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二境!

星光大盛,玉液化气。

白虎法相的身躯,竟然开始在李观一还没有突破的情况下,再度膨胀起来了,伴随着那灿烂明光如水般蔓延不定,毛发生长,爪牙锐利,周身流转星光,不断嘶吼咆哮。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虚空中,竟然可以听得到阵阵的虎啸不止。

李观一可以直接感受到法相力量的开始提升。

和之前的蜕变不同,譬如遇到长孙无俦的时候,那狐狸法相被白虎赤龙分走了一部分元气,却也只是吞入腹中,然后如同消化吸收一般地将其化解,再吞入体内。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几乎是犹如江河倒灌似的,就好像是同本同源之力,奔涌而来,非但是极庞大,更是精纯无比。

不需要去化解,直接就可以拿来用。

直接便开始了蜕变。

“让法相蜕变提升最好的力量,就是同类型高级别的法相?”

李观一意识到这一点。

旋即将这个想法去掉,因为无论是越千峰还是薛道勇,他们的法相都不曾给李观一的法相有如此大的提升刺激。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白虎大宗的天命……”

李观一闷哼一声。

在白虎法相开始跃升变化的时候,李观一体内的玉液也开始了暴动。

青铜鼎内的玉液在李观一的体内迅速流转变化,少年的筋骨肌肤都泛起一丝金玉之色,本来属于天下第五神将的气息,哪怕只是一丝一缕,都绝不会是他这个境界的人可以化去的。

正常情况下,应该会被这绝强的气机撞破根基。

吐血倒地,落了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只是此身体魄根基,同样来自于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

来自于提着刀荡平西域的英雄。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李观一硬生生顶住了玉液所化元气冲击。

于是耳畔虎啸不止。

这是来自于当代白虎巅峰者的宇文烈的力量,三百年乱世,他的力量也极强横,而在李观一的旁边,那白虎法相昂首咆哮,身躯散发浓郁的流光,正在缓缓膨胀。

而李观一仿佛又看到了曾经见到的,吐谷浑那双目猩红的白虎法相。

体内玉液化作元气,滚滚如同洪流。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宇文烈……!”

他咬着牙关,忍住了体内元气奔涌如雷的剧痛,猛然起身,就在这院落之中,拉开架势,拳脚轰击,打出了《虎啸锻骨决》的架势,元气在筋骨之中飞速流转,让身体的强度不断在提升。

白虎法相在他的身旁腾跃,按爪。

李观一练功《虎啸锻骨决》足足一個时辰,最后一拳轰出,元气凝聚,化作了猛虎按爪般的气度,昂首咆哮不止,李观一体内的玉液渐渐消失,微微喘息。

虎啸锻骨决,竟在本已抵达最初霸主境界的情况下。

往前推动了一丝丝。

肌肤之上的金玉之色,渐渐化作了纯粹白玉流光。

那位霸主就算是曾立下不世之功,可是他立下不世之功的时候,境界已极高,不能如李观一这样,以第一重楼的境界,却偏偏得到了一缕天下顶尖神将的气韵。

有些事情,只有在修行之初才有可能做到。

这等状态之下,就如同是天下第五神将宇文烈出手。

不惜耗费自己的法相根基和本源。

也要为李观一铸身淬体一样。

李观一握了握拳,猛然轰出,拳锋爆发出锐利的破空声,旋身一转,右腿甩出,院落里面的一块石碑如同被铁锏扫过,直接炸开,李观一安静感知着自己的力量,耳畔的虎啸不绝。

虽然只是一丝丝。

甚至于只能说是有这样的趋势。

但是,这确确实实,是超越了最初霸主境界的《虎啸锻骨决》。

浩瀚青史,修行此功法者。

以他为第一。

旁边的白虎法相安静下来了,然后化作了星光,李观一似乎有所察觉,他微微抬起了头,看着天空当中的白虎七宿,感觉到了星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感觉,寂静苍茫,而我独立于天和地之间。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感觉。

那几乎是直觉。

白虎七宿的星光,更为眷顾自己了。

如果说白虎七宿的星光眷顾是独立的还好,可如果说白虎七宿的星光眷顾有总量上限,那么此消彼长,李观一自己得到更多眷顾,就代表着有一部分白虎七宿的星光自宇文烈身上离去了。

李观一觉得宇文烈此刻应该会很恼怒生气。

而对于这样的猜测和结果,李观一觉得很开心。

少年人扬了扬眉,朝着宫中方向竖了个中指。

“不讲道理的老东西!”

他呼出一口气,元神一动,伴随着低沉的咆哮,一只虎爪踏出,落在了地上,白虎下巴上的毛发晃动,在李观一肩膀上的位置,猛虎已经从一米有余,变成了高有一丈的级别,巍峨,肃穆。

在星光之下安静伫立,带着某种庄重之感。

如果说之前的白虎法相,还是现实中猛兽的级别。

此刻的白虎法相,已经有三分神兽气度了。

之前的白虎法相,只有李观一突破境界的时候会有对应的蜕变,赤龙法相也蜕变提升到了入境层次的时候,白虎法相和赤龙法相之间还发生了冲突。

而现在,白虎法相的气息和层次,已经抵达了更高。

李观一估摸了下,这种蜕变,本来是得他突破到第二重楼,才可能抵达的层次,此刻却因为和宇文烈这位天下神将的对峙而提前抵达。

当真,天下涛涛大势。

机遇和危机并存。

李观一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巨大的白虎法相,感知到了其中的力量。

他忽而微微一顿,后撤了半步,右手握住了刀柄。

拔刀。

刀锋出鞘的同时,白虎法相化作了灿烂金光,覆盖其上。

旋即旋身,斩出。

墨色的三百炼重刀之上,泛起了一层气芒,旋即伴随着李观一挥刀,这一道刀锋气芒竟然脱离了这重刀,仿佛飞鸟一般,足足飞出去丈余,在院子里景观假山上掠过了,才缓缓消散。

少年干脆利落地受刀归鞘,刀锋入鞘的时候,发出铮然的清鸣。

这一座假山的山顶朝着一侧滑落,岩石轰隆隆落下。

烟尘弥散。

刀芒剑气,破体杀敌,一丈有余,便是三四米的距离,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一刀斩出刀芒流转,便可以杀敌,如此手段,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范畴。

这是只有第二重境的武者才有的力量,不过,李观一自身根本没有抵达【混元】的状态,能够做到这一步,只是因为金肌玉骨能承载足够多的法相之力,只是因为白虎法相踏足到了更高层次。

他双手伸出,揉着巨大的白虎,微笑起来。

“没有想到,你竟然比我还更早突破了。”

白虎法相低声咆哮,轻轻垂首蹭着少年。

李观一看到赤龙也出现,却是比起白虎小了许多,青鸾鸟振翅,在星光下沉静的白虎上空游动,李观一微笑了下,右手连着刀鞘把刀提起来。

手掌轻轻拂过重刀,白虎监兵,身负白虎法相的他可以感知到这一把重刀在劈斩出的时候,被内气冲过,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实际内部已经受损。

这样的招式再有几次,重刀就会结构破坏,从中间断裂开来。

得要江湖上的利器才能承载刀芒剑气的冲击。

不过,薛老说过,会给他一柄好兵器来着,刀倒是不重要。

最好能有一把战戟。

李观一想着。

也不用太高等级。

利器级别的就可以了。

他用惯了长兵器之后,已经把刀剑当做是副兵器了,毕竟无论是威力,速度,还是杀伤范围,长兵器都远远超过刀剑,哪怕是刀芒剑气,我战戟一扫,范围也比刀剑更远。

不过,江湖中流传的利器大多是刀剑,长兵器都被朝廷管控。

恐怕是有些难度的。

李观一把刀重新佩好,闭目调息,把心中的欣喜之感压下来了,这只是因为白虎法相提前突破,导致自己有了这等手段,虽然不是四象功体齐齐突破,也是极大的好事,尤其是,金吾卫的选拔。

“天下的精锐,陈国夜驰骑兵,应国虎蛮骑兵,突厥铁浮屠,西域黄金弯刀轻骑兵,越大哥的大戟士,陇西陌刀军,都是第二重楼才能入选;金吾卫比起夜驰骑兵来说,只是绣花枕头。”

“陈国武勋子弟里面真正有本事的,都去夜驰骑兵。”

“只有武功不行,又吃不了苦,只想要镀金的才会去金吾卫。”

“有第二重楼的境界,倒是能添不少的把握……”

李观一看想到刚刚白虎法相的蜕变,忽然很想要见到司命老爷子,在他知道的人里面,只有司命老爷子能肉眼看到法相,对法相的了解也不是其他人能比拟的。

自己身上的变化,婶娘法相的问题,都需要问问他。

可是江州城实在是太大,司命游戏人间,李观一一时却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只是提着刀,看着自己的墙角,心里面漫不经心地浮现出一个一个念头。

不知道,在墙角那里放一杯酒,能不能把老爷子钓出来。

当然。

那酒得是掺水的。

少年笑一声,心中郁郁之气伴随着那一刀劈斩出去,松缓许多。

抬手一抛,把刀抛飞落在了屋子里的刀架上,慢悠悠往前走。

背后白虎踱步。

睡觉!

这一日倒是好睡眠,醒过来之后,只自顾自习武练拳,活络身体,去道观当中,寻找祖文远祖老学习《皇极经世书》,这一卷书,极为枯燥,如果不是因为学习麒麟宫的阵图,李观一恐怕都啃不下。

此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学。

白日死记硬背,回来就拿着自己写的小抄去暗自琢磨。

两日的风平浪静,途中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随着薛老前去写了文书,提交给了吏部,要去参与之后的金吾卫选拔,因为大祭也只剩下了十多天,所以明天就要去参与选拔。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京城所有的武勋子弟。

这一次全部都选择了【金吾卫】。

吏部的官员都咂舌,感慨这武勋子弟们奋起踊跃的事情,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李观一倒是以为是那位皇帝想要拿他当做磨刀石导致的,回去的时候和薛老道:“戚俊松的儿子都死了,他们竟然还打算和我打么?”

薛道勇道:“这一次倒是观一你冤枉了咱们那位圣人皇帝。”

“你前两日和我说,遇到了宇文烈,在酒宴上,皇上让这些外域来的他国使臣,说说看我陈国的风物人情,说到底不过只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彼此给个面子的事情。”

“说些地大物博,文采鼎盛的漂亮话,维持个表面上的和和睦睦。”

“可是宇文烈却说,他见到的风物,山水,都不如你。”

“哼,算是给你扬名了,可是这诸国也都知道陈国有了个李观一,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位兵家的神将,是想要用这陈国大祭的漩涡,把你毁掉啊。”

“这帮武将的子嗣,哪里能忍受得住,都是些年轻人,这一下,哪怕是之前对你没有什么敌意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试一试看你的成色了。”

“阴狠歹毒啊,借刀杀人这样的手段却能被他用成阳谋。”

“兵家的神将,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薛老颇愤愤不平。

他和李观一回到了李观一的院子里,看到少年那被劈碎的假山,老人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了,他拍着李观一的肩膀,道:“伱啊你,往日见到你沉着冷静,看来还是有气啊,被宇文烈针对,竟然恼怒到要劈山泄愤么?”

“你这一点,却是远远不如老夫啊。”

老人颇得意。

旋即令人去取来了茶点,道:“今日咱们爷两喝点茶,顺便,老夫倒是也好奇得很,为何宇文烈如此针对你?”老人看着李观一,轻声道:“若是白虎法相的话,老夫也有白虎法相,若是少年俊杰,天下俊杰如此多。”

“那是有过灭国级别功业的神将,才三十多岁就天下前十,能够统兵马十万,兵阴阳,兵形势,兵权谋,兵技巧无不精通,不要说少年俊杰了,俊才只是能够见到他的资格。”

“我薛家知道些内幕,已有人觉得,宇文烈这样年轻霸道,破国灭城的神将,是如我家先祖,八百年霸王一样的白虎大宗,虽然暴戾,却也该有容人之量,纵然是骄兵悍将,也不至于要当场杀你。”

“观一,为何?”

李观一看着薛道勇。

他知道。

只有老者对宇文烈对他的敌意有清晰的认知。

老者才能有足够的防备。

李观一喝完茶,下了决定,他站起身来,提了刀,道:

“我来为薛老您演示。”

刀锋在鞘中鸣啸着,李观一拔刀,墨色的三百炼刀锋之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痕,旋即裂痕都被金色的流光占据了,最后少年一刀劈斩而出,刀芒灿烂,将那假山最后一部分劈开。

老者端着茶盏的手顿住。

李观一收回手,刀锋崩碎,朝着下面落下。

薛道勇看着飞出去的刀芒,整个人僵硬,但是他已有预料。

之前的超速突破,让薛道勇对李观一的突破有准备。

此刻虽然超过他的预料,却也勉强能稳住心神,道:“你,第二境了?如此的突破速度,虽然厉害,却还不至于让他……”

李观一坐下,他把刀柄放在旁边。

身旁气机凝练,化作了白虎法相,强横的白虎气息逸散。

风声动,虚空中仿佛有猛虎的咆哮。

少年坐于茶案前,鬓发微扬,看着眼前的老者。

他轻声开口,说出的话却把薛道勇眼中的大势,打得粉碎。

李观一道:

“若是我说。”

“我,才是白虎大宗呢?”

“?!!!”

薛道勇猛然抬头看他。

神色凝固。

PS:

今天编辑和我说了说,挠头,这本书的书名杀气煞气太重了,要改一改,想了想,正好剧情到了,就改成《太平令》,请天下赴死,求天下太平,安详

(本章完)

第97章 乱世最初的盟约!

轰!!!

薛道勇在反应了数息之后,猛然一拂袖袍,庞大无比的内气升腾,化作咆哮的猛虎,猛虎环绕周围,将内外分割,让此地的动静不再被外界所探听,老者起身,注视着眼前安然坐着的少年。

在几个月前,李观一杀死逃犯的时候。

那一张破云震天弓鸣啸不已。

当少年在杀戮的时候,白虎七宿升到了中天之上,在那个时候,薛道勇就怀疑,眼前的少年是和先祖一样具备有白虎大宗命格的存在,但是这个猜测,他从来没有主动地告诉过李观一。

他仍旧说宇文烈可能是白虎大宗。

所以李观一说自己是白虎大宗的时候,薛道勇的内心才有这样巨大的波涛涟漪,因为这代表着的是那卷宗里面的事情应验了,天下大乱,世外三宗之中的东陆观星学派出山。

他们的弟子已经找到了眼前的少年,如同白虎找到了自己的爪牙,磨砺着锋芒,俯瞰着乱世。

代表着真正的乱世,即将要开启了。

薛道勇道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轻声低吟:“白虎大宗啊……”

“执掌兵戈和乱世的英雄。”

“找到了你的,是破军呢,还是瑶光?”

薛道勇在问出这样的问题之后,闭着眼睛,忽然又抬起手掌,止住了李观一的动作,他轻声道:“不要说,老夫不想要知道这些……”

“我是一个赌徒。”

“一個无可救药,早该吊死的赌徒。”

“但是就连我这样的赌徒,却可以一直活到了这样的年纪,还带着薛家的家业翻了数倍,关键就在于,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住手,我了解我自己。”

“赌徒的赌性都是无止尽的。”

“没有赌徒可以收住手,见到乱世天下的辉光,所有的大赌都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地扑飞入火焰之中,哪怕知道那火焰会将自己烧成灰烬,也在所不惜,只盼着燃烧自己的火焰能真正让那一团火焰大亮。”

“自古以来的英雄和失败的叛贼,都是这样。”

“从不曾有过例外。”

乱世的猛虎看着眼前安静坐着的少年,他脸上露出豁达的笑容:

“当我知道更多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在乱世的赌桌上堆积更多的筹码,那样的话,一定会将整个薛家赌进去的,我该要就此止步,无论乱世如何波涛汹涌,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你,就是我薛家的麒麟儿。”

老者闭着眼睛,轻声道:“你自小和霜涛一起长大,小时候我的女儿还抱过你,皇帝都曾经见过年少的你。”

“今日之后,薛家会拼尽全力让你的履历成为真实。”

“即便是宇文烈,也不要想在这陈国的都城对你出手,应国的名将,披着甲胄,手持神兵,若是身后有着千军万马的话,老头子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介苍颜匹夫,但这里是江州城。”

“是我薛家世世代代经营的地方。”

“我薛家仍旧有五百年的人情,仍旧有足以买下十座城池的金银,我老头子一百三十岁,还可以持拿天下前十的玄兵战弓,仍旧可以在五十里外射猎异兽,一箭射穿山峦。”

“兵家主张的是庙算,是以小换大,他若是想要杀死你的话,就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李观一惊讶道:“薛老,伱能击败宇文烈?”

老者回答道:“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而后,他看着李观一,微笑道:“但是我可以在他杀死我之前,将应国太子姜高,应国的二皇子姜远射杀在他宇文将军府之中。”

“一代名将,总有推平列国,让天下一统的大愿。”

“他敢对你。”

“我就让他身败名裂,让天下再起纷争。”

“我会举起火,焚烧这虚伪的和平,让他的大愿,一同陪你共赴黄泉,让他一辈子被钉杀在青史黑字的耻辱柱上。”

“如何?”

老者脸上浮现出笑容,他伸出手,神色从容而有豪雄的气魄:“天下英雄,无不是赌徒恶棍啊,麒麟儿,要陪老夫,陪着这天下第五的神将,陪着这天下,一起赌上一赌么?!”

“赌输了,天下第五神将身败名裂,天下再起纷争。”

“赌赢了。”

“就去奔赴你眼中的天下!”

眼前的老人平日就只是个含饴弄孙的老祖父,而每一次李观一需要依靠和后盾的时候,他就会露出自己锋锐的獠牙,展露出乱世豪雄的姿态,每一次都让李观一的心瞬间安稳。

李观一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他握拳和老者拳锋碰撞了下。

自己的性命忽然有着一种安稳下来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的老人实力不如那位天下第五的神将,可是当他说出可以保李观一性命的时候,李观一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的老者一定可以做到。

他郑重道:“这样大的恩情,薛老,他日,一定有所报答。”

薛道勇摇了摇头,痛痛快快地道:“不必在意这些虚名,也不需要你的什么报答。”

“薛家有财,有名,也有武力。”

“你个小财迷,吃的喝的穿的,都是从我薛家来的,老头子难道还期望从你身上榨出点油水来不成?”

“再说,以薛家的家产,就算是子孙恣意妄为,三百年都花不完。”

“这样多的财富不是什么好事情,老夫还活着的时候,还可以镇住,我若是身死的话,恐怕薛家立刻就会衰败成原本的三分之一吧。”

“老夫只有一个希望,只是希望你永远记得在薛家的日子,日后无论天高地远,山河变迁,乱世的时候,希望你可以记得,薛家……。”

老人伸出自己的手掌,轻声道:

“是你的第一个同盟。”

他代表薛家的五百年世家,代表着薛家的财富和人脉伸出了手掌,李观一擦了擦自己的手掌,郑重地和老人击掌为誓,然后,尚且还年少的英雄举起手,轻声道:

“李观一在此发誓,无论未来沧海桑田,世事变化。”

“薛家,是我最初,也会是最后的同盟。”

“这誓言,会一直持续到我血脉和后裔断绝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道出了那一句话:

“山无棱,天地合。”

“冬雷震震,夏雨雪。”

“乃敢与君绝。”

这种本来是用来表示感情的诗句,放在这里却更为沉重。

两个人击掌了。

这是足以和当年赤帝提起剑,赢取世家女子一样,被载入了史册当中的盟约,一个漂泊无依的少年人,就只一个击掌,得到了天下前三豪商世家的倾力帮助。

有人说是当年已年迈的猛虎见到了他的潜力,所以才倾力而为。

却也有人说,薛道勇只是浑身都是赌性的赌徒,他相信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自己的眼光,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输,而在这陈国大祭之前的十几天,李观一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不必再被宇文烈的强烈压迫性。

李观一提起笔,给在关翼城的婶娘写信。

描述了自己最近的经历,又告诉她说,‘自己一切都好,没有谁对自己有敌意,还遇到了祖文远祖老,薛老对他也很好,约莫一个多月之后,就会回去找她。’

‘婶娘你要照顾好自己,京城有好点心,好茶点。’

‘给婶娘你寄过去一些,也尝一尝。’

写来写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可是很奇妙,就只是这样,李观一却写了好几页纸,最后写信说,等到春夏交接的时候,鹅肉鲜嫩,到时候他回去和婶娘一起吃烧鹅,这一次的话就不必买半只了。

李观一把信笺折叠封好用信鸽传递回去。

本来第二天就要准备金吾卫的选拔,他本来打算要再练练功,却被薛老爷子拉出去了,老者扔给他一身衣裳,头痛道:“换上衣裳吧,观一。”

李观一看到这一身锦袍,比起自己现在穿的都要好。

一身青色的袍服,绣着暗纹,手感极好,显而易见地很值钱,差一点脱口而出可不可以折现成银子,老者似乎知道这小子要说什么,瞪他一眼,笑骂道:“住嘴,想都不要想!”

“快些穿上吧,我家二女儿要见你。”

李观一愣住:“啊?”

薛道勇道:

“霜涛不是给你写了一封信,让你给她写一首诗么?她颇喜欢这诗,前几天都是皇帝在宴饮招待各方势力,现在空闲下来,她就在她自己的行宫里面举行一次家宴,就只你我,还有长青,薛家几个女子辈去。”

“好了,勿要多言。”

“利索些,换上衣裳,入宫去参与家宴,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机会?”

行宫?!

那不会距麒麟更近了么?

李观一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换上了这繁复的衣裳,玉簪束发,连佩刀,弓箭,战戟都被解下

来,看上去倒像是个温温柔柔的公子,但是握了握拳头,这一拳头仍旧可以打断一座石碑。

李观一看到薛长青也是这一副文雅模样,禁不住彼此嘲笑了一番。

乘坐车舆,前去了皇宫的侧门,而后才下车,早就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候着,准备带路,只是让李观一没有想到的是,今日带路的,还是那一位司礼太监。

“小校尉,这几日休息的可好?”

李观一讶异,之前这位宦官挡在他面前,李观一对他颇有好感,道:

“谢过大人关心,吃得好,睡得香。”

司礼太监微笑道:“那便是好了,我还一直担心小校尉你给那宇文烈一吓,心里面不舒服呢。”他手里提着一盏精巧的灯笼,在前面带路,李观一随意道:“我没有想到,竟然可以入宫来。”

“这符合礼法吗?”

司礼太监笑着回答道:“一般来说,是决不允许的;不必说是后宫嫔妃,就是寻常宫女,也只有每个月的十五日,可以在午时的时候,于大同宫和家人相会一炷香的时间,以示恩赐。”

“而后宫嫔妃的兄父,只有陛下允许的时候,可以入宫相见。”

“不过小校尉你是薛家自家人,薛贵妃又甚得陛下的恩宠,再加上前几日,小校尉面对那宇文烈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怯懦,扬我大陈国的威名,皇上圣意欣喜,这才特别下旨,允许在宫中举行家宴。”

“不过,就算如此特别开恩,却也不能乱跑。”

“皇宫当中,各处都有金吾卫和禁军看守,一旦发现行动鬼祟之辈,当即就可以将其斩杀,而不必告知吾皇,小校尉勿要走远,随着我便是。”

李观一点头,这位司礼太监给李观一介绍些宫中风景和规矩。

李观一表面上应和,心中默默推演四象封灵阵法。

尝试感应麒麟所在的方位。

这皇宫委实是占地不小。

顺着道路,从侧门开始,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薛贵妃的行宫。

而这一条道路被李观一默默记录下来,然后和脑子里的麒麟阵图对应,尝试弄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在阵图的哪一部分,弄清楚方位,才可以确认,麒麟到底在哪里。

薛道勇老爷子早已经快步进去看女儿,薛长青等薛家的嫡系子弟也进去了,李观一见到那是位容貌美丽的女子,虽然怀孕数月,却是丝毫没有影响其姿容,见到李观一,脸上笑意温暖:

“这便是给我写下那一首诗的少年英雄么?”

“来,让姑姑看看。”

她脸上带着揶揄微笑,朝着李观一招手。

气质却端庄雅致,看不出年少时候会和纨绔当街纵马,把老爷子气得半死的恣意模样。

李观一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

咧了咧嘴,老老实实上前送礼,口称姑姑。

“好,好孩子。”

“真是懂事啊,你看长青,便从不来这样主动叫我一声。”

这位薛贵妃似乎对其很是满意,寒暄了片刻之后,家宴就开启了,人数不多,除去了李观一,薛长青,薛道勇,就只有两个嫡系的女子,这两位嫡系女子倒是很拘束,李观一和薛长青清闲很多。

薛长青环顾周围,好奇嘀咕道:“奇怪,母老虎怎么没来呢?”

李观一也好奇,没有发现大小姐,只是视线扫过的时候,发现了些舞女,其中有穿红衣遮面者,手捧红拂,气质尤其出众,这里毕竟是皇宫,李观一注意礼数,没有多看,只是收回目光。

家宴开启,忽而有人抚琴,琴音清越,薛长青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

“母老……不,我是说。”

“姐姐是在抚琴啊。”

果然是皇室的宴席,菜肴精致不提了,还有歌舞相伴。

却也是家宴,薛霜涛这样的大小姐也来抚琴,献艺。

若是寻常的时候,绝不可能。

李观一夹着菜,心中推演麒麟阵图,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其上了,这次入宫是难得机会,不能放过,琴音优雅,有穿着宫装的女子在琴音中起舞了,琴音清越悠扬,女子的舞姿也是曼妙大方,忽而琴音一动。

起舞女子纷纷散开,袖袍翻卷如同云霞一般。

方才穿着红衣遮面的少女在清灵的鼓点声中踏出。

众星捧月一般。

却也尤其衬托出其美丽。

舞步轻盈而庄雅,舒展大方,周围花瓣落下,纷纷扬扬,李观一端着酒盏,看到这一幕,心神为之一顿,被吸引目光,琴音到了高潮,那红衣少女旋身而转,披带和袖袍翻卷如同云霞流转。

在这一瞬间的美丽已超越寻常的容貌。

便是周围的女子都看得微痴了。

然后她脚步轻盈,似乎是旋转的时候太快,顺着势头旋了数步,裙摆微扬,站在了李观一面前。

琴音,花瓣,灯烛和翻卷的红袖簇拥她。

如世间万象推着她来到这里,涌入了李观一的眼中,少年怔住。

烛光在晃动,红色袖袍翻卷落下,然后那红衣蒙面的少女起身。

起身的时候抬起手掌,摘下了遮面的轻纱。

眉目美丽,一双杏瞳,灵动活泼,促狭看他。

是大小姐。

她俏生生站在那里,噙着笑意,看着前面微微失神的少年,带着少女得意和娇俏:

“怎么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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