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电下乡有两种企业，一个是商城、苏宁这样的经销商，一个是海尔、美的等有自己销售网络的生产商。

姚远和刘强东研究了半天，只觉政策太急。

“1月23日至31日试销，特么的25号就除夕了！谁大过年的买台彩电回去？”

“是啊！就算春节是固定的促销季，那也至少提前半个月，哪有这么赶的？”

“看来为了应对金融危机，上头一路绿灯啊……”

俩人正吐槽，忽听走廊一阵吵嚷。

“慢点慢点！”

“托住下面托住下面！”

“好了，往里进！”

只见一个人背身进屋，托着一个大纸箱子，另有几人抬着，小心翼翼的放在写字间中央。后面又有二人，抬着小点的纸箱子进来。

箱子上有海尔的LOGO。

“好了，辛苦了！”

刘强东让几人下去，拍了拍箱子，道：“我从仓库调来的，这次的主打产品，拆开瞧瞧。”

当即把包装拆开，露出一台冰箱，一台彩电，虽然未使用过，但不知放了多久，仿佛环绕着一层灰尘。

明明是新的，偏偏感觉很旧。

“好家伙！”

姚远围着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咋舌道：“这特么是90年代的存货吧？也太坑农民兄弟了。”

“没办法，规定的就是这种。”刘强东道。

家电下乡，卖哪种品牌、哪种型号、什么性能的商品，国家都有硬性规定。核心标准就一条：价钱！

彩电最高限价2000、冰箱2500、手机1000、洗衣机2000。

这是最高价，一般而言还要便宜，所以你就想啊，一千多块钱的彩电，几百块钱的手机，那得是什么货色？

2009年又不是后世，性价比高，这会真的很贵。

就拿电视来说，现在正是液晶电视流行的时候，通常32寸的要3000多块钱，42寸的要5、6千，好的更是上万。

而刘强东拿来这台，还是老式的大背头！

也就意味着，这些下乡的全是低端商品，说白了就是城市里淘汰的东西卖给农村，兜底嘛！

“插上电试试！”

有人拉来插座，电视机打开，白花花啥也没有，冰箱插上，嗡嗡嗡的开始响。姚远不去管它们，看着手上的一份2008年的京城人口公开信息。

“朝阳、海淀、丰台的农户17.5万。”

“房山、通州、顺义、昌平、大兴，62.6万。”

“门头沟、怀柔、平谷、密云、延庆，37.1万。”

“东城、西城、崇文、宣武一个都没有，哎呀，这都是祖传三代的老正黄旗啊！”

刘强东最烦他阴阳怪气，道：“少说风凉话，想想有什么主意？我之前囤了一些货，但一看都是这种老款，心里没底，就没再进货了。”

“这台电视进价多少？”

姚远指着仍然白花花一片的彩电问。

“1400，我们中标的价格是1600。”

除了最高限价，每款商品不得高于企业的中标价格，以及同类产品的市场价格。就是商城投标的时候，说这款彩电我们卖1600，那就必须卖1600，绝不能高。

但是啊，但是！

可以低于1600卖掉。

“我们是赚是亏？”

“算上物流、税、销售费用，我们铁亏。”

“这样啊……”

姚远琢磨了一下，道：“试销期我们按兵不动，先看看同行的举动，正式开始的时候该怎么卖就怎么卖。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做好准备。”

“我们与消费者的拉锯战？”

“不，是经销商、生产商与政府的拉锯战，家电下乡归根结底是为了经济，当达不到预期目标的时候，肯定会加大力度。

当然我们也是既得利益者，我就不说风凉话了。”

他拍了拍彩电。

“这破电视！”

又拍了拍冰箱。

“这破冰箱！”

…………

当晚。

姚远回到棕榈泉，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菜香：“嗯，这烧干锅的红烧肉味儿，一定是我亲爱的妈妈来了！”

“滚犊子！这可是我和茵茵一起做的。”

袁丽萍出现在门口，手里抄着炒勺，母慈子孝。

“那你们真是一脉相传。”

姚远过去抱了抱老妈，脱掉外套，对提前下班的茵茵道：“你要学也学芸豆烀饼啊，我妈做那个是一绝，红烧肉还差点。”

“妈说下次教我，我学会了给伱做……妈说你最爱吃那个了，自己能吃二斤饼。”

“这你都知道？”

“今天有空嘛，妈给我讲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儿。”

茵茵帮他把外套挂上，笑得花儿都开了。

啧啧！

姚远大为触动，小声道：“你一口一个妈叫的真是贤淑懂事。”

“那你还希望鸡飞狗跳？那样我也会，要不试试？”

“别别，你最好了！”

姚远亲了下茵茵的脸蛋，刚好被姚跃民看见，老父亲欣慰点头，有我当年风采。

双方关系很有意思，一般女婿愿意跟丈母娘顽皮一点，儿媳妇也可以，但多数走乖巧的路线。

饭菜上桌，一家四口。

姚远在刘淑萍那边融入的很好，茵茵在这边融入的也很好，俩人情商拉满，不会搞任何幺蛾子。

吃着吃着，袁丽萍又问起家电下乡的事儿。

姚跃民道：“你总关心这个干啥？跟你说了别掺合，学生一向是敏感群体，出点事谁负责？小远这么高声望，那就是污点懂不懂？”

“我不是觉得学校很适合么？县里两所高中，我们认识的八九不离十吧？还有初中、小学，还有镇上、乡里的老师，加一块多少人呢？

一家买一台，几百万打不住！”

“……”

如此一听，姚跃民也踌躇，道：“小远，你是不是要冲业绩啊？真要冲业绩，你妈这个想法还行，你看看能用么？”

“哎呀，真不用你们操心。”

姚远无奈道：“我是有业绩指标，但你们那种方法有风险，我要的是堂堂正正。”

“这玩意还能堂堂正正？”

“简单说吧……”

他想了想，稍微给爸妈科普一下商业思维，道：“茵茵现在弄了一家公司，比如她以公司的名义从我这拿货，然后捐给山区啊，希望工程啊，灾区重建啊……这样我有了业绩，她有了名声，这就叫堂堂正正。”

还能这样啊！！！

看着老爸老妈目瞪口呆的神情，茵茵一乐，赶紧给夹菜：“总之就别担心了，他心里有数呢。等过完年，您二老就去海南玩玩，海南待够了就去泰国，工作上的事儿就交给我们，您俩最重要的是享福。”

哄的爸妈眉开眼笑，结果败家儿子又吐槽：“就是！说句难听的，你们都能想到，我能想不到么？我这么大事业白干的？”

“嘿，你这孩子！”

“干多大点事就飘了？人外有人知道么，你现在是没碰到……”

热热闹闹吃完了饭，茵茵主动洗碗，姚远过去帮忙。洗完了碗，姚远忽地攥住她的手，又细细洗了一遍，然后用毛巾给她擦拭。

“哟，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唉，心有所感啊！”

姚远发自肺腑，笑道：“人都说家有贤妻万事足，我活了几十年都没体会到，现在终于明白了。”

（还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