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筷子倒了,四哥醒了

秋菊一边换毛巾给四哥额头擦汗,一边眼睛死死地盯着筷子,看它什么时候倒,可筷子仿佛像用胶水粘住一般,纹丝未动,屹立不倒。秋菊也纳闷,就是用碗放水立的三根筷子怎会如此坚挺,难道徐老佛娘真有法术,如果真有法术,那定能帮我儿的魂招回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的儿,你快快回来吧,不要让娘担心了,没有你在,娘度日如年,一切惩罚都往我身上来吧,我的孩子还小,不要伤害他了。

秋菊想着想着又哭了起来。可筷子还是不倒,四哥身上还是很烫很烫。

半夜,春根和土根直到农会最后一场法事忙完,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娘,你去睡吧,我和土根守着老四。”

“娘,没事,你们比我累,忙了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你爹出殡。”

“我们年轻,体力恢复快,没关系的,您去睡吧,别把身体弄垮了。”老三道。实际他自己早就困得不行了,眼睛泛着血丝,嘴巴哈气连篇,他瞌睡最多,现在如果让他平躺着,估计没两分钟,就能“呼呼”大睡。可他也长大懂事了,知道娘身体不好,更应该让娘先睡,娘身体如果垮了,那这个家就更没希望了。

“不要争了,我让你们去睡,就去睡吧,我没事的。”秋菊加大语气命令起来,四哥没醒过来之前,她一分一秒钟都不愿离开,就算让她回去也睡不着,心在这边,那还不如不睡,再则老二,老三已经里里外外忙到半夜,明天还要早起安排他爹下葬的事,理因让他们去睡,老四已经这样了,老二,老三再有个什么好歹,她还怎么活呢。

在她心里孩子永远是第一位的,全家人全部轮完,才最后轮到自己,是有座次的,就像看电影一样,孩子们的座位永远靠前,视线好的地方,自己无所谓,可以坐到最后面,最边上,只要孩子们开心健康,自己什么都没关系。

“你们快去睡吧,到下面我的床上睡,我的床有棉絮垫起来,要软一点,对腰好,睡这地板太硬了。”秋菊所说的棉絮实际是一条破棉絮,应该是老祖宗留下的,很黑很黑,但不是黑心棉,那时没有黑心棉,人心没那么黑,也没那技术,这被子只是用的时间长,变黑的,中间还有很多缺口,秋菊就把它当垫被了,上面再铺上凉席,这样又软又凉快。

“那好吧,娘,等下你也睡会吧?”老二看娘那么坚持也是没有办法。

“好的,我知道了。”

老二,老三下去后,一会工夫就从下面传来打雷般的呼声,“呼呼,嘘嘘”这是老二的呼声,连着呼;“呼呼,咕咕”这是老三的呼声,像布谷鸟的叫声。

秋菊听到他们的呼声,心里踏实了一些,两个大儿子终于去睡了,别把他们的身体弄垮了。

继而又看看四哥,身上还是那么烫,我的儿,你快点好吧,娘好担心你啊!又看看筷子,像三根擎天柱一般,坚挺不倒,你们怎么不倒啊,快倒啊,这样我的儿才能回来啊!秋菊都有点想用手把它们推倒的冲动,可那样就不灵了,我可是花了钱请老佛娘来的。唉,只能苦等了。

看着等着,秋菊不知不觉也睡着了,身体也实在支撑不住了。

大黑猫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好像没声音了,它才蹑手蹑脚地从窗户钻过来,它是闻到四哥的气味来的,但今天的气味有点不对,泛着药味,汗味,还有多了一个人的味道,它感觉不对,莫非是四哥生病了,有可能,但还有一个人在,它不敢轻易上去,这样它和四哥的秘密就暴露了,弄不好会把窗户封死的,那样就不好了,没有零食吃,而且是我最爱吃的鱼干。

这会里面没动静,我才敢上去看看,看看四哥是不是生病了。

黑猫上来看到四哥龟缩在地板上,发抖,额头冒汗,秋菊挨着他睡着了,她手上还拿着毛巾,后面还有一个碗,放上半碗水,立着三根筷子。黑猫也很是纳闷,这是做什么用的,好生奇怪,好像施了法术,围着筷子转了好几圈,但不敢去碰筷子,怕招来不测。

黑猫又转到四哥身边,看他额头不断冒汗,它就用猫舌头给他舔了起来,可它舔完,一会又冒出来了,它又接着舔,一遍遍重复着,它把四哥当成自己的朋友,战友,伙伴,它发自内心,发自肺腑,发自灵魂深处地希望四哥早点好,陪它玩,不像其他人那么虚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跟你嘻嘻哈哈,背后说你坏话,捅你刀子,人和人之间关系总是那么复杂,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大黑猫没有那么复杂,单纯,善良,活泼可爱,这会它是真真切切希望四哥好,没有捏着藏着,它像狗一样忠诚,别人都抛弃主人时,它不会,它不离不弃,致死追随。

“喵,喵”黑猫看着四哥不见好,不禁伤心地哭喊起来,“喵喵”。仿佛在说,四哥快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就可以陪它玩,抚摸它光鲜亮丽的黑毛,有你的抚摸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黑猫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倒流,那时四哥健健康康,每天晚上都陪它玩,抚摸它,拿最好吃,最香的鱼干给它吃,那时的它就像一朵温室中的花朵,那样无忧无虑,那样自由快乐。越是这样想,越加剧黑猫的忧伤,“喵喵,喵喵。”

“嗷嗷嗷,咕咕咕。”外面传来了公鸡的叫声,天快亮了。

黑猫也要走了,它还是很不舍地看着四哥,帮他额头舔了最后一边,四哥的额头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汗也只有少许,也许是黑猫的唾液帮助了四哥退烧,也许……

黑猫这样放心多了,但是还是很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跳窗户还深情地望了一眼,仿佛是一个美女深情地望着自己的情郎一般深情,含情脉脉,依依不舍,最后一个鱼跃,“啪”一声,稳稳落地。

此时房间里也“啪”一声,筷子倒了。

秋菊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筷子倒的声音,立马就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睡着的,脑子里只记得给四哥换毛巾,换着换着,后面就忘记了。

秋菊搂搂眼睛,看着四哥也“呼呼”打起鼾声,继而用手摸了摸四哥的头,不烫了,心里高兴极了,喜上眉梢。

“不烫就好,不烫就好,不烫烧就退了。”秋菊高兴地喊出声来。

眼睛又转到后面看筷子,“啊,原来筷子倒了,哈哈,倒了,我儿的魂就回来了,真好。”

这时,老二听到鸡叫也起床了,把老三也拖起来,叫老三起床是件困难的事,要使出很多手段才行,喊,掐,拖,不折腾十来分钟是不会起床的。

起床后,兄弟俩就往楼上跑,看娘和四哥。

“娘筷子倒了。”上楼老三就先看到筷子的变化。

“是啊,筷子倒了。”老二也注意到了。

“是的,我刚才迷迷糊糊也睡着了,醒来,筷子就倒了,寿根的烧也退了,真好,老佛娘说的没错,只要筷子倒了,寿根的魂就回来了。”

“是挺好的,只要寿根没事就好。”老二好久都没看见他娘这么高兴了,只要娘高兴,比其它什么都好。

“真好,真好。”老三也在那里高兴地手舞足蹈,从小他和四哥的兄弟感情最深,当然发自内心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娘,那你陪着寿根,今天爹要出殡,我们去忙了。”老二道。

“好的,你们去忙吧。”

或许他们高兴笑的声音吵醒了四哥,又或许四哥睡饱了。他醒了,睁开眼喊了句:“我要开火车,我要开火车。”

(本章完)

第28章 (二十八)四哥魂未回来,梅子出院

我要开火车,这不是四哥八岁时看“铁道游击队”时的梦想吗?这么多年他还没忘记吗?难道他意志深处真的想开火车不成?

秋菊听到四哥喊出声来,心里高兴极了,赶紧把他扶起来,四哥嘴里却一味地喊着:“我要开火车,我要开火车……”

老二,老三刚下了两节楼梯,听到四哥的声音,立马倒转回来。

“娘,寿根醒了。”

“是啊。”

“寿根,寿根,你没事吧,看看二哥。”

“我要开火车,我要开火车。”

“寿根,我是三哥,还认识不?”

“我要开火车,我要开火车。”

“娘,老四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烧糊涂了。”老二,老三看着四哥的样子很是担忧。

秋菊摸摸四哥的头,“不烫啊,”又看了看四哥的眼神,眼神飘忽不定,好像没了魂一样:“难道寿根的魂,还没回来。这样老二,你去敲锣,通知村里人吃饭,吃好饭,你爹好出殡。老三,你再去把老佛娘请来看看。”

“好的,娘。”两人异口同声,就各自忙去了。

秋菊抱着四哥,心里也是悲喜交加,喜的是:儿子终于醒了,这是最高兴的事。悲的是:儿子这个样子,像没了魂一样,真让人担心,他们家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的苦难。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快快睁开眼保佑保佑我们全家吧。

一会工夫,老三就领着老佛娘过来。老佛娘也有早起的习惯,老三去的时候,老佛娘已经起来念经了。

“老佛娘,快给我儿子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佛娘还没完全爬上来,秋菊就着急喊起来。

“不慌,我来看看。”老佛娘看秋菊着急的样子,就宽慰她。

老佛娘像医生看病一样,给四哥眼皮翻来看看,继而又看看舌苔,最后用一根食指在四哥眼前晃了晃,看他眼神是否会随指头转动,可眼神还是飘忽不定。

“秋菊啊。”

“我听着呢,您说。”

“你儿,可能是高烧太厉害,把脑子烧坏了。老娘怕是爱莫能助了。”

“高烧把脑子烧坏了。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其它办法,救救我的儿啊,他才这么小,他的人生路还长着呢,求求你。”

“我虽是通灵人,但不是神仙,没有神功,你想开点吧。”

“求求你,求求你了!要不你再给他收一次魂,看看,或许他的魂还没回来呢。”秋菊越喊越激动起来,心脏也加速跳起来,她捂着胸口,心脏病都差点就犯。她心里哪能接受,四哥脑子烧坏,这不可能,一定是她弄错了,我儿以后的人生路还长着呢,他不能有半点闪失,不能有,不能……

老佛娘看秋菊这么激动,这么揪心,实在拒绝不过去,就答应道:“秋菊,你别这样,我再试试,实在不行的话,我也没辙。”

“谢谢,谢谢……”秋菊不停点头答谢。

老三看他娘激动的样子,赶紧去扶。

老佛娘还是老办法,捉一把水在四哥的额头上,默念咒语,后用半碗水立三根筷子,弄好这些后,老佛娘走到秋菊跟前说:“秋菊啊,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其它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知道,谢谢。”秋菊知道老佛娘其实就这些法子,她也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看好。秋菊自己心里过不去,寻找点安慰罢了。

“还有就是到晚上,拿着寿根小时候的服,到农会,他受到惊吓的地方去叫,寿根快回家,寿根快回家,然后一路喊回家,到家后,让老三喊声,我回家了。只有这个办法,试试,行就行,不行,我也没办法。”

“好的,谢谢。多少钱,拿去。”秋菊说着拿出二块钱塞给老佛娘。

“算了,算了,也没帮上什么忙。”

“哪能算呢,不给钱就不灵了。”

“那这样,我找你一块钱。”

老佛娘不拿是不行了,看秋菊家穷样,就少拿点吧。拿了钱,便摇摇头走了,心想他们这个家事情真够多的,没一件让人省心,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好,唉,都是苦命人啊,阿弥陀佛。

送走老佛娘后,秋菊就跟老三说:“土根,你去给你哥帮忙吧,今天事多,这里没事了。”

“好的,娘,等下早饭做好,我来叫你们。”

“嗯。”

老三刚出门,便听到二哥敲铜锣的声音,“嘡,嘡”,还有喊声:“吃早饭了,吃早饭了。”

出殡当日是很早吃早饭的,并一铜锣相告,只要听到敲锣的声音,大家就知道要吃早饭了。

老三又倒转回来,“娘,吃早饭了,你和寿根都饿了,去吃点吧。”

“这么快就做好了,天还没亮,王婶和根云辛苦了。是该吃点了,寿根都好几天都没吃了。”秋菊到现在脑子里想的还是自己孩子。

老三扶着秋菊和嘴里喃喃自语的四哥来到农会。

此时农会里已是人头攒动,听到老二敲锣就赶过来了,农村人本来就起的早些。看到秋菊过来都纷纷打招呼,让她注意身体什么的,看到四哥傻傻的样子,他们想问,但看秋菊的可怜样,欲言又止。

只有小爷爷敢问:“秋菊,你过来了。”

“嗯,叔。”

“寿根,怎么成这样了,就那天夜里被吓了一下,这么厉害啊。”几兄弟想瞒着秋菊,可小爷爷不知道,直接脱口而出。

“什么,那天夜里寿根被吓成这样的?”

“是的,你不知道吗?”

“老二,老三,告诉我,只是下雨淋感冒,发高烧的。”

“不是这样的,那天是……”

老二看小爷爷和他娘在叨叨些什么,不好,肯定是老四的事情,赶紧快步上前。

“小爷爷,我们几点出殡?”老二欲岔开话题道。

“我和小爷爷在说老四的事情,别打岔。”秋菊说。

老二赶紧给小爷爷使眼色,小爷爷会意的领会。

拉着春根走到边上去了,商量事情去。

秋菊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这时王婶端着两碗稀饭上来解围:“秋菊,你们也饿了,我端来两碗粥,坐下吃吧。”

秋菊想拒绝,可肚子不听话,看见食物“咕咕”叫起来,四哥看到食物更加激动地说:“我饿,我要吃东西。”秋菊只能坐下吃,王婶也坐下来和她唠起家常来。

外面传来拖拉机“嘣嘣”的响声,农会里很多人围出去看,原来是老大和梅子回来了。他们今天去医院刚好三天,一切正常,理应出院,再加上一大早永清到镇上买菜,顺道告诉树根,老抠今天出殡,他作为家中老大更应回家。早早就办好出院手续,坐着永清装满菜的车一块回来了。

“树根和梅子回来了。”王婶看到了,高兴地喊了起来。

秋菊刚咪了半口稀饭,被王婶这么一喊,差点呛到气管里,“吼吼”,咳嗽起来。

待咳定,才回过神,“树根,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这会,树根和梅子已经走到她跟前了,梅子额头裹着一圈毛巾,防风寒,身穿着宽大的军绿装,这是树根结婚时的衣服,给梅子瘦弱的身躯套起来,极不协调,显得非常宽大,裤子也是军绿裤,像喇叭裤一样,松松垮垮,穿着解放鞋。怀里抱着用灰布裹着的娃,这会应该睡着了,没听见哭声。这造型不注意看,还真不知道她就是梅子。

“哎呦喂,梅子,快给奶奶看看大孙子。”秋菊喜上眉梢。

“妈妈,我也要看弟弟。”大儿子小军也来凑热闹。自从那天秋菊晕倒后,他就到他的小叔公,四哥的小爷爷家去住了。看见他爸妈回来,别提有多高兴了。晚上在小叔公家睡,一到晚上就叫着哭着要找他妈妈,爸爸,小叔公也是想出各种各样的方法才哄他睡着。

“好嘞,奶奶抱你看弟弟。”秋菊把小军抱起来。

梅子小心翼翼地把遮在宝宝头上灰布掀开。

一个鲜活的新生命,坦露在他们面前,稀疏的头发,高额头,大眼睛,尖鼻子,小嘴巴,面色红润,简直就是树根和梅子的合体,当然是取了对方身上好的地方。

“真可爱,两人都有点像。”秋菊也是仔细看了看。

“可爱,真可爱,以后就有弟弟陪我玩了。”小军高兴地喊起来。

“嘘,弟弟在睡觉不要吵醒他。”梅子道。

此时,王婶又端来两碗粥,过来招呼:“树根,梅子,你们也饿了,快来吃点吧。”

“好。”

“对,去吃点吧。”

王婶又走到梅子跟前,“来,我来帮你抱,让小奶奶看看。”

梅子就把宝宝给王婶抱,自己喝起粥来,王婶也直夸宝宝长得好看,一定很聪明,一些恭维的话。喝粥间,他们也注意到四哥的变化,但由于太饿,只顾吃,没顾问,刚想问又听小爷爷喊道:“时辰已到,准备出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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