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攀附

祝成的一张脸阴沉沉的,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温启明就愈发怕得厉害,原本还支支吾吾几声,思来想去这话都是没有办法当着众人的面对祝成说的,便干脆也不搜肠刮肚找说辞了,学着贾家人的样子,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王爷,卑职冤枉!卑职与那贾俊素无瓜葛,无仇无怨,没道理要害他性命!

旁的责罚卑职都能认下,唯独这杀人害命的事,卑职是真的认不了,您要杀要打我都绝无怨言,但是卑职真的没有杀人!”

尽管温启明这个头磕得很重,但在场却并没有什么人为之动容。

一来人家贾家娘子是个妇道人家,刚刚死了夫君,上有老小有小,正是痛苦又无助的节骨眼儿上,楚楚可怜地跪在那里磕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于心不忍。

但是温启明在贾俊死前来过贾家,还搞得神神秘秘,待到他走后贾俊便被发现死掉了,问他什么还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两厢一对比,不明就里的人看着恐怕都会觉得温启明在惺惺作态,不但博不到同情,反而更加惹人怀疑,觉得他是因为理亏心虚才如此的。

“所以按你说的,你在那间书房里面等了贾俊许久,等不到人,便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见到过贾俊?”祝成又问。

“正是,正是!”温启明赶忙答话。

祝成冲一旁的亲兵一摆手:“我问了你几次,你都不肯改口,那我便让你自己进去看看,你这谎话说得有多离谱!”

两个亲兵一左一右将温启明从地上拖拽起来,拉着他就往书房那屋去,到了书房门口,连门槛都不用跨进去,正对着门口的那条从梁上垂下来的绳索就已经明晃晃的映入眼帘。

温启明一眼看到那上吊绳,脸都变了颜色:“这……这里不对啊!我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进去的时候这里有一副挂画,特别大,从上到下那么挂着,我就坐在旁边的那把椅子上等,等了许久不见人,这才走了的!

那画……画怎么不见了???”

“带下去带下去!”祝成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亲兵,“事到如今竟然还在扯谎!给我押到牢里去关起来!”

温启明吓得面如死灰,口中不住地讨饶,但也无济于事,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拖走了。

他被带了出去,贾俊的两个弟弟连忙跪在地上向祝成谢恩,贾俊娘子也连忙跟着跪下来。

“谢王爷为我兄长做主!”贾俊的二弟贾晖带着哭腔一边磕头一边说,“我家父母年迈,身子骨一直不算康健,我与三弟又还在读书,想要考取功名,家中重担便都落在了我兄长的身上。

这么多年来,兄长为了支撑我们这个家,勤勤恳恳,为兵器监做事也是一丝不苟。

如今突然遭此横祸,丢了性命,若不是王爷为他做主,恐怕兄长都会闭不上眼了!”

祝成面无表情地听他哭诉,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陆卿和祝余瞥了一眼,见祝余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便开口对面前的几个贾家人道:“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让你们的兄长枉死,那便都随我的人走一趟吧。

归根结底,左长史的确是在你们发现贾晖死了之前来过你们家中,但是既没有人看见左长史杀人,也没有人能证明他没有杀人,这事若是断不清楚,我也没有办法给左长史家中一个交代。

来人呐,把孩子留在家中,其余三人一并带走。”

贾晖兄弟二人和贾俊娘子估计都以为左长史已经被捉走了,这件事情自然就算是清清楚楚,没想到他们也要被带去一并讯问,一愣神儿的功夫,就已经被亲兵拉着带走了。

三个人被带走之后,祝成让贾家下人将两个孩子一起带下去,他的亲兵将书房围起来,任何人不经允许都不得靠近。

“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旁人都走了,祝成这才亲自到书房里面去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祝余,“按照之前你给我出的主意,一听说死的是兵器监的贾俊,我心里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既然如此,那便是与右长史那边有勾连。

可为何今日左长史跑来贾俊家中,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没有杀人,却又支支吾吾,不敢说自己究竟为何会突然跑来贾家?”

“父亲平日里对待下属,应该是比较公正,没有给过他们什么攀附的机会吧?”祝余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反问祝成。

祝成愣了一下,点点头。

不让下属有机会攀附自己,这不是一件好事么?

为什么从祝余口中说出来,倒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似的?

祝成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心思,祝余自然也就看得一清二楚,她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父亲不给下属攀附的机会自然是刚正不阿的,但您不给他们攀附,却也没有阻止他们去攀附别人。

那左长史温启明,自己一心一意希望能得到父亲的青眼,可是偏偏不管他怎样,父亲都没有带他多几分特别。

反倒是另外一边,右长史杨成宣,很显然是在父亲这里得不到偏待后,干脆便转头去抱了庞家的大腿。

之前父亲同杨成宣说的便是要查兵器质量的事情,那日在西厢,杨成宣从外面急急忙忙赶回来,我也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木熏香气息,与今日庞家掌家身上的熏香一模一样。

所以那日他是从哪里回来的,便可想而知了。

我猜温启明眼见着杨成宣因为和庞家一唱一和,私下里比他势力要大上许多,心中也是很不甘心的。

所以在听说平日里对右长史马首是瞻的贾俊忽然派人请自己过去,或许还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想同他一个人讲,便以为自己扳倒右长史杨成宣的机会来了,根本没有提防,迫不及待便跑了过去。

现在发现中计了,心中有苦,但无奈不敢当着您的面承认他是想要与杨成宣一较高下,暗中争权,就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

第275章 画布

“此话有理!”祝成点点头,忽然意识到方才祝余似乎还提到了什么熏香,“方才庞玉堂身上有什么熏香的味儿?这我倒是没有注意到。

如此一来,这倒也更证明了右长史的确与庞家有瓜葛。”

“之前父亲不在家中,庞家掌事三次登门,如此执着的登门求见,过去从未有过。

不过从这个倒也大概能够估算出,这个倒霉的贾俊是什么时候死的。”祝余说。

祝成方才已经看到了有亲兵悄悄跟着仵作走,心里对于仵作所述之事有异就大概能猜得到,这会儿一联想,心里就彻底明白过来:“所以那贾俊死后是被人藏在了冰窖之类的地方?庞玉堂根本就是确定了我在家,好提前叫人把贾俊的尸首取出来!

我说他怎么坐在那里说东说西,从来不走,过去也没有见他和他妹妹这么有话说过,原来就是为了拖到有人来报信儿,他好以此证明在这期间,他一直都在我们家中,所以与此事无关!”

祝余笑了笑:“这话要让我说,我倒是更愿意称之为做贼心虚。

如果今日死的是右长史,说不定庞家掌事真的需要考虑如何避嫌,可是偏偏死的是跟他明面上毫无关联的兵器监提举官,被骗来顶包的更是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左长史。

哪怕今日庞家掌家不到我们家里去做客,父亲也没有道理直接将此事安到他的头上,与他强行扯上关系。

结果他偏偏自己心虚,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撇清,搞了个适得其反。”

祝成和祝余父女二人说话的功夫,陆卿抬头看着挂绳索的那道房梁出神,等祝成他们说完话,才开口问:“不知岳父身边可有轻功了得,能到这房梁上去看一看的人选?”

祝成看向身后的那几个护卫。

那几个护卫都是高大结实的身材,虽不至于比得过符箓,有的身量比符文还要更壮实一些,各个都给人一种身强体壮,膀大腰圆的感觉。

而习武之人往往越是身材壮硕高大,力道威猛,反而会身子沉重,轻功这一块可能就不那么灵了。

那几个护卫听见了陆卿的询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对上祝成的眼神,顿时面露愧色。

祝成还没等开口问,一看他们一个两个的表情,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转念一想,他过去并不在意那种身形瘦小,轻功了得的人,觉得那种人上不得台面,拎不动大刀,使不动长矛,实在是没用得紧。

也正因为如此,府上的护卫才一个个投其所好,都练成了大块头。

陆卿叹了一口气,也没打算让祝成犯难,他腾身跃起,脚尖在那兵器架上轻轻一点,便借力高高跃起,看着好像全不费力气似的,就跃升了那高高的房梁。

陆卿稳稳地伏身站在梁上,仔细朝两侧的梁上看了看。

这房梁很高,平时估计贾家也没有什么轻功如此之好的人,所以上面厚厚地积了一层灰。

除了那道绳索周围的灰土被绳索摩擦掉之外,只有在房梁的两侧各有一处和绳索附近一样,都没有什么灰尘,露出了木头本来的质地。

陆卿小心翼翼挪过去,仔细看了看,便从那高高的房梁上轻轻跃下,稳稳落在地上,两手拍了拍,拂去上面沾的灰尘。

“除了那条挂着贾俊的绳索之外,两侧原本应该也有用绳子固定过什么东西,只不过又被扯掉了。”他对祝余说,“一边的房梁上还有被木刺挂住的麻绳的麻线。”

“方才温启明说,他进来的时候,这里面挂着一副很大的挂画,从顶通到底。”祝余抬头看了看,“我本还在纳闷儿,朔地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够造出那么大的一张纸。

如果说木头房梁上还残留着被木刺刮住的麻线,那我这个疑惑倒也解开了。

能让麻绳在松开、滑落的时候被木刺勾掉麻线,原本挂在上面的东西应该是有点分量,所以扯下来的时候,才会坠着麻绳刮在木刺上。

正好朔地也很难找到那么大张的画纸,但是这么大的布就不难找到了。

布有分量,松开麻绳便会从上面坠下来,速度比较快,麻绳刚好挂在木刺上,一瞬间就把麻线给刮出来了。”

她扭头对一旁的护卫说:“快去,叫人在贾家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出那么大的一块挂画,如果搜了一圈找不到,就找找看有没有烧过火的炉子,里面能不能发现没有烧干净的残片。

或者被裁成很多片藏匿起来。

总之那东西这么大,从温启明离开到我们过来,这中间并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把它送走,太惹人耳目了,只能是以各种可能的方式藏在家中。”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找!”那护卫是跟在祝成身边的人,当然知道祝余的身份,过去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家中的二小姐,只知道是远嫁去锦国做了王妃,这次回来,言谈举止果然都和旁人不同,让他们几个不由地感到信服。

不过他到底是祝成的护卫,嘴上一时着急,答应了祝余,然后赶忙看向祝成。

祝成也点了点头,那护卫这才赶忙出了书房,调人去和自己一同搜查。

“那贾俊到底是怎么死的?”祝成这会儿了,才终于想起来问一个关键的问题。

“毒。”祝余告诉祝成,“一种罕见的毒,和那三味寿元膏的罕有程度不相上下。”

一听到她说“三味寿元膏”,祝成的表情一凛,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心里面还是瞬间又往下沉了沉。

这么多年的相互依存,如果不是到了根本无法回旋的地步,他的内心深处仍旧不愿意看到两家最终走向这样的关系。

但是种种迹象,还有越来越多的证据都已经让他没有办法再逃避下去。

祝成深深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二女儿,还有旁边那个他压根儿看不透的逍遥王女婿,内心里又多了几分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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