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事件的影响

杜邦正欲继续解释——

“找下我身上的一支发光液体,让我和门罗分吸掉。”虚弱的女子声音响起。

每一个词都彷佛是在难以呼吸的情况下被拼命吐出。

旁边的破门吱呀一声被撞开,辛迪娅和门罗两人挥舞着双臂,跌跌撞撞地走来,然后双双晕倒在地,面容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范宁赶紧蹲下,将这位灵剂师的随身小皮包从腰间拽出,在一堆小盒子和丝绒缓冲卡槽中,找到了粉笔大小的一支玻璃管。

无色液体,稀疏的银色光点像气泡般持续冒出,让管体带上了一层光晕。

中间有一段沙漏般纤细的连接通道,范宁将其掰断,液体中的银色气泡开始剧烈地沸腾而出。

隐隐带着微光的烟气被吸入鼻端,晕倒在地的两人开始挣扎,面露痛苦之色。

“我?我这不会找错了吧…”范宁背上渗出冷汗。

突然这两人一个打挺,接着往一边侧躺,吐出了血红的污物,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而细长的惨白手指在蠕动纠缠。

他们爬起来,飞一般地跑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伴随着快把嗓子抠出来的呕吐声。

“你们两个之前遇到了什么,怎么搞成了这样?”杜邦皱眉问道。

“那些血液有问题。”辛迪娅脸上还带着恶心之色,“我们两人灵的抵抗力不如你们中位阶,而且,那些用作受害者‘工作场所’的小房间有特殊的秘氛,还有放着古怪管弦乐的唱片…”

“古怪的管弦乐?…难道其中有着神秘和弦的素材?”范宁心中暗道。

双方交换了所见情况后稍作休息,趁着间隙杜邦找了个电话,通知警察来处理后续,然后重新讨论起关于礼器“污迹之瓶”的猜想:

“我亲眼见到耀质精华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东西在指引学派乌夫兰塞尔分会都没有储备…”

“这个经纪人如此费时费力,以大量人命为原料,采用非正常手段激发他们的灵感,然后在他们晋升获得初识之光瞬间,执行受邪神关注的秘仪,将辉光给予他们的馈赠炼化…这符合耀质精华极高的获取难度,若不是这样,想以常规提取方式得到它的话,必须要在辉塔内部,而且据说这件事情还不是每一位‘邃晓者’都能做到…”

“相比于各种纯度的耀质灵液,固态的耀质精华不会有那么强的逸散性,只有被外界的灵性激发后才会开始升华…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比耀质灵液易于保存,我猜测,之前他们执行‘摄灵秘仪’析出的精华,应该已经转移走了。“

“至于刚刚那块,是今天析出的,这又是一位不幸被夺取初识之光的受害者,刚晋升的灵受到这样的剥离,肯定是严重的伤害,即使一时能存活,人也会在之后各种令人崩溃的幻象中发疯…”

“愉悦倾听会造成的人身伤害远比我估计的要多。”辛迪娅神情凝重,“刚刚一圈我们发现血液被抽干的学生有十多位,加上以前发疯身亡的老师学生,受害人数绝对超过二十位了。”

“卡洛恩连夜提出行动建议是对的。”门罗律师表示认可,“就博洛尼亚学派那帮学究们慢吞吞地行事方式,他们学校的人迟早死掉一大片…最近各种邪神活动太频繁了,这件事情我们得马上上报特巡厅,防止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态出现。”

“别对他们指望太多。”范宁笑着摇头,“想想金朗尼亚机械厂的事件吧,比比他们的实时死亡人数和未来预期死亡人数…有的时候,你以为这种祀奉邪神的隐秘集会点闹出来的事情很大,其实那帮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工厂主比他们更会玩…”

…好像是这么回事。门罗律师表情一窒。

范宁抱胸思忖:“所以他们要这么多耀质精华干什么?执行某些高位阶的秘仪?”

杜邦作回忆思索状:“目前我自己知道的所有秘仪里,没听说有哪个需要用到耀质精华的,哪怕是对应高位阶有知者顶端的9阶秘仪,扬升能量也只需用到百分纯的耀质灵液…”

“这些信奉邪神的人都是疯子,有时不能以常人的功利思维去揣摩他的动机…有可能是用以黑市上出售,为维持隐秘组织的运转提供经济支持,也可能为了换取另外的非凡资源,甚至有可能是单纯进行取悦邪神的活动…”

警察们已经涌入这个小庭院,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辛迪娅重新评估了一下大家的身体和精神状况,让大家各自服食了一小支灵剂——草药成分,炼制过程带有一定的非凡因素,用作温和的精神修复功用。

“长官,这里有本可疑的书籍。”在范宁的灵觉指导下,经过警察们的细致搜查,在某听音室的暗格里有了更多的收获,这应该就是博洛尼亚学派口中的文献,或可对应上“幻人秘术”中提及的记载“摄灵秘仪”执行方式的《原初秘辛》。

礼器“污迹之瓶”被指引学派封存,连同隐秘文献一并带走,行动收工,范宁回到在东梅克伦区的住处,让上门的浣洗女工收走脏衣服,自己一头钻进盥洗室,洗了个大澡。

周末的剩余时间,范宁除了吃喝睡觉,就是在209的办公室弹钢琴,有时以表演状态酣畅淋漓地弹一些完整的作品,有时慢练一些陌生作品,有时则以玩耍或实验的心态弹一些即兴的片段。

这放到前世,当属于范宁最放松情况下的代表性生活状态之一,另外一种状态则是和几个损友在网吧激情互喷。

但在圣莱尼亚大学的副校长办公室,气氛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罗伊,之前行动的消息,你确定给范宁转达到位了?”赫胥黎在办公椅前坐得笔挺。

一身洁白连衣裙的罗伊坐在侧方沙发上,她眉宇间神色复杂,有些坦然,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果然如此”。

想不到那日共进晚餐时,他的假设性提问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还真是,很超过预期的“过激处理”啊…

“叔叔,真真确确的转达到位,没有遗漏,没有添冗。”少女平静回答道。

赫胥黎却是脸色铁青:“15号的行动时间,对吧?这还是我和会员们坐在会议桌上反复达成的共识…他倒好,2月第1天刚刚天亮,整个公司就被他端了个底朝天,斯宾·塞西尔被烤成了一截只有一米长的焦炭,光是现场死亡的学生就足足17个!”

…范宁先生平时是挺温柔一绅士,可他实力不仅可怕,而且手段无比凌厉。罗伊暗自心惊。

“可是…叔叔,如果这一天死亡的学生就有17个,那意味着如果动作更晚,他们手段过激之下,人数可能会是30个,50个…”

赫胥黎叹了口气:“罗伊,你要学会算长远帐和整体帐…如果学校局面稳不住,生命遭到威胁的岂止这点数目?”

“你知道吗,这两天那些家伙们的非议声已经快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了,现在是周日晚上的十点,我才终于有空跟你单独聊聊…”

“那些人,纯粹就事抗议的有之,指责你我行动泄密的有之,要求声讨指引学派越界的有之,主张大规模排查全校学生底细的有之,激烈反对范宁参加毕业音乐会的有之…”

“你说范宁这样一闹,你现在还分不分得清楚,他们哪些人是直性子不爽,哪些人是被带了节奏,哪些人是在认真出谋划策,哪些人又是打着维护学派利益的幌子别有用心?…”

“罗伊,你知道吗,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有一天我们再也看不清,那些会员们诉求背后的真实动机…现在,这种局势被迫提前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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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4章 在墓前

阳光明媚的清晨,寒冷,无课。

圣莱尼亚大学西门往西,橡树小街深处,柳芬纳斯花园。

墓碑黑白照片上的中老年人笑得有些严肃和拘谨,周围有几朵零散的,枯萎的花束,前来纪念这位艺术家的人屈指可数,且有了些时日。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一直没来看过您。”

“斯宾·塞西尔是直接凶手,他死了,幕后一些牵扯情况尚未清楚,就这样,再说吧。您应该并不十分关心,对您而言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带上希兰。”

静谧氛围之中,有温和但低沉的声音,一部分开口说出,一部分是心理活动,两者断断续续交替,并无很清晰的界限。

“作品选拔大赛的情况,复试进展尚算顺利,我在城市音乐厅最终得到了21158票,第二名第三名依次是塞西尔和默里奇组长,18244、16387票,所以我第二轮是满分,他们对照我的比例折算,再加上第一轮的话,我是48.8分,而作曲系的塞西尔才43.6…”

“报数报得细了点,主要考虑到,新作陈列馆那地方您也去过,绝对想不到我能被投这么多票,而且绝对想象不出,学校各处宣传栏贴满了带着我照片的海报是什么场景…哈哈,而且就在一小时前,学校有小部分同学找我,提前表达了参与首演的意愿。果然,只要进入提名,多多少少就会有一些支持者,当然,我也不是见人就收的,已经托我的两位朋友帮我筛选了…”

声音到这两段时,有些得意和小孩子气。

“但说实话,我有些困惑和危机感,那首弦乐四重奏的荣誉,建立在一些别的因素上…嗯,具体很难解释,一些超过认知范畴的,意料之外的因素我不只一次地想过,要不要在写作《第一交响曲》时将其故技重施”

“近几日我的心终于静下来了,我终于有时间,于繁华的街头,于酒馆的角落,于最深的夜里,于钢琴的跟前,于空荡荡地谱纸上写作和思考,我最终打消了故技重施的念头。”

“因为您之前说过,一部交响曲应是一个世界,而一个人艺术生涯中创作的所有交响曲,则是他在短暂人生中为世界留下的一部‘灵魂放逐史’或‘精神流浪史’…我想写出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灵魂放逐史’或‘精神流浪史’,以您留下的那个乐章作为最开始的启示。”

“一个好消息。您当时反复纠结应该以什么素材作为贯穿全曲的核心,我或许找到了答案:那就是您末乐章最后‘圣咏动机’的前两个音,构成四度下行关系的la、mi。”

“正如您的教导,音乐灵感的最基本单元——动机,应该是简洁的、鲜明的、可塑的,而结构是否宏伟,逻辑是否严密,音响效果是否震撼人心,取决于作曲者如何使用,如何发展它.我已决定将这个四度音程作为贯穿四个乐章的核心逻辑,并命名为:‘呼吸动机’,la——mi——,从高到低,像人先吸气后呼气,是不是很简洁又形象?”

范宁将一大束色彩缤纷的鲜花放于墓前,然后长长地张开双臂,伸展身体,仰头看向橡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枝叶,澄澈的露珠在其间一闪一晃地跳跃。

微风吹着脸庞,灌进胸襟。

光线刺入眼皮,点燃了某些昏昏欲睡的隐秘启示。

如同毛玻璃般的薄膜碎裂,脑海中积累多日的灵感具象而出,某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或画面,现在成为了更具体更清晰的音乐语言。

“.若要在终章展示‘巨人动机’和‘魔鬼动机’的冲突,又要让它们在象征净化和神性的‘圣咏动机’中消弭,我应该贯彻安东老师这种哲思的隐喻,应该提前作出长布局的铺垫和渗透.”

“象征净化和神性的动机,必然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我要从乐曲一开始就让它得到暗示但这种暗示不应咄咄逼人,而是润物无声的铺展,它的初印象甚至让人觉得美好,但随着力量的缓慢累积,听众逐渐发现其不可逆转的一面,最终铺天盖地压制而来它赏心悦目的外表下是令人敬畏的力量,就像,世界,或大自然的意志.”

在和煦的晨光里,在清冷的微风间,在坟墓和鲜花前.

一袭黑礼服的少年,从衣中取出了一根通体乌黑的指挥棒。

他闭上双眼,想象着环绕在自己身边的,一些不存在的声响,然后,徐徐挥动手臂。

“我如此,如此,为第一乐章写一个很长的引子,让希兰带领全体小提琴,在某种极高又极弱的弦乐摩擦声中,迎接熹微晨光的降临。此声响背景下,‘呼吸动机’由琼手中的长笛,和另外几种音色合适的木管一同徐徐吹奏而出,寓意我在杜鹃啼鸣声中向听众展示大自然的宁静”

“之后我需要找到合适的引子发展手法,让原野刮过清凉之风,阳光穿出厚重的云层,三三两两花朵绽放,泥土之下某种带有生命力的因素不安地萌动.”

“如此,我完成了第一轮暗示和渗透,在“呼吸动机”的鸟鸣声中,第一乐章主题终于得到呈示,它应该用大提琴来写,演奏的任务交给罗伊旋律还未确定,但前两个音亦从‘呼吸动机’的四度音程开始,清新,愉快,微微的激动,如同希兰教我的那句图伦加利亚语的修辞句——‘我读着诗,如同清晨我穿过原野’。”

“第二乐章的‘呼吸动机’则有变化,四度音程的‘从上往下’在这里成了‘从下往上’,跳进的形态会为听众带来活泼感,弦乐们奏出明快的节拍背景,引出一支热烈和质朴的舞曲.”

“第三乐章的‘呼吸动机’又风格迥异,这里应该让卢来展示,定音鼓来回敲着d小调的主音和属音,一上一下,re,la,re,la,re,la似人群沉重的送葬步伐,没错,它是一首葬礼进行曲,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悲痛,我在写作主题和副题时,要极尽反讽之能事,运用某些逆饰或反语:崇高的灵,同神性一般不可磨灭,无论听众是将‘巨人’还是将‘大自然’代入第三乐章的主角,这都是一场虚假的死亡,亦是我布局中暗示和渗透的一环。”

“如此,乐曲终于进入了老师留下的终章,一声爆炸性的齐奏,急速的弦乐经过句,‘巨人动机’奏出一半后被‘魔鬼动机’粗暴打断,并在其后发起冲锋的号角,此前铺垫的各种‘呼吸动机’,终于以最终的形态‘圣咏动机’登场,净化一切世俗范畴的纷争,在巨人倒下的同时,带领乐曲走向虚假而辉煌的胜利。”

“如此构思,安东老师若得以听闻,是否会满意呢,是否会激动呢?”

闭着眼睛沉浸在灵感中的范宁,此刻却是没有注意到,在微风之中,在指挥棒摇曳之下,柳芬纳斯花园的四周角落,有枯草直立,泥土翻涌,砂石悬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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