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0章 剑鬼

“鬼剑仙,被斩了?!”

金杏传道画面上千万观战者,亲眼目睹受爷初复出第一剑,剑斩华长灯。

这下,事情可就彻底遏不住了。

五域各地,奔走相告,掀起沸议。

半年沉寂,大陆本又回归了之前的宁静生活。

最多是哪里哪里,又爆发了势力之争,产生了王座之战,这已算得上是“大乱”。

别说这半年间,再无圣神殿堂、圣奴这等当世之最的明争暗斗了,而今太虚都鲜少出风头。

因而红娘身周有两大太虚护卫,才能引来上百万杏子关注,给平静生活增添点调味料。

至于说五域半圣……

早在徐爱大战过后,半圣人人自危,再不敢抛头露面。

大家都知晓,圣于常人而言,是天上人,是不可逾越的高峰。

但在鬼佛异变之后,或只要稍稍展露头角,就将成为众矢之的,被更高位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可就是在这样持续了半年的安逸之后,受爷再度露面,就是一剑平地惊雷,斩了上一代七剑仙中唯一圣帝华长灯的一道意志……

仅仅一剑?

仅仅一道意志?

“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已经是过去时。

受爷是一个安分的人吗?

“更不!”

这一剑,不是终结,而是开端。

半年前鬼佛异变埋下的雷,今日或要于受爷手上引爆,一剑潮起,更只可能将大势从无澜,推向惊涛骇浪状。

“快快快,都来,都来!”

“红娘,认准红娘!这女人简直又大又猛,她怎么逮住的受爷呢,接下来盯着她看,就能盯住受爷了!”

“风中醉废了,本来还指望中醉大帝跟上受爷脚步,半年来看了好不无聊的试剑台比武,连个剑仙之战都没有,给我人都看吐了,全是没意义的比斗……”

“这是在中元界吗,老子要看现场,老子现在就过去!”

“兄弟强啊,红娘如果死了,就你负责给大伙开个传道画面吧,留下你的姓名如何?”

“鬼佛我爹,我叫‘鬼佛我爹’。”

“也关注一下我呗,我也在鬼佛界,现在就调头去中元界那边,我叫‘浪佛大帝’。”

“红娘挺住啊,一千三百万杏子了,你超中醉大帝了,以后就叫你‘娘帝’吧!”

“……”

疯了,全疯了!

当金杏画面最后定格在受爷收剑后那个完美侧脸时,红娘真想多看一眼,可惜被迫只能关掉评论可视。

她看不见路了。

满屏皆是“受爷”,满屏皆是“无敌”!

这恐怖的观战杏子数,完全超过了红娘的预料,简直非人哉。

红娘知晓受爷号召力强。

她没想到受爷号召力这么强,仅仅只是刚露了面,出了一剑,五域各地观战者蜂拥而至。

这甚至还只是拥有掌杏,可观战、可评论的人数。

那些买不到掌杏,或还在犹豫是否购买掌杏的人,这会儿怕不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想看,都看不了?

“咻咻咻……”

中元界石碑周侧,不住响起掠空的破风声。

金杏评论里有嘴两句实际胆小的,鬼佛界真不缺想进步的历练者,这会儿闻着味儿就赶过来了。

红娘一转头,远远处已飘落了数百道身影。

有负剑的、托塔的、抗盾的……

“帅啊!”

“这一剑,我的天!”

“这就是受爷吗?他又进化了!”

甭管是不是古剑修,这些人跑来现场观战的家伙,防御措施拉满,各自手上抓着一堆玉符、宝珠,满脸火热。

可是……

没用啊!

你们怎么敢过来的?

也就受爷这一剑收着势,真要余波炸开了,半圣都不够死的,真就天底下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家伙?

红娘怕死。

她一边退,一边在金杏画面中喊话:

“诚邀太虚护卫,长期有效,灵阙好谈,只要能保住红娘小命,红娘继续给你们传道……”

太虚又如何护得住自己?

太虚连白脸鬼一剑都接不住,还想接鬼剑仙和受爷的战斗余波?

红娘清醒回来,目光一转,转向了远处那辆香桂马车,眼里有了光。

她冲上前去,找到了驾车的李老汉:“前辈,红娘可否待在马车附近?”

香桂马车坐着受爷,马车夫就算不是大能,至少受爷不会让他死。

鬼佛界于自己而言,此刻可以说处处都是险地,但只要跟上了这辆马车,绝对可以保命!

车上,李富贵心细如发,如何看不出红娘的小算盘,却只笑笑:“老汉我可护不住你。”

“红娘只要待在这里便好,不上马车。”红娘楚楚可怜。

李富贵视若无睹,美人计于他而言不管用,他伸手往别处一指,“与其在我身边一并等死,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看那边……”

红娘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此时战场外围,已伫立了数百道身影。

李老汉所指的方向,是一座小山头,上边立着两位老者,当中一人,红娘煞是眼熟。

“羊老!”

她喜出望外。

羊老虽不入七剑仙之列,实力已是超然。

他若护不住自己,这五域怕是半圣来了,也无甚大用。

可此时望去,羊老虽与另一老者并肩,感觉上却像是让了半步,频频侧头,问着什么。

那是个身着青袍,仙风道骨的耄耋老者,也作古剑修打扮,边观战,手上还摇着一把纸扇,灵念扫去,可见其扇上书有几个大字:

“优哉游哉。”

这才叫气定神闲!

红娘只是怔了一下,便认出了此人身份:巳人先生。

她赶忙谢别那李老汉,恭敬上前,问候道:“见过羊老。”

羊惜之自是认得此女,毕竟也算他半个门徒,但此女握着金杏,来意不言而喻。

他保持着距离,微微颔首致意,侧目望向梅巳人。

“华长灯太小觑那小子了……”

“徐小受此剑已臻极境,八尊谙剑念不出,当世怕是无人可再在剑道之路上,撼其锋芒。”

“如若长灯能祭得出剑鬼来,哪怕只是三剑剑鬼中的其中一鬼,或有翻盘斩徐之可能,但瞧他这缕意志的强度……难,难,难!”

梅巳人一连三叹,聊的是此前同羊惜之所聊的话题,对“名·潮起”的看法。

他二人在此,并无藏匿身形,而是光明正大出现。

自然,周遭人落地后,陆陆续续有前来问好者,这习以为常。

红娘的到来,本也以为只是这过往人群中的其中之一,不曾想她停了下来,恭候着自己讲完,才欠身一礼道:

“小女子红娘,见过巳人先生。”

梅巳人瞥眸望去,并不认识这女子。

转头和羊惜之碰了一眼,余光又瞅见了红娘手上的金杏,若有所悟。

他个人是不大喜欢被传道镜之类的东西拍着的,这让人感到不大舒服,不得放松。

但徐小受喜欢这些,此女又和惜之相熟,此战自己又不是主角,梅巳人便合起纸扇,往身边一点:

“站旁侧吧,一并观战。”

活下来了!

红娘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一瞅金杏画面,一千五百万人!

这怕不是小半数掌杏持有者,都被吸引到自己的金杏传道画面来了。

连风中醉都不曾有过这般热度,这下是真蹭上了——不止受爷的,还有巳人先生的。

红娘不敢等,打开了瞄了一眼评论:

“巳人先生太好说话了。”

“剑仙风骨啊,一句话,红娘你小命保住了。”

“别愣着啊,红娘快问,问问巳人先生是个什么看法,这可比风中醉那三脚猫的点评强多了!”

“是啊,剑鬼是什么?还剑鬼三鬼?”

“兄弟们方才听清了么,巳人先生说的不是‘逆境翻盘’,而是‘翻盘斩徐’,剑鬼,有这么强?”

金杏观战者短暂被德高望重的巳人先生吸引注意力,这很好理解。

但有些人的有些角度,譬如“剑鬼”,这还真给红娘提了个醒。

“好像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但又完全没听说过……”

红娘不敢造次。

她才刚被允了站身旁,得保护。

若是直接喋喋不休开问,跟个蚊子似的,想来巳人先生都会感到厌烦。

她耐心一向很好,只乖乖袖手旁侧不动,知晓很快自己想问的,就会有答案。

果不其然,羊老默了一阵,见无异样后,索性也不再关注红娘,自顾自接回了先前话题:

“剑鬼立意甚高,但我记得华剑仙当年自研此道时,亦只得皮毛,巳人兄还对他的剑鬼进境如何有了解?”

梅巳人摇头:“了解谈不上,他自困屏风烛地三十载,你没见过他,我亦如此。”

“那?”

“惜之啊,你得知道,长灯于鬼剑术上的天资与造诣,是要强于八尊谙的,这些年来,八尊谙剑我都有所成,长灯修剑鬼三十年,又怎会毫无寸进?”

剑我?剑鬼?

红娘听得一头雾水,想来金杏上千万人,该同自己一般迷茫。

见羊老沉思无言,巳人先生也是个和善之人,她再也忍不住,问道:

“巳人先生,小女子也曾同羊老修过些许时日古剑术,但最高也只听说过剑念、名,从未听说过这……剑我、剑鬼?”

梅羊对视一眼,各皆低低一笑。

梅巳人合着纸扇一示意,羊惜之摇头:“我可解释不来,这女娃是有些杏子关注的,你或可给他们讲讲。”

徐小受搞出来的掌杏,观战的人便唤杏子,都是为杏界建投了灵晶的……梅巳人便道:

“更高。”

什么?

红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剑我、剑鬼,比剑念、名,档次更高?

“巳人先生,您这么说,红娘可太好奇了……”

梅巳人呵呵一笑,估摸着买得起金杏的人,再怎么没人看,观战的杏子数,也得有大几百吧?

他不再卖关子,为那看不见的几百号人讲解道:

“剑念之上,可为剑我。”

“彼时十尊座之战后,八尊谙观魁雷汉罚神刑劫创出二代彻神念,也即剑念。”

“华长灯却是没有修彻神念的,但领教过罚神刑劫、剑念后,自研出了‘剑鬼’之道。”

眼微一眯,梅巳人言辞中有着赞叹:“这么算起来,长灯才是第一个走出古剑术这一‘囚笼’之人。”

还有这等子事?

红娘好奇心拉满:“可剑念不是先于‘剑鬼’么?”

梅巳人点头,又摇头:“剑念先于剑鬼,剑念本质上却还是彻神念,只是稍稍糅进去了古剑术的理解……剑鬼,却是古剑术的超脱。”

一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等可知,八尊谙身上的剑伤,从何而来?”

看似问的红娘一人,这句话,直接给金杏画面上千万观战者顶沸腾了。

红娘心头怦怦加速,欲擒故纵,嘴里低低出声:“只知道是第八剑仙所伤,但内情……”

“哈哈哈!”

梅巳人大笑。

他笑得放肆,完全没看到旁侧羊老脸色已变。

“巳人先生,知道内情?”红娘好奇。

人,都是有分享欲的。

梅巳人也是人,他的分享欲同样很浓。

他没看见羊老的眼色,手中纸扇大力甩开,竟不知何时换了扇子,其上字都变了:

“略知一二。”

红娘瞅见了羊老的脸色,知有惊天大秘,已不敢多问,连好奇的表情都收敛住了。

何曾想梅巳人一收折扇,想着这观战的杏子不过数百人。

数百人称不上众口,自也无法铄金。

哪怕今日自己将八尊谙的秘密讲出去了,他们得知了事实,想去传扬。

百人之口,混杂在五域千千万人之中,能激起什么浪花?

八尊谙,又岂是会介意这些小事的斤斤计较之人?

思绪至此,梅大嘴侃侃道来:

“剑鬼三鬼,分为身鬼、灵鬼、意鬼,立意上便走出了剑神孤楼影剑术、剑流、剑道之桎梏。”

“而昔年八尊谙手指之伤,伤于身鬼,因而无法复原;脖颈之疤,伤于灵鬼,因而无法修愈;躯体剑气……”

“梅巳人!”羊惜之终于扛不住,喝声打断。

“怎么了,羊兄?”梅巳人不明所以望去,见老友战战兢兢,手里握着一颗金杏。

他瞄了眼金杏。

他再瞄了眼瞠目结舌的红娘。

“巳人兄,你可知她金杏多少观战者?”羊惜之扫了眼手中金杏画面,嘴皮子都开始哆嗦。

梅巳人心头一咯噔:“多少?”

羊惜之有话难言,颤颤伸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百?”

“不……”

“一千?”

“不……”

“那是多少,总不能是一万吧,哈哈……嗯?”梅巳人笑意凝固。

羊惜之:“一千七百万!”

第1791章 灭杀

场外梅巳人心碎。

当着一千七百万人的面,他没能管住嘴,将别人的伤疤鲜血淋漓的揭开。

场内身中一剑潮起的华长灯,则是身碎。

名之力太过汹涌!

配合莫剑术无欲妄为剑的真伤效果,将他这道脆弱的意志之躯,毫不客气斩殆。

就连意识,都在般若无、天弃之等效果下,跟着要被扫除、堙灭。

可华长灯毕竟还是华长灯,便于大潮卷覆一切,浪淹所有之际,他主动崩断了此间意志之身的身灵意三道,将自身化为乌有。

“好剑!”

鬼佛界魂音森森,却在一剑潮起过后,于九天十地飘渺降下华长灯这般由衷一赞。

这一下,不论是金杏的外行观战者,亦或者梅巳人、羊惜之这般门内人,面上各皆多了诧色。

“鬼剑仙没死?”

红娘已是不敢去接巳人先生方才的话题。

刚刚好,她重新关注回战局,话锋一转便将这台阶递给了老剑圣。

“鬼化……”

梅巳人呢喃出声。

金杏画面中,顿时闪过了无数“什么是鬼化”的问题,红娘同发此问。

但见梅巳人面色沉凝,握紧纸扇道:

“并无甚特殊,只是最简单的鬼魂化罢了。”

“正如寻常炼灵师,濒死时或选择自爆,换取一缕残识的遁离,觅得一线生机。”

“华长灯与我等不同,他主修灵魂之道,连主体视角都是魂体,当真做到了以魂眼观世界。”

“而所谓‘鬼化’,便是将身之力、意之力,统统献祭,藉此换取一次灵魂遁入空无的机会。”

也就是说……

红娘思考半天,没能找出来个婉转一些的词,去形容鬼剑仙这一波有点类似金蝉脱壳的表现。

受爷那边,已是看笑了,直言不讳道:

“苟延残喘?”

好骂!

金杏评论,陡又刷过一片大笑声。

也就受爷有这胆气、有这实力,在面对鬼剑仙时,还能做到屡骂不改了吧?

中元界石碑颤颤。

周遭之地,大地再度腐化,继而氤出丝丝缕缕阴魂之气。

“这是……”

观战者吓得连连后撤,很快读懂了什么。

便如受爷得以巧借五域之名,化归己用一般。

鬼剑仙贵为圣帝,圣神大陆本也算是他的后花园,加之他甚至可以从周天道则借出死神之力,这区区阴魂之力,又何以借不得?

“嗤嗤嗤……”

阴魂雾气,嗤啦作响。

不多时,便于四周高空,凝成了一双双泛着幽青色光泽的魂眼,渗人异常。

而高天之上,更是徐徐再凝出了华长灯朦胧的身影。

徐小受不为所动。

华长灯自也无多动作。

他化成了阴魂之体——这一身固然避开了潮起一剑的正面伤害,实力层面上,却已连方才意志之躯都比不上。

“不错,你很不错,小石谭季……”

如是回归,自不是为了报复。

不外乎向他人证明,面前年轻人一剑,真难斩灭自己罢了。

而从一开始,华长灯便不打算与此子多作纠缠,心有滔海,则圣帝意志一缕,失之无惜。

最起码,还看到了剑道后辈的崛起,这对古剑修界而言,是大好之事。

华长灯面带赞许,由衷叹道:

“名之道,可在剑念之上。”

“继八尊谙后,你之剑道天资,该称冠绝此代,这‘第一剑仙’之名,倒也名副其实。”

“只可惜……”

他凝眸望着那青年手中石剑,末了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阴魂之躯,笑笑无言。

徐小受毫无气馁,似都不曾听出这老登话里话外的不屑之意,唇角一掀道: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我之一剑,斩不灭你这老登的全部,被你棒棒的逃掉了?”他鼓起掌,好像在鼓励小朋友成功靠自己的力量,放出了人生第一个屁。

棒棒的……这灵性用词,一时间让华长灯分不清是在实嘲,还是反讽。

他看过去,那青年按着手中蠢蠢欲动的剑,依旧岿然不动:

“说了一剑,就是一剑。”

“而你,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话音刚落,全场观战者但见,华长灯阴魂之体上,忽然响起“嗤啦”之声。

重重叠叠的剑光,于其阴魂之体上各处撕开。

那剑光不知从何处诞来,可去处极为分明,撕裂其阴魂之体后,流汇于一处。

最后,居然化作了……

“水?”

不!

不是水!

是上名如水的“名”!

名之力,有如跗骨之蛆。

即便华长灯抛却了身、意,遁入他最熟悉的灵魂状态,名化作的剑光,名斩出的伤害,依旧跟过去了。

“这……”

阴魂之体,嗤嗤开裂。

华长灯如遭凌迟之刑,遍体生疼。

名之力作水缠身,有如钝刀慢割,险些给他疼得叫出声来。

“这如何可能?”

华长灯惊了。

他惊的,却不是此子实力竟至于斯。

而是他从这跗骨的名之力上,瞧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有点像是自己的……

剑鬼之意鬼?

“瞧出来了?”

徐小受持剑,踱步往前,轻笑道:“我修名半年,对古剑术其他方向的发展,可是没有落下……”

他说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了身后方立于小山头上的梅巳人。

“他在看我?”

红娘一瞬心跳加速。

她虚按着稍稍起伏的胸口,用金杏给受爷来了个。

——不能只有红娘有福利,兄弟们都得吃点好的。

“坏事!”

独独梅巳人一人,给这小子一眼看得心跳漏拍。

你打你的啊,突然转头,是个什么意思?

这小子从不无的放矢,被他盯上更从未有好事……梅巳人甚至连了解、好奇的想法都无,心头已生捏出杏界玉符,原地遁走的想法。

“我老师说的不错!”

徐小受一句话,给他摁定在原地了。

红娘手中的金杏,随声也转了过来,这代表着自己落入了一千七百万观战者的注视之中。

“咳。”

梅巳人悄咪咪藏好杏界玉符,下巴微抬,捏出纸扇徐徐摇动起来,上书:

“谬赞,谬赞。”

我都什么还没说呢,您这就谬赞上了?

徐小受一乐,指着巳人先生道:“老人家也说了,剑鬼三鬼,分身鬼、灵鬼、意鬼……”

梅巳人手中纸扇,缓缓停止摇动。

“这意鬼之剑,确实厉害,我也算侧面瞧过了,就我老师方才没解释出来的那个嘛……”

梅巳人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不外乎就是,八尊谙体内留下的剑气,该就是你意鬼之剑斩出的,这才磨灭不掉吧?”

梅巳人听完怒火攻心,好想出声驳斥一番:

老朽没说!

这是你说的,老朽方才已经停下了!

徐小受,你简直是目无尊长,连这等屎盆子都要往你老师头顶上扣,枉教你心剑术般若无……

他尚未开口。

阴魂之体华长灯,顺着手指方向,垂目望来。

梅巳人如有所感,遥遥举目对去,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唏嘘怅惘之色。

“唉……”

说到底,华长灯也是他的学生,徐小受也是他的学生。

不过是出身不同、立场不同、大道不同,以至于双方走到了如今这般对立面上去。

如果换个时空、换个场景。

兴许他俩,同八尊谙、温庭,同饶妖妖、古剑修界其他后辈晚生,齐聚一堂,论道问剑……

梅巳人长长再叹,切断了自己胡乱的思绪。

他的第二世界太过美好,迄今乃至今后,怕都永远无法实现。

华长灯平静收回目光。

小石谭季也好、巳人先生也罢,皆已无法令得他心神能再如何波动。

他此时在意的,是这年轻人居然像是参透了几分自己意鬼的用剑方式?

这是何等惊艳天资?

可细细一思,也不对啊……

三十年前,自己于剑鬼一道上,也只能算初窥门径。

留在八尊谙体内的剑气再是厉害,道韵都是不足,这年轻人断无可能推演出后续修炼方法来吧?

徐小受一眼看破了他的迷惑,笑道:

“祟阴一术,遗相反转,禁我消失术、遗世独立,迄今术式未消。”

“这固然令人不爽,却也教会了我,此身不灭,术式永恒之道。”

一顿,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之情剑术,修两世相、轮回凭,藉借过往凭定今我,此剑斩出,相信你也感受到了。”

“过去之我不死,则今下之我不灭;今下之我不灭,则名剑之道永存!”

此声如春雷,骇人心神魄。

不论是语及祟阴之不屑,亦或是言称两世相、轮回凭时的自信。

包括此子方才对名之道的诠释、运用,种种杂思,纷至沓来。

华长灯幡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小瞧这年轻人了,他的高度,不是后辈晚生,该与自己齐肩?

“小石谭季……”

“抱歉,那只是我的曾用名。”徐小受毫不客气打断道,“我本名徐小受。”

而今之他,早已无需借用他人马甲,或者自撰身份,以图自保。

圣帝该杀杀。

祖神该灭灭。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是而已。

徐小受……华长灯轻喃此名,声色扭曲,却又在模糊视线下,望向那徐小受手中石剑。

冠以第一剑仙之名,承载名之道此般剑力。

若是凡剑,早该在剑出之时,粉身碎骨了。

这石剑徐小受使来,真如他他先前所言一般,封印不破,剑鞘不出,便将自己伤成如此?

“此剑何名?”华长灯忍痛问道。

嘤——

似终于有了抛头露面的机会,石剑猛一扭曲,灵性之足,险些自己将封印冲溃。

徐小受见状一笑,并无遏制石剑亢奋。

他反倒是举起了手中剑,在华长灯面前,在五域观战者视下,轻唤道:

“藏苦。”

好名字……华长灯似还有言。

可名之力席卷缠绕,一点点将他阴魂之体磨灭,他已无有多余气力,可再出声。

徐小受摆摆手,不再折磨这苦不堪言的老登,拂袖说道:

“下次见面,带上你的狩鬼,再来领教我手中藏苦锋芒吧!”

“至于今日,到此为止。”

一翕眼,不再给华长灯聒噪的机会。

徐小受猛一握藏苦剑身,隔空引爆那涓涓如流般的名之力。

“轰!”

虚空一声炸响。

上名如水,缓时春风细雨,狂时惊涛浪骇,陡然往内里坍塌,继而碾碎了华长灯整个阴魂。

鬼佛界,以古战神台为基础构筑。

此地道法规则层次至高,可以说不亚于神之遗迹,乃至企及天境之祖神居所。

经过半年固化,鬼佛界空间自也稳固。

此地建立,本就是为了迎接接下来会有的圣帝、祖神之战。

自然,徐小受这一炸,坍塌的空间、轰穿的黑洞,亦是不大。

这却非是名之力,力量不足。

而只是对爆破更为驾轻就熟的运用,以及区区华长灯残意、残魂,不配动再大的声势罢了。

“呼……”

徐小受长舒一气。

这一炸,算泄了耳闻鱼老之死后的不忿,也算替小鱼提前出了一口恶气。

当然,事不以此终。

不论外界观战此时惊议如何,徐小受炸完华长灯阴魂后,不曾远去。

他有着自己的目标。

他苦心寻觅华长灯这道意志数日之久,还有了对话、沟通的机会,测出了华长灯其意之强大,可渡鬼佛界。

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残魂之死,只是泄愤。

待得周遭空间稍稍凝固,阴魂之力完全抹除,似已从这世界上完全烟消云散之时……

“咻!”

外人肉眼所看不见,灵念所无从觉察处。

于华长灯方才身死之地,有一缕黯淡微光掠出,直至桂折遗址鬼佛方向。

“来了!”

徐小受眼睛登时大亮。

上一次,他提前灭掉华长灯意志,也有这般情况发生。

但彼时他无多想,也没有制止,只是任观其变化,得出了华长灯意志出于鬼佛,终也归于鬼佛之结论。

“这意味着,不论其意结局如何,或狩鬼完、或被人狩完,都会有一份力量,归入鬼佛。”

“而待得鬼佛界酆都化完毕,归入鬼佛的这未知力量积蓄已足,华长灯必将真身临至。”

“若到那个时候,再要去接他的招,或者他们、祂们的招,就很被动了……”

一路走来,被动这么久,可不全因自己是个被动的人。

那是因为没实力,不得不被动!

今下实力精进,又琢磨透了华长灯阳谋之用意,徐小受怎能放任机会流逝?

“魂光……”

目光远眺,眺至鬼佛方向。

徐小受所见已非鬼佛,而似是在虚无之中,瞅见了昔日那直上青云的天梯。

以及天梯之上,五域世人或永生永世皆见不得的,传说中的五大圣帝秘境。

“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

徐小受笑着、等着。

他并不着急,只心念牵系那缕魂光,随其越渡数界之地。

当看到魂光终于来到鬼佛之前,就要随过往其他魂光一般,没入鬼佛眉心处那点朱砂之时。

徐小受眉目一变,肃然以待,陡然竖起双指。

“这,又是什么?”

金杏一千七百多万观战者,可没见到魂光,只看到受爷在灭完鬼剑仙后,原地停留了一阵。

他等着、等着……

忽而远眺望天,并出祟阴手决,轻声喝出了那略显耳熟、细思极恐的术法之名:

“术·归魂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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