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第837章 风雨之后见彩虹

第837章 风雨之后见彩虹

这大雨连下了数日。

终于,像是上天恩赐一般,总算是结束了。

紫禁城里。

御马监张昭田已是焦头烂额。

他巡视了各宫,各宫的损失俱是不小。

谨慎殿塌了,这是极严重的事,毕竟这还是在重新修葺之后,一旦追究起来,不知多少人要倒霉。

其他各宫,所需修葺的地方,也是不少。

这木质的殿宇,最怕的就是暴雨,且还是连绵不绝的暴风骤雨,他虽为御马监的太监,却因为是宫中的二号人物,可宫殿的修葺,却大多时候,是他负责的。

张昭田焦虑不安起来,在统计了损失之后,更是吓了一跳,这紫禁城若要重新修葺,只怕又需数十万两银子。

张昭田脑子发懵。

而这消息,却很快不胫而走。

刘健大病初愈,却是急的不得了。

外间已有流言,说是大明宫出事了。

出事了……

文武百官们都急了。

一连数日,都见不着陛下,天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大雨过后,天边多了一道彩虹。

可积水却没有退去。

许多的大臣,不约而同的聚到了顺天府,似乎只有在顺天府,才能打探到消息。

这顺天府尹看着刘公、谢公以及朝中诸公不约而同而来,却是哭笑不得,忙是道:“大明宫那儿,下官连催促了四拨差役去,三拨差役至今没有音讯,这已两三天了,也不见回来,还有一拨人,也是清早回来,他们说,河水泛滥,冲垮了桥,再加上暴雨,河水汹涌,寻常船只渡过去,风险太大,得雨停了再说。”

刘健还以为,顺天府这儿已有消息了,一听,面上却是忍不住失望。

其他人却都急的不得了。

刘正静和王不仕二人在其中,唉声叹气。

只不过,王不仕的面上,更显焦虑。

而刘正静,只是担心大明宫那儿,显得从容一些。

“诸公,诸公,听说御马监派了勇士营,预备去大明宫,还征用了几艘大船……”

有人飞跑进来。

刘健听罢,忧心忡忡的看了众人一眼,他是心急如焚啊,刘健道:“老夫也随着去。”

其他人听了,纷纷道:“下官同去。”

尤其是王不仕这样的人,上呢,担心君王,下呢,又操心着自己的房子。

那房子,十之八九没了,什么狗屁新城,该死的骗子。

刘健没有说什么,已是起身,众人一道,狼狈不堪的踩入了泥泞,一深一浅的,有的地方,大水竟是漫过了膝盖,这水里漂浮着无数垃圾,传出一阵恶臭。

众人倒是没有犹豫了,硬着头皮下水,出了外城,便更恐怖了,有差役预备了小舟,众官们纷纷登船,这一路,真是艰辛无比。

王不仕的内心……是绝望的。

想死啊。

他就想去看看自己的房子,看看那两亩地,现在……理应已泡水了吧。

当然,若是陛下遭遇了不测,那就真是糟了,更想死。

刘正静和王不仕,其实也是挺相熟的,他和王不仕同舟,便忍不住安慰他:“当初,王侍读就该壮士断腕啊,而今,又怎么会有如此的烦恼…”

王不仕低垂着头,身子蜷在舟上,咬着牙,眼眶发红,没做声。

刘正静便拍了拍他的背,还想安慰,可话说不出口。

这一行人自清早开始出发,一路几乎是跋山涉水,到了正午,距离大明宫,竟还远着呢。

倒是出城之后,与勇士营会合,在官兵的帮助之下,境遇好了少许。

御马监掌印太监张昭田满腹心事,他和刘健还算相熟,此次是张昭田亲自带兵,因而前来向刘健见礼。

刘健看了他一眼:“听说谨慎殿塌了?”

张昭田颔首:“是……”

刘健心里苦笑,京里已成了一片泽国,朝廷不知需多少钱粮赈济,现在这宫里,怕又是……

“损失几何。”

“若要修葺,至少四十万两银子……”

刘健:“……”

谢迁在旁,忍不住道:“即便是天灾,却何至如此,你自己向陛下交代吧。”

张昭田忍不住道:“这与奴婢何干,实是天灾,又非是人祸,再者,这么大的风雨,京里有哪一处宅邸是好的,这……这情有可原,二公,陛下对你们信任有加,请二公美言。”

刘健看着他,只是摇头苦笑。

张昭田做人低调,其实还算是个好宦官,至少作为御马监的掌印太监,他给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可是……美言……四十万两银子怎么来?

张昭田见如此,便忍不住道:“何况……奴婢想来,那大明宫现在只怕更加糟糕吧……紫禁城尚且受灾如此严重……”

“休要胡言,赶紧出发吧。”

“是,是。”张昭田也觉得失言,倒像是,自己盼着大明宫出点事一样,他方才实是情急,才口不择言……

………………

西山至新城受灾并不严重,虽也泥泞,因而一看到停了雨,方继藩便连早饭都没有吃,便往新城赶了。

新城那儿,可是自己的命根子啊。

身家性命都丢进去了。

还指望方家能靠这个,吃个一千代人呢,若是出了什么事,因这三百年难一遇的天灾,而使新城受挫,往后,还有人买房吗?

朱厚照比方继藩更急。

他已算不清,自己到底欠了多少债了,倘若债主闹到了父皇那儿去,父皇非剐了自己不可。

二人匆匆打马至新城。

而新城这儿……放眼看去,一栋栋早已建了框架的房子矗立,早已修建好的部分道路除了一片狼藉之外,都还完好。

无数无处可去的匠人们,这几日都躲在搭建的房里避雨,现在眼看着天放晴了,便纷纷出来。

因为暴雨,所以到处都是吹断的树枝和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碎石和草屑。

有一些脚手架倒了。

至于……积水……

说也奇怪,除了小水洼之外,倒没有什么大的积水。

于是乎,匠人们都开始忙碌起来。

已经耽误了这么多日子的工期,这可不算工钱的,西山建业给工钱很大方,少干一日活,就少赚一日银子。

因此,所有人都主动开始对新城进行清理。

这新建的宅子里,虽还未开始装饰,可里头,却基本上没有什么残破的痕迹。

一方面是这是完全的砖石结构,又动用了较为坚固的混凝土,再者,没有积水,需知积水对于建筑的破坏是根本性的,尤其是木质的结构,一旦泡上了几天,用不了多久,这建筑的根基,几乎便完蛋了。

何况,又因为混凝土的缘故,所以根基打的牢。

某种程度而言,其实空心砖也出了一份力。

这空心砖结构并不比实心砖要差。

不只如此,还更隔音,更容易保暖。

又因为较轻的缘故,虽有强大的外力,却不至出现整个框架的挤压变形。

而应付积水。

却是事先在新城规划的下水道出了大力。

虽是雨水极大,下水道也未必能承受这三百年一遇的暴雨,可毕竟雨水有了排泄的渠道,清早的时候,确实地面上还有大量的积水,可到了方继藩和朱厚照赶来的时候,基本上就已排泄了个干净。

而又经过了匠人们一阵清理,转眼之间,这新城同时在建的上千宅邸和衙署,似乎毫无经历如此强风和骤雨的痕迹。

紧接着,六七万匠人、苦力,便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人们重新开始搅拌混凝土,或是挖地基,又或者前去远处的窑炉里运输瓷砖、空心砖等建材。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道路的清理,反而使这纵横交错的新修道路焕然一新,那半月前铺就的沥青,经过一阵雨水清洗之后,竟如新的一般。

方继藩见没什么大问题,才长长松了口气,远处,是大明宫,大明宫似乎也没什么异样,哪怕是那高耸的钟楼,也依旧傲然矗立。

朱厚照长长的松了口气:“太可怕了,幸好本宫最近积了一些德,如若不然,这新城若是出了岔子,本宫便只好以死谢天下。”

方继藩心里想,你是不会死的,毕竟你脸皮这样厚。

不过……方继藩心情也爽朗起来:“是啊,没出事便好,说实话,之所以如此,还是大家伙儿都淳朴啊,大家都是实在人。”

这是实在话,方继藩的利润极高,所以修筑道路和建宅子,可以不惜工本。

而这时代的匠人们,给他们一口饱饭,有了点儿薪水,他们便感恩戴德,自觉地这是好日子,来之不易,都肯下苦功夫。

自然,也离不开一批西山书院下设的工程学院的生员们死脑筋,他们几乎都是按图施工,监督起来,也还算给力。

毕竟……生员嘛,还没有学会坑蒙拐骗呢。

说着,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已是进入了新城,随即招募了一批工头和生员,开始布置起接下来营建的章程,如此浩大的工程,可是决不能出任何差错的,要组织起六七万人一道干活,谈何容易。

方继藩对着图纸,一面托着下巴,开始听取了生员们的汇报,大抵是这一次大雨之后的损失。

……………………

第二章送到。

(本章完)

第838章 知耻而后勇

这生员大抵的记录了这一次暴风的损失。

因为事先有准备,到了暴风之前,许多建筑材料便已收了起来。

唯一的损失,也就是一些半完工的地方,还有一些清理的费用。

经过了一上午的统计,生员道:“师公,而今需修葺,至少需两万两银子……”

两万……

朱厚照要窒息了。

银子啊。

自己现在还欠一屁股债呢。

方继藩也有些恼火:“这么多,还让不让活了?”

生员惭愧的道:“是学生们没有办好,原本有不少不必要的损失,却因为经验不足……下一次……”

“还想有下一次,两亩地就这么没了,我方继藩才几十万亩地,有你们这么多糟践的吗?”

生员脸都变了,其实他心里挺惭愧的。

真的很对不起自己的师公啊,当初若是谨慎一些,何至于有如此巨大的损失,他眼圈红了,跪下:“是学生的错,学生万死,学生愧对师公教诲,学生不是东西!”

在西山,师公就是一切,是他们的开山鼻祖,师公的脾气,早就在西山书院内广为流传。

西山的生员都是骄傲的,在西山,哪怕你考上了二甲的进士,那也是师公的耻辱,根本抬不起头来,没有名列一甲,便永远见不得人。

正因如此,在西山书院内部,几乎每一个人,都卯足了劲,想要比同门师兄弟们做的更好,不为别的,因为在外,他们都是骄傲的西山生员。

这生员拜下,磕头:“师公,生员知错了,以后一定悔改,请师公责罚!”

方继藩背着手,最近自己的脾气,可好多了,却是抬头,看着棚顶:“你们啊,真让我不省心,可有什么法子呢,我将你们当孙子一样看待。”

站在一旁的刘瑾,有点懵。

好像……自己突然多了数百个兄弟。

他下意识的,取了一颗炒花生放进口里,嚼了嚼,压压惊。

这生员却依旧是痛哭流涕。

若是师公抽自己一个耳刮子便罢了,偏偏师公居然一副不惩罚的样子,一句将孙子看待,更使他心里暖呵呵的。

师公这样的待我,可我真是不争气,竟是让他如此的失望。

我常威,真是愧对师公,师门之耻啊。

他眼泪泊泊而出:“师公既不惩罚,学生也无法原谅自己,学生就跪在外头,跪上一天一夜,以此自省。”

说着,起身,毫不犹豫的走出了棚子,当着这工地上的匠人和苦力的面,眼圈发红,却是啪嗒的跪在了沥青路上。

沥青路上还是湿漉漉的,且都是细细的颗粒,扎在膝盖上,格外的疼。

其他在棚外的生员们本是一起来禀告。

一见常师兄跪了,个个面带惭愧之色,丢人啊,损失了两万两银子,实乃西山工程院之耻,如此苦大的损失,自己怎么还有脸面站着。

数十个生员,什么都没有说,纷纷到了常威身后,啪嗒跪在路边上。

他们纹丝不动,眼眶里雾腾腾的,深刻的检讨和反省,这耻辱,仿佛使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路过赶着车的人看到他们,也觉得奇怪,这些工程院的人,在这工地上,六七万号匠人和苦力眼里,可是父母官一般的存在啊,是他们带着图纸布置任务,催促工程的进度,检查工程的材料,和老匠人们一起改进工艺。

每一个生员,手里握着极大的权柄。

可谁晓得,现在他们却如此狼狈的跪在此。

迎着一双热辣辣的眼睛,有生员羞愧的垂下头去,恨不得将脑袋埋进沙子里。

可常威却是昂起头,道:“都抬起头来,做错了事,还怕别人看吗?知耻而后勇,这是先生们教授我们的话,今日在此受罚,本就是让我们记住教训,将来想出更好的办法,不使师公忧心,不给书院蒙羞,都记着今日所发生的事,大家都抬头。”

于是所有人都抬头,哪怕每一双过往的眼睛,使他们难堪到极点。

………

棚子里。

朱厚照从里头穿过敞开的门,看着那些生员,忍不住道:“老方,算了,打一顿便是了,这么让他们跪在此,多耽误工期啊。”

方继藩低着头,心里早就原谅了这些生员。

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一向器重,这些人,真如自己孙子一般的金贵。

可此时见他们自行去面壁思过,心里也稍稍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方继藩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他不忍心责备这些孙子。

只是,心里却想,让他们好好反省一下,也不是坏事,有了这一次惨重的教训,下一次才会带脑子做事,好吧,由着他们去吧。

方继藩一条条看过了方才常威送来的簿子,大抵,工程的进度,便心里了然了。

他坐下,喝了口茶:“锦州路即将修通,这是一条主干道,此路一通,这附近的土地,就该卖了,还有京杭路,也要预备开修……嗯,这关系着殿下的地。”

新城的所有规划,都以天下的地名来取名,譬如京杭路,这三环以内的路名,都以北方的城市为主,而三环至五环,则用南方的地名,主干道直接用布政使司的名字,次干道则用府县为名。

而方继藩之所以将这条路,称之为京杭大道,是因为,这天下,连接南北的,正是大名鼎鼎的京杭大运河。这条路的规格,将用最高的规格,道路直接延伸至五环。

如此一来,朱厚照的地,便有销路了。

方继藩道:“报价,也已经做出了,单单这条路,便需纹银三十万两。”

“三十万,这么多!”朱厚照忍不住咋舌。

三十万两银子,就为了修一条路,朱厚照甚至怀疑,若是父皇知道,定会打死自己。

败家玩意啊。

“还有这些路网,嗯……宣府路、山海关路,还有辽阳路……这些次干道,也要修建,只怕,需百万两纹银,要随时开始破土动工,先将路修好,修好之后,再将官署不至在左右,比如五城兵马司,这东城兵马司可在这里,西城在这里……宁愿它们修建的边远一些,哪怕是在五环,也不打紧,还有……”

方继藩继续皱着眉。

朱厚照突然道:“老方,父皇这么多日子不见,这几日暴风骤雨,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

方继藩也仿佛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新城,竟将陛下忘了。

他一脸发懵的看着朱厚照:“殿下去看看?”

朱厚照摇头:“不会出什么事的,本宫细细想来,若当真出什么大事,大明宫里肯定有宦官来禀告,还是不去看了。”

方继藩颔首点点头,有道理啊。

他随即眉飞色舞:“这样也好,众所周知,陛下乃九五之尊,吉人自有天相,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方才说到哪儿了。”

…………

一行人,几乎是跋山涉水,踩着泥泞,好不容易,有人看到了那高高耸立的钟楼,终于……松了口气。

大明宫,就在眼前了,再走几里路,就到了。

这一路来,足足三个多时辰,无数人几乎都虚弱了。

刘健累的不成,他大病初愈,实是身子撑不住,于是张昭田便命人用藤条编了个简单的藤椅,请刘健坐着,命人一路抬来。

至于其他人,就没这运气了。

这是让文武百官们,记忆犹新的一日,没一个人,几乎都已累的虚脱。

王不仕看到了钟楼,眼泪都要出来,此刻,他如鲠在喉,拼命的朝新城张望。

可是……新城还是有些远,看不清。

在自己面前,是积攒了很深的水洼,足以淹没膝盖。

他们都卷起了裤脚,只得乖乖的淌水而行。

这水洼地里,格外的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倒。

正因如此,所以大家彼此拉着手,王不仕与他的同僚刘正静手握着手,刘正静不忍心王不仕如此样子,却又不好说什么,心里只是唏嘘,可怜啊,被那姓方的,骗去了一生的心血……

王不仕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响,心里感慨,完了,距离新城不远,尚且淹成了这个样子,这新城……怕是完了。

至于大明宫……天知道里头是什么样子。

他疾步而行,几次几乎要滑倒,都被刘正静扶起来,浑身都是烂泥,狼狈到了极点。

等慢慢的淌水行了一路多路,前头,便是新城的一个断头路。

可说也奇怪。

这沥青路面,居然还和新的一般,更神奇的是,一旦到了断头路,附近的水,几乎就不见了,无影无踪。

不过……依旧还有许多的烂泥,可没了积水,这道路一下子好走起来。

人们上了沥青路,想要入宫,本可以走近路,可那里实在太多泥泞和水洼,反而宁可走远一些,沿着沥青路经过新城再入宫,虽是绕远了一些,可是走在这路上,却是出奇的舒服。

以往还不觉得,可在今日,人们才意识到了,这样道路的可贵之处。

……………………

第三章,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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