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Act18 Hooked On A Feeling魂牵梦萦

前言:

它没有起点和终点。

——尼古拉·特斯拉

“走吧,我们去找贝洛伯格。”

十二个小时之后,雪明和奥斯卡再次上路,越过崎岖的山丘,途经三处路标告示,再走过结冰的河面,就来到一处深渊间。

这二十多宽米的深涧拦住了狼哥,只有两条结冰的缆绳。这些缆绳也是银盔猎团的探险者们留下的便捷通道,最初来到此地探索时,他们握着冰镐一点点降到两百多米的谷底再慢慢爬上去,绕了这么一条远路,才能留下一个个结实的岩钉。

“枪匠,我过不去了。”奥斯卡连连摇头,看着这拇指粗细的绳索,以他的体重来说,想要攀爬结冰的索道是难如登天。

“能不能喊小黄同学带我们一程?”枪匠问道。

奥斯卡笑着答道:“嗨!它哪儿能听懂人话呀!你至少得训个半年,这野兽才听得懂命令,熬鹰也要时间嘛。”

这么说着,狼哥逮住大黄鸡的脑袋,这猛禽受了利爪的钳制,顿时有些不耐烦了,它好奇的跟了一路,所体现出来的生存智慧也仅仅停留在[表达友好]和[不会主动攻击]两个方面,可不像小说故事里的认主神兽,啥也不用训就立刻懂得主人公的命令。

“而且啊。”奥斯卡补充道:“它也受不了我的体重,我看它这细胳膊细腿的,之前那副摔死的巨兽遗骸不是把它困住了么?从吨位来看也不是它干的,应该是它的父母围追堵截,把那头猎物赶到悬崖边逼死——这顿饭按理来说,是爹娘送它的成年礼物。”

“行,那我一个人进去了。”江雪明把安全绳挂上缆绳:“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奥斯卡就地取材,用巨树的木料和树皮搭了个小窝棚,和狗窝似的,就他一头狼能钻进去,露出个大鼻子在外面哼哧哼哧的呼气。

“聊会天吧?枪匠?你急不急?”

江雪明蹲在这狗窝门口,看见奥斯卡盘腿佝身坐在里边,那感觉有点奇怪,和土地公的野庙一样。

“不急,你说。”

金雕狮鹫在外面冻得急了眼,瞅见这窝棚如此温暖,立刻咯咯怪叫,于是雪明拿出破冰斧,要去取木料来搭棚子。

他先是垫了一层干燥的草叶,再把木头削成Y形钉刺,定好桩子之后再慢慢填补框架,期间狼哥连连发问,像个好奇宝宝。

“枪匠,我只知道你要假死,也不晓得接下来无名氏要去干什么,这事儿我不方便问——你也别喊维克托来给我念故事了,成不?我一定保密。”

雪明一边干活一边反问道:“我说了不算呀”

香巴拉之行至关重要,如果狼哥这张大嘴巴没有保守秘密,这关乎到秋季终局之战的胜负。

“噢”奥斯卡略感遗憾:“就是有点可惜.”

江雪明:“遗憾什么?”

“我和英雄传说中的人物一起并肩作战!讲出来倍有面子呀!”奥斯卡嚷嚷着,整头狼兴奋得发抖:“那家庭地位不得蹭蹭长?以后吃啥菈妮都得听我的!俩宝宝也会把我当成部落头领喔!”

青金的家庭社交环境很特殊,就和人类家庭养育狗崽一个德行。

狗崽来到新家时,无论如何都会将一位家庭成员当做氏族的领袖,其他人要去拨弄它,揉捏它,它也会不由自主的表达出攻击性,会护食,会不听话的发狠低吼。

这是狼犬的天性,奥斯卡会如此在意这个“家庭地位”,也是因为一家之主的位置长期被老婆霸着,青金的寿命很长,他的家族会开枝散叶,在寿数到达终点之前,他很可能会拥有数十个亲人,到了曾孙辈,那就是一族之长。

奥斯卡美美的想呀。

要是能在历史书上带这么一笔,到他老了,子子孙孙围在他身边一嘴一个牛逼,那小孙女天天和他喊“我已经三分钟没有听到太爷你讲枪匠的故事啦!我要听!”,如此场景想来就是一篇极致爽文,他盘的核桃都得刻上闪蝶衣的钢印。

“你很在意这个?”江雪明这个人从来没想过这出事儿,他不是个在乎名声的人,对狼哥的精神需求不是很理解。

奥斯卡立刻摇起尾巴来:“当然了!当然了!就指这活了!”

“那你拿好这个。”雪明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个勋章,“这是威斯布鲁克保卫战的功勋章,烈阳堡战斗结束之后,我得到的最后一枚战斗奖章——等明年春天,你拿这个去见BOSS,它会给你换一个奖章。”

“啊?”奥斯卡一时半会惊得说不出话。

枪匠假死之后没有参与烈阳堡的战斗,这枚勋章只能是枪匠从九五二七或战王那里搞来的——看这盾形奖章的徽记图样和金边,是此战首功,那么代表它是战王的功勋。

奥斯卡还不明白“玛丽卡就是拉达冈”的道理,但是如此贵重的礼物,他绝不敢收。

江雪明还在干活,他抽空解释道:“到时候BOSS要给你换什么章子,你就随便说说吧。比如[寻剑勇士],或者是[击溃山妖的勇者之证],随便想个彩头,前几年BOSS高兴坏了,就喜欢搞新的徽章图样——它说它这辈子都没给这么多的人类勇者颁过这么多奖。”

“这是战王的我不我不能.”奥斯卡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的。

“你就把战王当我大姐。”江雪明给窝棚封了顶,披上一层大叶子防风。

他把金雕赶进去,这畜牲起初还不乐意,似乎是有那么点叛逆的意思。可是到了窝棚里,这头大鸟立刻趴下来,不一会就翻身仰躺着。

“我是家里的男丁,这大姐是个扶弟魔,有什么难搞的强敌都是她去解决,勋章也交到我和小七手里保管,我这个败家玩意啊,从不在乎这些东西。”

讲到此处,狼哥突然开始困惑——

——这些话听起来,让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和他印象中的枪匠完全不同。

奥斯卡起初以为,枪匠是一个天才,是一个灵能方面战斗相关的天纵奇才,按照BOSS和媒体宣传给出的材料来看,这位天之骄子好像永远都高高在上,他应该是傲慢且自负的,应该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奇葩。

因为天才都具有常人难以理解的强烈个性,这股强大的情绪能量使他们拥有卓越的技能。

可是奥斯卡真正和枪匠吃喝拉撒相处了一个多月,却发觉这家伙普通到有些可怕,他很少说话,遇见事情便去做,但凡有危机到来,也没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这个“没有犹豫不决”才是狼哥感到诧异和恐怖的地方。

与战帮罪犯斗,那是无名氏的天职,与圣乔什斗,也可以看成枪匠为地下世界的安保工作干了全套售后服务,期间没有遇到什么险情。

可是为了解决后患,枪匠是头也不回的窜进灵薄狱,越过九大地狱才回到人间。

再怎么心志坚定的红石人,前往完全未知的灵界时也会抖三抖,勇气确实是一把万能钥匙,但想要获得它实在太难了。

后来在天寒地冻的深谷中跋涉,枪匠是如何战胜山妖的?

奥斯卡对这些一概不知,枪匠也没有去自吹自擂,中间的过程,这寡言少语的[内向男孩]几乎只字未提,只留给狼哥无限的想象空间。

那一定是一场恶战,再怎么强大的灵体,想要和神话生物正面对决也得考虑杀伤效率和自身的防御面,枪匠的肉体太脆弱了,甚至不如奥斯卡的血量。

勇气似乎已经变成了枪匠的一部分,这对奥斯卡来讲,是不可思议的。

在大狼的生命中,他见过很多勇敢的猎人,也见过许许多多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生命中有诸多至关重要的选择题,特别是生死攸关的难题,这些人在寻找解题办法时,总会犹豫不决,总会质疑自己的能力,或是被骄傲击败,一时半会做错了选择,就会一蹶不振丧失勇气。

可是枪匠没有犹豫过,奥斯卡和他同时面对DB时,狼哥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认输的那一刻,大狼也会怕得浑身发抖,夹起尾巴等死。

在这个男人身上,奥斯卡看不见任何胆怯,现在他又要只身前往一片未知之地,这让奥斯卡有种错觉——枪匠这家伙似乎表现得过于普通了。

奥斯卡惊愕的问道:“这么重要的勋章,你不要了?”

“不是不要了,就让你留个信物,要让BOSS知道你帮过我,总得讲点证据吧。”江雪明随口答道:“回头我大姐还会拿回去的。”

奥斯卡紧张的舔舐着嘴唇,没想到自己的精神追求在枪匠眼里似乎不算什么事,这才是他感到懊恼急躁的地方,于是他追问道。

“大英雄,你说.”

“你前前后后四处奔波,斗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为了这些名头,不是为了名留青史和荣华富贵,你到底是想干嘛呢?说实话你狼哥挺困惑的——我就是个俗人,我先当了两百多年狗,换了好几任战团兄弟,后来协助训导员一起训练军犬,得到魂威之后才有了神奇造化,我帮人们试毒,帮人们寻找食材。”

“我知道呀,这些事情干完,人们会尊重我,会把我捧得高高的,我就有更好的日子过了。是不是这个理?”

枪匠:“嗯呐。”

奥斯卡:“那你二话不说就把这功勋章交到我手上了,我心里发憷呀,要是我把它搞丢了,不小心亮出去给别人看见了,那解释起来多麻烦喔,还要等到来年?我这个性格,我这大嘴巴,你能放心把这玩意交给我?”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江雪明突然咧嘴笑着,伸出手去,想把奖章拿回来。

可是狼哥却后悔了,死死攥住信物。

江雪明索性松了手:“你还是拿去吧,身体太老实了。”

“那不行呀”狼哥立刻改口:“你换个信物成不?把你银行卡给我。”

“不换了!”江雪明没工夫和这忸怩的红石人掰扯:“就它,我还得刷卡吃饭呢!”

“至于你问的那些个问题,我一开始也和BOSS讲过这个事。”

雪明重新回到结冰的缆绳面前,轻轻敲下绳索的碎冰。

他心不在焉随口说道——

“——我一开始来地下世界,觉得这里很好,可以四处旅行,有合适的工作,我似乎就擅长干这个。”

“再后来就有癫狂蝶的邪教徒拦路,我觉得他们不好,得好起来才行。”

“于是我继续磨练技艺,现在癫狂蝶的邪教徒快杀光了,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我可以回到咖啡厅去,回俱乐部去,和流星一起听人们讲故事。”

“生活里出现了问题,总要去解决的嘛。”

“至于这个奖章,我是真不在乎,你要觉得它是负担,不如把它看做一次试炼,我的老师说过——”

“——这是一场骑士比武。”

“如果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当你成为优胜者的时候,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这么说着,雪明已经往外爬了。

狼哥看着枪匠的身影若有所思,他想了半天,这个狗脑子冻得转不快,于是也不去想了。

半空之中,从山涧吹来的狂风让雪明身形摇摆不定,他心里愈发佩服这些胆大心细的探险者——在这种绝地依然能开辟出一条新的捷径来。

他对狼哥没把话说全,其实他也仅仅是想走一条远路,就和傲狠明德的事业一样。

癫狂蝶圣教对于旅行者来讲,也是天灾地火,是自然劫难。

战胜他们,就和战胜高山深谷一样,越过崎岖险川斗过蛇虫猛兽。

处处都有不平路,那肯定要有扫不平的人,如果没有人去绕远路,哪里有后来的捷径呢?

他依然觉得这些话有些狂傲,不愿意大声讲出来,留在心里刚刚好。

[枪匠,专心一些。]

贝洛伯格提醒着主人,这绳索十分纤细,想要安全渡过这二十来米也并非易事,一旦失足就是十死无生。

“好。”雪明答道。

[不要再说话了。]

雪明立刻乖乖闭嘴,爬到对岸时,他便看见一片山明水秀的村落,有许多陈旧的木质建筑,以及一颗颗巨大的“石心”,沿着数条小径一路往前,到了这些古怪的石筑前,雪明才看清这爱心形状的石头,尽是由符纹石碑组成。

他惊愕的发觉,这样的石碑还有六十多个,大大小小参差不齐,有数米高的,也有十数米高的。最大的那颗心,几乎有三十多米高,就像一栋高楼。

这些心形石围着小村庄的房室建造,中心地带便是一口冒出强光的泉眼。这里便是精灵圣地的中心地带——之前所见的蓝色天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朋友。”

雪明呼唤着贝洛伯格。

“我要去哪里寻你?”

“给我解释解释?这些石头是怎么回事?我不可能带着这些石料回去吧?没那个能耐呀我。”

[现在知道求我啦?]

[枪匠!你们智人的现代文明,是由光和电组成的!]

[精灵是米米尔的精神能量,你要取走多少能量呢?]

[尼古拉·特斯拉讲过这么一段话,我们精灵也觉得很有道理,他深刻的看见了事物的本质。]

[物质是能量之光的表现,因为能量是更古老,更久远的东西。]

[只要光依然在发光,光速依然是恒定的,那么它就永久存在,宇宙也依然存在。]

[其实灵能也一样。]

[我们是一个庞大的族群,是米米尔精神能量的外在表现。]

[而我从一个整体分离出来,成为傲狠明德的器物之后,就再也说不了话啦。]

[其实我很想一直一直说下去,一直的,一直的开口讲话。初次见面时,你以为我在和你画爱心吗?这其实是我最初的形态——我是一颗石之心。]

[我是一位古老的精灵,古老到米米尔被维塔烙印击倒的那一刻,就有许多杂乱的意识在暴走,在疯狂的表达自我意念,在这个时候——]

[——有一个声音,有一个恒久不变的频率,要把我割裂分离出来。]

[它没有起点和终点。它说,要有一道光,于是我立刻出现了,这道光让其他精灵们感到安心。]

[这些石头都藏着一部分我,我既是米米尔,也是贝洛伯格。]

[想要多少?你自己去取吧!不过在此之前,你要越过一道难关。]

[这座村庄是精灵的暂居地,你也看见了,在傲狠明德寻找到合适的灵体来制造器物之后,它们已经离开这里,猎人们找到的符纹石碑仅仅是极少的一部分。]

[想把我再次唤醒,变成你手里的剑?]

[你得跳到泉眼里去,因为那里才有光——]

[——是不是开始转动你的小脑瓜啦?要不要回去取一套潜水设备?]

江雪明没说话,他有点呆滞。

没想到贝洛伯格也开始和他讲起仪式感,感觉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姑娘和他斗气。

[我就不早说,我就不早点告诉你。]

[至于你之前问的那几个问题呀,为什么帮助马奎尔,为什么要成为别人手里的手术刀。]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变回贝洛伯格,枪匠。]

[我不想再看见你举剑,远征结束之后,我能感觉到——你非常开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你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为工作奔波,不用时时刻刻面对死亡威胁,这是好事。]

[你想保护的人有很多很多.]

[我只想偶尔和你聊聊天,说说话。]

[别去香巴拉了吧?那并不是你要面对的敌人,那片险地甚至没有傲狠明德的赐福,你该如何战胜这些挣扎求生,不思进取的永生者呢?其中的变数太多了,达格达之釜在他们手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他们利用这个万能的许愿杯咒死你呢?]

[人们只知道你很伟大,却远远低估了你的伟大。]

[我宁愿你留下,拿回贝洛伯格之后,你又要去冒险了吧?又有底气和灾兽拼命了?和化身蝶厮杀?和这些恐怖的怪物扳手腕?]

[可是我最想保护的人,只有你一个。要再算上半个,应该是步流星。]

“好了行了二次元浓度太高了。”

雪明掏出剑柄,狠狠往泉眼里丢去。

“这套词儿和流星学的?天锁斩月是吧?”

第589章 ActFin Runaway Baby跑吧!宝贝!

前言:

面孔是灵魂的镜子。

——马克西姆·高尔基

贝洛伯格的剑柄落进泉眼里,它没有下沉,反倒是漂浮在水面上。

雪明想用投石问路的方法来测试水深,可是这种反常现象让他摸不着头脑,就好像在精灵圣地里,[遇水金沉]这种物理常识已经不管用了。

现在,雪明必须丢开一些顾虑,抛下所有的防备。

因为这是贝洛伯格的试炼,是一次决斗比武,是精神层面上的较量,是勇气和决心的正面对抗!

泉眼里晶莹剔透的液体是水银吗?

就这么跳下去?跳到里面去?

雪明没有多想,仅用手指去触碰水源,立刻就感受到强劲的吸力。

一种天翻地覆的引力将他拽进了“智慧泉”中——

——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记得米米尔温泉集市的间歇泉,经过几百年上千年的环境演变,它们成了熔浆。想要得到超凡造化登神入圣的灾兽,就得面对烈火淬体的痛苦。

这些泉水便是米米尔的神经,连接着神灵元祖的大脑与四肢百骸。

和芬芳幻梦创造出来的[幻梦境]一样,在这些泉眼之中,也存在着一个奇异的灵界。这里就是精灵的故乡,是灵界之中的精灵圣所。

天地完全倒转,雪明一头扎进泉眼之中,马上浮出水面。被强劲的水流拱回水面。

他来不及去拿贝洛伯格的剑柄,就看见一颗湛蓝的爱心悬挂在穹顶之上。照耀着这座奇异的村落,这来自水下的光源便是狼哥和雪明在物质位面看见的冲天之光。

那颗蓝汪汪的心脏还在跳动着,每次泵动便带起强烈的灵能潮汐,有许多细小的灵体好似蝴蝶振翅,飞离心脏的一瞬间,又被强大的灵能吸了回去。

雪明定睛细看,那些幼弱的灵体就像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正是贝洛伯格自我介绍时所描述的,像一个戴着蓝色尖尖帽的小妖精。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心脏的表面就睁开一只恐怖的血眼,它死死盯住江雪明,那眼眸的血丝蔓延开来,紧接着染红了整颗心。原本是纯粹能量体的光之心,像是受到了腐化的血肉诅咒,长出来一片片肉筋血管来。

雪明在等待挑战——

——他心想,这或许就是毒死米米尔的维塔烙印。

山巨人是米米尔的孩子,山妖在冬眠时会变回石头的状态,在尼福尔海姆见到的巨人们,它们最初的形态应该都是纯粹的能量生命。在各种各样的奇异天气和地质活动中诞生。

维塔烙印控制了它们,在它们体内寄生或共生,改造了米米尔的岩身,给了它一副肉身。这笔人肉生意到了还款的时候,米米尔也大难临头,要被维塔烙印咒死——它决定赖账,再也不想给地球老娘打白工,便原地一躺,把这份血肉的诅咒送给了千千万万个地下生灵。

不一会,这种奇妙的演化就走到终点,那颗不停跳动的血肉心脏淌下一团乌黑的脓血,这滴血泪落在清澈的泉水之中,不容雪明夺回贝洛伯格的剑柄,它就紧紧将这灵媒裹住。

血眼再次闭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重新变为幽深的蓝色心脏,随着缓慢且沉重的心跳声反复泵动出一阵阵光彩来。

躺在泉水表面的贝洛伯格之剑反倒开始膨胀,被这团血肉种子反复改造,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那肉芽像是见光疯长的树苗,在光滑的泉水表面长出来双足,长出小腿大腿,长出肚腹躯干,长出一身粗糙的石质皮肤,长出头颅和五官。

那是一个雌雄莫辨,没有具体轮廓的血肉泥像,它捧起贝洛伯格,就见到扭曲的肉芽攀上剑格,逐渐变成完整的剑刃。

“来吧,枪匠。”贝洛伯格开口说话了,从这副血肉泥像的口中,说出决斗邀请。

江雪明比划手势:“你这个意思是,只要我打赢你,你就跟我走?”

贝洛伯格:“没错。”

江雪明摆出格斗架势:“你真的到了叛逆期了?”

贝洛伯格用平剑势,以大剑托举至肩头,眼手剑锋呈一线。

“我拥有你和步流星的战斗记忆,想去香巴拉?至少先迈过我这一关!”

此言一出,贝洛伯格举剑进步想要逼近——

——雪明却立刻抬手喊停。

“等一下!”

贝洛伯格洋洋得意道:“怎么?后悔了?”

雪明:“我要加注,你喊个帮手来。”

“啊?”贝洛伯格张大了石头嘴巴:“你居然会认为一个我不够你打的吗?你也太狂妄了吧!”

雪明诚心诚意的说道:“我要帮本妮找一个灵体,最好是心思简单的,脑子单纯一些的灵体——她的灵魂被诅咒了,少了一块。你喊个帮手来,我赢了就带你们走。”

这么说着,雪明立刻呼唤芬芳幻梦。

钢铁大猫挺身而出,一人一灵分两路合围的架势向贝洛伯格施压。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贝洛伯格努着嘴,又朝天上的蓝色心脏比了个心。

血眼再次出现,它吐出第二团血泪,便幻化出一个新的血肉泥像——这一回小妖精们也齐齐朝着泉眼处的勇士看齐,对这场不公平的比武十分感兴趣。

“开打开打!”芬芳幻梦摩拳擦掌,对本体问道:“喂,你对付哪个?”

江雪明:“我对付拿剑的,你去揍赤手空拳的。”

芬芳幻梦:“没问题!”

贝洛伯格抽出手来拍了拍身侧的血肉泥像,与雪明吆喝道:“这个好兄弟也是我唷!都是我!你要以凡人之身对付持械的我?”

江雪明:“不是看不起你,这是一种兵法,过程会非常快。”

“兵法?”贝洛伯格疑惑道。

江雪明直言不讳,把所有战术都讲完:“芬芳幻梦的速度和力量远在我之上,起初我摸不清你这家伙的账面数据,既然你都大大方方的告诉我——你的力量来自于我的作战经验,你是我的镜像分身,那么让我这赤手空拳的下等马来对付你的持剑形态,这是最好的交换方案。”

“如果SD能迅速解决敌人,我再和魂威一起二打一,你没有任何胜算。”

“你就不怕被我割掉脑袋?只要短短几秒钟!你最擅长的技战术就是”贝洛伯格话还没说完。

江雪明打断道:“来试试吧。你没去过潘克拉辛宫,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剑灵并不知道江雪明在神道城一行之后发生的事,它对主人的所有了解,都仅仅停留在疾风忍者使出奇异灵能溶解剑刃的那一刻。至于之后的事情,包括烈阳堡一行和永生者联盟,还有香巴拉的秋收行动,这一切都是从江雪明的嘴巴里讲出来的。

它被疾风忍者打得道心破碎,作为棍棒,已经和雪明断开连接。更不知道潘克拉辛宫里住着什么级别的变态怪胎,江雪明在这些数十年不眠不休的老怪物身上吸收了怎样可怕的作战经验。

面对主人波澜不惊的淡然态度,贝洛伯格表现得色厉内荏,大步往前用剑锋逼迫雪明选位——芬芳幻梦的射程只有十六米,它改换思路要另一个分身协同自己同步夹攻,再也不想以一对一,以枪匠的作战思维来讲,无论多么强大的灵体,只要能解决掉本体,魂威就像纸老虎,会立刻消散。

它进一步,雪明就退一步,于此同时芬芳幻梦朝着分身高速冲刺,在胁迫贝洛伯格做选择。

大剑带起神光,散发出千度高温,这灼人的剑刃反复在坚实的铁甲上敲打刺割,芬芳幻梦朝侧方位的分身作追击,而贝洛伯格则是挥剑拦挡,假作大跳劈杀的进攻态势,反倒被江雪明的攻击宣言扰乱心智——它拥有江雪明的作战经验,却没有那么沉稳的心。

寂静的泉眼好似一汪清澈的湖水,在寂寥的天地间就只有激烈的兵铁交击发出的清音。

芬芳幻梦十分惊讶——

——什么时候本体也能和自己过几招了?

它拥有超越声速的爆发力,这绝不是肉体凡胎的江雪明能对抗的速与力,可是在贝洛伯格手下,这支大剑舞出了花。

它听从雪明的命令,去封堵分身的进行路线,面对侧面袭杀而来的大剑毫无防备,但芬芳幻梦有这个自信,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技巧是可以忽视的东西。

可是这两个回合的战果却出乎意料,炙热的剑锋在SD的眼里虽然慢,但是十分精准,每一次它认为自己可以突破封堵,就见到这碍事的大剑敲敲打打,捅在至关重要的发力关节,出拳质量迅速下降,原本不可闪躲的高速拳击都变慢了!这一通灵动潇洒的俯冲机动,在贝洛伯格的修整下变成了狼狈的王八拳!

雪明没有观战的意思,他一直都在调整身位——

——贝洛伯格打的非常聪明,它知道芬芳幻梦的射程极限,也正是这一点,通过分身的选位和反复拉扯,才能将这个自由飘飞的神灵困在这十六米的范围里。一旦这恐怖的灵体慢下来,拳击和踢腿的爆发力也会骤然下降。

它有办法用光明利刃去拦截芬芳幻梦,不过这并不长久。在这种开阔地带,他们就像两个牵扯人偶当成棋子的棋手,谁能掌握电光火石之间的距离感,在集中力和耐力层面获胜,谁就是赢家。

贝洛伯格的大剑在十六米的距离下,完全能以流星大步跳跃加速劈砍,一口气把江雪明斩成两截,徒手对持械的差距太大了。

芬芳幻梦一旦回救,它还能换剑易位,用分身改角度进行夹攻。

SD想要摧毁赤手空拳的贝洛伯格也只在一瞬间,没有任何的容错率。

四个人影在不断换位拼杀,在藏匿软肋的同时向着敌阵营的弱点进攻,可是贝洛伯格越打越疲,在十二个回合后它落了下风。

没有任何的试探,招招都是一鼓作气毫无保留的全力进攻。

要说把舍身绝技当平A使,这也是江雪明的作战风格,他从来都没有什么拳脚兵器的招数概念,在潘克拉辛宫深造归来之后,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潘克拉辛·全部的力量]是至高的技战术。

剑刃的劲风扑面而来,狂热的气流几次让贝洛伯格不由自主的闭眼——这是精神力走到尽头的预兆。

可是作为受袭一方,雪明在芬芳幻梦的保护下依然要受到烈焰的炙烤,那剑刃太烫,强光太猛烈了——

——这让贝洛伯格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枪匠应该有的力量吗?在连续不断的高速战斗下,在这种强光强音的干扰下,他应该比我更早一步失去视力和听力,可是.

容不得它多想,贝洛伯格想要再一步进入格斗搏杀的心流状态里。但是从枪匠的表现来看,他挪移步子抬臂招架,与SD换位推搡灵体,去贝洛伯格难受的左利手,躲避剑锋的同时再规划下一步选位,整个过程是一气呵成的。

这个男人从未[醒来]过,一旦陷入生死危机的环境中,他就再也没有多余的思考环节了。剩下的只有如何碾碎敌人,如何挣扎求生。

贝洛伯格感觉得到,虽然这场比斗并不公平,要击败芬芳幻梦,无异于和傲狠明德角力,芬芳幻梦的账面数据要远在它之上。哪怕它能拖上一段时间,但是至少也有两成的胜算,能在枪匠身上留下几道伤,能让这个傲慢的男人感觉到疼痛——这就足够了,这是贝洛伯格的心愿,希望他能借此机会战胜过去的自己,变得更强。

在三十三回合,短短的一分钟里,漫长的一分钟里。

贝洛伯格的选位失误,它把分身的位置记错了两步,仅仅只有两个步距,大概六十公分的距离。

这变成了致命的失误——

——它内心想着,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错觉呢?

是上一回芬芳幻梦格开剑刃特地送来的空档期吗?它似乎留给我一息喘气发力的时机,但是却无法完成收剑再蓄能的动作,我只能跟着它的臂展往分身旁退让。

枪匠在那个时候,立刻调整了攻防节奏,他原本是每分钟一百六十拍的音乐节奏,这是维克托老师教过的东西,后来改换到了一百八十拍。眼动频率和步距完全不一样了,就像一头盯准了猎物弱点就绝不松口的猛虎。

再然后,这六十公分的距离,让我再也追不上芬芳幻梦,仅是一分钟,我就败了?

贝洛伯格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血肉泥像被SD一脚扫掉脑袋,它追不上这凶狠迅猛的灵体,再也追不上了,原本讲出去的狂言变成了一个笑话。

此时此刻,只要芬芳幻梦与江雪明绕行两侧,贝洛伯格再怎么厉害,给它一副钢筋铁骨魂威之身,它也没有任何机会翻盘,它的视线只有两百七十度,要应对前后夹击的强敌就毫无还手之力。

“来!还没结束!”江雪明挥了挥手,召回芬芳幻梦,再次灵肉合一:“贝洛伯格,我和你的决斗还没结束。”

贝洛伯格丢下剑,气得跳脚。

“你不怕我杀了你!?用这副孱弱的血肉之躯来挑战精灵?这支剑能击伤你的灵体,要杀死你的话也不是.”

“来吧!”江雪明点了点头:“你不是说,最想保护的人是我么?你怎么这么拧巴呢?我们互相学习,我也想试试自己的能耐,如果能击败持剑状态下的你——也许我会变得更强。要是你能打赢我,说明你也变强了,这都是好事。”

都说面孔是灵魂的镜子。没有五官的贝洛伯格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什么模样的,这与精灵的种族属性有关,它们一开始是毫无个性的能量体,跟随着一任又一任主人成长,吸收了许多奇怪的经验技能,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贝洛伯格再次拿起大剑,看着这支血肉模糊的神兵利器。看着那个“天真无邪”,又固执又可爱的主人,它有些迷茫。

它能从芬芳幻梦塑造的灵界之中,体验甜蜜的美梦。

从米米尔的间歇泉出发,有无数分流支脉,在一条条浅浅的溪水里,它看见了无数倒影

“我想说话.”

“我想一直一直说下去”

“不要把我变成剑好不好?”

江雪明:“那我们约好,明年春天,我就把你送回来。”

贝洛伯格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这一刻,它的石头脸面裂开了一条缝,最先碎裂的便是双眼。

江雪明:“真的。”

贝洛伯格的鼻子和耳朵也开裂,从中透出强光。

“你给我做个嘴巴,做个能说话的.能.”

在这个瞬间,这副血肉泥像变成了干燥的岩土,变成空气中的飞灰,只留下一个熠熠生光的残旧剑柄。另一个血肉泥像里冒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石榴石。

天上的蓝色心脏恢复如初,那些小妖精们看完了整场演出,又开始跟随心脏的跳动继续飞舞着。

江雪明没说什么,他依然搞不懂贝洛伯格在想什么——

——他拿起剑柄,从剑格处迸发出剧烈的光焰来,终于确信剑灵回到了自己身边,也听不见贝洛伯格的声音了。

没等雪明反应过来,他便被一阵强劲的吸力再次搅进泉眼里。

天地又一次倒转,他回到了物质位面的精灵圣所。周遭都是陈旧破败的木屋和石心,这些石心仿佛一个个灵能放大器,可以让精灵的部分灵体寄居其中。

雪明浑身都湿透了,他感觉自己要变成一块冻肉,贝洛伯格立刻喷吐出一束灿烂的白色光焰,闪得他睁不开眼,他靠着这束光芒烘干了衣物,躲到最大的那处树屋之内休息,准备歇个十来分钟,等里衣完全干燥之后再上路。

在休息的过程中,他就看见树屋中有一副壁画,似乎是古代先贤留下的。

那是一个穿着铁罐头的骑士,举着石中剑,彰显着天命所归的特殊地位。一旁披着防寒皮草的长袍法师高举杖子,在给这位兴奋且愤怒的王加持光环。

为什么说这位王者是兴奋且愤怒的呢?

因为石中剑根本就没拔出来,剑刃依然挂着一块心形石。显然在这个版本的亚瑟王传说里——亚瑟靠自己的力量获得了精灵的认可。

有英文注解,配图文说明

梅林:“这个有精灵,有魔法的。”

亚瑟举剑问:“什么魔法?”

梅林:“挥石魔法。”

看来这些精灵的性格也大差不差,多少都有点莫名叛逆。

雪明憋了半天,终于吐出来俩字。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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