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我们都是自愿的

莱比锡,白鸽歌剧院。

由管弦乐队演奏、等待观众就位的序曲结束。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今日的演出即将开始!”

在大幕拉开之前,一个脸上戴着白鸽面具,身材瘦削高挑、嗓音如广播主持般嘹亮清晰的男人在舞台正中间,向着斜上方张开双臂。

如同正在全心全意赞美太阳,又像是在拥抱那从露天剧院上方所映出的夜空。

在莱比锡盛大的灯光映照之下,夜空已然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介于深蓝与深紫之间的混沌色泽。

台下的观众们十分礼貌——他们并没有欢呼出声,而是热情鼓掌。

掌声经久不息的响起。即使在上方的贵宾房内,也仍旧能听到些许微弱的声音。

白鸽歌剧院的装修模式,就像是一只造型奇特、却又缺少指针的手表。

下面的主舞台是一轮皎洁的弯月,而观众们则在弯月所面对着的漆黑空间中。

而在二楼,则有着十二个向内突起的大型房间,其中十二点、三点、六点、九点方向的房间格外巨大。除此之外,还有四十八个稍小一些的球型房间。

如果有人能从上方往下看,就会发现那些观众就像是一颗又一颗的碎钻般点缀于表盘之上;而六十个贵宾室则组成了表盘的其余部分。

此时,蜜獾正待在上方的贵宾室内。

她所待的房间,是六点钟方向的豪华贵宾室。因为主舞台那个“弯月”所在的范围,是从十点钟到四点钟的范围,这里基本就是观影位置最好的位置之一了。

柔软的深红色地毯,像是浸满了鲜血般吸人目光。

而房间却并没有蜜獾所想的那般金碧辉煌——而是相当神秘而低调的暗色调装潢。

在宛如夜空般的紫黑色房间内,点缀着一颗又一颗的大型紫水晶。奇异的粉色光辉从那些紫水晶中浸出……洒在身上的感觉,就如同呢喃的轻叹般温柔而暧昧。

蜜獾穿着合身的管家服饰,举着半满的酒杯站到了房间最前面。

这里就如同跳水的跳台一般,是最远离“岸边”的位置。然而她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稳与晃动。

而在整个房间前半截墙壁,几乎全部都由一种透明的玻璃构成。但根据经理的说法,这面玻璃是单向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但是从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主持人与首位登台的歌剧演员的声音,能够清晰的直接传到房间里;然而观众的声音却被压到了最低——如果她不是适应道途的超凡者,根本就无从察觉掌声之外的任何喧嚣杂音。

而墙壁附近还有两个旋钮,能够分别调节玻璃的单向可见度、以及观众席声音的析出度。

就在蜜獾以冷漠到近乎淡然的目光俯瞰着整个歌剧院之时,深红色的幕布正好拉开。

而正对着舞台、也同样在观众席后方的九点钟方向,那雾蒙蒙的灰色墙壁却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只见几个人影模模糊糊的从玻璃墙那边浸透出来——那是紧贴着墙、暧昧的纠缠在一起的几具肉体。其中男性的那个人影向着墙壁伸出手来,似乎是在转动旋钮……紧接着那玻璃就进一步变得透明了起来。

此时正是歌手演唱序幕的开场曲之时,而那个房间的动作也同步变得激烈了起来。男人用双手将一人的双手从后面按在玻璃窗上,而他的左右两侧还有着另外两个女孩缠绕般攀附其上。这一幕的动作像是具有某种镜头语言,像是另一场令人目眩的剧目。

从歌手的角度,她显然是能见到这一切的——但她却并没有丝毫异色、反而是对着那个方向露出甜美的笑容,伴随着优雅的转音,如同小鹿般小跳着向着另一侧隐去幕后。

紧接着,那就像是一场邀请,拉开了奢靡而混沌的序幕——

在蜜獾的注视之下,其他三个方向的贵宾房也都依次解除了视线遮蔽。不同的剧目如炫耀般依次上演,六十个如蒙上一层雾墙的贵宾室接替着亮灯而又熄灭。

从蜜獾的角度来看,这一切就如同快节奏的傀儡戏般荒唐。每个房间都像是一个窗口,每个窗口都上演着喜怒哀乐的不同戏剧。

有的是双方都愉悦的狂喜,有的则是血奴正在受苦的折磨,有的则是展示自己受缚的奇景,还有的是客人在那独自炫耀着自己那让自己骄傲的躯体……这些客人中有男性也有女性,他们的血奴也是有男有女,数目与打扮更是各不相同。每一个房间几乎都只是短暂亮起几秒钟后再度暗淡,形成了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却印象深刻的残影。

比起在看着台上正在演唱的歌剧,贵宾们似乎更喜欢看彼此之间所演出的“默剧”。

而在这奇景之下,歌剧演员们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慌张迟疑。他们必须完美的演出一切,也不能做出看到了什么的反应——虽然它们狂放到近乎疯狂,但这一切理论上来说都是秘密的。

看着那些房间不断的亮起而又熄灭,像是灯塔的信号般明灭不定。

——有的观众注意到了这一切,而有的观众则没有。

蜜獾却是仍旧举着红酒,面无表情站在最前面。

“……先生。”

之前“艾吉奥先生”带进来的两位兔女郎中,稍小的那位壮着胆子凑了过来。

另外一位意识到了蜜獾的心情不好,因此躲到了小的那个后面。

一次叫唤并没有让蜜獾转头,因此她声音稍大的又叫了一次:“艾吉奥先生……”

蜜獾回过头来,淡漠的目光打量着两位女孩。

她们不知何时,已经洗干净了身体、并且换上了另一身衣服——虽然同样是兔女郎的服饰,然而这一套却没有遮住任何关键部位。

她们身上散发着水果的清香与淡淡的酒香,皮肤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粉红色。

“艾吉奥先生,这件衣服可以吗?还需要更换吗?”

女孩轻声呢喃着。

她有些担忧的看向外面,问道:“我们这边……不用打开可视吗?”

“一般是需要的吗?”

蜜獾扫视了她一眼,开口反问道。

那锐利如刀的目光让女孩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她从未见过如此锋锐的目光。看起来不像是要将衣服从自己身上割除,倒像是要将皮肤从身上剥去……

“这大概是……为了彼此确认身份吧。莱比锡的氛围是共享与开放,太自私的人是会被其他人排斥的。”

稍大一些的那个女孩见同伴没有说话,于是她只好开口小声答道:“所以,最好还是……”

“这样。”

蜜獾简单的答道。

突然,她猛然将自己手中紧攥着的酒杯甩了出去,砸在墙上。

那玻璃墙意外的没有破碎。或者说,蜜獾精巧的用力、让玻璃杯碎裂一地,却没有一片碎玻璃伤到女孩、也没有让墙壁出现任何损坏。

如血般艳红的酒直接就这样洒在了玻璃上,短暂的挂壁并形成了一幅艳丽的画。

而玻璃杯破碎的声音,让两个女孩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稍小的那个直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稍大的那个被她扯着也半跪在地

而蜜獾只是将自己的领带扯歪了一些,随后直接拧开了可视化。

她伸手拂过墙壁上那些艳红色的酒,在玻璃壁上涂抹着、画出一个血手印,又慢慢将自己的手攥紧。

她就维持着自己那死人般冰冷的目光与表情,挺胸抬头站在最前面。她后面是半跪与坐倒在地,双目失神的两个女孩。

那不含丝毫杂念的杀意,却让她此刻那沉默严肃的中年男性显出了几分危险却理性的魅力。

证据便是,在此之后——那些贵宾室里面的女性客人中有好几位打开了包间墙壁的可视化,对着这个方向大胆的飞吻或是展示自己的身材。

蜜獾并没有避开目光,而是认真的打量着向自己发出邀请的每一个人——并从每一位这样的女性客人眼中看到了闪耀着的鲜红光辉。

在她将这些月之子的脸全部记住之后,才终于点了点头。

她面无表情、神情冷峻的微微歪头,舔净了自己手上残余的红酒,示意自己终有一日将饮尽她们的鲜血。随后,蜜獾才伸手将可视化旋钮重新转回到关闭。

“这就是……白鸽歌剧院吗?”

蜜獾低声喃喃着:“确实不适合……让那位‘大小姐’来这里。我必须用生命对她的纯洁负责。”

中年男人那肃穆低沉、如同杀手般带有磁性的嗓音,让此刻的蜜獾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严厉的管家。

“……倒也不会。”

那位稍大一些的兔女郎反应了过来。

她小声开口道:“倒也不一定要有那样的服务……我们这里终究是以客人为主的。那位大小姐来玩的话,也不一定要男孩子……也可以是我们来服务。或者也有单纯满足‘饱腹之欲’的选择,甚至还有打牌或者下棋之类的娱乐……

“……而且在我们中,除了懂这些的,还有懂音乐、绘画、表演的。那些歌剧演员,偶尔也会来这里兼职。最近伯爵大人还招了一批懂政治、经济、文学,以及了解炼金术、恶魔学与死灵术的超凡者大人……能够和客人们去聊那些太过严肃的话题。”

……莱比锡伯爵还挺周到的,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

蜜獾无声的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些人把自己当成是那种“家长式的管家”了。

但实际上,蜜獾是指“阿莱斯特小姐”真正的身份。

阿瓦隆那位“铁血女王”伊莎贝尔的未婚夫,教国的现任代教皇的绯闻女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在这种混沌而堕落的场所,这带来的危险与变数实在太大了。

蜜獾回过头来,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她接过女孩们递来的酒,又吃了一口女孩喂过来的果子,随后开口问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稍大的那一位自觉地站在她背后进行轻柔的按摩,而稍小的那一位则熟练的钻到了她怀里。

“这个问题,一般来说是不让问的。”

稍小一些的女孩开口道:“但您是贵宾,所以没关系——我来这里大约半年吧。”

“……才半年,你就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吗?”

“因为月之子大人们的吻。”

女孩轻声说着,拉开衣领、将蜜獾的手拉了进去,展示着自己胸口那滚烫发热的“吻痕”。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到,因为它在衣物的重重遮蔽之下。

“一旦被吻过……身体就再也离不开吸血了。这是比任何毒都更毒的毒。”

蜜獾微微眯起眼睛,对月之子的杀意更浓一分。

“那你想过吗,”蜜獾无意般的开口问道,“之后……你打算做些什么?”

“之后啊……”

女孩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美好的希望之光:“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被一位月之子大人领养回家。”

“……只是如此吗?”

“这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奢望了。”

稍大一些的女孩轻声答道:“我们都是已死之人……能够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已死之人?什么意思?”

蜜獾稍微愣了一下,开口追问道。

稍大一些的女孩看起来大约有二三十岁,这个年龄如果犯下什么死罪也还算可能。

而那个女孩……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她这个年龄,为什么会变成“已死之人”?

“钱。”

小女孩干脆的答道:“因为家里没有钱了——家里的负债,已经到了无论如何都无法还清的程度。所以我们只能来这里……莱比锡伯爵人很好,会给家里一大笔钱作为‘员工安置费’。”

“……人口买卖吗?”

蜜獾喃喃道:“这不就是帝国时期的奴隶交易吗?”

“并非如此,我们都是自愿的。”

大一些的兔女郎严肃的说道:“至少在这里,我们能维持安全而又体面的生活……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份工作。它总比死亡要强,更不用说能够拯救家人了。

“没有任何人强迫我们走向这条路……而不管我们负债有多少,莱比锡伯爵至少都会帮我们一笔勾销。我们不是被家里人卖过来的,那样的人伯爵大人是不会收的。我们都是自愿的……这只不过是一项危险性很高、也难以回家的工作而已。”

……这是,奉献之欲?

蜜獾心中一动,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通过这种手段,会来应聘的血奴、至少都是有着奉献之欲的“好人”……

而就在这时。

蜜獾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叫声。

她微微皱眉,将怀中女孩一把抱起并直接走到最前面去。

只见观众席发生了混乱——她顺着观众们的目光继续往前看,很快就找到了混乱之源。

那是二楼的其中一间贵宾席,三点钟方向的贵宾席。

那里的可见度旋钮被调到了最大。

而碎裂的尸体,则散落一地。

鲜血顺着玻璃流到了外面。

更新完毕!今天有点事,先二合一喵!

(本章完)

第731章 阿莱斯特:全部揍一遍!

“每日一次的暴怒……”

阿莱斯特陷入沉思:“这听起来,倒是颇有些月之子的风格。

“暴怒除却属于‘罪与罚’的领域,同样也属于鲜血领域。我认为它应该建立在爱之道途或者超越道途的能力之上——要么是一种诅咒、要么就是一种仪式。”

“而这里就是问题所在,阿莱斯特小姐。”

西雅尔多王子的表情严肃。

他端起自己身前的红茶,将其摆在左侧:“如果这是一种诅咒,那么说明这种无序的暴怒本身就是他们想要达成的目的。可如果这是一种仪式……”

紧接着,他又将三块方糖放到右侧的空杯中。

他正要将左侧的那杯红茶倒进空杯,就看到阿莱斯特伸出茶杯,将自己只喝过两口的红茶倒了进去,让方糖沉浮着逐渐溶解。又将那已经倒空的茶杯直接翻过来,盖到了这个茶杯之上……让他除了两个倒扣在一起的茶杯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西雅尔多微微皱眉,低头看向阿莱斯特。

而阿莱斯特只是若无其事的接着说道:“那就说明,这只是‘手段’。对方还想要借此达成其他的目的……对吧?”

“……是的。”

西雅尔多王子点头应道:“所以我不怕这是诅咒,而怕这是我认不出来的仪式……因为如果是后者,那说明他们想要搅动的混乱甚至还要远大于此事。”

他说着,低头看着被倒扣着的茶杯掩盖着的茶杯,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阿莱斯特小姐突然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您的意思是,”他尝试揣测着这位年幼月之子的暗示,“这是某种被掩盖着的阴谋?我们看不到它的真相,是因为这一切被另一个仪式掩盖住了?”

“还挺能猜的。”

阿莱斯特嗤笑一声,站起身来。

她微微侧头,回看一眼西雅尔多王子与他身边名字不是很吉利的占星术士先生:“我的意思是,别在这喝茶了——给你扣上,免得你屁股黏在这椅子上。”

听到她的话,芬里尔干笑着:“阿莱斯特小姐,您这言语会不会有点……”

……太过粗俗?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但阿莱斯特却显然听懂了。

她只是嗤笑一声:“你要是觉得礼貌能够解决问题,也可以去请舞会上的大小姐们来为王子殿下跳个舞。

“你们是请我来杀人的——希望你们能有这个意识。还是说……”

阿莱斯特看向西雅尔多王子:“您不会觉得,现在莱比锡的问题不用杀人也能解决吧?”

“……备车。”

短暂的沉默过后,西雅尔多王子果断开口答道:“我们回白鸽歌剧院。”

“——现在吗,殿下?”

芬里尔吃了一惊:“但现在已经太晚了!根据星象显示,我们要是现在回去也肯定赶不上什么……”

“哈,忘了你的星象吧!”

阿莱斯特张狂的笑着,微微倾斜的身体像是喝红茶喝到微醺一般:“在我面前,那种东西没有用的。

“我说那边出了问题——它现在就要出问题。”

“呃……好吧。”

芬里尔有些无奈,但他显然有身为下属的自觉。见西雅尔多王子态度坚决,他也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而西雅尔多王子则转头向阿莱斯特问道:“是月之子的直觉吗?还是有什么证据?”

——倒也没什么证据。

阿莱斯特心说。

主要是按惯例来说,自己在接近这种特殊事件的时候,总会遇到自己缠上来的麻烦事……

就像是名侦探出门总要遇到案件一样……虽然她身上的问题似乎是因为什么“因果太重”的缘故,但至少表现上是一样的。

虽然阿莱斯特没法直接三选一,然后选唯一有不在场证明的那个人……但她至少可以确定,只要莱比锡出现了这种级别的麻烦,那么自己一定甩不脱。它早晚会缠到自己身上。

她绝对不相信,因为自己没进门听歌就被王子殿下拐走了,这事就能这么结束了——别的不说,蜜獾不是自己带来的人嘛,她那边遇到麻烦也是一样的。

阿莱斯特自己虽然有“阿莱斯特·克劳利”这个无比真实的假身份,然而蜜獾的身份却是完全的虚假。

虽然真要被盘问身份,她这位刺客大师大不了直接开无双杀出来,但那样就一定会给鹰眼惹麻烦、会进一步降低鹰眼组织的风评……毕竟第五能级的道途之力的残余太清晰了,星锑又有一大堆的占星术士。

——求求你们不要发现我好不好,不然我就只能把你们都杀掉才能完美潜行了。

“起错名了。”

想到这里,阿莱斯特感叹了一句:“遗憾捏。”

不该叫艾吉奥的,应该给她起名叫康纳。

“……什么?”

西雅尔多王子不确定自己是被忽略了而没有被回答,还是这就是阿莱斯特的答案。一时感到有些迷茫。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讲究逻辑了。”

强拉着似乎因为晕车而有些抗拒的塞勒涅重新回到车上,阿莱斯特叹了口气,伸手拿出胸口的化妆镜。

只见镜子一闪,阿莱斯特就再度变回了贝亚德女士。

那稚嫩的声音也因此而骤然变得沙哑而颇具磁性:“这是你们炼金术师的通病吗?亦或是均衡者的宿命……

“我有一个姐姐,也是你这个问题——均衡者习惯于用理性解析世界,思维反而容易因此僵化。”

“……僵化?”

西雅尔多王子喃喃重复道。

但他显然很在乎炼金术,因此下意识的反驳道:“假设我们通过解析世界、最终得到解释一切的‘大公式’,那其实就不应该存在任何问题。”

“……原来你是‘大公式’派系的炼金术师啊,真是少见。”

阿莱斯特笑道。

“大公式”派系,又被称为“最接近智慧道途的均衡者”。他们的均衡之举同样也是为了解析,解析也同样是为了应用,但他们试图寻找一种“万用的解答法”,一个“能够解释一切问题的究极答案”。而这往往也可以被理解为是智慧道途所追寻的“真理”。

哪怕不和星锑流炼金术师相比……就和其他炼金术师相比,这也算是一个少见的派系。

“我也是学过一段时间的星锑式炼金术的。”

西雅尔多王子驳斥道:“至少我仍旧相信星锑之道。”

“真的吗?星锑之道可是超越之道……你要是真理解星锑之道,你现在就根本不可能感到困惑。”阿莱斯特靠在后排的座位上,将塞勒涅抱过来,将她的脑袋塞到自己胸口里。

“……什么?”

前座的西雅尔多王子满头问号的回过头来。

他此刻只感觉阿莱斯特小姐是个纯纯的谜语人,根本不说人话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阿莱斯特看来,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可以用字面意义来理解。

“很简单,”阿莱斯特随口说着,“你根本不用管这是诅咒还是仪式,也不用试图去破解它——他们在暗处,你在明处;他们布置陷阱,你拆除陷阱,这哪有个头?”

“您的意思是……”

“——直接找上门去就好了。”

阿莱斯特答道:“仪式属于超越道途,星锑的超越者基本都是恶魔学者。诅咒一半属于超越道途、一半属于爱之道途……前者是恶魔学者与咒仪法师,而后者则是女巫与月之子。”

“……所以我们应该找谁?”

不知不觉间,西雅尔多王子已经落在了从属者的位置上。

但这也没办法……

因为阿莱斯特小姐的思维速度递进的实在太快了。

他还在思考眼下的麻烦究竟是什么形态的、又是如何成立的,阿莱斯特小姐就已经一副气势汹汹要去打架的样子了。

——可他甚至还不知道阿莱斯特小姐想去揍谁。

“这还用问吗?还是说,你是知道那个答案却故意不想说出来?”

阿莱斯特愉悦的笑着:“当然是恶魔学者了。”

“为什么是他们?”

“当然,也可以不是。因为我其实也不确定。”

“……那如果不是他们呢?正如小姐您所说,也有其他势力的可能……不是吗?”

“——那就全部揍一遍。”

阿莱斯特简单的答道:“按照威胁度最高、最可疑的顺序向下排序,从上往下揍一轮。运气好的话,第一轮就结束了;运气不好的话,那也是真正的犯人歹毒又狡猾,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

“仔细想想吧,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阿莱斯特愉悦的眯着血红色的眼睛,言语如同魅魔般充满蛊惑力:“我来给你举一个例子……在莱比锡,一个狡猾的嫌犯做出了充分的误导,从而引诱警察怀疑他人……而最终,这个嫌犯被警察稍迟一步发现,随后顺利拘捕或击杀。这种情况下,就算前面被误捕的人投诉,警察会因为他前期的冒进而付首要责任吗?”

“……呃,我对法律没那么了解。但应该还是会负一些责任的……”

西雅尔多王子满头大汗。

“然而,”阿莱斯特补充道,“假如做这件事的并非是普通的警察,而是警察署的官员呢?或者说……我记得莱比锡的警察署内,有着专门负责超凡者事件的部门,对吧。那如果这并非是因为嫌犯的狡诈,而是他使用了超凡能力——同时被误导的还是个大人物,难道人们会要求他对此事负责吗?”

“……唔,恐怕最多就是会有一些声讨。”

西雅尔多王子认真思考了一段时间后,给出了答案:“但长远来看,人们应该会感激这位大人物的果决。帮助他们尽快结束了危机。我懂了,你是说……”

“——你只是想要拯救莱比锡而已,最多也就是手段稍微过激了一些……但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尽快解决这个事件。那么谁能责怪你呢?比起什么官员,你这位王子殿下难道不比他们更大吗?”

阿莱斯特轻笑着、呢喃着,发出好事者的蛊惑:“如果你是一位合格的超越者,早在最开始就应该想到这个办法了嘛。

“物质界的一切律法、条约、道德,以及约定俗成,都只不过是超越者那自由灵魂的束缚。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那目的到底是什么,都要有着将其无视、斩断、超越的觉悟。

“没有这样的觉悟,又如何才能将凡人的灵魂升华为‘星锑’?想想吧,那些真正的星锑式炼金术师……为了往上爬而不惜一切,宁可让自己显得丑陋也要再进一步。你真有这样的欲望与决心吗?姓‘瓦伦丁’的你应该不懂这个道理吧,毕竟只要你展露出前进的欲望,王室自然就会给你配给相应的资源……”

阿莱斯特低沉轻柔,伴随着淡淡的香气,弥漫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内。

如同粉红色的蛛网,深深攫住了西雅尔多王子的心。

……是啊。

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自身。

——先前他自认为行到此处,皆是因为他的苦修与决心。

可假如他不姓“瓦伦丁”……就算他有着同样的苦修与决心,如今能如此轻易的抵达第四能级吗?他的导师还会是王立炼金协会的会长吗?他还有那个机会接触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炼金学书籍吗?

那个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自认为自己懂星锑式炼金术——然而星锑式炼金术,是凡人一步一步褪去凡壳、升华为神的究极学问。超越自身的种族、超越物质的极限、超越灵魂与宿命……那确实是超越之举。

可他只是遵从父亲与导师的命令去学习,掌握了相应的技法。这真的能算是理解星锑之道吗?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西雅尔多王子迷茫之下,开始寻求阿莱斯特的帮助。

阿莱斯特轻笑道:“先去看看歌剧院出事了没有,如果出事了……就先看看在场的恶魔学者有哪些人。

“如果没出事的话……我们就直接打上去。

“我的直觉告诉我,恶魔学者的聚集地里,一定有这个阴谋的关系者。”

“如果没有呢?”

西雅尔多王子下意识的问道,但很快自己就明白了:“那就去揍下一家!”

“很好,你学得很快。”

阿莱斯特嘴角上扬,满意的点了点头。

更新惹!另:上一章蜜獾认为阿莱斯特是教皇分身的剧情修改了,现在把前面一笔带过的解释剧情去掉,然后统一成蜜獾刚开始怀疑阿莱斯特是不是真的贝亚德惹。因为一笔带过的剧情容易让注意到和没注意到的读者产生信息量分歧,这种关系到关键信息量的剧情还是写清楚比较好,现在版本统一了,望周知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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