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无比漫长的一夜,开幕!【4400】

大概是天冷的缘故吧,佐那子的手掌凉飕飕的,但又不至于像冰块那样冷得刺骨。

如此温度,恰到好处。

这股冰凉的触感从佐那子的手掌传至青登的臂腕,进而延伸至其心窝,平息了那若隐若现的燥意。

青登不自觉地松开握刀的手。

“橘君,你可千万不要受了清水荣一的挑衅了。”

佐那子一边轻声说,一边稍稍加紧了捏攥青登手腕的力道。

“他很明显就是故意激你,引你上钩。”

一旁的总司出声附和道:

“是啊是啊!那个清水荣一的这种做法,就是土方先生此前跟我说过的……呃……那个什么来着?啊!对!阳谋!橘君,你可千万不要中计了啊!”

清水荣一的此般行径,确也算是难以抵御的阳谋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用意,但不论青登如何接招,都难逃严峻的后果。

“不得了呀,冲田君,你竟然都懂得什么是‘阳谋’了。”

“喂!你这股‘老父亲看见女儿终于会做饭了’一般的欣慰目光是怎么回事呀?!”

青登无视在那炸毛的总司,将目光转回至佐那子的俏脸上。

为了尽可能掬起此刻略显沉重的气氛,他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佐那子小姐,我还以为像你这样重视传统的人,会鼓励我英勇地战斗,誓死捍卫武士荣誉呢。”

士可杀,不可辱……此乃武士道里相当重要的一层底色。

明知不敌,也要为了捍卫个人荣誉而奋不顾身地战斗——但凡能办到此点的人,世人并不会觉得他是脑子短路的傻瓜,反会尊其为英雄。

佐那子从小就接受着传统的武家教育。

换言之,“名誉至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等理念,理应深入其心才对。

青登认为:即使佐那子不鼓励他去跟清水一族火拼,也应该不会怂恿他逃跑。

可谁知,青登的话音甫落,佐那子便用拔高的音调快声道:

“‘捍卫荣耀’跟‘白白送死’是两码事!”

举止优雅的佐那子,很少用这么大的嗓音说话。

她这突如其来的高音,将青登和总司都给吓到了。

佐那子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不由怔了一下。

紧接着,她轻咬贝齿,摆出一副“豁出去了”的态势,继续用那少见的高音往下说道:

“清水邸内的守备力量,少说也有数百人,其中还包括‘血虎’、‘双枪士’这样的武道高手,而且还有一座现成的要塞可作凭持……如此阵仗,就算是荣兄亲至,也不一定闯得过去!”

佐那子口中的“荣兄”,指的自然是“江户最强剑士”——千叶荣次郎。

“我当然不希望橘君你因躲避不战而背负难听的骂名。”

“可是……可是……”

佐那子支支吾吾,似是在思考接下来的措辞。

一直以来,佐那子都是以“穿着女式和服时雍容典雅,英姿飒爽”的完美形象示人。

然而,这当儿,她却展现出跟往昔截然不同的模样。

只见其俏脸上的神色慢慢发生细微的变化。

面部线条逐渐放松,眼角和柳眉微微下耷,诱人的红唇微微抿起。

看上去,整个人变得非常地……柔弱。

青登第一次见到佐那子露出那么女孩子的一面。

“我更不希望你去送死……”

佐那子笔直注视青登的眼睛。

她手上使劲儿,紧紧地攥住青登的手腕,仿佛绝对不会放开。

没有开玩笑的余地……她是非常认真的。

她的眼眸深处蕴藏着某种坚强决心。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的青登,一时间哑口无言。

明明佐那子仅仅只是抓住了他的右手腕,以及直视着他的眼睛而已,但他却有一种退路尽被封锁的怪异感觉……

“……我知道了。”

俄而,青登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抹淡淡的无奈笑意掠上其颊。

“我也不是笨蛋,我当然也知道‘捍卫荣誉’跟‘白白送死’是两码事。”

“说到底,我眼下的真正目标,是彻底摧毁幻附淀,而非跟清水一族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我有分寸。”

“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做傻事的。”

听到青登这么说,佐那子和总司双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特别是佐那子,随着青登的话音落下,她那原是紧抿着的朱唇微微翘起。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一道稚嫩的童音冷不防地介入进他们之间。

“妈妈,快看,那2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耶。”

不远处,一名年纪约莫8、9岁的小女孩,一边伸手指着青登和佐那子,一边笑嘻嘻地朝身旁的妇人说道。

那位妇人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射而去,而很快的,在瞧见青登腰间的长短二刀之后,她登时神色大变。

出于国家层面的种种考量,江户幕府赋予了武士们“可以斩杀无礼的平民”的特权——可虽说如此,为了防止武士们滥杀滥伐,幕府还是对此设置了极其严苛的使用条件,以致于武士们都非常慎用这项权利,哪怕真的受到平民的折辱了,也多半会选择能忍则忍。

但是,“某武士明知事后会遭受重罚,也一定要杀了某平民”的惨案,仍旧时有发生。

曾经就有个平民犯贱,自作聪明地以为对方不敢拔刀,疯狂折辱某位武士。

那名武士气不过,写下遗书并料理完所有的后事,接着就提起佩刀,于夜间闯进那个平民的家,送那个平民去见天照大神了。

有着这么多的前车之鉴,脑袋正常的平民,都会尽量避免跟武士起冲突。

妇人立即拽起小女孩的手,斥责了她一句“别多嘴”后,忙不迭地拽着小女孩离开原地。

在离去时,妇人口中嘟囔,细声说着什么。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听力很好的青登等人给听了去。

“真是不知羞耻,纵使忍耐不住,也请至少到上野不忍池后再做这种事情吧……”

上野不忍池——江户著名的约会圣地。

说到经常被年轻恋人们利用的约会地点,通常是寺院正殿的背面或河流沿岸的储米仓库等不易为人注意到的地方。

而比较亲密的恋人们则选择散布在江户各处的,类似于现在情人旅馆的约会茶馆。

约会茶馆最密集的地方,就是上野不忍池的周边地区,特别是建造于八世纪中叶延享时期不忍池南侧的堤坝周围。

既然名字有个“池”字,那么顾名思义,上野不忍池是一片巨大的池子。

每到夏天,荷花便会开满湖面,非常漂亮。

许多年轻男女常以观赏荷花为名,在上野不忍池边上的约会茶屋里谈情说爱。

年轻男女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牵手,而且还是女方主动握男方的手——在这个时代的大众眼里,此番行为确实是十分大胆。

事实上,从刚才起,就不断有路人朝青登和佐那子投去异样的目光。

只不过是青登和总司的心神都被佐那子所吸引,而佐那子本人又忙于劝导青登,无暇顾及别处,所以他们仨才迟迟没有注意到路人们的视线而已。

得亏佐那子也像青登那样戴着遮脸的斗笠。否则,看见这个来路不明的斗笠男竟然跟这么美的女人亲热……四周的男路人们怕不是会恨不得用嫉妒的目光射杀青登。

时下的日本,社会风气仍很保守。

毕竟现在还只是19世纪,莫说是日本了,这个时候的西方诸国的社会风气,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青登虽有具19世纪的身体,但脑瓜子里所装的思想,却是来自21世纪的,因此并不受当前时代的伦理观的影响。

更何况,他还是被牵手的那一个,是占到便宜的那一个。

这般一来,他就更不可能感到害羞了。

然而……青登虽能对那个小女孩的无心戏言一笑置之,可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像他这般“大度”。

显而易见的,被培养成范本般的大和抚子的佐那子,并没有像青登那样开明的思想观念,以及那样厚的脸皮……

在意识到那个小女孩是在说她和青登的那一瞬间,佐那子的娇躯便骤然一僵。

紧接着,她机械般地转动无比僵硬的脖颈,眼睛发直地望着那对渐行渐远的母女。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甩开青登的手腕——力道好大!青登险些以为自己的右胳膊被甩飞了!

“对不起,我孟浪了。”

佐那子一边向青登致歉,一边优雅地抬起双手,整理了下额前的发丝。

“我刚刚一时情绪激动,不慎做出了非常不雅的动作,请你见谅。”

非常不雅的动作——这指的自然是她擅自握住青登的手腕。

佐那子一板一眼地向外吐着非常有距离感的生硬字眼。

但是,这可不是脸蛋业已红透……不,粉透的人该说的话。

尽管勉力控制,但好看的樱霞还是染满了佐那子的整张脸蛋。

只可惜,因为斗笠的遮挡,所以青登无缘看见这绮丽的一幕。

青登上次见到佐那子脸红……还是在半年前的烟火大会上。

矜持,端庄——此乃大和抚子应有的基本素质。

反观自己适才的行为,完全跟这两项词汇背道而驰。

哪一家的大和抚子会在大街上跟男人拉拉扯扯?

想到这,佐那子感到更多的血液涌上她的脑袋,她的脸蛋霎时更粉了一些。

被夹在青登和佐那子中间的总司,抬高螓首,看了看青登,接着又看了看佐那子。

平日里总是落落大方的她,此刻难得地露出拘谨的表情。

只见总司的双肩微微收紧,收拢在胸前的双手紧攥在一起。

青登本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出言戏弄一下佐那子——能够捉弄佐那子的机会可不多啊。

但是,在考虑到佐那子的脸皮特别薄后,他最终还是打消了恶作剧的心思。

“我们走吧,回旅店。我有点累了,想要稍微睡一会儿。”

青登率先出声,打破了萦绕在他们仨之间的微妙氛围

在这般说道后,他便自顾自地挪动脚步,径直向前。

眼见青登主动解围,佐那子顿时感到“得救了”。

借着斗笠的遮挡,她悄悄地扬起视线,偷偷地朝走在前方的青登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快步跟上。

总司呆了一呆,但也很快追上了青登的脚步。

在一行三人并肩同行时,青登突然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佐那子和总司一个身位。

待前方的二女不注意时,他悄悄地侧过脑袋,眺望身后的清水塔。

望着这座业已被他抛至远方,只能勉强看见塔尖的崇高建筑,青登以只有他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轻声复述了遍他刚才信誓旦旦地对佐那子和总司作出的保证:

“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做傻事的……”

……

……

是夜——

江户,某片河滩——

阿久津一脸焦躁地原地踱步。

他时而走到东边,停了一停,眺望远方的天际。

没过多久,他忽地转过身,往西边走了几步,接着又停了一停,眺望另一个方向的云朵。

大概5秒钟后,他再度转身,沿着原路走回至刚才的位置……

眼见阿久津如此不安分,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我孙子以无奈的口吻说道:

“阿久津君,稍安勿躁,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吧。”

我孙子的建议一出,阿久津马上蹙起眉头。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股并不友好的视线,顿时落在了我孙子的身上。

西野跟阿久津不熟——毕竟他们俩才刚认识不久。

但是,从阿久津的面相,以及他平日里的行为举止来看,西野笃定他是一个暴脾气的人。

西野原以为阿久津会跟我孙子吵起来。

可谁知,阿久津在瞪了我孙子几眼后,就真的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西野见状,不由对身旁的我孙子轻声道:

“你还挺有威望的嘛。”

我孙子微微一笑。

“非也非也。我在大盐党内属于辈分较晚的人,也没立下过什么大功。阿久津之所以听我的话,只纯粹地是因为——他是一个好孩子而已。”

我孙子的话音刚落,阿久津就立即开口斥道:

“喂!什么叫‘他是一个好孩子’啊?我可不记得我跟你的年龄差,有大到你可以称我为‘孩子’的程度!”

我孙子笑了笑,不作反驳。

唰!唰!唰!

冷不丁的,西野等人的身侧蓦地传来防雪靴跟地面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两道黑影闯入他们的视界——正是海老名和一之濑。

海老名方一现身,便以凝重的表情说道:

“情况不太妙啊,凤凰屋的守备情况远比我们预期的要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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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书友问:“阿久津”这个姓氏是不是有什么文化梗在里面?为什么在许多动漫作品里面,暴脾气的人总被命名为阿久津。

关于这个……其实豹豹子也不太清楚。当初在给大盐党设计一个年轻气盛的角色时,脑子里就突然冒出“阿久津”这个名字了。

第460章 法诛党的最高战力:大岳丸!【4200

自打确定凤凰屋弥太郎与罗刹沆瀣一气后,西野和我孙子一行人便决定以“略微有些粗暴”的手段,请对方过来“谈一谈”。

身为江户屈指可数的札差之一,坐拥雄厚的财力、超然的社会地位的凤凰屋,其宅邸自是不可能像清晨的街道那样,任由西野等人来去自如。

于是,我孙子一行人中的两位年纪稍长的老人:海老名和一之濑先行前去刺探凤凰屋宅邸的实情,西野等人则在一处僻静的河滩边待命。

眼见海老名和一之濑业已归来,并且方一归来就说出这种使人心情沉重的话,西野、我孙子和阿久津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围拢至二老的身前。

我孙子道:

“海老名先生,一之濑先生,凤凰屋宅邸的守备很森严吗?”

“嗯,是啊,情况不太乐观。”

海老名将他和一之濑搜集来的所有情报,言简意赅地逐项道出。

待他的汇报结束后,西野等人的面色无不发生程度不一的变化。

据其所言,凤凰屋宅邸内的保镖数量,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妈的……!”

阿久津咬牙切齿,面露愤恨,口出粗鄙之语。

“那个王八蛋,就这么害怕‘米骚动’吗?就这么畏惧平民百姓的力量吗?”

要说西方列强的到来,给日本造成的最大恶劣影响是什么……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不同的学者能够给出不同的回答。

可毫无疑问的是——西方列强的“经济入侵”,绝对榜上有名。

想也知道,手工作坊里倒腾出来的手工制品,哪可能竞争得过大工厂里批量制造出来的工业制品?

大量工厂生产的商品倾销到日本,商品经济的被动发展一定程度上加速了自然经济……也就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解体,使得农民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江户幕府作为典型的封建政权,其立国之本就是农业。

江户时代历史上的三大改革,即德川吉宗主导的享保改革(1716年-1744年)、松平定信主导的宽政改革(1787年-1793年)、水野忠邦主导的天保改革(1830年-1843年),它们的核心改革措施,都是重振农业,稳定国家根基。

农业不稳,则国本不稳;农民的日子难过,则幕府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幕府的日子难过了,统治能力丧失了,就更难扶持农业了。

这是一个很难化解的恶性循环……以致日本近年来的社会状况愈发恶化,“米骚动”屡禁不止。

每逢灾荒年份,走投无路、濒临饿死的饥民们总会群起而动,打砸米店,抢夺米粮——对于这种以抢米形式爆发的动乱,日本官府一直习惯性地称为“米骚动”。

豪商大贾们……特别是像札差这样的垄断了大米交易,平日里还作威作福,深受人厌的特权商人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米骚动”爆发时,饥民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因此,为了保护身家性命,江户的札差们迩来皆不约而同地多雇了打手、保镖,加强了自家店铺和府邸的守备力量。

“不好办了啊……”

西野轻声嘟囔。

从海老名的描述来看,凤凰屋的宅邸乃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龙潭虎穴。

对西野、我孙子等人来说,他们的最佳策略自然是偷偷地潜入凤凰屋的宅邸,将那个凤凰屋弥太郎绑走,然后扬长而去,不流一滴血地满载而归。

可从现状来看,这条法子是行不通了。

哪怕是风魔小太郎、服部半藏这种传说中的忍者亲至,也不一定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凤凰屋的宅邸。

“喂,我孙子……嗯?”

正当西野想向我孙子问策时,他惊讶地发现——除了暴脾气的阿久津仍在那忿忿不平地碎碎念之外,我孙子、海老名、以及一之濑,他们仨刻下皆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

西野见状,不由出声问道:

“我孙子,关于如何逮捕凤凰屋弥太郎,你们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我孙子挑了挑眉。

“嗯?嘛~也算是有主意吧~倒不如说——我们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所以提前准备好了后手~~”

我孙子发出“哼哼哼”的笑声。

“西野君,你大可不必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要想抓人,又不是非得使用‘隐秘潜入’这种手段不可。”

西野听罢,怔了一怔,紧接着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喂喂,你们该不会是想要……”

西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我孙子以意味深长的口吻打断:

“西野君,伱难道忘了我们大盐党是靠什么起家的吗?”

“虽然较之法诛党,我们大盐党的行事手段温和得仿佛处子的爱抚,我们的精神导师大盐平八郎先生更是一位儒雅的学者。但是呀……我们使世人记住‘大盐’之名的方式,可不是做学问啊。”

说到这,我孙子停了一停。

随后,面露玩味表情的他,一字一顿地把话接下去:

“而是暴力!”

……

……

西野等人热火朝天地做着战前准备。

检查刀柄里的目钉是否有卡紧;系紧束袖带;穿戴防具。

当然,这些防具都是我孙子等人带过来的。

锁子甲、手甲、臂甲、腿甲等防具,一应俱全。

他们提供给西野的那套护甲还算合身。

每当需要缉拿棘手的凶恶罪犯时,奉行所“三回”的与力、同心们都能获得“佩甲上阵”的许可。

因此,身为定町回的同心,西野自然清楚如何穿戴防具。

“作战计划如下——我、一之濑、阿久津在正面进攻凤凰屋宅邸,吸引守卫们的注意力,西野君,我孙子,你们俩就负责趁乱突进邸内,活捉凤凰屋弥太郎。可有异议?”

海老名发布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作战计划后,见无人有异议,便让众人各自下去准备。一炷香后,行动开始!

在熟练地将各件防具穿戴上身时,西野以肃穆的语气对身旁的我孙子说道:

“我孙子,恕我直言,我还是觉得就这么贸然突入凤凰屋宅邸,还是太过冒险了。”

“当对方惊觉有外敌入侵的那一刻,其宅势必会像蚂蚁窝一样,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守卫从中涌出。”

“届时,我们将面对的敌手,少说也有数十人。”

“而我们这边只有可怜兮兮的5个人……难道海老名他们个个都有逸势之勇?”

逸势之勇——在“永世剑圣”绪方逸势扬名立万后,在平民百姓间广为流传的崭新典故。涵义类同于“项羽之勇”。

西野曾跟我孙子并肩作战过,所以他知道我孙子有几斤几两——这人还是有点武学底子的,但不多。

至于海老名、一之濑和阿久津……因为才刚认识他们不久,所以西野对他们的底细并不清楚。

“这个嘛……”

我孙子苦笑一声。

“要是海老名先生他们都有绪方逸势那样的超凡武力就好咯~如此一来,我们的革命事业势必能推进得更加轻松~~”

“‘逸势之勇’什么的,肯定是不存在的。不过,他们还是值得委以重任的哦。”

“阿久津虽然年轻,但却练有一身好功夫,耍得一手好锁镰术。”

“至于海老名先生和一之濑先生……”

我孙子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合适的措辞。

少顷,他的嘴角微翘,勾出别有深意的弧度。

“我就这么说吧——他们参加过24年前的那场战争,是当年那场惨烈大战的幸存者。”

西野听罢,瞳孔骤然一缩。

“24年前”、“战争”……能将这两个元素糅合在一起的战役,也就只有那场影响深远的大战了——大盐平八郎率部起义,反抗幕府的暴政,将五分之一的大坂打成废墟的“大坂合战”。

海老名和一之濑看上去都有40岁上下……年龄倒也对得上。

——亲历过战争的老兵吗……

想到这,西野下意识地转过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二老。

“你们大盐党不是家大业大,以打倒江户幕府为己任吗?既如此,你们在江户就没有更多的同伴了吗?就不能召来更多的帮手吗?”

“‘家大业大’什么的……实在是谬赞了~”

我孙子苦笑一声。

“在起义失败后的这24年里,我们可是一直过着东躲XZ、跟臭水沟里的老鼠没啥两样的艰辛生活哦~~”

“直至黑船事件爆发,幕府自顾不暇之后,我们的日子才总算是变得好过了一些~~”

“我们的主要根据地都在京畿,所以我们在关东并没有那么强的影响力。”

“驻守在江户的其余同伴……那肯定还是有的。只不过他们要么是不擅战斗的纯文人,要么就是有事在身,走不开。”

西野听罢,不由撇了撇嘴。

“京畿、京畿……为什么你们这些贼臣逆子,都喜欢在京畿里扎堆啊?”

我孙子笑了笑。

“谁叫京畿是日本的中心呢?得京畿者得天下——谁能掌控京畿,谁就能在制霸天下的征途上,拥有难以撼动的优势。”

“……”

西野不作声——他以安静无言,对我孙子适才的那番话语表示默许。

京畿是日本列岛上最早获得开发的地区之一。

因为开发得早,外加上自然条件优越,所以自古就有着极强的生产力。

除了经济条件优越之外,京畿还有一项其他地区所没有的突出优势——那就是“文化”。

虽然以天皇为首的京都朝廷毫无政治实权,他们根本不懂治国,甚至连这个国家的真实现况都一无所知,只以为西方人都是一帮肮脏的蛮夷,一直嚷嚷着“攘夷”,不断地给江户幕府施压,使幕府诸臣苦不堪言。

但是,明明无权在手,京都朝廷的一言一行,却依旧能左右日本的政治局势——之所以会如此,便是因为京都朝廷在日本的文化领域上,有着无可动摇的统治地位。

从法理上来讲,菊花王朝延续了一千多年,法统从未断绝过,在神道教、儒学、水户学的轮番神化下,其地位之高,已达“使异邦人匪夷所思,唯有日本人才能理解”的程度。

没啥文化的平民百姓姑且不论,至少在时下的知识分子们的眼里,京都朝廷乃不可侵犯的存在,

出于此故,连带着京畿人都有了很强的荣誉感。

纵使到了现在,在政治生态里属于“被征服者”的京畿人也依旧眼高于顶,觉得除京畿以外的地区都是乡下。

尤其是关东——出于历史恩怨的缘故,京畿人特别瞧不起关东人,觉得关东人野蛮、粗鲁、不谙情趣,将关东人蔑称为“东夷”。

仅从此点,便足以看出京畿地区坐拥多么夸张的“文化资源”。

简单来说,假使占据了京畿、折服了京都朝廷,将不仅会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还能玩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对敌人发动文化攻势——就像三国时期的曹孟德那样。

这个时候,我孙子再度开口道:

“尽管乍一看,‘强行硬闯凤凰屋宅邸’的这一计划,似乎很无谋,但这也是眼下的我们所能践行的最好手段了。”

我孙子伸出第一根手指。

“首先,以札差为首的特权商人们乃吾等誓灭的国家蛀虫。”

“为了实现此愿,我们老早就摸清楚了江户、京都、大坂等地的特权商人们的各种底细。因此,我们对于凤凰屋宅邸内部的构造了如指掌。”

我孙子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虽然对方的守卫很多,但因为宅子很大,他们需要驻防各个地方,所以他们的守备力量势必是分散的。”

“驻守宅邸东边的守卫跑到宅邸西边,总需要一点时间。”

“只要利用好了他们集结战力的这个时间差,那么活捉凤凰屋弥太郎便不是一件难事。”

“至于最后……”

我孙子伸出第三根手指。

“我们必须得尽快下手,绝不能拖延!”

“我们跟法诛党打交道的时间非常地长。所以,我们非常清楚罗刹是一个多么难缠的敌人。”

“在我眼里,罗刹乃法诛党里最难对付的狠角色之一。”

“遍观法诛党上下,比罗刹更棘手的人物,也就只有他们的首领:八岐大蛇、他们的间谍头子:玉藻前、他们的军队总指挥:酒吞童子,以及他们的最高战力:大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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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日万失败了!怎么会这样!(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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