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1章 吴家大院

“教导员,这位是在火车站工作的老赵同志。”平原县委的霍永亮向王钧介绍说道。

“给地方上的同志添麻烦了。”王钧与老赵同志握手,说道。

“教导员这话见外了。”霍永亮说道,“乡亲们做梦都盼着自己的队伍打回来呢。”

他看向老赵,“老赵,教导员同志想要了解火车站的情况,尤其是今天晚上进站的火车的情况,你来说说。”

……

“你是说,有一列车厢没让你们靠近?”王钧问道。

“是的。”老赵敲了敲烟袋锅子,说道,“日本人和皇协军的狗子戒严了,不让干活的力工接近那节车厢。”

“有看到车厢的情况吗?”王钧问道。

“看不清。”老赵说道,“大家也不敢看,生怕走慢了被鬼子汉奸误会、抓人。”

王钧皱起眉头,没想到敌人对那节车厢如此重视,竟然连平原车站的工作职员都防备着。

“不过,有一个情况。”老赵说道,“车站来了好些辆小汽车,四娃还说,县城里的小汽车都到车站来了。”

“你是说,敌人征调了很多小汽车去车站拉人?”王钧立刻问道。

“是的。”老赵说道,然后他想了想,补充说道,“因为敌人防备很深,没有亲眼看到,不过我留了个心眼。”

他对教导员同志说道,“我看到了一辆小汽车,小汽车来车站的时候,那轮子走的时候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汽车轮子吃地不一样,说明车子里坐了人,或者是拉了货。”霍永亮问道。

“嗯呐。”老赵说道。

……

“是货物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是人。”王钧思忖说道。

倘若是货物,更应该是安排军卡押运,只有迎接贵宾,才会征调小汽车。

他心中一动,问道,“县城最好的旅社是哪里?”

说着,他停顿一下,说道,“不一定是旅社,最好的房子是谁家的?”

“是城南的吴举人家。”霍永亮说道。

他对王钧解释说道,“吴举人不是举人,他爹是举人,大家就习惯了称呼吴家是吴举人家,他们家的房子地面大,房子多,吃的用的都是顶顶好的。”

“如果敌人的这趟火车上有重要人物,平原县这边要安顿好他们,吃的用的住的都会很用心。”王钧说道,“你说的这个吴举人家,很可能被拿来招待。”

说着,王钧说道,“这个吴举人家现在当家的,我记得叫吴善财吧,是维持会的。”

“是的,吴善财是维持会会长。”霍永亮说道,“吴善财的大儿子在济南是皇协军的团长,吴家是铁了心当汉奸的。”

他思忖说道,“如果真的是敌人的大人物来平原县,说不得这吴善财会主动把房子献出来给那帮人住呢。”

……

“能打探到吴家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吗?”王钧思索着,问道。

“可以。”霍永亮说道,“我安排一个熟悉地形的同志去侦查。”

“城门……”王钧说道。

“教导员同志放心,城门是困不住我们的。”霍永亮微笑说道,“要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进出。”

作为平原县的本地人,县城城门虽然关了,但是,这城门哪里有狗洞,哪里能翻出来,他们是门儿清的。

虽然大规模出城进城不可能,但是,三五个人秘密进出还是问题不大的。

……

吴家大院。

程千帆和冯敏才被安排在偏房住宿,两人的房间挨着。

虽然是偏房,不过,房子面积不小,陈设虽然落伍,却很朴实,昭示着家主人的不菲财力。

旅途疲惫,酒足饭饱之后。

已经熄了灯,程千帆躺在床上,他双手压在脖颈后,正在思索问题。

从南京出发前,楚铭宇与他秘密开了个小会。

楚铭宇暗中交代:

国府为了‘支持盟友德国’,将会加大对华北、华中煤炭、棉花、粮食的征收力度,其中的部分资源将经朝鲜、满洲国,经过西伯利亚铁路或者海上秘密航线转运至德国。

‘此乃国民政府对围剿寰宇赤色所尽一份力’!

程千帆当时自然赞叹汪先生和国府为世界和平和国际上围剿红色所作出的贡献。

不过,当时他也疑惑的问了楚铭宇一个问题:

西伯利亚铁路现在还在苏俄人手里呢,走陆路联通德国恐怕很难。

楚铭宇微微一笑,避而不谈这个话题,只说让他多听少做,听从黄鑫的安排就是了。

程千帆恍然,明白自己此行就是镀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

此时此刻,程千帆还在琢磨与楚铭宇的会面。

确切的说,他还在琢磨楚铭宇所说的,汪伪政权和伪满洲国以及朝鲜方面,通过西伯利亚铁路‘援助’德国人的事情。

正如他当时问楚铭宇的,西伯利亚铁路完全掌握在苏俄手中,又谈何能使用西伯利亚铁路运送物资给德国人?

楚铭宇暗示他此行是镀金的:

与满洲国方面的谈判不用他操心,只是随团列席,安心享用功劳和增长资历就是了。

也正是因为此,似乎说明了汪伪、伪满亦或者是日本人那边真的对西伯利亚铁路有了把握?

最起码是对西伯利亚铁路有了企图心?

这是日本关东军要撕毁‘日苏中立条约’,日本人要对苏俄动手?从苏俄的手中夺取西伯利亚铁路,然后通过这条铁路线与德国人联系上,为德国人输送物资?

程千帆越琢磨,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仅仅存在,甚至可能性还不小。

汪伪外交部政务次次长褚刘岩带领的此次访问伪满洲国的外交使团,可谓是行程匆忙。

这是因为德国人对苏俄动手后,出于某种原因的紧急出访?

这是日本人作出决定,要执行北进方略,暨对苏俄动手,在此之前,日本人要整合汪伪政权和伪满洲国以及朝鲜方面,为日本方面,确切的说是为关东军进攻苏俄做战前准备?

程千帆又想到了,就在他此次出访前几天,今村兵太郎已经先行抵达伪满洲国。

虽然按照今村兵太郎的说法,他是经满洲去东京,此乃中途休息驻足,并无其他。

但是,程千帆此时越琢磨,越是觉得,今村兵太郎驻足伪满,应该别有目的。

考虑到今村兵太郎和日本关东军方面的背景关系,外务省安排今村兵太郎这个少壮派高级外交官与关东军方面秘密会面,随后直接回日本东京,这背后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的猫腻。

日本人果真是下定决心要‘北进’了吗?

程千帆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

上海。

宪兵司令部。

刑讯室。

佐上梅津住面色阴沉,他打量着面前这个昏死过去的男子。

男子面部肿胀,全身上下都是血痕累累,已经受了酷刑了,却是只是一个劲的喊冤枉,什么都不交代。

“中佐,这个人有没有可能真的只是普通人。”古屋勇郎在佐上梅津住的身旁,低声问道。

“说说你作出这样的判断的理由。”佐上梅津住看了古屋勇郎一眼,说道。

“中佐,这个舒锦程用刑这么久了,他要是有问题的话,早就该开口了。”古屋勇郎说道,“甚至即便是不开口,也多多少少能看出来是红党或者是重庆分子的痕迹了。”

“不过,这个舒锦程却只是喊冤枉,整个人看样子都要疯掉了。”古屋勇郎说道,“所以属下觉得这个人很可能真的没有问题。”

佐上梅津住轻笑着摇了摇头,他招了招手,将一个宪兵叫过来耳语一番。

十几分钟后,一个男子被五花大绑的带了进来。

“用刑吧。”佐上梅津住微微颔首,“古屋君,我们先出去,半个小时后进来看看情况。”

“哈衣!”古屋勇郎虽然不解,还是跟着佐上梅津住出了刑讯室。

……

半小时后。

佐上梅津住带了古屋勇郎回到刑讯室。

“中佐,这个人招了,他是重庆分子。”大久保熊大说道,说着,他将刚刚记录的口供递给佐上梅津住。

佐上梅津住上上下下扫了几眼,随手把口供交给了古屋勇郎。

古屋勇郎拿过口供看。

闵玖期,南市人,中统苏沪区行进大队四分队交通员,负责中统苏沪区行进大队南市的外勤交通。

“中佐,这个闵玖期是中统的交通员,而且还是苏沪区的漏网之鱼。”古屋勇郎说道,他露出振奋之色,“苏沪区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我以为这个苏沪区早就不存在了呢。”

中统苏沪区,随着当初其苏沪区区长苏晨德投诚,早就被己方摧毁,大批苏沪区人员被捕后,旋即宣布‘改旗易帜’加入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竟然还能抓到苏沪区的漏网之鱼。

古屋勇郎泼了一盆水,将男子唤醒,又讯问了几个问题,都和口供中交代的一般无二。

……

“古屋君。”佐上梅津住微微摇头,对古屋勇郎说道,“你听听大久保熊大怎么说。”

古屋勇郎看向大久保熊大。

“古屋队长。”大久保熊大说道,“这个人是住在两条街外的一个账房先生,刚刚被抓来的。”

他对古屋勇郎说道,“用刑后,这个账房先生很快就崩溃了,我让他招供什么他就招供什么。”

“什么?”古屋勇郎惊愕不已。

然后他仔细看手中的口供纸,又频频打量这个闵玖期。

“闵玖期……”古屋勇郎说道。

“名字是真的,是南市人也是真的,其他都是我刚才编造出来,强迫闵玖期承认和记住的。”大久保熊大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古屋勇郎频频点头,他明白佐上梅津住的意思了。

“中佐的意思是,这个舒锦程倘若真的是普通人的话,他不会受尽刑罚却只会喊冤枉,他更应该什么都愿意说,甚至可能胡乱攀咬,只为了不再受刑。”古屋勇郎说道。

“所以,这个舒锦程怎么会没有问题呢。”佐上梅津住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昏死过去的舒锦程,直觉和经验都告诉他,这个舒锦程有问题,甚至可能是一条大鱼。

“继续拷问。”佐上梅津住对大久保熊大说道。

……

“问出来了。”霍永亮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向独立营的这位教导员同志汇报说道。

“教导员同志猜得没错。”霍永亮说道,“是吴家大院。”

他对教导员同志说道,“有几十个人住进了吴家大院,吴家还从县里最好的聚仙楼订了好几桌酒席送到了吴家大院。”

“好。”王钧高兴的点点头,又问道,“有打探到这伙人的身份、来历吗?”

“敌人很警惕,聚仙楼的伙计把酒席送到吴家大院,都是他们的人把酒菜自己端进去的,就连吴家大院的人都不让进酒席屋子。”霍永亮说道。

“敌人愈是警惕,愈发说明这伙人的身份不简单。”王钧说道,“只可惜,这些都只是佐证,没有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情报。”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霍永亮微笑说道,“聚仙楼有我们的团员,他送菜到吴家大院,里面的人说喜欢一道菜,问怎么做的,吴家就喊他站在门口介绍那道菜。”

“听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王钧立刻问道。

“里面的人都看起来像是大人物,最重要的是,他们说的话我们的人听不懂。”霍永亮说道,“伙计说听起来像是南蛮子的话。”

……

“南蛮子?”王钧问道。

“是这么说的。”霍永亮点点头。

王钧陷入思索中,站在鲁西北人的角度,口中所指的‘南蛮子’,这范围就非常广袤了。

“还有一个。”霍永亮说道,“伙计说,他看到有人的身上别着像章。”

“像章,什么像章?”王钧立刻问道。

“说是瞅着像是国父孙先生的像章。”霍永亮说道。

身上别着国父孙先生的像章?

王钧皱眉思索。

他扭头看向孟新甲,“孟连长,说说你的看法。”

“教导员,管他们是什么来历,指定是大人物,这是没跑的吧。”孟新甲搓了搓手,说道,“你就说,是打还是不打,不打,咱们就赶紧撤,打的话,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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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42章 认人

“教导员,你一句话,指哪打哪。”孟新甲看到王钧没说话,又嚷嚷道。

“打什么打,且不说敌人戒备森严。”王钧表情严肃说道,“就假设我们要进城行动,怎么进去,能进去多少人?先不论战果如何,完事后如何撤离?如何摆脱敌人的围堵?”

孟新甲张大了嘴巴,然后他挠了挠头,笑着对教导员说道,“教导员,这些事情是你考虑的,咱只管打仗。”

“闭嘴吧你。”王钧瞪了孟新甲一眼。

这是一个闻战则喜的家伙,如果谁要真的认为孟新甲是一个一根筋的家伙,那就等着吃亏吧。

孟新甲虽然可能看似有些莽,但是,打仗有一手,有着小狐狸式的狡猾,敌人想要在孟新甲手里占到便宜,可并不容易。

他想起上次去第六军分区开会,司令员很欣赏孟新甲,说这家伙有老农一样的狡猾。

这位司令员同志就是农民出身,一直以自己能侍弄好土地为之骄傲。

……

王钧还在思索。

别着国父孙先生的像章,这很少见的。

即便是在华北这地面上,汉奸政权里也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他的心中一动,倒是那位一直以孙先生正统衣钵传人自居的汪大汉奸那边,南京那边似乎有些人会在一些特殊场合佩戴国父像章,以兹表明其正统地位。

“打是要打的,这么大一块肥肉从平原地区过,咱们怎么都要咬上一口的。”王钧说道,“不过,怎么打可就有说法了。”

“队伍上不能进城,进城那是死路一条,而且也没有必要。”王钧思索着说道。

他看向老赵,忽而问道,“老赵同志,现在那列车厢的‘贵客’都住进了吴家大院了,那火车站那边看管的可严密?”

“确实是比以往要严密。”老赵说道,“以往日本人都躲在房间里休息,让中国人巡逻,这次不一样,车站的日本人也有出来查看的。”

……

“你说那那节车厢,有机会接近吗?”王钧问道。

“难。”老赵想了想,说道。

“教导员同志的意思是,趁着他们人不在火车那边,我们安排人潜入车厢?”霍永亮问道,“然后找机会动手?”

说着,他摇摇头,继续说道,“这太冒险了,即便是能成功混进车厢,车厢里都是敌人,想要做点什么根本不可能。”

“想要安排人偷偷摸摸混进火车,根本不可能。”老赵同志说道,“尤其是那列车厢,日本人重点看管的,闲杂人等根本不可能上得了车厢的。”

“不是上火车。”王钧摇摇头说道,“不说别的,即便是有机会混进火车,一个生面孔出现在火车上,根本就是等着第一时间被发现。”

他的老赵说道,“老赵同志,火车上的乘客下车住宿休息,火车停靠在车站,是不是也要休息?我的意思是火车站是不是要安排人检查火车,看看需不需要维修什么的。”

……

“我明白教导员同志的意思了。”老赵说道,“火车停靠车站,对于过夜的车辆,有的是要检查的,需要维修养护的,要做好养护,也有的火车不需要养护,这个要看车站的安排。”

“那这帮大人物乘坐的那节车厢呢?”王钧立刻问道。

“那是肯定要检查养护的。”老赵同志锁定,“大人物的车厢,那是要重点照顾的。”

“这就对了。”王钧搓了搓手,说道,“老赵同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要将一件东西偷偷摸摸放进那节车厢,让火车带着这东西顺利出平原车站,有办法做到吗?”

“什么东西,是炸弹吗?”老赵同志问道,他目光炯炯的看着队伍上的教导员同志,“是炸弹就有办法,其他的不成。”

王钧微微错愕,他一时间没明白老赵同志的意思。

一旁的霍永亮同志则是叹息一声,说道,“老赵的意思是,如果是要运炸弹炸敌人,他拼了这条老命也保证完成任务。”

王钧立刻明白了,老赵同志这是存了用生命来完成任务的决心了!

或者,直白的说,想要将东西运到敌人重点保护的车厢,这本身就非常困难,甚至可以说是基本上不可能的。

要做到这一点,本身就是需要冒险,拿生命去冒险。

只有炸弹,能杀死敌人,杀死敌人的大人物的炸弹,老赵就觉得可以冒险,或者更直接的说,就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炸弹,去袭击敌人!

王钧沉默了,他看着老赵,终于,他摇摇头,“看来,这个办法我是有些纸上谈兵了。”

“不,我做。”老赵说道。

他看着霍永亮同志,看向那位连长同志,看着教导员同志,说道,“教导员同志,请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

上海。

宪兵队。

“还是没有开口?”佐上梅津住问大久保熊大。

“没有。”大久保熊大摇摇头,“中佐,尽管我们高度怀疑这个人有问题,但是,他不开口,那这个人对于我们而言就是死人一样,毫无价值的。”

“是的,不开口,就无法确定身份,无法确定身份,就毫无价值。”佐上梅津住微微颔首,说道。

他忽而看向古屋勇郎,说道,“古屋君,说说你的看法。”

“正如大久保熊大所说,这个人不开口,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古屋勇郎说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如果能确定他的身份,那就等于是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古屋勇郎说道。

他思索着,忽而神情微动,说道,“那个‘水里浪’是忠义救国军的人军官,那么,能够与‘水里浪’产生关联的,最大的可能也正是重庆方面的。”

古屋勇郎点燃一支烟卷,吸了一口,说道,“要说对重庆那边的了解和熟悉,自然是投诚帝国的原重庆分子了。”

“你是说七十六号的那些从重庆投诚来的人员。”佐上梅津住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舒锦程,说道。

“是的。”古屋勇郎说道,“无论是原来是军统还是中统,乃至是红党的那些投诚者,他们对于重庆那边的了解,都要比我们更清楚一些的。”

“所以,我这边有一个笨办法。”古屋勇郎说道,“那就是与极司菲尔路那边联系,让极司菲尔路那边安排人认人。”

“虽然办法比较笨。”古屋勇郎神情略雀跃,说道,“但是,反而可能会有奇效,如果真的有人见过这个舒锦程,那就太好不过了。”

“可以,我批准了。”佐上梅津住思忖着,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古屋君你负责,至于说极司菲尔路那边,我会打电话招呼一声的。”

“哈衣。”

“把可疑人员都拍照,拿照片让极司菲尔路那边认人。”佐上梅津住说道。

“已经都拍照了。”大久保熊大说道。

现在但凡是被宪兵队抓捕,认为有可疑人员,宪兵队这边都会尽量拍照留存。

即便是某人在一次的盘问、审讯中能够洗清嫌疑,但是,在宪兵队留了照片,这对于可能的敌人来说,这都将会是随时可能暴露的隐患。

……

翌日上午。

“怎么回事?”曹宇咬了驴肉火烧一大口,拉住了一个人问道。

“曹组长。”那人本来要发火的,看到是曹宇,便连忙堆起笑脸,说道。

“怎么回事?”曹宇皱眉,又问道。

“宪兵队搜捕队队长古屋勇郎来了。”男子说道,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日本人拿了很多照片,让弟兄们去认人。”

“认人?”曹宇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多问,“晓得嘞。”

说着,他拍了拍手,“去吧,宪兵队来了,都机灵点,别撞到枪口上去了。”

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曹宇还没有来得及给自己倒一杯茶水,就看到董正国与冯蛮两人推门进来了。

……

“董老哥,这是怎么了?”曹宇问董正国。

董正国面色阴沉,冯蛮也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面孔,冷面孔下还有一丝没有能够掩饰住的惊慌。

“刚从古屋勇郎那里认人回来。”董正国说道。

“这是遇到事了?”曹宇关切问道。

“古屋勇郎拿了不少照片来让我们认……”董正国说道。

“董老哥,认人就认人呗。”曹宇对董正国说道,然后他起身去关了门,压低声音问道,“这是认出来大鱼了?”

“认出来大鱼,我们会是这样子的?”董正国没好气说道。

“那这是……”曹宇有些不解,问道。

“照片里有一个人,我和你嫂子见过。”董正国说道,“所以,这个人我们是认出来了,把情况向古屋勇郎做了汇报。”

“这日本人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那孙德利就在一旁造谣说我们两口子和那个重庆分子认识,这其中肯定有猫腻,要求日本人严查我们两口子。”冯蛮在一旁义愤填膺说道。

“这不是瞎胡闹么。”曹宇也是怒气冲冲说道,“见过某人,这人是抗日分子,合着所有见过这个人的,都是有问题的?”

“所以,这不就好不容易才让古屋勇郎释去怀疑。”董正国说道,“我这边听说孙德利已经把这件事汇报给李主任了。”

……

“李主任怎么说?”曹宇皱眉问道。

“主任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让我们把那个人的详细资料整理记录,拿给他看。”董正国说道。

“这个人是做什么的?”曹宇下意识问道,然后他赶紧摆摆手,说道,“打住,打住,这等事情我这边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没什么不能说的。”董正国说道,“本就是无妄之灾,还指望着曹老弟你多帮忙呢。”

……

“这人叫席慕卿。”董正国说道。

“名字不错。”曹宇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有书香门第的韵味。”

“什么书香门第。”冯蛮在一旁冷哼一声,说道,“不过是开了间书店,然后平日里跟着附庸风雅罢了,这席慕卿这名字,也是后来才改的,以前他的名字叫席旭东。”

“旭日东升,倒也不错。”曹宇说道。

冯蛮便露出不满的神情,显然是对于曹宇话里话外流露出的立场和态度很不满。

董正国便给冯蛮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的妻子闭嘴。

……

“席慕卿不仅仅开了书店,还有两处房子,当时我和你嫂子租过他家的房子。”董正国说道。

曹宇点点头,明白了,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

董正国却是摇摇头,“你不明白,这个席慕卿还和我有点沾亲带故。”

曹宇便露出惊讶的表情。

“席慕卿的叔爷爷,是我家这边的远房表姑夫。”董正国说道,“现在这席慕卿被怀疑是重庆分子,我家与这人这八竿子都不一定能打着的关系,反而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看着董正国阴沉着脸的样子,曹宇只能劝说道,“清者自清,董老哥不必太在意,他是他,你是你。”

“且不说这个席慕卿是什么身份。”说着,他压低声音说道,“最重要的是李主任信你,这是顶顶重要的。”

曹宇敬了一支烟给董正国,“这种无妄之灾,是意外,不必理会。”

……

“若非那孙德利在那里聒噪挑唆,本没有的事情的。”冯蛮冷着脸说道。

“说起来,这孙德利是怎么回事?”曹宇闻言,也是皱眉问道,“他怎么突然与董老哥你斗上了?”

“我哪知道。”董正国也是面色阴沉不定,咬了咬牙花子,说道,“董某人的为人,曹老弟你是清楚的,董某素来对兄弟重义,有了好处也从不想着独吞,愚兄这样的人,你觉得谁人会与我过不去?”

“是了,是啊,董老兄这样的,是我等求之不得的好袍泽,好兄弟。”曹宇赶紧语气真诚说道,“但是,正是因为这样子,这孙德利突然对老哥你这般出手,甚至是造谣要害人,这就显得不简单了啊。”

……

“不简单啊。”程千帆对冯敏才说道。

此时,列车缓缓动起来,在站台上的日伪军的欢送下,离开了平原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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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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