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第443章 头角峥嵘(四)

第443章 头角峥嵘(四)

今日大年初一,不是当四处拜年么?沈瑾上午既来过,怎么得空又来第二回?

沈瑞带了疑问,走到前面客厅。

见到沈瑞那刻,沈瑾满脸激动,冲了过去。

沈瑞的视线在沈瑾身上新衣打了个转,除了激动,沈瑾面上还带了深深地恐惧。

“二弟……”沈瑾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上前一把抓住沈瑞的胳膊,带了颤音道。

沈瑞心中纳罕,道:“这是怎么了?”

沈瑾满脸骇色,身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无措。

沈瑞眼见沈瑾神色异样,摆摆手打发门口侍茶的小厮退下,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沈瑾深吸了几口气,方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巴掌长短的布条来,上面星星点点的,似有墨迹。

“二弟,二弟你看……”沈瑾伸着哆哆嗦嗦的手,展开布条。

沈瑞定睛一看,才发现上面不是黑色,而是褐红色,那几个字更是叫人触目惊心,怪不得沈瑾会吓成这个模样,只因上面写的是“东欲害吾乞救一命”八字。

沈瑞接了布条,仔细看了看。这白布看着寻常,并不是奢华之物,不过在京中却是物价不菲,只因这是鼎鼎大名的松江棉布。不过在京中价格不菲并非它本身料子贵,实是路途遥远之故,在松江本地只算是中上。因吸汗绵柔,时人常用它缝制中衣。

“瑾大哥是下午过去贺家拜年的?”沈瑞问道。看上面的字迹带了仓促,不过这上面的血渍看着不新不旧,不像是今日临时书写。

沈瑾客居京城,能去拜年的亲戚族人只有那几家,这个“东”字所指又是鲜明。

有沈瑞在,沈瑾仿似有了主心骨,脸色舒缓许多,正大口大口地吞茶。听到沈瑞开口,他撂下茶盏,点点头道:“从这边出去后,先去了鸿大叔家与六族兄处,午后去了贺大老爷宅邸,没想到贺家十七老爷病了……他虽年岁大不了几岁,到底是长辈,既是知道他病了,怎好不亲自去探看?不曾想得了这物!”

“这是贺十七亲自交给大哥的?”沈瑞皱眉道。

“嗯,在婢子转身去倒茶时塞我手里的……”沈瑾面上带了几分郑重:“贺家十七老爷到京半月,先前并不曾听闻‘病’了的消息,怎么就一下子病入沉疴?确实古怪!只是这‘东欲害吾’四字到底是病中臆想还是确有其事,一时倒是不好猜测……”

沈瑞放下布条,脑子里转的飞快。

病中臆想?要是病中臆想能将沈瑾吓成这个模样?

沈瑾的话,听着都底气不足,显然已经信了八、九分。要是贺宅之行,没有蛛丝马迹印证贺平盛的话,能将沈瑾吓成这个模样。

对于沈瑞来说,贺平盛只是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不过到底生在和平年代,在人命面前,沈瑞还做不到无动无衷。

不过今年是大年初一,就算是贺东盛让族弟“病着”,也未必能不怕忌讳地让族弟大年初一在自己宅子里“病故”,尚有缓冲余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十七可有其他示意?”沈瑞问道。

虽说是在贺宅有贺家大房仆婢盯着,不过既有心递消息出来,也不会只有这没头没尾一块布条。

沈瑾仔细想了想,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瞪大眼睛,惊讶道:“他提了《论语新解》,说是在南京出来前,曾借给我……我并不曾与他借过此书,还当他病中记混了,并未在他面前争辩。只想着等他好了,自是会晓得自己记错了……”说到最后,神色大变,戛然而止。

《论语新解》同《四书集注》一样,都是举人案头常见的书,两个准备春闱的应试举人之间提及此书,本是极平常之事。可是真要有心人听了,也难免也其他猜想。

沈瑞脸上也带了怒容,这其中关键并不难猜。

沈瑾也反应过来,只觉得嘴巴里发苦,他虽不能将贺平盛当成至亲长辈,不过这几年相处下来,也是各种礼数不缺。两人甥舅加上府学同窗的关系,这几年也是越走越近。要是全无交情,他也不会看到这求助布条就焦虑的不行,急急往沈瑞处求援。可是贺平盛见了他,除了偷塞这布条,还话里带了刀子,拖他下水。虽不知到底是什么阴私之事,既是使得贺东盛连族弟都容不下,更不要说沈瑾这个便宜姻亲。

沈瑾此刻,亦是处于险境。

沈瑾只觉得意兴阑珊,带了几分悔意道:“我不该来寻瑞二弟……”

要是贺家的人提防,派了人跟着,那这会儿功夫也当知晓他进了尚书府。

不管贺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沈瑞都无心理会,即便是性命攸关,可设计沈瑾的沈平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眼下已经不是他想要不理会就不理会得了的。从沈瑾走进尚书府大门,就已经将麻烦带了过来。

沈瑾面上带了几分挣扎出来,眼中带了迷茫。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怨报德”,可贺平盛是为了活命才抓了他这个“临时稻草”,要是他真的束手不管,贺平盛说不得真的就因“水土不服”病逝京中。

贺平盛家中上有六旬老父,下有襁褓中的幼儿,真要这要走了,一家人也能活的安生。

同沈瑾相比,沈瑞平静许多。

最初的怒意散去,对于沈平盛的所作所为沈瑞也能明白一二,性命攸关之下,谁能保得住节操?

在做道德君子与活命之间,这个选择并不做。沈平盛不过是平常人,做了平常人都做的决断。要是沈瑾是贺平盛的亲外甥,顾念骨肉之情下贺平盛或许还会犹豫;可沈瑾不过是名义上的便宜外甥,就算是知晓几句话说不得就要了沈瑾的命,可贺平盛还是说了。

沈瑞好奇的是,贺东盛的狠辣。

世人重视亲族血脉,一荣俱荣、一耻具耻,才有了“亲亲相隐”这四字。贺平盛不仅是新出炉的年轻举人,根据他的廪生身份还有乡试成绩,就能知晓他学问通达,说不得明年就是一个新进士。虽说是旁支庶房,可多这样一个族弟入官场,对贺东盛来说也是好事。

要不是关系家族与前程这样的大事,贺东盛当不会对这样一个前程锦绣的族弟下手。

这会儿功夫,沈瑾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带了决绝,眼中已经恢复清明。他起身对沈瑞躬身道:“瑞二弟,我先回去了……”

沈瑞定定地看着他,道:“出了这里,瑾大哥要往哪里去?”

沈瑾面上带了几分不自在,道:“我想要去会馆见见乡人……”

松江富庶,百姓安居,耕读人家多,进京的举子也多,除了投亲靠友,大部分都在前门外的松江会馆落脚。这些人即便出身比不上沈家、贺家子弟,可老师、同年,也有密密实实的人情网。

沈家在京有三房,五房沈全与沈瑾也是相伴长大,可鸿大太太素来不喜他;六房沈理那边,对沈瑾也是淡淡的,同寻常族人无两样。沈瑾能去的,也只有松江会馆。

沈瑾倒不是存了害人的心思,不外乎想着“法不责众”四字。况且贺东盛逞的不过是权势,在巍巍帝都之下,还做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与其提心吊胆担心他“杀人灭口”,还不如多见些人,让他心里没底,晓得顾忌。这样的安排,也是担心贺东盛盯上沈瑞这里。

尚书府大树已倒,只剩下满门妇孺病弱,未必能挡得了小人算计。

沈瑾这点心思,虽没有尽数写的脸上也差不多了。

沈瑞心下稍暖,道:“贺平盛那边,瑾大哥想怎样应对?”

沈瑾握着拳头道:“我想要联合几个同年,将他接出来……”

沈瑞瞥了他一眼道:“那可是要与贺家大老爷对上,而且未必能如愿……”

毕竟不拘谁说,族亲都比同窗、同年更亲近。贺平盛“生病”,在族兄家调养也是应有之义。

沈瑾显然也想过这种可能,紧抓着布条道:“若是如此,那只有报官了!”

只是沈瑾不傻,知晓真要将此事闹出来,贺平盛的性命也多半保不住。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走这下下之策。

对于沈瑾的选择,沈瑞颇为意外。

沈瑾则是转过头,望向沈瑞:“不拘什么恩仇怨愤,在人命面前都不算什么……这辈子,束手旁观过一回,已经多年不安……我不像再背负第二回……二弟,对不住……”最后一句,却是低不可闻。

架不住沈瑞五感过人,却是听得真真的。

想想沈瑾这几年的境遇,沈瑞也不由唏嘘。

换做其他人家,这样一个潜力大好的少年举人,早就被当成族人视为希望,当成凤凰蛋似的宝贝,可是沈瑾在家族之中,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即便孙氏故去这些年,沈瑞也进京多年,可在家族之中对于沈瑾的非议至今未消。

“想去做,就去做,无需担心许多。”沈瑞淡淡地道。

沈瑾后背挺得直直的,使劲地点了点头,对沈瑞拱了拱拳,大踏步地出去了。

沈瑞看着沈瑾的背影,并没有跟着相送,只是招手唤了个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沈瑾的义气带了几分天真,不过他的大致思路没有错。贺东盛即怀疑沈瑾是知情者,那沈瑾这个时候闭门不出反而不好,多出去见人反而不是坏事,只是既是涉及利害攸关之事,也要防着贺东盛狗急跳墙。

小厮退下去,就听身后有人道:“瑞哥,这贺东盛犯蠢了!”

抽打自己.

(本章完)

445.第444章 头角峥嵘(五)

第444章 头角峥嵘(五)

说话的是三老爷,因沈瑾来的意外,他到底是不放心沈瑞这边,先前便过来。

沈家客厅中间有十二时令的大屏风隔断,沈瑞与沈瑾在前边说话,三老爷在后边听个了全。

不过同忧心忡忡的沈瑾相比,三老爷并没有将贺家当回事。在京城地界,沈家累世宦门,三太爷与沈沧父子两代人做到大九卿,沈家都是低头做人,贺家在松江能与沈家争风,在京城却比沈家还需让一头。

京城权贵云集,一个三品官实算不得什么。贺东盛能处置族弟,可想要将手伸到外边来还要掂量掂量。

“不管是什么浑水,沈瑾是被拉下去了……”三老爷道:“哼!平白无故的,还将麻烦引到瑞哥儿身上。咱们家固然不怕贺东盛,可也没有必要平白多一个仇人。”

沈瑞道:“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晚了。就算咱们想要束手旁观,贺东盛疑心生暗鬼,既知晓瑾大哥来过这里,也会多思多想的……”

三老爷皱眉道:“有千日做贼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总要想个法子了结此事。”

沈瑞心里琢磨的,也是此事。

沈瑾真的要是站出来与贺家对上,那他身后的沈氏一族也终究会与贺家对上。贺东盛虽不至于势大到掌握生死,可要是老惦记沈家人也麻烦。

沈珹不在京中,沈贺两家拐着弯的姻亲,却缓冲余地也没有。沈理身后有谢阁老,倒是无碍的,可五房势弱、二房雌伏,说不得战火真的会波及过来。

沈瑞从来就是个自私又厌烦麻烦的人。

“贺平盛还罢,到底是贺家人,是生是死自有贺家人自己操心,却不好让瑾大哥冒险……”沈瑞想了想,道。

沈瑞虽没有拦着沈瑾出去奔走,可也没有指望他什么。总不能真的不闻不问,任由沈瑾在外白折腾。沈瑾还是太稚嫩,想要去会馆联络同窗、同年这想法是不错,可要分应对什么事。贺家的事,既关系阴私,就不是外人能随便打听出来。进京的举人都是奔着前程来的,为了一块布条、几个血字就与三品京官对上,谁有那个胆量?

三老爷本就对沈瑾印象就不好,有了今日的事越发恶劣,不过沈瑞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想到,摆摆手道:“这有什么可想的,要是贺东盛没有打算‘清理门户’,那不过是误会一场;要是确有其事,定是牵扯一件要命或是断前程的大事才会使得贺东盛如此决断……那个贺十七不是提什么《论语新解》么?那就打发人出去买上十本、二十本……要是贺家那边真有异样,就打发人送一本过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三品京堂的把柄也不是想抓就抓的……”

沈瑞脸上露出讶然,确实巧了,他方才也打的是那本书的主意。

瞧着沈瑾模样,明显是抑郁地狠了,要是不将贺平盛救出来,怕是接下去都不能安心备考。错过一科还是小事,要是抑郁成疾,那岂不是就要成悲剧?

至于贺家那边,不拘到底是什么阴私,既能被贺东盛如此忌惮,那就可用。

沈沧病逝,三老爷即便出仕也是职位低微,尚书府这边遇到事情能依仗的只有族人与姻亲。真要遇到事情的时候,与其去考验人心,还不如两手准备的好。

*

大年初一,正是四处拜年的时候,贺东盛也是如此。

不说别处,只李阁老府邸,贺东盛就要走一遭。李阁老门下虽有不少人,可贺东盛如今是三品侍郎,在李家宴席上也终有一席之地。

换做其他官员,高品京官与阁臣往来还需避讳一二,可贺东盛与李阁老有师生之名,倒是无需避讳许多。

不过推杯换盏之间,贺东盛不无唏嘘,错过了刑部尚书的缺,想要升其他部门的尚书,就要靠年资了,还不知要熬多少年。到时即便年资都熬满了,也要与旁人竞争,能不能升尚书还是两可之事。沈沧死了太早了,要是晚死三年,他这个刑部左侍郎直升本部尚书也是应有之义。

时也,命也。

不知不觉,贺东盛就带了醉意,到底克制,没有在人前失态。

等傍晚到家中,听贺大太太提及沈瑾过来拜年时曾去探望贺平盛,贺东盛不由勃然大怒:“不是说了十七郎病着,不许其他人过去打扰,怎么还放了人过去?”

贺大太太吓了一跳,忙道:“沈瑾虽不是贺家血脉,可名义上到底是贺家外甥……他大年里的来给十七叔拜年,知晓十七叔病着,自是要探问一二,怎么好拦着?”

“蠢妇!我说的话是放屁么?”贺东盛瞪了妻子一眼,道:“谁跟在身边服侍的,叫来说话!”

贺大太太虽是心中纳罕,可眼见丈夫满脸怒火,也不再废话,老老实实叫人过来。

不管是领沈瑾去客房的小厮,还是客房那边服侍的婢子,都被贺大太太叫了来。

自沈瑾进了客房,沈瑾与贺平盛的对答与神情反应,贺东盛都问了又问,越听脸色越黑。

待听说沈瑾从客房出来后行色匆匆,立时告辞而去,贺东盛的嘴角已经耷拉下来。

贺大太太支棱耳朵,仔细听着,却是听不出有什么古怪的。不过丈夫的反应在那里,她也知晓自己闯了祸,不由惴惴。

贺东盛皱眉,揉着太阳穴道:“老五还没回来?”

贺大太太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道:“老爷,还是打发管家去接五叔回来吧,大过年的,总不好让五叔一个人在外头……就算是读书再用功,总也不好太累了……”

贺东盛冷哼道:“既是要清净,就让他在外头待着!”

贺大太太即便是内宅妇人,见识比不得外头男人,此时也反应过来不对来。

先是族里的小叔子“水土不服”病了,随后同胞小叔子年根底的非要搬出去“备考”,过后丈夫就发话让族弟静养,今日又因有人探病大怒。

贺大太太只觉得嘴巴里发干,只觉得有些不敢想。

“沈瑾,沈解元么?”贺东盛已经在琢磨来人。

虽没有见过沈瑾,不过贺东盛也是早闻起名,也是听胞弟赞过。二十一岁的举人不算什么,二十一岁的解元就惹眼了,加上沈瑾十四岁为廪生,中间耽搁了两次乡试,如今还是头一回下场,这成绩就更显著。

要不然京中士人,在预测明年状元时,也不会将沈瑾列为热门人选。

贺平盛的话虽不知是真是假,可总要以防万一的好。可是沈瑾如今是解元,明年说不得就是新鲜出炉的新进士,后边还有个沈氏家族在,贺东盛直觉得太阳穴更疼了。

贺大太太屏气凝声,不敢多问。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夫妻两人相对无言。

这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喧哗声。

“五老爷小心……”

“快扶住五老爷……”

“呜呜……我没醉,我没醉……”

贺大太太听到了,立时站起身来道:“是五叔回来了,这是哪里吃了酒?我去迎迎……”

虽说有“叔嫂不相亲”的老话,可贺大太太是长嫂,嫁到贺家时贺五还是光屁股娃娃,看着小叔子长大的,倒是无需避讳许多。

贺北盛身子软成面条似的,由两个小厮搀扶着,眼睛半睁半闭,脸上都是泪渍,衣襟上还有呕吐出来的秽物。

贺大太太见状,忙扶了婢子上前,道:“还不快扶五老爷屋里!”

众仆婢顾不得肮脏,上前扶了贺北盛进了上房。

眼见胞弟这模样,贺东盛觉得心火又起,呵斥道:“还真是出息了,不瞧瞧自己德行,竟学人酗酒?”

贺北盛被扶到稍间罗汉榻上,眼神依旧是木木的。

贺大太太眼见不对,道:“老爷,先叫人服侍老五梳洗吧……”

贺北盛厌恶地瞥了弟弟一眼,摆摆手道:“赶紧叫人收拾了,真是脏死了……”

不待贺大太太开口吩咐婢子,贺北盛就抬起头来,望向贺东盛。

“哼!”想起几日前的兄弟争执,贺东盛依旧是余怒未消。

要是贺平盛老实愚笨还罢,就算他知晓机密事,也不碍什么。毕竟提前泄题这种事,即便贺平盛无心舞弊,可他既是做了“枪手”,自己也撕扒不干净,总不会无缘无故揭开此事。可是他不愚蠢,有几分才华,不说以后,就是明年那科都有可能榜上有名。

要是贺平盛那房与宗房相亲还罢,本就是没出五服的堂亲,可瞧他客居这些日子,清高疏离,无心攀附的模样。

贺东盛冷眼旁观了半月,将这从堂弟的性子摸得差不多。贺平盛耿直中带了几分小心思,虽刻意掩饰,可还是能看出他对宗房心有芥蒂。

贺东盛这才想起,宗房与贺平盛这支还隔着一条人命。几年前贺二老爷主动做媒,将贺平盛那房的堂妹说给沈家四房大老爷为继室,也是为了这段官司。

在贺家宗房这边看来,就算之前有对不住堂亲的地方,这些年的照拂加上这次拉媒,也弥补得差不多了;可在贺平盛那边看来,显然还心怀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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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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