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随时随地都能吃上一口的小零食

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大土豆升降机,是一部巨大的工程电梯,链接着上城和下城。

上城区有佛洛依德矿区和工业园,火车站和聚居地。

下城区则是米米尔间歇泉,以及六道人工卫城。

这些卫城作为抵御灾兽的前哨站,如今已经变成了卫星城镇,更远的地方,就是无尽的荒野和古代矿道。

在靠近城乡结合部的地方,是米米尔间歇泉的人工河道,往上方看,四百米左右的距离,有一公里宽的大裂谷将整个米米尔温泉集市分割成两个部分,这就是莫霍洛维奇间断面的裂谷。

落日大道的大拱桥,链接着西城和东城。

此时此刻,人们聚集在大升降机的安防审查隘口,在最后一道温泉关前,拦住了一列车队。

其中三十来人,是九界车站的武装雇员,袖章上印着地狱猫的商标。

另外二十来人,是石匠会引荐给九界车站的外聘保安,名字也简单易懂,叫[红石摇滚乐团],这些官兵的职责是保护城市人民的财产安全,有很多人是雇佣军临时工。

此时此刻,十三辆货运大卡车从匝道矮坡开上升降机的接引平台。

所属HELLCAT七班和五班的两位班长立刻上前盘问。

“你好,托运的是什么东西,审计单给我看一下。”七班的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魁梧女性,满脸的伤疤,手臂粗壮,往卡车的驾驶位窗口伸手:“送去哪里的?”

卡车司机探出脑袋,笑嘻嘻的说:“雇员姐姐!车上不是有石匠会的商标嘛!都是送去上城区的食材!很珍贵的!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要不咱们私底下打个商量。”

“注意你的言辞。”班长姐姐的手按上枪套,“你刚才是在贿赂我吗?贿赂深渊铁道局的骑警?”

司机立刻高举双手,吓得脸都发白,遮光帽也掉下来,露出地中海的发型。

“诶嘿嘿嘿.别紧张!别紧张!”

“把审计单给我,还有伱的身份证明。”班长姐姐说完,就朝不远处的五班兄弟们吆喝:“起来干活了!宝贝们!这些人说他们是石匠会的物流员工!摇滚乐队来的!你们认识他们吗?”

话音未落——

——立刻有官兵喊。

“看着挺眼熟的不过要我喊名字,肯定是喊不出来。”

“确实.好像在哪里见过。”

“杰森·梅根!你四个月之前来摇滚乐团报道,表现非常好!第一关到第六关的岗你都站过!告诉我,你见过这些家伙吗?”五班的络腮胡大高个班长从队伍里抓出一个面善的罗马尼亚汉子。

——正是杰森·梅根。

梅根先生一动也不动。

此时此刻,他非常紧张。

为了追上江雪明,他来到这座城市,想以红石摇滚乐队消防员的身份,在交通要道拦截猎物。

这份工作对他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

他敏锐的灵感能探查灵灾怪兽,能找出各种违禁品。很快他就和HELLCAT的武装雇员们打成一片。

同事们还奇怪——为什么如此优秀的青金卫士,要屈居人下,来米米尔温泉的物流关卡当一个看门大爷。

杰森的辉石首饰,是一串青金石手链,它伤痕累累,绳线断过不止一次,又重新编织起来。

他的舍友每天都能听见意义不明的梦呓,在梦中念叨着江雪明的名讳。

撇开那些追寻心魔的旁捎末节。

杰森·梅根非常紧张。

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青金石发出高频脉动,像是急促的心跳。

这些货车里装载的东西,必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货车的石匠会商标,是鲜红的磨盘与刻刀,杰森能嗅到阴谋的味道。

那些油漆太新了,实在太新了!

随便从车站挑一位青金卫士,选一个专业的刑侦人员,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货车的拙劣伪装。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直接撕破脸皮吗?

这十来辆货车上有多少条枪?

里边藏匿的灾兽似乎是活的,我能感觉到它们粗重的呼吸,铁链锁住脊背,穿过肋骨,割开声带的痛苦,那种愤怒和恐惧,能透过铁皮直接投射到我的辉石,投射到我的心里。

如果要鱼死网破,这些来路不明的盗猎重犯,真的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单辆货车的载重极限是五十吨,看看轮胎就知道,里边的怪兽个顶个都是重量级。

如果激怒了他们——

——把这些灾兽放出来,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我会死在这里,我的同事.

这些好朋友.

都会死在这里。

“杰森!你在想什么?!”五班班长抓住了杰森先生的衣领,使劲摇晃着:“醒一醒!你的灵感很厉害!比咱们这些半吊子要强,拜托你打起精神,看看货车里到底有什么!”

七班的班长姐姐隔着老远抛过来一根安检棒:“查查灵灾浓度!盯紧点!”

杰森先生硬着头皮接住安检棒,他的手在颤抖,另一只手抓紧了主武器M870,随时准备调换枪口。

他一步步走向货车队列,在伙伴的簇拥下,来到货车铁皮旁。

——如山的灵感压力几乎将他吞没!

他内心无比确信,这些货车里装载着十几种不同的灵灾怪兽,透过一层薄薄的车皮,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体温。

身边的小伙伴们浑然不觉,还在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

“喂杰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胆儿小,哈哈哈哈”

“要不今天下班,哥几个带你去坐过山车练练胆?最近古代矿道里新加了这个娱乐项目,每一百个玩家中,会随机挑选五个幸运玩家,他们的矿车会冲过一个大断崖,要是摇钢轮手柄的速度不够快,有可能会死哦!~可刺激了!”

杰森是一点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他不是个乐子人。

这些同事对他很好,都是重要的伙伴

他不要再失去任何伙伴了!他受不了更多的刺激,要在千疮百孔的心上多打几个洞,这对他来说过于残忍。

安检棒上的灵灾浓度停留在百分之二十左右,这些货车成功通过了检查。

司机的领队也顺利递交了审计单,还有石匠会管辖商铺的引荐书和保密协议。

两位班长没有任何异议,准备放行。

但是杰森知道——

——肯定不是这样。

这些车辆的随行人员,这些司机,肯定在什么地方搞了鬼。

他抿着嘴,内心犹豫不定。

要不要说出来?

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如果我的侍者——我心爱的姑娘还在,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她比我要勇敢得多”杰森急得要落泪。

他看着这些藏着灾兽的大卡车上了磅秤,司机们开开心心的领了过磅单,拿到通行证。

“等一下!等一下!”梅根先生连忙喊停,跑到货车司机的领队面前。

戴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具,用演技精湛的表情嬉笑示人。

“哎!领队!领队你等一下!我找你有事.”

司机领队看上去机灵得很,见到杰森时,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怎么了?摇滚乐手?咱们不是已经过了安检嘛?您亲手检的呀!”

杰森怯懦的打着商量:“能不能晚一些进城.至少等到我兄弟们换班换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货车领队打断道:“为什么要晚一些?这些兽材都得送进城里宰杀,丢去冷库冻上,给战士们准备新年的开工宴,酒神祭也得吃上一顿新鲜的,不是吗?”

杰森没有话说了,结结巴巴的:“我”

“也不是不行嗯.”货车领队凑到杰森身边:“但是会耽搁一些时间,你会出一笔误工费吗?我反正是没关系的,什么时候进城都可以,但是我的雇主可不会太高兴哦!~”

杰森口舌干涩:“要多少?你要多少钱?请等我的兄弟们换班,再进城吧?至少这样.他们能.他们能保住这份工作.麻烦事不能出在我们这一岗.我.”

“啊起码要一百万辉石币,罗马尼亚来的小伙子。”领队的表情变得冷冰冰的:“你知道车里有什么?对吗?你的灵感很敏锐应该是个履历丰富的乘客了也不缺钱的样子,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做生意,讲究诚信待人。我不会拒绝你的钱。”

杰森紧张的吞咽着唾沫。

领队咬着杰森的耳垂,笑嘻嘻的说着。

“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照顾这些普通人,或许是不想他们丢了工作,或许是不想在火拼中丢了小命——但万幸的是,你没有捅破这层危险的窗户纸,我应该谢谢你?我应该跪在你面前,谢谢你的大恩大德?红石摇滚乐手,杰森·梅根?”

这位货车领队脱下帽子,狠狠咬了一口虾条,又递到杰森嘴边。

“吃掉它,我就答应帮这个忙。我们就是一路人了。”

“这是什么东西?”杰森看见领队手中的肉条,他感觉呼吸困难,灵感发出阵阵恶心的信号。

“是人肉”领队笑嘻嘻的说:“你在米米尔温泉待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吧?我们是肉食主义者——只有吃肉,吃下这种能量密度极高的东西,脑子才能灵活的转起来,只会啃草的牛羊,永远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生下来活下去,就是被人吃掉的命。”

“你说,只要我把它吃下去?我就和你是一路人了?你是哪一路人?”杰森伸出手,却不敢拿住那块虾条。

领队扫掉头顶几片假毛,褪去伪装,变成精明能干的光头汉子:“我们是骷髅会的人,是一群拾荒者,被石匠会流放出去的人,监狱也关不住的人。和你一样,不止一次蜕变的人——你似乎很想加入我们?你真是个人才啊兄弟。”

“兄弟.”杰森几乎就要心动了,他心中千思万想的罪犯恶棍食人魔,或许还是个猎手前辈,向他递出了虾条,这会让他重获新生。

杰森伸手去拿:“给我.我吃我要吃.”

“不过!你想要加入骷髅会,还有一个门槛.”领队像是逗弄小孩子那样,收回了手,“不可以哦,不可以那么着急,不行,你还不够饿!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见饥饿感,看不见那种疯狂的饥饿感。”

“饥饿感?我不够资格吗?我的眼睛里缺了什么?”杰森不理解,难道说他真的没有天赋?连一个坏人都做不了?注定是碌碌无为普普通通?

领队捂嘴偷笑:“对哦,你一定有侍者对吗?是男是女?在你身边吗?叫什么名字?”

“是的.”杰森·梅根点头:“是个姑娘.年龄很小。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不知道名字?那你知道她的编号吗?”领队不徐不疾,坐回接引平台的绿化带石头墩子上,准备促膝长谈。

杰森摇头:“我没有问过她的编号说实话,我并不关心她因为我以前有更重要.”

“不关心是好事。”领队翘着二郎腿,捂着下巴,咧嘴笑着,露出满嘴尖牙:“我们和车站势不两立,你想要加入骷髅会,就杀死你的侍者吧。将她的辉石和棍棒带过来。”

领队神情陶醉。

“这场仪式结束之后,你就拥有了强烈的饥饿感.”

杰森不说话了。

领队依然沉浸其中,突然变了脸色,变得阴刻狠厉。

“别想用其他肉来骗我们.我和你说,我知道是它什么味道,它的口感偏酸,很解腻,我喜欢把它炸作虾条,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取出一根塞进嘴里,用来消除疲劳感,是极好的零食——像我的侍者,她在冰柜里呆了两个多月,陪着我度过了最饥饿最难熬的那段时光。”

领队拉着杰森排排坐,摇晃着手里的虾条。

“很快你就会爱上这种感觉,这是一种凌驾于顶级掠食者之上的快感,是统治一切征服一切的感觉,你会上瘾的。杰森·梅根,你一定会上瘾。我给你两个小时,如果你真的想成为骷髅会的猎手,就把你的第一个猎物带回来。”

杰森咬牙切齿,浑身有一种难言的暴怒,他的眼睛里能看见青金色的微弱火苗。

领队依然是那副贱兮兮的笑容示人:“怎么了?有困难吗?这不是什么难事吧?你连她的名字都没问,也没问过编号。你并不关心她对吗?你在生气?天哪!~你不会对我这么个陌生人,发这么大的火吧?我可是在帮你哦!难道说.”

领队凑到梅根身侧,咬住另一只耳垂,轻声呢喃着。

“你其实很在乎这个侍者?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难道说,你在欺骗自己?也在欺骗我?”

领队的表情从满面春风,瞬间变得凶神恶煞。

“我对你敞开心门,你却要来侮辱我?用那种犹豫不决忸怩作态的样子咒骂我?像是车站的狗腿子,要把我抓进监狱吗?你背叛了我的心吗?!杰森·梅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杰森神神道道紧张兮兮,他猛然站起,几乎要抓狂。

“不是这样?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杰森,你搞得我好乱啊!婆婆妈妈的家伙是当不了坏蛋的!”领队仰起头百思不得其解,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位达契亚汉子的心思。

“我的猎物只能是江雪明.我的第一个猎物,只能是他!”杰森恶狠狠的说:“咱们能讨价还价再商量商量吗?我先把江雪明送过来,之后再谈谈这个一直跟在我屁股后边的小侍者?按照这个顺序来,这样行吗?!”

“江雪明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对你很重要吗?”领队不明白,完全不理解:“出来闯荡江湖,要讲规矩,骷髅会的规矩不能坏,你用其他东西搪塞我?敷衍我?你要亵渎这个神圣的仪式?!”

杰森举枪:“那就是没得谈了?”

“喔喔喔!喔!BRO!!!兄弟!”领队举起双手:“别激动.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精神疾病,或许这个江雪明伤了你的心,这家伙是男是女?”

杰森咄咄逼人,枪口不偏不倚:“是个男人。”

领队疑惑:“啊?你不挂念香喷喷的侍者姑娘,却要吃一个糙汉子的肉?”

杰森:“他看上去细皮嫩肉的”

领队更疑惑了:“难道你和他有故事?他是个渣男?”

杰森神情慌乱不知所措:“不是.不说了.我懒得和你解释.”

领队咬牙切齿好声好气:“那我就不问了,咱们不谈这桩人肉生意,谈谈别的,至少别他妈把枪对着我,你的小伙伴们已经看过来了!”

杰森·梅根立刻解除武装,搂着领队的肩膀,换做嬉皮笑脸,对同事们打着招呼。

“没事!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闹着玩呢!”

“嘿嘿嘿闹着玩.闹着玩.”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

——几乎要互相亲吻表达善意的瞬间。

车队里,有一辆货车发出低沉的轰击声。

似乎有一头灾兽再也受不了这种生不如死的禁锢折磨,要以命相搏。

领队还没反应过来。

杰森脸上的笑容刚刚凝固。

嘴里说出“闹着玩”的时候。

他们听见尖锐的金属啸叫。

车皮猛然裂开一个恐怖的坑口,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探出一颗狮子的头颅。

它的两只眼睛被猎人刺瞎,兽吻的牙齿拔光,下巴也断了,上下颚骨变得绵软无力,脸上满是血污,在突破货车的铁皮时伤上加伤,巨大的肉躯挤出铁皮,割开更多的伤口,从中冒出汩汩鲜血。

它的喉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有人砍断了这头巨兽的声带,部分气管受损,再也无法发声,只有低沉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它挤出车皮时,整个身体瘫倒在接引平台上——背上的异形翅已经被人扒光了毛发,十六条铁链在翅膀上扯下鲜肉。

它倒下之后不过几秒,就断了气。

紧接着就是沉默——

——巨大恐怖的沉默。

武装雇员看见安检棒上的灵灾浓度急转直上,从百分之二十的安全线,跳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还在不断上升。

杰森满脸的冷汗——

——骷髅会的领队,也是满脸的冷汗。

这种恐惧来自于他们的灵感,有一种灼热又强大的灵感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们的神经碾碎。

死在莫霍洛维奇间断带的灾兽,会因为特殊的辉岩地磁环境,变成更加恐怖的东西,这个过程叫做[化圣]。

灾兽的血液接触到榴辉岩石时燃起汹汹火焰——那种青蓝色的火焰几乎要把人的双眼照瞎。

从带翼狮子的尸身,重新爬起来青焰重构的怪物。

它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强大。

以至于周边的武装雇员都忘记开枪——好比第一次见到极光,见到云海中若隐若现的龙。

枪管在瞬间热融弯曲,人们惨叫着,手上的皮肉黏连着滚烫的柄把,再也无法分开了。

只是短短数秒,这头巨大的青狮扑打双翼,原地绕圈踱步。有几个武装雇员离得比较近,立刻变成了死而不僵的尸体,死去也没有倒下,变成烤肉雕塑。

智慧泉的河道中冒出冲天的青色烈焰,它直冲穹顶,像一道无上天光。

扭曲的高温空气中,这头万兽之王烤化了货车的轮胎和铁皮——

——从货车里跑出来一个个惨叫的火焰人形,那些声音没有持续多久,就变得静悄悄的,只有焦黑的尸首倒下,再也没有动静。

七班的班长姐姐掏出对讲机,另一只手持枪抵肘作射击:“大升降机出现灵灾怪兽!灵灾浓度百分之百!请求支援,指挥所!请求支援!”

零零散散的弹丸扑在这头怪兽身上,还没触及毛发皮肤,就开始扭曲变形,发出热熔金光,柔软的高温钢铁敲在狮子的身体上不痛不痒。

它对这些枪弹漠不关心,只是扒开一个个高温熔化的车皮铁罐头,用爪子捞出散发蒸汽和火焰的灾兽血肉,吞进肚子里。

吃光了所有货车的猎物,它的肚腹变得鼓胀起来,毛发在瞬间生长蔓延,变得生机勃勃,从额前猛然探出两根犄角。

这两根犄角一直保持着高亮,有手指粗细的雷霆缠绕着犄角,好似两条白蛇。”

杰森梅根已经吓傻了,他还想去拉扯骷髅会二五仔,要结结巴巴的问清楚情况——

——青狮打了个喷嚏,作一声响鼻。

只听轰隆巨响,从怪物的喉口喷吐出来强烈的电浆射线——

——骷髅会领队在一瞬间被电浆融化,变成热乎乎的肉汤,这个恐怖的喷嚏顺便熔掉了杰森的一条手臂。

人们在呐喊,奔走,逃向其他关口。还有不少人离得比较近,身上刚开始燃起火苗,痛苦的嚎叫着,在身体滚烫的汗液化作蒸汽之前,就立刻饮弹自尽。

“有灾兽在间歇泉的河道里,快叫救援队的人过来!我们找不到它的[死门]!”

“救命!——救命!”

呼救声,惨嚎声。

还有烤肉的香味随着强烈的山谷狂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杰森咬牙切齿,几乎疼得晕厥过去,在绿化带旁满地打滚,用另一只手抽出万灵药,想往大腿血管扎,却怎么也握不住针剂,他疼得身体痉挛,难以自救。

在那一刻,他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一根根灵体构筑的丝线缠上颤抖的臂膀,强行稳住手臂,完成了注射动作。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又在万灵药生效的时候重回宁静——心中想着,恐怕今天要命绝于此。

他瘫倒在地,看见远处的巨大狮形怪兽在接引平台上反复踱步,没有吼叫,也没有作其他的动作,对人类完全不感兴趣,甚至不够格登上它的菜单。

——那到底是什么怪胎?

米米尔温泉集市的人们,以前狩猎的东西,就是这种神话生物吗?

现实情况已经容不得他想太多,臂膀生长,骨骼重构时,他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移开视线——

——又看见陡峭的山崖,崎岖的绝壁上,似乎有什么在移动。

是燕群吗?

不.好像是摩托车?

有三个人过来了?

是VIP吗.

该死我又变成了等人来救的废物

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不对——

——那张脸我忘不了!

坐在后排的人,是江雪明!

“江雪明!”杰森的手臂重新长回来,剧烈的神经痛和灼烧感依然残留在骨头里,他的手握不住任何东西,牵连着半个躯干一起剧烈的战栗。

他依然在喊:“江雪明!”

没等他喊完——

——七班的两个小战士拽着他的腿,要把他拖去救护站。

“江雪明!”

(本章完)

第77章 广陵散小笼包

落日大道的拱桥上围满了人。

喜欢看热闹的观众扒在人行道的护栏上,对谷底的青焰怪兽指指点点。

“看呀!那是什么怪东西!”

“乐子大了!消防署和青金警视厅都搞不定![广陵止息]肯定会派乘客过来的!说不定能见到VIP!”

“喔!你们几个!能黑进车站专线吗?我想听!我想听听灾情和警情!”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一个锅型迷你通讯基站就搭起来了。

这些红石吃瓜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条新鲜猛料。

在强烈的磁场干扰下,两个大音响当做音频输出源,对大土豆升降机的灾情作现场直播。

“米米尔温泉集市乐团!我是车站第一消防署,我们还有多少人?”

“能够立刻调动的在职人员有三百四十七人,其中一百一十四人告假调休。”

“报告灵灾浓度。”

“百分之百!这头灵灾怪兽已经[化圣],它死在升降机旁边,就在河床里,榴辉岩让它变成灵体形态了!”

“辐射强度呢?”

“在七百米外的观察站显示,目前它的辐射强度是每小时十八点三微西弗,如果在核心区域肯定更强,它的物质肉身在辉石的催动下燃起来了,恐怕在燃尽之前,会去寻找可燃物,寻找能量密度极高的食物来填饱肚子。”

“温度。”

“大升降机的温控仪表数据显示,它周边五十米的范围里,气温是一百二十摄氏度左右,体表温度可能接近三千摄氏度。”

“我给你转接广陵止息的指挥哨所,这种已经化圣的野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乐团,伱们配合石匠会的武装雇员负责遣散围观群众,救援工作交给广陵止息的专业人士——不要让这头怪物找到更多的燃料。”

“直升机和纱羊特勤组呢?”

“在路上,预计到达地点还需要一分四十秒,米米尔温泉集市能生存到今天,靠的是混乱环境中维持强大的动员能力——要用火扑灭火。”

“交通调配工作呢?要乐团帮忙吗?说起来真的很让我恼火在这种关键时刻,乐团的大头兵都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只是一群没有灵感的普通人呀。像战场上用来凑数烘托气氛的无名氏。”

“放心吧,在灵灾警报响起的那个瞬间,温泉六关的所有主干道已经做好了管制工作。别说丧气话——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战士,战士并不是孤独的,战士不光需要火焰和血液,不光需要伤痕和武器,还需要肉和酒,盐和糖,家和诗。”

“我明白了,指挥官,这番话让我充满了决心——乐团收到命令,现在开始肃清落日大道双城区桥引和桥梁上的闲散人员,没人能进入灾区,除非他们会飞。”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确实看见有三个人在飞你可能追不上他们。”

大桥开进来六辆装甲车,随行的红石摇滚乐手在驱赶人群,要把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赶去安全的地方。

从深渊之底不时冒出激烈的强风涡流,青色的焰光像是能量喷泉一样,跟着强风冲上桥面。

迷你通讯站在强磁环境下停止工作,观众们扼腕痛惜,还得去迎接摇滚乐手黑漆漆的枪口,要是不配合工作,立刻就得吃上一颗防暴岩盐弹,骨头也得断几根。

“别呀!长官!人一辈子总得见几次大场面!”

“这种级别的化圣野兽,五十年都难遇一回,我还能活五十年吗?”

“别抢手机呀!长官!我就拍个照!发个朋友圈!你这样搞,我抖音号下期视频怎么更新呀!哎哟!我摄像头怎么烧了不!我的血蝴蝶高利贷才还了两期嗷嗷嗷!”

熙熙攘攘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像是羊群一样,叫摇滚乐手持枪赶去封锁区之外。

还有人依依不舍,指着崖壁上的黑影。

“那么有本事!去抓他们呀!这不公平!”

人们顺着好事者的手臂,顺着手臂所指的方向看去。

有一台哈雷摩托车在陡峭的崖壁上冲刺跳跃,带起滚滚浓烟。

一时间——

——乌泱泱的人群中爆发出如雷的喝彩。

口哨声,欢呼声,敲打铁栏的躁动音符在擂鼓助阵。

红石摇滚乐手里有一组阿兵哥也被这种强烈的热情所感染,他们不由自主的放低枪口,跟着一起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吼。

组长:“你们在兴奋什么?”

“不是.组长我们一时没忍住。”

组长几乎要抓狂:“救灾啊!救灾!不是开演唱会!我知道你们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专业一点!”

“可是.真的好酷我也想试试.我忍不住”

“组长,你要是看见有人拿石头打了五十次水漂,一定也会觉得好厉害!好他妈酷炫吧!?”

组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提枪赶人细细思考。

“确实.”

兵哥哥们配合工作,又强调说明。

“你看,这台重机车越野的时候,上边扒着三个人,它的车架,它的液压缓冲,它的钢轮,它冲刺时喷吐出火焰和尾气.它.”

“工作时不许闲聊!”组长在咆哮:“下班之后,我带你们去买!得弄个团购价!”

步流星坐在摩托车的手把仪表盘上,双手死死抱住滚烫的油箱,烫出水泡也不愿松开。

“哇哇哇哇哇哇!——”

中气十足的惊声尖叫在整个裂谷中回荡。

崖壁的倾角只有几个孤零零的立足点,是米米尔间歇泉还在流淌时修筑的坝口,这些石坝埋着加固钢架,有巨大的铝块作为防锈元件。

引擎的咆哮声像是龙吼——

——从排气管中喷射出龙息恶焰。

失重感突如其来,阿星睁大了眼睛,就看见温先生矮着身体,放低头仔细观察路况的神态——如果这条七十度倾角的悬崖坡道能算作[路],那么他确实是在观察路况。

万事万物都在飞退。

带着焦臭轮胎味的强风灌进口鼻,雪明和流星说不出一句话,问不出一个问题。

在落日大道的拱桥上,两侧道路的指示灯变成红色警报状态的瞬间——温先生立刻拉动油门冲下了悬崖。

没有任何提问的机会。

没有任何下车的空档。

只有强烈又灼热的灵感压力提醒着他们,似乎有什么灾难发生了。

“温哥!——”阿星扯着嗓子大吼大叫,灼热的空气灌进肺腔,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发生什么事啦!这是近路?!”

温先生的语气平静,表情冰冷:“不知道,但我得去看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阿星:“咱们不是来找工作的吗?!——”

“没错,但是有很多很多人可能会因为它”温先生指向谷底的化圣野兽,“因为它失去工作。”

摩托车轰然落地,在那一刻——江雪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

敏锐的五感让他听见车架的悲鸣,避震器在极限工作状态下可能撑不了多久,后轮的橡胶胎已经开始漏气。

“温大哥!我们不该选这条路有没有更安全的方法.”

“对你们来说可能比较危险。”温先生调转车头,后轮跟着油门飞转,在坝口平台扫出一道U形余火:“这就是我心中的道路,是必经之路,我还没来得及思考.”

再次起跳——

——向着更深处。

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雪明只觉得屁股冒火,后座下方只剩下变形的钢轮在沙土峭壁中飞转哀嚎,喷吐火焰星光。

“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答案了——”温先生的指着远方的灾区现场:“——这些惨叫声和枪声,还有野兽的低吼。像是在呼唤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身体会先大脑一步作出回应。”

雪明瞥见那股高温扭曲的空气中,有一个巨大的兽影。

“看起来很危险.”

“确实很危险。”

“一定要过去吗?”

“一定要过去,勇士不会躲避浪潮——要乘风破浪。”

“能等一会吗?容我拍个照先.”阿星忙里偷闲,想掏出手机给纱羊妹妹带点乐子。

没想到温先生根本不给他溜号的机会,离开地面还有七十多米的距离,二十层楼的高度。

这台摩托的寿命已经快要走到终点,任何休息时间都可能让它命绝于此,绝不能停下。

流星觉得身体被某种野兽牵扯拖拽,手机跟着突然启动的摩托车飞出去。

他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在半空中,阿星想要抓住粉色小宝贝,整个身子都往外探出去。

“不!————”

这条通向地狱的高速公路,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幻影。

从温先生的肩头突然冒出一条矫健的手臂。

它来得快,去得也快。

雪明在后排看得清楚——动态视力却捕捉不到这条手臂的任何细节,只能看见它黝黑发亮的皮肤中透出深蓝色的光芒,像是鱼皮。

它以极快的速度抢回手机,将阿星拉回油箱盖的位置,纷乱的影子在快速运动,将步流星背包里漏出来的橡皮擦和漫画书,还有一盒扑克牌都塞回背包里了。

毫无疑问,那就是灵魂的威光!

维克托老师说过的[魂威],是精神能量的具现化!

“把你们带进这场灾难里,我十分抱歉。”温先生的手臂与灵体重合之时,从四散的杂物中抓住了一张黑桃K,与两位小乘客作详细说明,“我会在这张纸牌开始燃烧之前,将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灵灾环境的刺激下,江雪明只觉得眉心剧痛,神经中枢和整条脊骨变得滚烫,身体也跟着活跃起来。

“温先生您也是车站的VIP吗?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一个幻影.”

“我不记得,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温先生两手逮住两个小家伙的衣服,要作最后一跳。

落点是大升降机的通讯塔台,旁边的停车场有一处装修建材堆料沙坑。

“名字能代表什么?称谓能定义什么?如果我不是那个人,我就不能走这条路了吗?”

哈雷走完了短暂又悲催的一生。

它在腾空时解体,变成一堆复杂的零件。

雪明在半空中本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越来越近的地面,失重的体验让浑身的血管舒张,心跳加速。

流星已经蜷成一团,丰富的跳伞经验早就让他学会了怎么用屁股和背脊吸收冲击,尽量保存生命。

轰隆——

带着汽油的火雨泼洒下来。

从浓烈的烟雾中,踏出一只皮靴,踩在停车场的沙坑石台边缘。

温先生一手丢开雪明,一手丢开流星,嘴里咬着黑桃K,感受着空气中焦灼的气流。

UTS-15刚刚落下,他接得稳稳当当,手里的雷明顿M29弹巢飞转,发出清脆的沙响。

他一手拨开烟尘,将霰弹枪挂上肩膀。

另一手抓住流星的宽檐牛仔帽,当做脊骨的回礼,戴在头上。

从雾中踏出第二步,皮衣的烧烤瓶里洒出最猛的几样香料,随着狂风和青焰卷去远方。

哈雷机车的铁轮死而不僵,从他的腿边滚到升降机的大平台,撞上焦黑的尸体,逐渐变成滚烫的金色。

在裂谷半空中——直升机和纱羊特勤组作出第一轮攻击。

四颗照明弹将整个裂谷照得灯火通明。

武装直升机的机炮开始工作,锁定目标喷吐火舌。

跟着机炮的曳光示踪弹迹,纱羊特勤队的攻坚成员悬停在崖壁边缘,分组完成投弹工作。

巨狮在机炮的轰击下苦不堪言,一连串滚烫的钢铁熔流打得它浑身抖擞,用羽翼裹住柔软的肚腹弱点。

纱羊投下的短程导弹在靠近巨狮的火场时,就彻底失去了制导功能——在半途提前爆炸。

漫天的烟花反而变成了一道碍眼的烟幕,从中传出震天的怒吼。

强烈的电磁脉冲在云雾中弹跳——命中这些飞行单位时,就像是电蚊子一样。

三架直升机的航电系统同时瘫痪,其中一架底盘被打出了一个水桶大小的孔洞。

在播音站大喇叭的惨嚎尖叫声里,能听见扭曲变形的“MAYDAY·MAYDAY!”,还有高度过低下降率过快的刺耳警报。

最终它们撞上崖壁粉身碎骨,和失去意识的纱羊特勤组埋在同一个坟墓里。

有一头大蜻蜓受了雷击,翅膀都烧成灰,摔在停车场外的大马路上。

它死前依然在抽搐着,凯夫拉融进虫身的外骨骼中,变得血肉模糊。

直升机坠毁之后,机炮的轰击也停下了。

巨狮有了喘息的机会,扑打双翼扫开阴霾,它看上去非常疲劳,连头上的犄角都开始退化,要缩回颅骨中。

它在焦土中寻找食物,用爪子扒拉着天上掉下来的纱羊外卖,塞进嘴里咀嚼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不!——大蜻蜓!”流星悲切的大喊着,又变得咬牙切齿:“坏东西!你这个坏东西!”

突如其来的呐喊,似乎惊扰到化圣野兽的进餐。

它佝身耸肩,羽翼与背脊紧紧贴合,那是猫科动物的捕猎架势,两只眼睛燃起汹汹青焰,看了过来。

雪明捂着流星的嘴跑得飞快——

——两人立刻钻回停车场的传达室躲起来了。

温先生左手捂着牛仔帽,右手指缝的黑桃K已经开始燃烧,要变成飞灰。

他的身体开始冒出蒸汽,朝传达室大喊:“开场白不错!步流星!后半段得改一改!你要学会骂人!用词得狠厉一些!去救援站躲起来!活下去!”

不过五十米的距离——

——处在接引平台的青狮佝身探头,在寻找藏在暗处的猎物。

它嗅到一种浓烈的香味,肯定比眼前这些烤肉要好吃。

步流星紧张兮兮的看着窗外,只敢冒出半个脑袋,看一眼又缩回来。

江雪明的心脏在狂跳,他从未如此接近这种类似神灵的怪兽。

——那头狮子身上的火焰能融化钢铁,光是站在它身边就会变成黑炭,它踏出的每一步,都能在碳钢板材上留下一个金红色的肉爪脚印。

它甩头抖落身上的炮弹铁水,毛发里的伤口冒出汹汹火焰,凶残狠厉的眼神中,还留有一丝灵慧,像个狡诈的捕猎者,往接引平台下方仔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流星超级小声:“温先生会怎么对付他?!”

“应该会先逃跑吧。这地方太狭窄了”江雪明有理有据的分析着:“你看通讯站里的辐射指示,还有温度。我认为单靠人力绝对没办法杀死它,刚才你也看见了,短程导弹的制导系统会失灵,装药量越大,就越难接近它,反倒是初速够高,动能够大的子弹能让它感觉到疼痛。”

“我感觉,我在发生蜕变,明哥!光是呆在这种环境里就能让我产生蜕变”步流星胸口的金锁正在发光,它在震颤,好像随时都会完成[解锁]动作:“你呢?”

“是的.我也”江雪明话还没说完,手上的钢玉冒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窗外卷起一道狂风。

真如江雪明所说,他们的导游在停车场选了一辆新的摩托车,向着温泉关的下一道关卡飞驰。

空气中弥留着一种强烈的香味,雪明和流星都闻到了——就像是芥末辛辣刺鼻的味道,在焦臭的空气中,要把所有恐怖都冲散。

化圣的野兽立刻被这种味道惊醒,迈着沉重的步子猛扑出去,在沥青马路上留下一个个火焰脚印,要跟上马路上疾驰的幽蓝幻影。

步流星立刻跑了出去,看见远方山谷中骑士,挥舞着明亮刺眼的光,好比逗弄猫科动物的逗猫棒。

“明哥!明哥你看!”

江雪明跟出来,才发觉自己的棍棒不翼而飞,恐怕是刚才从山崖上跌落时,温先生顺手带走了,就和阿星的帽子一样,暂借出去的小礼品。

雪明默默念叨:“他没有辉石,也没有自己的棍棒。”

流星捂着额头:“他就是JOE吗?”

“这个名字不重要。”雪明立刻选了一辆摩托车,心急如焚的样子:“走,我们跟上去。”

流星不理解:“明哥.为啥啊?他不是让我们躲起来吗?”

雪明亮出明德的遗骨:“这里有一件满级装备啊!他偏偏要选我的魔杖?!万一打坏了怎么办?VIP会认不出这根棍子吗?这位前辈是真的失忆了!连哪根棍子比较厉害都认不出来了!要是他逗猫逗出事儿了,变成一块烤肉,死在这里,那得多冤啊?”

“这么说他是真的失忆啦?没骗咱们?这不行啊!可是”流星拍了拍摩托车的油箱:“你会开吗?”

雪明眨了眨眼睛,看向现场十几台泥头车的残骸。

他没有回应,想了半天终于说。

“要不我们跑着去?”

流星一拍手:“嗨!去救援站抓个人!”

救援站的广播电台对大升降机的电梯灾情作实时直播。

杰森·梅根在侍者的陪伴下,一个劲的擦眼泪。

他非常懊恼,非常自责。

如果他拥有决心,拥有勇气,拥有这些改变命运的力量。他不会犹豫,也不会让这场灾难发生。

他绝不会让那头狮子爬出来,在它的尸体接触榴辉岩之前,就会变成一道千疮百孔热气腾腾的菜。

可是当时他吓得浑身发抖,几乎无法呼吸,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骷髅会的食人魔,能处理好这些危险的灾兽。

结果就是,这四个月里和他朝夕相处的伙伴们,有一半多的人,永远留在了大升降机的接引平台,变成了热气腾腾的人肉大餐。

广播塔传出战地记者在第一现场送回来的直播解说。

“目前灾情已经蔓延到第五温泉关,这头化圣野兽在某个勇敢市民的指引下,要回到荒野!”

“根据直升机和闭路电视拍到的画面,这位市民手里的棍棒是明德劣作,一根会发光的魔杖,目前它的使用者是来自九界车站的一位乘客,名字叫江雪明。”

“多亏这位市民以身饲狮的勇敢行为,灾情暂时不会进一步扩散到上城区,此次灵灾怪兽的化圣迹象非常罕见,上一回同类事件发生时,已经是七十七年前。”

“许多市民在落日大道的拱桥两侧扎营睡觉,想要见到更多奇观,在场的三千多位观众里,已经有三十多人通过这次机会完成了蜕变,蜕变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一左右,有心的朋友可以去碰碰运气,但是不要妨碍广陵止息的车站人员工作喔!”

“本节目由深渊铁道总局广陵散小笼包赞助!一口下去满满幸福!在你最痛苦时,给你最欢愉的味觉体验!现在打电话订购有买三送一活动,请拨.”

咔——的一声。

杰森掐断了无聊的广告环节,这座城市的疯狂与混乱让他非常不安,人们都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他们生存的方式,像是陨石,像是流星。在灼热的大气中留下精彩的一笔,就已经够了。

不需要名讳,总会有其他人给天上一闪而逝的星星起名字,许下不切实际的愿望。

星星会回应他们,会试着完成这些愿望。

救援站里还有同僚们的哀嚎声,哭泣声,烧伤在摧垮他们的意志,折磨他们的神经。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身边的星星们,能多留一会,能多活一刻。他把身上所有万灵药都送给了这些伙伴,可是人太多,药太少。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又想起自己的侍者,那位名字好听,长得好看,温柔又勇敢的侍者。

他的小温蒂——[温蒂·米尔斯]

在RSH[红星山],她也像是一颗流星,为了车站的光荣事业伟大道路,在天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然后再也找不到了。

新的小侍者只会擦干净杰森脸上的眼泪,却擦不干净杰森心里的眼泪。

“先生.我知道你很痛苦。请你振作起来.我们的路还很长,对吗?好不容易.绕了那么大一圈,咱们不能放弃!对不对?!”

杰森的眼神死而复生:“你叫什么名字?姑娘?”

“你愿意问我的名字啦!”小侍者开心的拍起手:“我的名字可难记了!特别长!我是个斯拉夫混血,其实.哎呀呀!罗马尼亚那地方可复杂啦!雇主!你可听好咯!记不住我就多念几遍!”

杰森:“编号也可以”

小侍者:“那不行!我得好好介绍介绍自己,这可是你第一次问我名字呀!”

杰森:“还是算了吧”

小侍者:“别呀!哎!”

杰森喊停的原因没有别的——他敏锐的灵感察觉到,有熟悉的人过来了,非常熟悉。

他拉住侍者,往怀里带,把小侍者的脸埋进他的胸膛。

江雪明推开门,与杰森对视。

流星大大咧咧的喊:“有空吗?兄弟们,有人会骑摩托车吗?咱们这里有一件秘密武器,得想办法帮帮那位勇敢市民,去角斗场里会一会万兽之王,我们是战士——摇滚是打不死的!”

杰森的额头在冒汗,他看见救援站的一列列床位,搁着五十来米,和江雪明遥而向望。

整个救援站乱成了一锅粥——

——健康的人在看护伤员,医生也不够用。

杰森的小侍者忙里偷闲,刚帮三四排的六个兄弟换完药,勉强能聊上几句。

所有人都看着杰森——

——他刚想拒绝。

“去!过去!”七班的班长姐姐抓住了杰森的手臂:“梅根!你的灵感很厉害!去帮帮他们!”

班长姐姐的半张脸都毁了,从纱布里透出化脓的焦臭味道,她的眼神炙热如火。

“你是个青金卫士对吗?你有一串手链,我看见了,你一定有个很帅的代号!梅根!你能来红石摇滚乐团真是太棒了——愿意敞开心扉,用真名实姓和我们打交道!真是太棒了!”

“杰森,拜托了!”

“我想报仇,可是有心无力。”

“我还有四个震撼弹,你看看能不能用上,杰森!”

杰森并不是青金卫士,他没有那个能力为车站惩奸除恶。

可是,他无法拒绝这种炙热的目光。

“走吧。江雪明。”杰森起身,把小侍者藏在身后。

江雪明面无表情,眼神炽烈,充满了敌意:“我好像见过你,你的糖醋排骨很好吃,可惜我没尝到。”

杰森迈出大门,看着救援站外空荡荡的停车场,所有车辆都被紧急征用,只有一台摩托车。

杰森笑了笑:“嘿,机会多得是。”

只有阿星还没回过神来,没感觉哪里不对,他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

“明哥,为什么他知道你的名字?”

杰森没有解释。

江雪明摇了摇头。

关于名讳,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雪明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这位卡斯托便利店的大厨,应该是在糖醋排骨里下了毒,搞不好是个猎手,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想想怎么报这个隔夜仇吧。

他们的当务之急,首先要克服另一个问题。

流星坐在前排油箱上。雪明抱住了杰森的腰,坐在后排。

杰森·梅根一动也不动,眼前是步流星天真无邪的懵懂,身后是江雪明阴刻狠厉的灵压。

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总有各种办法在这种紧要关头把气氛毁的一干二净!天杀的.我真他妈服了。”

只有勤勤恳恳的小侍者,试图引导雇主重新走上一条满天星星的道路。

她一边给伤员换葡萄糖,一边对窗外呐喊,一个劲的擦眼泪。

“先生!我的好先生!BOSS要我告诉你!战士不是孤独的!战士不该孤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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