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英勇救驾

宫墙深深,一道又一道。

我自己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不停地跑。

刚拐进一道巷子,迎面急步走来一个人影,我才登时清醒,忙靠墙站住。

“正要去找姑娘呢,快跟我走。”

没想到是安公公。

他一脸焦急,见到我才松了口气。

“姑娘怎么自己出来了?魏兰呢?我让他护送你跟着太后到别苑去。”

魏兰已经自找出路去了。

只是这时候说这些已毫无意义。

我没答话,反问安公公:“叛军真的进城了?皇上呢?可有什么旨意?”

瑾王如若进了紫禁城,皇上只怕难逃一死。

到了这个时候,皇上不知是将这京城拱手让人,还是亲看着瑾王踏进金銮宝殿。

成王败寇的故事,我只在书里看过,只听戏文里唱过,只听讲书先生讲过,如今竟然亲身经历,直觉整座紫禁城到处是杀机。

不知要死伤多少?只为他们兄弟间争个输赢,他们谁当皇帝又如何?平白让这些人流血陪葬。

范黎领旨守城,他是大将军,城破了,他又何在?他临走时铮铮之言,如雷贯耳,并不把叛军放进眼里,会眼睁睁看他们闯进城里?

安公公摇摇头,只催我:“皇上不会走的,就算到最后也要守在太和殿里。姑娘快些。”

一面走,一面领我朝后宫走。

“姑娘到了后宫,拿着我的腰牌,给陶公公说是皇上派你跟着伺候太后的,我就不往前送了,还要回去侍奉皇上,姑娘自己要保重。”

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跟在了安公公后面。

他走得极快,始终也没有回头看,我便跟着他到了太和殿。

偌大的广场上,列阵站着几排轻甲士兵。

这是皇城最后的力量,拱卫皇上的侍卫亲兵。

奇怪的是,这里一片岑寂,那些隐约飘进皇城里的呼喝及叮当作响声,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

下面一大片银白色的轻甲在阳光下像一汪水银,明晃晃映的人睁不开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踏步声响起,像是远处的雷声慢慢近了。

很快潮水般的呐喊声骤然涌起,甬门处奔来无数敌军,举起的兵器反射着白光,眨眼间就与皇上的侍卫亲兵融到了一起。

根本没有任何凝滞,双方就激战在了一起。

有血在白光里起落,地上倒了一层又一层人。

轻甲侍卫围成一堵人墙,推倒一堵,又涌上一堵,他们踩着同伴的尸首,牢牢将敌军挡在墙外,可人越来越少。

已有一队敌军撕开了缺口,嘶喊着要涌上石阶。

“末将救驾来迟——”

人群中冲出一个魁梧英勇的将士,他胯下骑着的枣红色大马快如闪电,手中的长剑如虹,一路劈杀出一条血路。

他身上的盔甲如血染一般,生生冲散了敌军的阵势,轻甲侍卫顿时大振,奋勇无比的反扑回去。

是范黎!范黎安然无恙!

我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连呼吸都忘了,浑身发抖地望着远处的厮杀。

敌军中,一骑战马旁竖着一面玄色纛旗。

马背上的人抬手朝前一挥,身边的人顿时长喊着“杀——”汹涌地斩过来。

轻甲侍卫拼命合拢的阵势,被重新厮杀开来。

范黎身后追着十余敌骑,前面还有之前冲进去的敌兵。

他不顾身后,只顾着朝前驰骋,追至汉白玉石阶时,从马上一跃而下,提剑一步跨两三个台阶,英勇地赶过来护驾。

他的身影只在长廊一闪,就隐入了正门门扇里。

太和殿广场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殷红的血渗进地上像是铺了一层深色的毯子,血腥气令人作呕。

轻甲侍卫已经退守到了石阶处。

那些敌军如蝗虫般涌来。

我跌跌撞撞往后退,退到一扇门扇处,那门扇一碰就开了。

我慌忙躲了进去,没想到一进去竟发现正是金銮宝殿。

几扇围屏屏风隔开了两处,但里面的声音却近在耳旁。

范黎道:“安公公,快带皇上走!”

“朕不走,朕就算只有一兵一卒,也绝不让给他!京城守卫森严,他怎么那么快就破了城?”

“老二,你篡权夺位,这宝座你也过够瘾了吧?”一个洪亮狂放的声音响起。

不用想,此人定是瑾王。

我万分紧张地小心贴近屏风镂刻的空隙处,透过那菱形的孔洞看到里面的情形。

皇上身前围着十几个侍卫,手中皆拿着盾牌。

范黎站在最前方,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鲜血。

正门门扇处,十几个叛军簇拥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男子。

因他正对着大殿,我能看见他溅了血污的脸上,露出狠戾的笑。

皇上站在丹墀上,仍旧气势如旧,冷声道:“你才是篡位的乱臣贼子!你起兵作乱,血洗皇宫,日后就不怕史书记你一笔谋逆之名?你今日就算坐到这里,也不过是坐实你就是一个逆贼!”

瑾王冷笑:“你鼓动土匪陈大水作乱,私自为他供给兵器粮草,让他一再壮大,让父皇不得不各处调兵镇压,你趁机在京中安插自己的势力,父皇驾崩时,你又伙同徐睿仝假造遗诏,也怪不得大家不服气,你也不想想,就凭你,父皇会将皇位传于你?”

(本章完)

第134章 意王到,皇上薨

“凭什么不能传位与我?”皇上嗓音低沉,“朕也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不能继承大统?这天下是朕的,是非对错,你这个乱臣贼子说的不算!”

瑾王哈哈大笑:“等我当上皇帝,你就是乱臣贼子!看这天下是不是我说了算!”

他竖起两根指头,朝前一挥,身后的人一窝蜂往前杀去。

范黎迎着人浪挥剑招架,以一己之力,挡下了第一批冲锋。

这时,坚守到底的皇上终于决定丢下一切远走。

侍卫护着他开始往后面退。

可已经迟了,瑾王亲自追上去,长剑三下两下剥开护卫在他身边的侍卫,剑尖堪堪划向皇上的头颈。

皇上大惊,忙举剑格开。

两兄弟就在金銮宝座前厮杀。

到最后的关头,还是骨肉自相残杀。

明明是亲兄弟,却彼此比仇人还要狠。

皇上身量偏小,在人高马大的瑾王面前尤显柔弱,不过两招就被瑾王一剑刺到左肩上,所有人都愣了。

唯有范黎从包围圈中跃出来,怒声喊了声:“皇上——逆贼!你敢伤皇上?”

语气中尽是不敢置信,仿佛发现居然有人敢向苍天挑战,仿佛面对的是大逆不道的禽兽。

他气冲斗牛。我离他很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他开始不管不顾就往前冲。

这一分神,一个叛军自后袭击,眼看就要劈向他的身体,我心提起,急忙闭上了眼,还是听到“叮”的一声,他闷哼一声,已是中了一记。

我含泪再看去,他刚从地上挣扎着要站起身,又是一道寒光一闪,我忍不住低呼出声,扭过脸去。

他身边围满了敌军,已经是穷途末路。

他成了别人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他到死都是忠心耿耿。

他视守护金銮殿上的人为己任,虽九死其犹未悔……

我跌坐在金砖上,不忍再听里面残忍可怕的声音,身旁却“呼啦”一阵巨响,一排十二扇的围屏倒了。

一个满脸虬髯的叛军正站在满地碎玉中瞪着我,只是一瞬他就面无表情地举起了砍刀。

眼看就要砍下来,忽然瑾王放声大笑,那笑声在充满血腥气的殿里让人不由得心惊,就连那虬髯大汉都忍不住回身看去。

皇上手里的剑还横在脖子上,血汩汩地涌出来,人还兀自站在那里。

所有人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只有瑾王一人在大笑不止。

很快皇上缓慢而沉重地仰面,直直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里。

安公公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扑到地上要捡皇上的佩剑,却被瑾王抬脚踢在胸口,又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我看到范黎倒在地上,手臂朝前伸得很长,却再爬不动一步了。

想要杀我的叛军还扭头看着里面,他手里的刀还举着。

我手脚并用朝殿外爬,还没爬两步,就听见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异常明亮,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像是匍匐在棉花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嗖”的一声,身后传来压抑的吸气声,接着那虬髯大汉重重栽倒在我身旁。

他双目圆睁,脖子里是一支冷箭。

我简直要哭了,眼睁睁看他的血流过来,流进我的手心里、衣衫上,却半分也动弹不得。

一个人策马从太和殿广场狂奔而来。

他一袭玄衣,像雨燕一般倏然就近了,他手里搭着弓,三道箭羽齐发,门口的三个叛军应声倒下。

他在汉白玉石阶前翻身下马,身子挺拔如松如冷玉,一步步,拾阶而上,终于站到了金銮宝殿的正门前。

他冷漠平静的双眸朝我淡淡看了一眼,拔出长剑,就跨进了殿内。

随后,太和殿甬门处,涌进来数不清的士兵,领头的将军戴着头盔,我还是一眼认出是常将军。

援兵到了。

只可惜,皇上已经死了。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血,我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涌,浑身颤抖地站起身,跌跌撞撞朝里面走去。

瑾王双手反缚,被两把剑架在脖子上,一脸愤然地瞪视着梁献意,怒道:“你竟然给我来这一出,你……”

梁献意也不看他,只冷然看着前方,沉声道:“逆贼梁怀耀兴兵作乱,弑君谋逆,依律当处极刑,立斩,无赦!”

架在瑾王脖子上的长剑抬起又猛地辉下,瑾王的头颅立刻滚落下来。

我的脚步凝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殿内尚幸存的宫人目瞪口呆。

这一天,我见了太多杀戮,见了一个骨肉相残的血腥惨剧。

瑾王为了皇位,逼死了皇上,梁献意为了清反贼,杀了兄长瑾王!

范黎被人抬到担架上,他浑身都是血,脸上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双目亮晶晶地淌下泪来,他望向地上已死去的皇上,道:“末将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范将军誓死抗敌,不必自责,来人,带范将军下去疗伤。”梁献意道。

范黎抓住担架边缘,急声道:“皇上已薨,请意王和常将军,去寻了皇子回来,叛军也进了后宫,还不知皇子安危如何。”

常将军道:“范将军放心,小皇子安然无恙。”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帛,展开后,说:“先皇成孝帝遗诏:六皇子献意,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念完,恭身跪下:“皇上,万岁!”

成孝帝遗诏……先前瑾王说应宣宗梁堇皓与徐丞相伪造假遗诏,难道是真的?

常将军手中这份才是真的遗诏?

一众将士皆呼啦啦跪下,道:“皇上万岁!”

殿内各处的宫人及范黎,还有我,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

这时,安公公俯身跪地,大声道:“皇上,万岁——”

我愣了愣,也跪了下来。

其余宫人也都忙跪下了。

山呼声响彻金銮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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