜!

自己的主任位子有盼头了。

王忆也大喜。

卧槽这么给力吗?杨主任这人虽然长了个贪官样,可他收了礼是真办事呀。

这样就得大力送礼,以后不能光送锦旗,不行明年年后领孩子们来他单位给他来个磕头拜年!

不过化工商品科的员工们要骂娘了。

杨兵是要慷他们之慨来援助天涯小学。

但这跟王忆无关,可不是他王忆耍无赖占便宜,是杨兵主动提出来要结对子援助天涯小学的。

回到会议室,常书记与王忆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就外岛渔业工作、教育事业等重大问题进行了关心咨询,然后抓了一把虾米走了。

这时候快下班了。

杨兵要去追常书记,就急忙卷起锦旗对陈谷说:“你把王校长送来的礼物分给咱同事,然后你招呼一下,王校长今晚有什么安排?我来请你喝个酒吧?”

王忆说道:“杨主任您先去忙吧,晚上我还得帮助社员们去亲戚家里送个信什么的,咱们以后见面机会多的很,以后让我请您喝酒。”

杨兵说了句‘别客气’,又拍拍陈谷肩膀说:“你照顾好王校长,今天可以早退,看看王校长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帮帮他,我先去办点事。”

火急火燎跑路。

陈谷哂笑道:“我们杨主任人是个好人,慷慨大方、平易近人,科里同事都很喜欢他,可他是个官迷,所以……”

“嫩娘!”门推开杨兵愤怒的回来,“陈谷,我一向对你不薄啊,你背后说我坏话?”

陈谷慌了:“主任你怎么又回来了?”

杨兵没好气的说道:“回来听你骂我!”

陈谷有苦难言。

他这话有上半句的,结果领导没听到!

王忆赶紧帮他说话:“杨主任,陈谷同志不是说你坏话,他先说你是个好人、慷慨大方、平易近人,说你们化工商品科的同事都喜欢你这个领导,后半句才说您是官迷。”

杨兵虎着脸说道:“王校长的意思是,他说了实话?”

王忆说道:“我的意思是,他前半句强调你是个好领导,后半句说出你的志向。”

“据我个人浅见,官迷不是什么坏的评价,好人当官,当的官越大对老百姓、对社会的帮助越大,坏人做官迷一个劲升官才会伤害人民群众和国家利益。”

杨兵是官迷也是人精,王忆这种话糊弄洋鬼子行,糊弄他那是妄想。

但王忆这话有些道理,不是单纯和稀泥。

再者他了解陈谷,知道这小子桀骜难驯,经常不顾场合的说一些没轻没重的话,要是他真跟陈谷去较劲,那自己的工作不用干了,天天跟他较劲好了。

所以王忆的话成了一个台阶。

杨兵接了台阶走下去,没继续去追究陈谷,而是瞪了这小子一眼:“你真是、在机关单位白干了!王校长才适合干机关单位,你应该去外岛当教师!”

陈谷嘀咕道:“我要是能当早就去当了。”

“你可去你的吧,”杨兵没好气的说道,“我回来有事,你去我办公室拿一卷字。”

“那卷字是我买了给王校长准备的,但是怕压怕折没有放箱子里邮寄过去,如今王校长来了那就让他带回去。”

他又对王忆说:“王校长你知道,我是孔孟之后,跟你一样都是知识分子,咱们知识分子之间交友是文交,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幅字,希望你能喜欢。”

王忆向他道谢。

两人寒暄,然后杨兵拔脚又走了。

大领导已经走远了!

陈谷这次跑门口去往外看,看到他身影消失才回头说:“唉,倒霉。”

王忆笑道:“交浅言深,陈老弟,这是机关单位里的大忌呀!”

陈谷说道:“你还教训起我来了,不过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我今天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在单位里确实不能乱说话,他们便往外走。

经过主任办公室的适合,陈谷进去拿出来一卷字递给王忆:“这还真是杨主任给你准备的,他月初去首都参加了个各阶层工作代表大会,然后找工作组一个写字很好的书画家给你写的。”

王忆一听是活着的书画家,便估计这卷字不会是什么珍品更不属于古董文物。

他问道:“是哪位书画家的作品?”

陈谷摇头:“我不知道,这些搞艺术的名字古怪不好记,好像是什么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的人,应该是个研究古代典籍的吧?”

王忆问道:“写的是什么字你知道吗?”

陈谷说:“知道,我们看来着,是毛委员的一句话。”

“学习的敌人是自己的满足,要认真学习一点东西,必须从不自满开始。对自己,学而不厌,对人家,诲人不倦,我们应采取这种态度。”

王忆笑道:“这句话可够长的。”

陈谷说道:“这幅字卷也很长,等你打开看看吧,杨主任心眼多,给你的就是一幅字没给你装裱,这字装裱起来可得花好些钱。”

王忆说道:“没事,我们生产队有木匠,我买点玻璃让他给我裱起来。”

陈谷说道:“那行,现在天色不早了,到饭点了,走,开路以马斯,我领你下馆子,吃一个你没吃过的。”

王忆问道:“是什么?”

他估计是西餐。

结果是西域菜。

陈谷兴致勃勃的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开了一家西域菜,做的味道真不错,他们厨子是真舍得用肉,烤羊肉串、烤包子、馕包肉、大盘鸡,你听说过这些菜吗?可好吃了。”

饭店的名字叫胡杨林,里面服务员清一色的西域蛇腰姑娘,姿容秀丽、眼神妩媚。

从规模上来说胡杨林不大,只有不到十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门口还有人在排队。

见此王忆明白陈谷早早来排队的原因。

队伍慢慢前进,夕阳西下了,终于轮到他们进去吃饭了。

这经历让王忆感叹。

好像来到了网红餐厅。

陈谷拿着钱去点菜。

等他回来,王忆问:“这是个体户饭店吗?我看你不用粮票。”

现在国有饭店吃饭还是要花粮票的。

陈谷说道:“对,是个体户饭店,现在沪都第一家西域来的个体户饭店,只收钱不收票,服务态度好,菜做的也好吃。”

王忆感兴趣的问:“沪都现在个体户饭店多吗?我们翁洲很少呢。”

外岛太落后了。

这种落后不仅仅体现在经济上,还体现在思想意识上。

他打听过了,海福县现在是没有个体户饭馆的,要么是国有饭店要么是公私合营饭店。

而他之所以要打听这消息,是知道经济放开后遍地都是金,最早大胆开私人饭店的都赚发了。

听了王忆的话,陈谷笑了:“可以理解,翁洲和沪都隔着虽然近,但发展还是有差距的——我这可不是笑话你们,我这是实事求是吧?”

王忆点头:“是,你放心,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自卑,不会什么话都去计较。”

陈谷嘿嘿笑,又给自己的话找补:“其实翁洲现在个体户馆子少也正常,前年、对,80年首都才开了第一家个体户馆子,叫悦宾饭馆,你知道吧?”

王忆不知道,但他点点头表现出智珠在握的架势,问道:“你都知道什么?说说。”

陈谷眨眨眼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我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新闻报道。”

这年头有点文化的人就会看报,一种时代潮流,伟人引领的潮流。

早在宝塔地区抗战时期,毛委员便说了一句名言,‘一天不读报是缺点,三天不读报是错误’,后来各大报纸都把这话印在报刊宣传中,引领着全国人民读书看报的风气。

王忆让他说说,陈谷就说:“我看报纸上说,80年秋天,9月还是10月?反正悦宾饭馆的老板——那时候他还没当个体户,还是首都内燃机厂的炊事员,然后他很会做菜。”

“当时他家里升了个炉灶,他买了四只鸭子想做几道菜请左邻右舍尝尝,结果消息让外国记者知道了,外国记者跑去了非要吃他做的菜,然后他做了打卤面。”

“外国记者把这消息给传出去了,好些是美丽奸合众社的记者说的?说什么‘在共产党中国的心脏,美味的食品和私人工商业正在狭窄的小胡同里恢复元气’。就这样,他家饭馆生意做起来了。”

“到了去年春节生意做大了,国务院的领导都去了,鼓励他‘把买卖做大’,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沪都的个体户馆子多了起来……”

“爹,这羊肉真好吃!”旁边餐桌上有小孩抹着嘴笑,一抹手背上一片油水。

王忆若有所思的看向门外。

现在排队的人更多了,多数是年轻男女来吃饭,有的是约会,有的是工友同事聚会。

总之这年头饮食的生意可以做!

点菜的人多,厨房忙不过来,于是趁着空当王忆从挎包里掏出个小皮革包递给陈谷说:“谷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陈谷好奇的说:“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呀?”

他打开皮革包一看,猛然站起来:“我草,照相机?!”

照相机。

海鸥DF-1型照相机。

这次可不是模型了,是王忆让邱大年特意买来的真机。

为了给陈谷送这样礼物,他可是下功夫了的。

能带到这年代的相机肯定是老相机,可根据两个时空物品交换的规则,他要带相机必须得带82年还没有生产出来的相机——

问题来了,22年的老相机必然是一直保留下来的,随便买一台可无法带到82年,于是他让邱大年研究了一下海鸥相机的年代生产机型,选了DF-1型照相机。

这款照相机生产年代跨度长,69 年研制、71 年投放市场,一直生产到90年代,生产数量达到13万台。

王忆买的这台照相机就是90年代的产物,因为生产线没有变动,这相机跟71年投放市场的第一批相机构造、材质都一样,不一样的就是编号。

于是王忆把上面编号给挫掉了……

这样相机就可以带到82年且不怕被人看出问题。

至于九十年代会不会有一台相机无法生产出来?这事王忆可就管不着了。

再一个买这台相机是因为它保存的很新,DF-1型相机保有量大,在22年不值钱,王忆买这个因为保存完好才能卖一千块,普通的也就五六百。

但这相机在当下年代就贵了,所以陈谷看到相机就惊呼了起来,引得周围不少食客看他。

只是没有人指责他,这年头在饭店吃饭大家都在吆喝,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陈谷的反应属于见多不怪。

食客们很淡定,王忆也淡定:“嗯,相机,是我一个同学送我的礼物,但我不喜欢摄影,就送给你吧。”

陈谷握住他手臂瞪大眼睛说道:“你疯了?你知道这机器多少钱吗?”

“430元!”

“还要一张特殊工业券!”

王忆说道:“不管它多少钱、不管它需要什么券,我把它送给你,因为我和我的学生们都特别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那我就不会认识你们杨主任,也就不会得到那么多捐助。”

“我们的捐助合计起来也没有430元!”陈谷说道。

他琢磨了一下又摇头:“不对,几百元还是有的。但总之不能收你这样的礼物,太贵重了!”

王忆说道:“那我们学校也不能收你们单位的支援了,那更贵重,而且我看杨主任的意思是准备让你们科室跟我们学校结对子进行支援,那样支援可就更多了。”

陈谷叫道:“这两件事不一样,性质不一样!”

王忆劝说他道:“我送你的礼物,你收下就好,我说实话吧谷子,我跟你一见……”

“钟情?”陈谷惊恐的问。

“一见如故!”王忆瞪他,“你瞎想什么呢?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这次来沪都其实就是要去见我女朋友的家人,顺便来找你们的。”

“总之这相机你留下吧,我不玩这个,因为胶卷太贵了,有那钱我给我们学生买点粮食吃。”

陈谷纠结的看着照相机。

他就喜欢这种新奇玩意儿,他就喜欢追求时髦。

可问题是这相机太贵,他们科室那么多同事,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拥有相机呢,毕竟一台新相机四五百元,他们一年也就赚这么个钱,哪里舍得买?

这时候开始上菜了,先端上来一盘烤包子、一盘薄皮包子。

王忆帮忙摆盘说道:“把相机收起来吧,我们那是海岛环境,湿气很大,这种机械不能留在我手里,否则就会锈蚀坏掉。”

“如果你觉得礼物太贵重,那等你们科室讨论跟我们学校结对子的时候你给我们帮忙说几句好话。”

陈谷翻看着相机爱不释手,让他一连劝说后嘀咕道:“那、那算我借你的吧,我借你的一段时间先玩玩,这个真的太贵了。”

王忆不想继续这话题,看到服务员送来啤酒他便转移话题:“葡萄啤酒?这是果汁啤酒吗?多少钱一瓶?”

啤酒标志是一座山,是西域红柳河葡萄酒厂出品的老啤酒。

服务员笑着用广告词般的话术说道:“是的,这是一种新型啤酒饮品,它既有我们西域葡萄的果香,又有啤酒花和大麦芽特有的香味,风味独特,是老幼皆宜的低度清凉饮料。”

“一瓶价格是3角9分。”

王忆恍然的点点头。

还有这好东西。

陈谷说道:“不行,我点的菜太简单了,你带来了一份厚礼,那我去补一个菜,点个烤羊腿吧。”

王忆拉下他说道:“别,我其实吃不下,我刚才不是给你说了吗?我是来看我女朋友家人的,其实是去看她爷爷,她爷爷生病了。”

陈谷问道:“是在哪家医院?华山医院?市医院?我陪你去看,我给你带路!”

“是在华东疗养院。”

“还是个大干部?”

王忆问道:“能住进这疗养院的都是大干部?”

陈谷说:“当然了,这疗养院创建于51年,是建国后我们这里第一任市长陈元帅亲自选址建造的,是我们市里唯一一所干部疗养院。”

王忆恍然的点点头。

秋渭水说她爷爷在海福县工作,应当不是沪都的干部,那为什么能住进这样一所高级疗养院?

答案只有一个。

这是一位老革命!

自己一不小心傍上了权三代?

王忆正要惊喜,但琢磨了一下又觉得没用,他来了82年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身子骨硬了牙齿也硬了,不想吃软饭了,想要自己奋斗了。

得知他没有去过疗养院,陈谷又很讲义气的提出要陪他去。

他说自己在太湖那片有朋友、有工作上的同事,这样王忆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好找人帮忙。

这话说的有道理,王忆便欣然的接受了他的安排。

菜已经上来了,两人要吃饭,陈谷添酒说:“来,咱俩一见如故,那就喝一杯。”

王忆想起他日后在肝脏上吃的亏,便问道:“谷子,你爱吃毛蚶血蚶之类的吗?”

陈谷说道:“爱吃呀,沪都人都爱吃这一口。”

王忆说道:“那你听我的,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肝脏功能,你把肝脏好好检查一下。”

陈谷一脸狐疑的看向他:“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个了?你还懂医学?你看出我肝脏不好?怎么看出来的?”

王忆吃着薄皮包子说道:“你听我的就行了……”

“噢,我知道了,你刚才问我爱不爱吃毛蚶血蚶,那你肯定是从报纸新闻看到我们这边闹甲肝的事了吧?”陈谷突然想明白了逻辑,“嗨,这没事,我没得甲肝,我这段时间没吃毛蚶。”

看着他生龙活虎、老汉推车的样子,王忆也没理由继续劝慰。

再说距离他记忆中陈谷身体出事还有些年头,他可以以后再找合适机会去劝陈谷检查肝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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