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Mission⑨·剑之其二

前言:

睡眠是世上最狠的死神,它偷走了我们一半的生命。

[Part①·斗将]

北部湾码头人声鼎沸,哈斯本所率兵员一路杀出克鲁姆片区,便看见半空之中炸出朵朵殷红的玫瑰形焰光。

那都是机枪扫射,打折了化身蝶的羽翼,用RPG-7补刀留下的炸痕。

雪鸮动员兵与癫狂蝶帮众见到全副武装的无名氏战士们,立刻吓得丧胆,丢下装备往城市中奔走逃命,根本就不敢回头看一眼。

同一时间,步流星与文不才跟着化身蝶回到市政厅周边,那是一路追一路杀,路上撞见的使徒大多是两枪断肢,一剑劈碎了。

重机车好似一匹蛮横的战马,从市政厅道路冲杀至公墓,就见到一圈癫狂蝶圣教的教徒在举办葬礼。

那都是慈悲会的小干部,围着奄奄一息的化身蝶,从化身蝶的血红肉躯中取出一颗头颅——仔细去分辨,化身蝶的本体便是石村拓真的好兄弟,石村纯一郎的遗骸。

此时此刻,化身蝶已经死去,它先是被三三零一缠住,体力也耗尽,受了枪弹轰击,叫斩龙巨剑砍碎了半个身子,最后奄奄一息的飞来这里,像是选好了墓地,一头栽倒在墓园的仓库里,被邪教徒们抬出来,准备举行一个体面的葬礼。

“我要向你们介绍!”邪教徒的头领郑重其事的说:“这是我们的天父,我们的救主——石村纯一郎先生。”

葬礼旁侧两列人马都是声泪俱下,涕泪横流的样子。仿佛头领举起的颅骨是他们的父亲母亲,是他们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

还没等邪教徒头领多说什么。

从墓园门口急匆匆走进来一个高大如山岳的身影——

——那人正是步流星,他要文不才先生下车步行,不要用车轮去碾压墓碑,不要用暴力去打扰亡灵。

那步子又快又稳,只见高大的汉子肩上扛着染血的斩龙巨剑,那散碎破烂的披风跟着剑锋一起抖出清冽的风声。

文不才就跟在阿星身后,看见这么一群邪教徒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意思。

流星说:“这气氛也太悲伤了。”

从远方传出悲泣之音,情绪的感染力是非常强的。

邪教头领半跪在墓穴旁,双手捧住石村纯一郎的脑袋,旁侧的六个慈悲会员则是微微欠身,掩面流泪。

文不才:“一个大邪教徒死了,还有一群小邪教徒为他哭丧,为他办葬礼。”

步流星没有多说什么,他握紧斩龙的剑柄。

“全杀了就不悲伤了。”

只听沉重的箭步向前迈去,层层叠叠的公墓梯台多了几处蛛网似的裂痕。

举剑啸叫时卷起的狂风把所有哀怨的哭喊都搅碎。

剑风带起稠厚的血气,风压鼓弄鲜血像是针刺一样挥洒出去,就见到上层墓园里的好邻居们,他们的墓碑上多了一道道鲜红的印记。

等到这些慈悲会的徒子徒孙们陷入长眠,半截身子落了地。

流星放下斩龙,从背上取来贝洛伯格,提剑挥打敲碎了纯一郎的脑袋,彻底除了后患。

贝洛伯格的光焰一闪而逝,击中化身蝶本体时迸发出灿烂的烈火,做完这一切,三三零一跟着灵感压力的踪迹追到了这里。

她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时,还有些不敢相认的意思在里边——

——因为三三老师不太确信那就是流星。

那个男孩子似乎已经长大了,他像他的大哥一样,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总是忧心忡忡,鼻口一同呼出如箭的气流,好似猛虎。

流星立刻喊:“三三老师!”

听见熟悉的昵称时,三三零一终于醒觉,这就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男孩子,没有错的!

文不才适时跳回摩托车上,连再见都没有说,拉住油门原地调头,飞也似的退场了。

天上的神话单位都被现代火器逐个击落的最终时刻,枪匠正在经受考验。

从海滨沙滩往外看,康雀·强尼凌空而立。

他没有选择逃走,没有选择偷袭,而是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薪王照耀的城区半空。

他要正面与无名氏作决战,与傲狠明德手下最擅长偷袭的战士们,打一场硬碰硬的骑士比武。要在这场比武环节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枪匠。

这场比武会被记录下来,要整个地下世界都看见决斗的结果。要提振癫狂蝶圣教的士气,或者一败涂地。

他的勇气来源于[Subversive·天翻地覆]经过仙丹加持的魂威超能,从绝对的绝望中找回理智的那一刻,这强横的灵体配合授血之身,能阻截一部分子弹。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要是峡谷关失守,广陵止息的攻坚团队打进来,他要面对的火力等级,会从M2老干妈的机枪弹,变成一零五榴弹炮——这是他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到时候就没有谈判的机会了。

从康雀·强尼于沙滩西北侧现身的一瞬间,猎王者的魂威就不由自主的透出体外,主动显化,那金灿灿的[Cat People·豹纹辣妹]从猫爬架女士的背脊爬出,竟与化身蝶有几分相似。

它通体呈现金属与石块的质感,拥有完整的人形,却没有口鼻耳朵。表面附着有几百个金钱豹皮毛的眼纹,像是炸毛一样弓起身体,迅速索敌捕捉到了康雀·强尼的灵压特征。

猎王者提枪就打,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绝不会和敌人说废话。

M2的火舌带有鲜红曳光弹指示,第一时间海滨沙滩上所有战士都看向康雀·强尼。

从街道楼宇的残垣断壁中爆发出一阵淡金色的辉光,就见到爱神丘比特的人形化身扑打双翼,强尼抓住了灵体的脚脖子,以极快的速度贴地俯冲,避开猎王者的枪线。

他在建筑群落避让游走,听枪声变得稀稀拉拉,就立刻开口喊话。

隔着四百多米,沙滩上所有人都听见康雀的声音,剧烈的灵能潮汐往外扩散,猎王者瞅见弹箱的存货不多了,也不再浪费子弹。

康雀说:“傲狠明德!我要斗将!”

此话一出,猎王者神情微妙,不知道这罪魁祸首在想些什么。

斗将?那是什么玩意?也太古典了吧?

古时为了壮大军威,提振士气,两军对垒时避免无谓的伤亡,才会有斗将的说法。

这是二十一世纪,无名氏针对爱神慈悲会的剿灭任务,是以少胜多的特情作战,现在强尼手下无兵可用,要作殊死一搏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和这人渣讲古代战争的江湖道义——不喊上几个黄金一代当打之年的VIP将他围殴致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你也配?”猎王者立刻回应,她不想节外生枝,拖久了恐怕发生更多变故。

康雀·强尼制造的化身蝶虽然可以杀死,但是在尤里卡留下了恐怖的灵灾,有许多市民因此丢掉了小命,活下来的受灾群众还需要大量的白夫人制品和万灵药来进行杀毒工作。

只要有机会,猎王者必要斩草除根,不会和康雀多说一句废话。

康雀·强尼如此说。

“我要和枪匠比武!我要与他一对一决出胜负!如果你们给我这个机会!事后无论胜负,我都束手就擒,而且会供出永生者联盟的名单,所有涉事者,与我保持合作关系的人们,我都会一个不留的,全都告诉伱们。”

九五二七几乎气疯了:“我信你个鬼!”

一个癫狂蝶圣教的疯子,要与她的未婚夫作生死决斗,听见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收拾完化身蝶以后,皮卡上还剩下最后几枚火箭弹,她看准那四百米的相对距离,立刻拧好引信,对着灵能指示器所向射界开火。

枪匠几乎同步与小七作出攻击,他俩一人一根RPG就是最好的答案——不过雪明要冷静一些,他要小七留最后一发高爆弹头当做保底。

爆燃的弹头击碎了街道的建筑,从巨大的火球里冲出来的康雀·强尼满脸是血,他再一次变得破破烂烂,被阳光和重火力折磨着。紧接着就是沙滩上七支步枪的合力射击。

杰森·梅根、喀秋莎、温蒂。

猎王者、江雪明、白子衿。

苏绫也缴来一支G36对着半空中自由飞翔的爱神丘比特扣扳机。

密集的弹雨敲打在淡金色灵体上,像是在瞬间就被改变了引力朝向——数千颗弹头化作火流星,与空气产生猛烈的摩擦,变成通红的碎铁,不是往上就是往下,似乎在瞬间就改变了引力朝向。

康雀身上多出来二十几个弹孔,从背后看去,他几乎要被打成碎肉了,蛮不讲理的授血之身让他强撑着一口气,后心上的一个个血窟窿刚流出来一点血液,就立刻被吸回了身体里。

他终于来到应许之地,来到能够威胁无名氏战士们的范围内。

他从携行包裹中掏出了二十一公斤的C4炸弹,且有起爆网路的电雷管,都经过的通导仪的检验,这些炸药足够摧毁任何生命,任何灵体。哪怕是子弹直接命中,也不会提前引爆。

“我要和你比武斗将吔!枪匠!”

[Part②·杀意已决]

随着这声洪亮有力的邀战请求传到人们耳中——

——二十一公斤的C4炸药,比康雀·强尼的魂威更有说服力。

小七私底下嘀咕着。

“师父,你的[不死鸟]能挡住这么大个的炸弹吗?”

苏绫:“能。”

小七:“太好了!太好了!”

苏绫:“只不过会死人。”

小七:“淦!”

这是一场关乎灵能力量的讹诈。

康雀·强尼见识过在场几位VIP的特殊能力,除了枪匠以外。

——猎王者的灵能偏向[侦查]。

——不死鸟的灵能偏向[辅助]。

——杰森·梅根的灵能偏向[探索]。

按照账面数据来讲,这些攻击面极强的灵能者,依然是百分之百的纯粹智人,没有多少生存能力。

康雀已经走到强弩之末,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的从体内流逝,如果短期内无法吃到人肉,回到零号站台的魔池,圣血与仙丹会让他迅速凋亡,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他就要[归一]了。

他不知道这些炸药到底能不能同时杀死这七位灵能者,他们还有其他伙伴藏在城市里,绝不可以让这股力量汇合。

但是与枪匠的骑士比武,哪怕落败,这些炸弹的电门信号跟随心脏停跳的瞬间——定能换来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结果,

只要枪匠答应,只要傲狠明德点头!

梭哈是一种智慧,他能赢下这场豪赌!

几乎是同时——

——猎王者怀里的混沌之卵和江雪明说话了。

BOSS:“我答应你!”

江雪明:“你要怎么打?”

不等在场其他人讲话,猎王者和九五二七脸色剧变,刚想开口阻拦。

BOSS:“似乎你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一点错误的评估,和以前一样,强尼小子,你总是喜欢赌。”

江雪明:“用什么武器?在哪里打?”

康雀·强尼内心狂喜——

——他不知道傲狠明德到底是怕了,还是膨胀了,可是一旦答案出现,这两种极端的情绪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杀死枪匠,能把[逆转时间]的超凡神威扼杀在摇篮里,能摧毁无名氏的灵魂,剩下的事情都好说。

永生者联盟并不畏惧强大的战士,可是枪匠率领的无名氏杀伤效率高得恐怖——这个男人不光是万人敌,也是杰出的指挥官,是优秀的老师,是无名氏的未来。

只要无名氏失去了枪匠,不过十几年的时间,这些战士经受时光的考验,被时间折磨得面目全非,变得颓废苍老,再也打不准跑不快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时间能杀死无名氏,但是杀不死癫狂蝶圣教的幕后掌舵者。

说时迟那时快,这火药味十足的谈判变故突生——

——从丘比特的臂膀中迸发出金灿灿的神箭,直朝雪明的面盔射去!

[芬芳幻梦]只一拳就击散了这支利箭,拳头与箭头产生的音爆震得小七捂住了耳朵,阿绫老师的头发也横了起来。

几乎在同时,猎王者提枪就打,机枪喷吐火舌把这人肉靶子穿出来几个新的坑洞,就看见强尼迅速变老——他脸上多了皱纹,似乎这副残躯终于要走到终点了,脸上尽是一副暮气沉沉的败相。

“吃下我这箭!吃下我这箭!你与我来!”

他揭开炸药包的皮绳绑带,已经把手抚上连锁电门。

“别想跑!你跑不过炸弹的气浪!吃下这箭!你跟我来!跟我来啊!”

猎王者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康雀——

——这颗炸弹要是在此引爆,炸点中心的气浪往外蔓延,速度超过八千六百米每秒,再怎样强悍的魂威,也不可能护住所有人的肉身。

沙滩中会出现一个玻璃坑口,紧接着高温结晶化的沙子会变成千万把利刃,将众人切成碎片。

猎王者:“这家伙是魔怔了!”

小七:“他想要我老公的命!”

杰森·梅根:“他只怕杀不死枪匠,我们或许还能用灵体一瞬间挖出壕沟来,哪怕以身作盾互相保护,也能救下一两个人的性命。”

苏绫:“这小子快没血了,他在硬撑,如果不按他的意思做,他真能拉几个垫背的。”

话还没说完,丘比克再次射出金箭。

雪明受了这一击,立刻漂浮起来——

——他不慌不忙的取出日志,把功德簿交给爱人,整个人都倒挂在半空,一只手紧紧与小七相握。

“雇主!”小七惊慌失措,那成片的灵体团块本来要化茧,如今却重新变成坚韧的灵丝,它挂住未婚夫的手臂,一路往上延伸。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怕说错话,怕雪明分心。

她看着雪明一点点往穹顶去,线也越来越长,那粉红色的灵体越来越纤细,跟着钢之心若有若无的链接,两人也变得越来越远了。

雪明:“看好我的日志。”

小七:“我”

雪明重复着:“看好我的日志!”

等到康雀·强尼也飞上半空,向着空旷的穹顶而去,似乎是找到了一片绝对公平,绝对空旷的比武场。

小七才翻开日志,仔细阅读——

——其中第一页就是答案。

《关于高空无伞跳伞的必要物料》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依照日志的指示,四下观察着周边的商铺,搞明白了雪明的想法。

——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会输!

——他从来都不认为这场比试有生死攸关的大变数。

——江雪明要小七赶紧去准备无伞空降的安全网,他来到这座城市,得知了[Subversive·天翻地覆]的超能力之后,就一直隐隐担忧着,若是被这种怪异的超能力带到高空,该怎么安全的回到地上,这才是江雪明关心的东西。

小七还是不放心,她与师父和猎王者连连发问,像是要确认丈夫的安危。

“你们就不管管?BOSS要他去决斗啊!人家身上还有那么多炸弹呢!”

猎王者歪着头,与阿绫老师保持同步,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已经拆了。”

阿绫老师:“是的,就刚才,从这小子身上蹦出来一个[Clear]的字符。”

小七惊讶的问:“什么时候!?”

阿绫老师形容着。

“当这小子向你老公射箭的那个瞬间,猎王者提枪反击,子弹都是对着C4起爆雷管的电门网路去的。”

猎王者耐心解释着。

“他身上的爆破物都是开掘矿坑与隧道的形制,我见了无数次,一眼就能看穿雷管的起爆逻辑——拆弹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特别是这种工业炸弹。”

小七一下子转惊为喜,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立刻拉着杰森。

“你也是提前就知道了吗?原来就我一个人干着急呀?”

杰森·梅根犹豫了那么一会。

小七:“你是知道的,对吗?”

杰森·梅根:“我们赶紧去找安全网的材料吧!”

小七拿走喀秋莎的狙击枪,立刻拉栓上膛要了结康雀,提前结束比武。

从血红的混沌之卵里,传出BOSS的声音。

“枪匠是我手上的王牌,康雀·强尼是敌人的王牌,这家伙喜欢猎奇直播,喜欢金融创新,喜欢逼良为娼,喜欢欺软怕硬,喜欢千禧年以后的新鲜玩意,他是那么骄傲,那么想要得到我的关注——把镜头留给他!如果劳伦斯·麦迪逊的炮烙之刑还不够,这杀鸡儆猴的仪式做得不够漂亮,我要癫狂蝶圣教的人们在电视机前,在网络直播间里,在报纸上看着这只红闪蝶苟延残喘的挣扎,露出狼狈不堪的丑态,我要这群宵小之辈滚出各个站点,听见广陵止息开始行军的消息就闻风而逃!再也不敢回来!我要诛了他们的心!”

(本章完)

第349章 Mission⑩·圣杯

前言:

因为世界在本质上是不幸的,我们就应该创造幸福。

因为正义缺失,就应该为正义而努力。

因为世界是荒谬的,就应该提供某种意义。

——加缪·《人类的危机》

[Part①·欢乐颂]

让我们回到故事的起点。

回到骑士战技的课程中来——

——关于六艺里的《乐》,这节课枪匠老师一直都没来得及教。

因为江雪明一直都沉默寡言,他的动手能力很强,却很少很少开口。

语言是情感的延伸,音乐是灵魂的频率。

他一直都保持着进攻型拟态,绝不让陌生人察觉到自身真实的想法,这是一种生存技能,只有在挚爱和亲朋面前,雪明才会逗趣大笑,痛哭流涕。

这种沉默让康雀·强尼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自始至终,枪匠都没有动用魂威的超能力,没有将灵体的特殊之处展露于人前,以至于慈悲会的会长听信了同僚传递来的情报。

从无名氏的行动轨迹和战损比来看,康雀·强尼是真的认为,枪匠拥有[逆转时空]的超能力,如果不是这个答案,他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他无法理解。

这些战士为什么能以一敌百?

这些学生为什么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这些平时运转顺畅的情报机关,武装人员,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通通失灵?

这些仪式召唤的神话单位,为什么杀不死无名氏的任何一位勇者?

一万个疑问,都变成了康雀·强尼心中坚信不疑的事实。

他确信枪匠的魂威超能,一定能将时间倒转再来一次,否则根本就没办法做到这些事,绝不会有如此夸张的战绩。

此时此刻,枪匠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斗将比武,这件事更让康雀·强尼确信,对方的自信心正是来自这种超乎常理认知的特殊能力。

可是康雀·强尼并不畏惧[倒转时间]的魂威超能,他有把握在一瞬间杀死枪匠,智人的肉身实在太脆弱了,以他强横的灵体去敲打枪匠的血肉之躯,不过短短一瞬间,就可以决出胜负。

另一方面——

——康雀·强尼已经没有退路。

他不能当逃兵,他没有资格逃出尤里卡。哪怕从傲狠明德手中逃脱,往后他的投资人,他的赞助商,也会想尽办法试图与他作切割,千方百计要了他的命。

与其说康雀·强尼还活在人间,倒不如讲——他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为了履行使命,留在了这副不死之身里。

逃跑的代价,他承受不起,最糟糕的情况,或许会被其他癫狂蝶圣教的人们抓住,当做一颗人肉仙丹,作为授血的灾兽关押在牢笼中,从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想都不敢想,那是怎样的刀山地狱凌迟极刑。

或许曾经的同僚会将他的肉身改造,变成培养皿,或干脆用可塑性极强的圣血转化为女身,为其他邪教产卵生子。

到时候康雀先生变成了康雀小姐,想的就不是什么[无名氏]有多难对付了,他只会期盼着无名氏早一些来到自己身边,送自己一段善缘,终结这漫长且虚无的生命。

如果搏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枪匠,哪怕是同归于尽,他能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康雀·强尼曾经是攻坚队的兵员,他知道[幸运女神眷顾勇者],如果在这个时候胆怯逃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薪王从庞贝海洋的一侧飞向远方的群山,阳光渐渐暗弱下来,却没有日暮黄昏的意思,它会按照固定的路线绕行一周,最后回到原点,飞行的轨迹就像是天使的光环,在海洋的另一头,香巴拉的原住民去看这颗太阳,它便是东升西落,照出四季变化,永远都是如此。

攻坚团队开始攻打峡谷关,先是炮击轰炸,而后装甲推进,是标准流程。

雷达车在薪王遛弯走远的那一刻开始正常工作,傲狠明德则是亲临前线,换了一身体面的礼服,它换上侍者用的酒红色小西装,像个富家公子哥,听见兵员与武备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就眯着眼,往唱片机上塞了一张《欢乐颂》——属于它的黄金时代,已经到来。

就地展开部署的雷达站通讯士听见音乐声,突然从基站中冒头问:“BOSS!”

“我正在鼓舞士气,怎么了?”傲狠明德不以为意。

通讯士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枪匠!”

BOSS:“你认为枪匠会输?会输给那个白头发的烂屁股娘娘腔阴阳人?”

通讯士:“不是.我和枪匠在俱乐部打过拳练过枪,我知道他有多厉害,你可别怪我婆妈胆小我.我是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多了,前几年坐在基站里,听见的大多都是坏消息.”

BOSS打断道:“敬情见证。”

这场决斗的时长不会很久,可能只在一瞬间就分出胜负。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雪明没有揭开面盔,闪蝶衣散发出腥臭的血气。

他依然一动也不动,无时不刻都在关注着自我内在,观察对手的肌理状态和呼吸频率,监听环境中每一处杂音,感受灵体散发出来的压力波幅。

这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过无数次的事情,这是他赖以为生的本事,是BOSS赋予雪明这项使命,是他的必经之路。

康雀·强尼要聒噪得多——

——他看见那个站定不动的人影,就发觉对方身上涌现出来的强烈气息,哪怕隔着一道V形面盔,依然可以感受到寒冷透骨的杀意。

“傲狠明德一定把它的骨头送给你了。”康雀满脸悻悻之色,言语中都是讥讽嘲弄,“臭小子,伱肯定是洋洋得意喜不自胜,恨不得立刻拿我人头去换前程吧?”

雪明没有说话,他依然在观察对手。

除了携行包裹,慈悲会长没有辉石,却有一支承担棍棒功能的军刀。

它的装饰物华丽且实用,有顶圈、侧圈、上扬剑格。

有护手剑环和配重圆头,用作正面冲杀的不开刃里卡索。

军刀的背面还有一处与破刃剑形似的钩槽——

——它的设计语言非常张扬,胆大心细的战士才能使用这种格斗兵器。

“你在看什么?”康雀·强尼提起剑:“是在看这个?这是傲狠明德送给我的礼物——怎么?你着急了?想挂在JoeStar的墙上当展品?呵”

雪明没有回答,他是个实在人,要是康雀乐意这么唠下去,他愿意等到对方体力耗尽再开打。

“你是一块石头吗?和我斗将比武的对手是一座雕像?”康雀·强尼依然准备用嘴决斗,试图激怒对手,试图扰乱对手的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枪匠的反应让康雀·强尼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我知道!我明白!你是早上八九点升起的太阳。”

强尼会长耸肩无谓,开始来回踱步。

“傲狠明德以前也这么跟我讲过,它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画大饼谁不会呢?”

他拔出配枪,百无聊赖的耍弄起枪支,两支锯短的M1887连珠霰弹枪在手中灵活的旋转着。

“我也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差一点就相信了,小子——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前辈,这里没别人,不用端着那副架子。”

雪明看见枪械,终于动了那么一下,也仅仅是将右手按在景光的快拔套上。

康雀·强尼瞥见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是在和一尊石雕战斗,“你的魂威那么厉害,确实不用把我这种角色放在眼里,呵呵.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康雀就开始假笑,他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盯住了枪匠的衣裳和装备。

他心想,那是一身多么昂贵的单兵武装——

——傲狠明德到底是有多么偏心,快速反应部队还在捡贸易中转站旧货仓库里的古董,这枪匠身上的护甲和武械,都是量身定做。

“迟早有一天。”

康雀·强尼恶狠狠的说。

“迟早有一天,幸运女神会抛弃你,枪匠。你会和我一样!你会明白的!”

只在一瞬间,他变了脸,变得凶狠桀骜。

“你会老,会变得虚弱,什么都做不到了!你看着比你更强的小屁孩,夺走你的权力,毁灭你的生活,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我恨你那种傲慢的态度!”

康雀·强尼咬牙切齿的骂道。

“狗杂种!臭不要脸的小偷!那身衣服本该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就在这个时候——

——雪明揭开面盔,眼中有了真火。

在绝大多数体育竞技比赛中,身经百战的选手们在眼神对视的那个瞬间,就可以知道胜负。

用更直白的话来讲,无非是两句。

“确认过眼神,这是我打不过的人。”

以及——

“确认过眼神,是我可以暴打的人。”

康雀与江雪明四目相对时,他产生了一种迷幻的,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此前照片资料上得到的信息还不够明显,但是他与枪匠来到一个对等的平面,距离不过十来步的环境中对视时,他感觉自己内心臆测的枪匠形象,与现实的枪匠有天壤之别。

康雀·强尼的内心巨震——

——这家伙的神情,看上去也太普通,太自然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好像生气了?却没有失去理智

糟糕了,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呀

他.

“康雀·强尼。”江雪明说了第一句话,那种语气仿佛每一句都是最后一句了,像最后通牒,像威胁警告,不容许别人来侮辱傲狠明德。

是什么都没说,是什么都说了。

强尼会长惊诧的僵立着。

过了几秒钟,海风停了那么一阵——

——静风点的到来,也带来了骑士比武第一回合的铃声。

[Part②·了断]

枪声响起——

——角斗场中的两人越来越近。

且看雪明手中的开路先锋,景光与狩猎女神是二十一世纪的兵器,9*39的弹头连续打出一百四十余发子弹,这两支兵器的火力走到尽头,没有任何备弹了。

爱神的肉身仅仅多了三个血眼儿,都在脑门上,他却没有退怯的意思,M1887是上个世纪的火器,对强尼来说意义非凡,肉身与魂威持械喷吐出十颗霰弹,打光所有的火力。

成片的弹头在两者之间激烈的碰撞着,灵魂的威光各显神通,去阻拦这相差了一百年的钢铁与音爆。

闪蝶衣爆发出剧烈的焰光,芬芳幻梦透体而出的瞬间,强尼厉声叫喊着。

“你我都有一层坚硬的壳!子弹伤不了我们的性命,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来我面前!做个了断吧!枪匠!”

香槟色的爱神漂浮在身侧,强尼一步步往前走去,他的颅脑伤口在逐渐愈合,原本洁白的头发也变成灰色,他的肉身来到了五十多岁的年纪。

芬芳幻梦的金属色铠甲迸发出激烈的乱流,纷乱的拳影交错在一起,在两人之间爆发出一圈圈密集的波纹,带有强烈的光焰。

巨大空腔的温热水汽凝结成露珠,在爱神丘比特和钢铁大猫的交锋中,由超过音速的踢打拳击敲出声致发光反应。

小范围的高能震荡会产生冲击波,空气中的液体发生空化的瞬间,形成空化气泡和等离子体,又在压强的作用下崩塌,在两团灵体的磁暴气团的挤压下,在空穴中出现了高压高温的激波。

这些冲击波相当于上千个大气压,聚集在不过巴掌大的范围内。

只不过短短的数秒的灵体交锋,两人的耳膜同时炸裂,口吐鲜血——是身体内部的脏器筋膜受到了震荡。

灵体消散之时,枪匠拔出铁骑士的轻剑,箭步上前怒击。

爱神丘比特要暂时离开强尼先生,他依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举起军刀使对拜怒击。

两人要凭高度来抢夺中线,要挤开敌人的兵器,就可以夺得力量优势。

“砰——”的一声!

轻剑占了上风,细长的剑刃敲在军刀的护手上,雪明改作双手持剑,进步前压。

康雀稍有失势,却在那一刻变得胆怯惊讶。

因为这不是明德遗骨的能耐.

这支轻剑没有砍开他手里的军刀,顺着钝角刃一路滑到里卡索,他本能跟着双手共持作力量比拼,心中犹豫了那么一刻——

——只是犹豫了那么几毫秒。

他想要不要借敌人的力量,就此让一步,让出中线和右手位,打他一个踉跄失衡。

只在这短短的几毫秒里,康雀没有赌上全身的力气,见到轻剑的刃缘占了高处,向前压迫顺着自己的脖颈一路往下划!

——顿时他的躯干血流如注,整个身体都被枪匠果决的切割动作带偏。身子一斜,吃痛时眼神却清澈起来了!

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强尼的脖子上,那一刻爱神丘比特又一次出现,散发出淡金色光辉的灵体猛的向枪匠扑去。

金箭与铅箭化作爱神的双拳,再次和钢铁斗兽纠缠打斗在一处。

第二轮声致发光产生的激波叫两人的内脏筋膜苦不堪言,耳鼻一同流出血来——那是核心力量超过三吨以上,出击超过声速的灵体碰撞。

刹那间数十次等离子气团的振打轰击,让空气里的扬尘水雾都变成了沉重的拳头,敲在二人的头颅肚腹上,灵体所受的损害还会直接作用在生物电系统中。

强尼小子已经能变成了强尼老子。

他来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头发变成一片脏灰色,眼角粘膜流出血来,口鼻沾染着刚刚凝固的血渣。

他穿着粗气,躯干处的伤口在渐渐愈合,也在催他上路。体内的蒙恩圣血已经失控,他开始出现兽化病的症状。

他的眼睛要变成类似鹰隼一样金灿灿的兽瞳,从两条臂膀处出现了明显的畸变,脖颈开始长出浓密的灰白色鸟羽,像是一头暮年的鹰。

再看枪匠这头——

——雪明也是一副七窍流血的模样,灵体对攻时爆发出声致发光效应的恐怖时刻,闪蝶衣成了摆设。

“嘿嘿.嘿嘿嘿.”强尼举剑大笑:“你赢不了!臭小子!你赢不了我!哪怕我现在杀不死你,炸弹也能把你弄死,从这一千七百米的高空跌进大海里,你也会粉身碎骨!”

雪明:“.”

“为什么不说话!”康雀·强尼怒吼着:“为什么你不说话?你要死了!你大难临头了!后悔吧!你该后悔的!”

“你和傲狠明德的狂妄自大害死了你!”

“想拿我的人头换前程?没那么容易的!你还嫩着呢!”

“康雀·强尼。”雪明提起轻剑,重整态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强尼瞪大了眼睛,笑容也僵在脸上。

枪匠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他像一座铁雕。

“我来取你狗命,和你值多少钱没关系。”

强尼:“没关.没关系?”

枪匠:“你真的很强,授血肉身会分泌出灾兽的信息素,它让我感觉到恐惧。”

强尼:“恐惧.恐惧?”

枪匠:“我们的灵体互相碰撞撕咬时,会交换一部分精神信息——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心。”

风乱了一阵,远方的太阳照亮了强尼的眼睛。

他看见枪匠背对着阳光,五官陷入了黑暗里,只有那一对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对手。

“康雀,我从你的灵体中感受到了深切的虚无。”

“这个世界与你我无关——仿佛做什么事情都是徒劳,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坚实的牢笼里,或许你就是这么想的。”

“那我的灵体应该也把我的想法,通过一次次魂威的敲击传递给你了。”

“我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康雀·强尼。”

“我希望在这片土地上,每个刚出生的孩子都有父母,每个父母都能把亲生骨肉养育长大。”

“人们可以奔波劳碌,收获自己应得的报酬。”

“少年富有好奇心,青年对生活充满热情。”

“中年博学仁爱,对家庭忠贞,对亲友善良。”

“老年健康长寿,与远亲近邻说起生离死别的大事,都是顺其自然的喜丧。”

“没有人会担心儿女突然变成贼寇和妓女。”

“没有人会担心父母突然上当受骗,积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好不容易组建的家庭重新返贫。”

“远古时期,人类因为黑夜中的雷击,自发围绕在火焰旁,不是某种哲学,某种思想,某种主义让他们这么做的,而是人本身就向往光明。”

“我想这些事情和钱没有多大关系,和我的前程也没多大关系。”

康雀·强尼红着眼,恼怒至极的站起身来:“放你妈的屁!”

“另外我与你还有一些私人恩怨。”江雪明如此说:“在你掏出C4炸弹的那一刻,我真的非常害怕——因为我的爱人,我的朋友们要面对你的死亡威胁。”

“康雀·强尼,我与你决斗比武,只是为了将你带离他们身边。”

话音未落——

——最终回合开始了。

两人的灵体再度迸发出威光,零距离的兵击比拼,依然如上一回一样,要用怒击来完成!

高高举过头顶的轻剑与军刀同时去抢夺中线!

只听尖锐刺耳的金属疲劳断裂之声——

——强尼眼神惊诧,就看见手中的兵刃碎成三段,被轻剑敲碎了!

他脸面一凉,右边颅脑带着鼻梁到左边腮帮子的软骨被生生切开一道豁口。

芬芳幻梦攥住了爱神丘比特的脖子,一拳将这精美的金器人像的脑袋给敲裂!

强尼本能要逃走,他的身体趔趄酥软下来,战斗意志终于垮塌毁灭,在[天翻地覆]的影响下,轻盈的身体往后飘然倾倒,想脱离枪匠的控制。

在身体失衡的那一刻,他就看见铁骑士战锤钩带他的脚脖子,紧接着枪匠的大手按住这轻如鸿毛的慈悲会长。

——是处刑的时间!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强尼丢了破碎的军刀,两只手使劲抓挠着岩窟穹顶的乱石,却被枪匠拖了回去。

他苦苦哀求着。

“不要杀呜哇!”

刚喊出去的惨叫,被轻剑刺穿喉咙,从后颈到前喉结,带着气管一起切开!

他只能干咳呕吐,眼看身体里的血液和淋巴积液一起往外喷洒。

铁骑士战锤敲碎了他的腰脊和膝盖,就见到一条蛆虫在地上扭动着。

芬芳幻梦一次次凶狠的跺地踩踏,那超过音速的强烈轰击,几乎把这食人恶魔从下至上打成肉糜。

康雀·强尼想去按压C4炸药的电门网路,可是手指头还没伸出去,就叫枪匠一根根掰断了!他身上再也没有一块好肉,再没有一片完整的骨头。

重力开始崩溃——

——康雀·强尼不记得上一次解除灵能是什么时候,他似乎走了很久很久的路,走了很远很远,终于可以休息了。

远处的魔宫开始崩塌,零号站台其中的魔子魔孙也要跌得粉身碎骨。

强尼临终时双眼依然死死看着江雪明——

——他希望这个小孩子多少能得到一些教训,毕竟江雪明也会从一千七百米的高空跌成一滩肉泥。

可是他只看见,那对死死抓住岩壁缝隙的手,看见枪匠悬挂在崖壁上,依然像是铁雕一样,不曾动摇过的肉身与精神。

他终于死心,终于认输,终于变成一捧尘土。

列车往巴拉松开去——

——假期留校的学生们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邵景豪坐在窗边,看见越来越近的学校,与同行作安防保卫工作的伍德教授问。

“贝斯特在埃及神话里是月神,所以叫月神杯,是不是参加这个比赛的人,都会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呀?”

伍德:“猫咪一开始是战神,后来是家庭之神。”

邵景豪:“哦!打赢了的那个,比赛的那个优胜者,才有资格成家立业吗?”

伍德·普拉克倚着窗沿,看着远方,最后将目光和灵魂都收了回来,回到了眼前的孩子身上。

“是为了一个家去战斗,为了保护很多很多家里的人去战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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