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终章涉海篇【6】「他给了我一颗心脏。」

第1494章 终章·涉海篇【6】·「他给了我一颗心脏。」

山田町一左闪一下,右避一下,银甲骑士始终砍不到他。

这时,他双眼一凝,望见了站在阴影里的苏明安,一个蹬地,装作柔弱无力,倒向苏明安。

「啊呀,我摔倒了。」山田町一睁开双眼,瞳孔闪过暗金色,凝视着苏明安。

苏明安立刻听到了系统提示:

……

【(玩家)山田町一正在对你使用魅惑。】

【判定中……判定无效,你的魅力为SS+,高于山田町一。】

……

而山田町一这边听到的是:

……

【你正在对(白秋)使用魅惑。】

【判定中……判定无效,对方的魅力值远高于你。】

【你受到魅惑反噬:一定时期内,你无法离开(白秋)。】

……

山田町一脸部肌肉一僵,整个人彷佛被冻住。

他的通关手段是抱n的大腿获得好处,这个提高好感度的技能无往而不利,就连阵营BOSS都有作用,却没想到在白秋这里碰了壁!

一点效果也没有,这个指使骑士肆意屠杀的刽子手,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魅力值?

苏明安后退半步,山田町一「啪叽」一声摔到了地上。银甲骑士迅速包围而来,刀尖直指山田町一。

「让您受惊了。」骑士之首单膝下跪,这是一位全身罩在铁甲里的男人:「我这就为您处理掉她……」

「等一下。」苏明安缓缓开口道:「这是司鹊的姐姐,拿下她,不怕司鹊不自投罗网。」

受制于人设影响,他不打算向山田町一暴露身份。尚不知晓规则的判定有多严格,苏琉锦是提前知情,但山田町一不同。

山田町一迅速爬了起来,他感觉这位神情冷峻的白发青年犹如一个偌大的催命符。他颤颤巍巍挤出一个笑容,在寒光凛冽的刀剑之间朝苏明安勉强笑道:

「晚上好,吃了吗?」

苏明安表情略微绷不住。

山田町一能作为榜前玩家混到现在,不仅擅长抱大腿,还十分厚脸皮……

「让她不要乱跑。」苏明安嘱咐一句,绷着脸向前走。

山田町一盯着白秋的背影,心中愕然不已:

他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我?这样一个刽子手,被我魅惑了一下,居然没有愤怒到捅我两刀?

紧接着,一个惯有的想法忍不住浮上脑海。

……他喜欢……咳咳,喜欢司画?

……

灯火幽然摇曳于瓦砾,房檐悬坠着铜铃。

青石板的缝隙渗透着血迹,深夜的水泊染成了深红色。

戴着兜帽、遮住脸颊,仅露出几缕白发的苏明安踩过青石板,高跟靴未沾染一丝血迹。

一位骑士汇报道:「领袖,吕队长那边发现,一间旅馆下面有地道,十几个旅客顺着地道出逃,我们追上去留下了几个,其他的仍在追赶中……」

苏明安冷着脸庞道:「我去看看,你们跟在后面。」

说完,他装若无意地摸了摸脸,只觉得脸部肌肉绷得快要僵硬了。

旅馆之下,一条阴暗而狭窄的通路展现于眼前,苏明安提着一盏油灯快步走入,望见泥土有杂乱的脚印。

最狭窄处的地道,仅容一人通过。苏明安独自钻过,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如果他们还是追上来了,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苏明安立刻熄灭了油灯,自己悄悄爬了过去,躲在转角处聆听。透过孔洞,他望见三道身影在蜡烛的照耀下拉长。

看清后,苏明安瞳孔微缩。

这三个人,赫然是他在酒馆一起吃过饭的苏琉锦、祈昼、徽白。他们正在帮助十几个平民和参赛者爬上高处,顺着一条通道离开。

「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啊。」一个年迈的老人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要紧,冯奶奶,你们先走。」徽白露出微笑,随后低头叮嘱道:「待会,琉锦你和祈昼先走,踩着我的肩膀上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那你怎么办?」苏琉锦问道。

「我……」徽白笑了笑:「你放心,我是一个幸运的人,不会出事的。」

「你说什么傻话。」祈昼淡淡道:「要走一起走,我和琉锦拼尽全力也会把你拉上来的,大不了跟那帮骑士拼了,又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苏明安蹙紧眉头。

至高之主的形象大概率被藏到了苏琉锦熟悉的几人身上,其中就包括徽白与祈昼。如果他们死了,这次就白来了。

为了不违揹人设,只能……苏明安看向自己的双腿。

如果,如果白秋因为「意外」而摔断了腿,就追不上了……

他瞄准了前方一块锋利的石头,深吸一口气,思考着石头戳碎腿骨需要多大力道……

「轰——!!!」

忽然,地面响起一阵巨大的爆裂声,地道开始坍塌,灰尘簌簌直坠。有人故意炸塌了地道,要埋葬银甲骑士与平民。

顷刻间,窒息感扑面而来,灰黑色的泥土淹没了视野。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明安察觉到四周坚硬,他被埋在了深深的土里。油灯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去。腿部传来坚硬的触感,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膝盖。稍微动一动,钻心的痛传来。

……好了,这下不需要他亲自摔了。

苏明安略微艰难地起身,用力移开石头,看到自己膝盖嵌入了尖锐的长石,裤子完全染红。

正当他打算应急处理时,他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琉锦……琉锦你还好吗?」

那三个人似乎被爆炸埋到了他旁边,仅有一墙之隔。

「我没事,只是被压断了腿。」苏琉锦的声音很冷静:「你们先走吧,可能会有第二次坍塌。我的血肉可以重生,而你们不行。」

「重生也是要时间的!而且如果被埋在这里,你那么弱,怎么出去?等人来挖吗?」祈昼嘴上恶毒,手里却拼命搬开苏琉锦身上的石块:「一旦别人发现了你身体的异常,你就再也做不了正常人了!」

「所以你们就要冒着死亡的风险,保护我这个不会死的人吗?」苏琉锦苦笑一声:「多少次,多少次了……明明我不需要,你们这些人总是一次又一次站在我面前,替我跃下悬崖。明明……明明我是最不怕死的人。」

苏明安心跳略微加快。

他撕下衣袍,擦拭着腿部的污秽。

「你们知道吗?世界树最近又联系了我。」苏琉锦垂头道:「它问我,既然选择了出世,那后不后悔自己放弃了无所不能的力量。」

他扯着嘴角,苦笑一声:

「我确实有些后悔了,徽白。我后悔,我来得太晚了。」

徽白神情一空,低下头轻声说:

「从来不晚。」

「……很久以前,你就是我们的『神』。」

这一刻,苏明安耳边一烫,「心脏之血」触发了。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白发少年被村民们封在泥屋里,只露出呼吸的孔洞,人们定时来割他的肉、取他的血,不顾他是否痛苦,反正他是不会死的……

第二幅画面,金发青年与紫发青年打碎了泥屋,救出了白发少年。然而此时敌军来袭,三人都被一刀穿胸。

第三幅画面,是白发少年自取心脏,一半给了金发青年,一半给了紫发青年。在灯塔水母强而有力的心脏融合下,二人渐渐恢复了呼吸。

第四幅画面,是白发少年自称大帝收服信徒的场面,他的身边跟着自称大帝天使的金发青年与紫发青年。三人的胸腔,有着一致的频率。

苏明安回过神来,耳坠的光辉渐渐黯下。

他听见了木签摇晃的声音,听见隔着一面墙的徽白在说:

「琉锦,忍着点痛,祈昼在帮你应急处理。」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们来玩摇签吧……你看,我口袋里有很多木签,摇出来什么就是什么。如果能摇出来『上签』,就说明我们能获得好运哦!」

祈昼在笑:「你怎么随身带这种东西啊。」

徽白说:「我妈妈告诉我,这样可以让我得到好运。但是只能摇一次,摇很多次就不灵了……嗯,祈昼,琉锦,你们都摇到了上签,你们已经得到好运了,你们会非常好运的。」

祈昼挑眉:「这种东西真的靠谱吗?」

徽白笑了笑,将签子理得整整齐齐,认真道:

「我没有骗你们。」

「我是真的希望你们都能得到幸福。」

……

山田町一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呆呆地望着夜空。

据说白秋那个疯子被炸毁的地道压住了,这是好事。但山田町一还是被严密看守,无法逃走。

这时,一只喜鹊突然探头探脑地从缝隙钻了进来,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姐,我来救你了,待会我放倒那些骑士,你跟我走。」

山田町一欲哭无泪……他走不了啊!魅力技能反噬,他不能做出主动离开白秋的举动,只能摇了摇头。

喜鹊歪着脑袋,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姐,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这都不逃跑,你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山田町一简直想骂一句「放屁」,但紧接着他又机灵地想到:他不能主动离开白秋,但如果被打晕了就可以了。

「快,打晕我,把我带走。」山田町一催促道。

喜鹊的眼神更诡异了,似乎在思考山田町一是不是在玩什么特别的小游戏。随后,他化为人型,一掌切在山田町一后颈。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黑发披散、黑瞳温润、五官模糊,戴着兔耳,穿着毛茸茸的白衣,手持猩红天平,犹如优雅地提着一杆长烟斗。

「今天……哦,今天你还是很忙啊。」那人看了眼司鹊,微笑道:「不过,按照惯例,我又来了。这是我第2721131次邀请你,司鹊。我还是郑重地邀请你回到第二席的位置,与我共建世界游戏。」

第1495章 终章守岸篇【6】「请带着心脏去救他。」

黑袍人叹了口气,察觉到难以说服苏明安。

他似乎想解释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合上了嘴。

地道里,苏明安抱着凛族往前走,气氛十分沉默。

「咔哒!」突然,一只金色的手掌赫然拍下,炽热的温度瞬间烧化了四周的石壁。

一双冰冷的、神圣的眼瞳开阖,锁定了苏明安的位置。

……追上来了!

苏明安寒毛直竖,一瞬间,脊背的白色触须疯狂长出,化为盛放的花朵将自己包裹,隔绝了陡然擢升的高热。

「唰!」

一个空间位移,他传出地道,接触到炙热的空气,只见天空殷红如血,天际的第一缕晨光犹如烈火,透着鲜血般不详的气息。

他望见了一尊神像。

一尊犹如活物的巨大神像。

六道棱形光轮组成祂脑后的日耀,头颅犹如切成一半的日星,脖颈滴落着岩浆般的金色光焰,祂的身姿犹如无数只巨大而光滑的手掌,托举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襁褓婴孩。一只偌大而耀眼的眼睛呈虚幻状开阖,闪烁着数之不尽的群星。

头颅在天,手掌在地,婴孩横于天与地的交际线。

这样一尊巨物现于天地,宛若罗瓦莎千百年来神话的化身。

没有人发出惊叹,胆敢直视祂的人皆化为飞灰。

苏明安感到双眼灼痛,没有向下看,因为他知道地面必定是人间炼狱。他甚至看不到中央实验城在哪里,血红的颜色吞没了一切。

「克里琴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完整、清晰:「为什么撕毁我们之间的盟约。」

白色的触须将他托起,维持着与神像几乎平齐的高度。

那尊神像没有五官,头颅宛若切成一半的太阳,发出震动空气般的意念:「我不曾撕毁盟约,只欲杀死你手上的凛族。一个稚嫩的孩童不应成为新世界的掌舵人。」

苏明安平静道:「凛族和普通人不同。」

克里琴斯道:「你向来讨厌『天生的牺牲者』的理念,为何理所当然觉得凛族就能担当大任?你怀里的还是个孩子,他生来就要担负一个世界的职责?」

苏明安笑道:「所以你便要杀了他,因为你觉得他不愿意?」他缓缓冷下脸:「届时他不愿意,那就司鹊上,司鹊不愿意,那就我上。无论如何,不会轮到一个动辄杀死那么多人的母神。」

他将话说得很死。

他明白了克里琴斯一直以来的想法……祂想更进一步,成为唯一的统御者,而不是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依旧被世界的掌控者压制。

克里琴斯曾经投资他,是因为他当时表露出了排斥凛族的态度。但克里琴斯没想到冉帛这个毫不起眼的人类又弄出了一个凛族,导致祂依旧无法上位。

「把孩子交给我。」克里琴斯的声音很平静,却令人有种不自觉俯首称臣的威严。

苏明安怀抱凛族,剑尖前指:

「——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克里琴斯。」

……

【开启BOSS战。】

【敌方战力:9500+】

【我方战力:8000+】

【综合胜率:0.49%】

……

低得吓人啊……苏明安神情不动。

高塔邀约强制1v1,即使凛族在他怀中,克里琴斯在高塔邀约时间结束之前,也无法杀害凛族。

这时,他看到一只白色的莺鸟站在自己肩头,银色眼瞳静静望着这一幕。这貌似是苏卿之前抽出来的SSR卡,模样与圣启的化形十分相像。

「陛下,快用你那9999的战力想想办法吧。」苏明安低声自嘲。他推测圣启存在高维形态,毕竟明辉圣启的9999战力太过异常。但犹如迭影与小阿巴的关系,即使圣启存在高维形态,明辉那个爱护弟弟的哥哥也真的死去了。

至于云上城神明的9999战力,苏明安认为这不是云上城神明本身的实力,而是包括了圣城在内的实力。所以苏凛离开圣城后实力骤减。

这只莺鸟大概也是一种分身。

果不其然,莺鸟没有动静。

炽烈的光辉扑面而来,顷刻间包围了苏明安。一阵意识模糊后,在「不死不灭」诅咒的影响下,他的肉体飞快重生,依旧毫发无损。<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种强度的攻击居然都无法杀死他。

苏明安十分有偶像包袱地用白色触须遮掩身躯,迅速穿上衣物,退到千米开外,换手抱住凛族,左手擡起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

炙热的高温令他视野眩晕,就连呼吸都像是被烫伤,全身发了高热。

这时,怀里传来轻轻一声:

「哥哥……」

苏明安愕然垂头,怀里奄奄一息的凛族睁开了瞳孔。

……对了,之前有得到信息,自己是当代凛族,凛族选择的是灵魂而非躯体。所以某种意义上,怀里这个果冻般的胶状物还真算是自己弟弟。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凛族气息奄奄:「凛族……三生子……本来就是要互相吞噬……」

苏明安眨了眨眼。诺尔把这孩子教得过于纯善,连这种信息都说了出来,万一自己起了歹心怎么办。

一道炽烈的光束打来,耀光母神下手毫不留情,好像笃定了苏明安无法死去。祂的诅咒效果里没有免痛,没有像迭影那样好心,似乎就拿定了疼痛会令苏明安犹疑。

「你知道吗。」苏明安擡起吞噬之爪,宛如鲜血般的红光中,他平静道:「我还见过一个弟弟,他可比你凶残多了。」

他指的是之前,小白和徽白曾经制造了一个凛族弟弟,凛族弟弟刚睁眼就把山田町一杀了。而不像这个只会「仆人仆人」地叫,却从不会害人。是诺尔几个月的教育,让这个孩子没有变成天生的恶种,而是成长为了一个纯真、善良的人。

「你这么救我……你就不怕……我拒绝接过伊甸园,不承担世界之源吗……」凛族说。

鲜红的吞噬之爪宛如一把猩红的伞,苏明安手掌前举,耀光如水流般顺着两侧而过,灼热的狂风吹起他的黑发,发尾顷刻间烧成灰烬。

他单手抱着凛族,平静地说:

「随便你。」

「我向来不赞同天生牺牲者的观点,也不认为……也不认为使命到了谁的身上,谁就必须完成……咳,至少你可以不用这样,因为还有人愿意替你完成。」

「所以,随便你是当咸鱼当小鸟还是当大帝,随便你接不接过伊甸园,我总不能把你架上去吧。」

凛族应该是在笑的,胶状物难以看出五官,只能看见弯起的弧度:

「你不用担心了,我是愿意的,金发哥哥问过我了,我没有意见。」

「但我……我可能要死了,你把我放下吧。我真的感觉好痛,体内的金光在乱窜……」

耀光母神的那一剑太狠了,伤口始终无法愈合,他快要死了。

苏明安看了一眼扑面而来的赤色流火。

他一个振臂,莺鸟高飞而起,随后高高甩起左臂——

……

「陛下!拜托了!」

……

凛族感觉自己在飞。

像是金发哥哥带他做的游戏,高高举着他,在实验室里狂奔,他就像在飞一样。

金发哥哥经常说,外面有很多很多坏人,他们都盯着他,如果他出去了,就很容易被生吞活剥。

金发哥哥还说,他将来会接过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那个世界上生活着很多很多人。他会成为那个世界的能源承担者,成为那个世界的「神」。

但是,金发哥哥说,成为「神」不是一件快乐的游戏,而是很辛苦的,他不会得到众人的仰慕,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存在。就像生活在一个很深很大的牢狱里,没有人能说话,也没有人能亲近。

于是他问,那金发哥哥会一起去那个新的世界吗?

金发哥哥回答他,等到鲜花盛开的那一天,等到一切结束的那一天……也许,金发哥哥会亲手把他送上去。那个世界太大了,太远了,金发哥哥走不到那个世界了。

金发哥哥还说,有些人是注定走不到春天里的。但为了把你这样的孩子送过去,会有很多很多人用尽全力,让你们飞起来……

凛族飞起来了。

苏明安高高甩起左臂,将他甩给了空中的莺鸟。

红爪爪攥住了胶状物,莺鸟的翅膀拍打了一下,稳稳接住了凛族,银色的眼瞳似有波澜地望了苏明安一眼。

其实苏明安没有想很多,只是觉得无论凛族能不能活下来、愿不愿意接过重任,能救一个是一个,总好比死在自己怀里。

于是他干脆把凛族扔了出去。

「高塔邀约还没结束,耀光母神无法追击,陛下,带这孩子离去!」苏明安喊道。

随后,炽烈的金色莲花将他淹没,响起了灼烧皮肉嘶嘶嘶的响声。

莺鸟垂下眼眸,拍打翅膀,一眨眼便带出凛族飞出很远。它望了一眼遮天蔽日般的威严神像与火莲花中的身影,嗓音清冷:

「现在,你也是一位哥哥了。」

……

苏明安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等到高塔邀约时间结束,凛族无论在哪里都躲不开耀光母神。唯一的办法依旧是把星火拉过来。

必须得回档。

如果实在不能回档,那就接受现在的损失,保证把座标传递到【暗面】幻加拉手里。

他「咔哒」一声打开茜伯尔的寻踪罗盘,观察刚刚登记的云上城神明的位置。大约4800公里……考虑到云上城神明的奔袭速度,应该能在半个小时左右碰头。

高塔邀约的屏障逐渐破碎,他径直朝罗盘指示的方向飞去。

很痛。

火焰烧在身上很痛,穿过炽烈的狂风很痛,浑身被金光吞没很痛。他只用吞噬之爪作最低程度的防御,保证意识不消散,保护关键部位与触须,径直飞驰。

但无法避免的,他是人,人在面临超越极限的痛苦时,再坚强的意志也无法超过肉体。

就在痛感快要令他崩溃之时,他听到一声叹息。

一对宽大而光洁的羽翼护住了他,紧接着,一口鲜血喷在了他的胸口,依旧温热。

黑袍人帮他挡住了这一下。

「你没逃?」苏明安讶异道。他以为耀光母神刚出现的时候,地道里的黑袍人就逃跑了。

黑袍人没有多言,而是沉沉道:「凛族死了。」

苏明安的脑中嗡鸣一片。

「他挨了耀光母神一剑,实在无力回天,即使莺鸟把他送了很远,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死了。」黑袍人捂住心口。

……这是怎么感觉到的,难道还会心意相通?

苏明安忍不住问:「你身后的第七席呢?万物终焉之主呢?你那身高维神装与镰刀呢?」

为什么一路走来,诺尔一个都不用?

黑袍人似乎在苦笑,没有解释。

空中,一只金色巨掌拍下,光是看那恐怖的烈焰与巨大的烈风,二人都挡不住这一下。

这一刻,黑袍人直接拿出一柄匕首,刺入他自己胸口,鲜血飚射而出。

在苏明安无比震惊的视线下,黑袍人缓缓倒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口吐鲜血道:

「我的……心脏……是灯塔水母的心脏……」

「你把心脏植入……你自己身体里……至少能帮你……多撑一段时间……」

「拜托了……如果还能有机会……请把凛族……救,救回来……」

苏明安的神情僵硬了。

一时间,他感到血流逆行。

他想错了。

他一开始就想错了。

并不是诺尔或者耀光母神把傀儡丝拆了,他之所以感觉不到傀儡丝了,是另一个原因……

「啊……」他呼出一口气。

刻意接近凛族的黑袍人,一开始就不是诺尔·阿金妮。

诺尔的目标从来不是夺舍凛族,他从来没有来过壹号实验城。最开始用定位罗盘的时候,苏明安就疑惑过,诺尔这种层次的人已经可以混淆定位,为什么还会被罗盘定位到。

这是诺尔故意的。

他让罗盘导向了一个并非诺尔的人。

这个人借用诺尔的身份接近了凛族,丝毫没有坏心思,而是耐心地培养了几个月,把天生恶种的孩子培养成了一个好人。

……

【黑袍人委屈道:「就不能是我真心关爱新生凛族,想让它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吗?」】

【小白一脸不信。】

……

「很抱歉……但我与世界树有仇……」黑袍人吐出一口血:「如果不伪装身份,我无法接近凛族身边……也无法将他培养成人……在罗瓦莎的背景下,他很容易,很容易变成一个很坏很坏的家伙,届时有谁能站出来呢……」

「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他死了……」

「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拜托你,如果,如果你真的能改变这一切的话……」

「带着我的心脏……」

「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喘息,一切都安静了。

只剩下头顶的耀光手掌,朝苏明安覆压而来。

苏明安的手指停留在黑袍人的兜帽,轻轻扯下,露出一张被烧得血肉模糊的脸,已经看不清面孔,甚至无法为他阖眼。

即使看不清脸,但苏明安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只是他不清楚这个人体内为何会有灯塔水母的心脏,大概是以前苏琉锦救过这个人的性命吧。

……下一次。

下一次一定做得更好。

苏明安取出心脏,未经咀嚼,心脏便犹如能源,汇入了他的身体。

痛楚稍显缓解,麻木也彷佛得到了抚慰。

他一拍触须,勉强飞出了耀光手掌覆压的范围。

随后他回头望了一眼。

烟尘飞舞,硝烟落尽,远方红霞尽染,赤金色的晨光洒遍大地,彷佛无数朵盛放的太阳花。

巨大而高洁的神像沉默地屹立于天地,彷佛亘古不变的阳光。

隐秘的期待毫无征兆地浮现,他突然有些喜欢看这样美丽的清晨,看着温暖的朝阳,一点点落遍人世。

然而,下一瞬间,他甩开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念头,白色触须包裹住自己,疾驰而去。

火焰再一次吞没了他。

再一次。

再一次。

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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