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陛下,你儿子死了

李观一以为自己踏上第二重台阶的时候,就会坠下。

但是并不是。

李观一这第二步同样走的稳稳当当。

一层一层往上走,眼前的白色云气层层叠叠地散开来,云气翻卷滚动,耳畔能听到青铜鼎的鸣啸声音,李观一不知走了多远,往下看去,已是一片模糊,只有云霞,可往上看,那玉阶,还有台阶最高处的玉座仍旧遥远。

李观一只是慢慢往上走。

直到他看到前面出现一片空白的平地。

这一部分的台阶,到此为止。

但是李观一看到,在这空白平地正对着他的方向,同样也还有白玉台阶继续往上蔓延,云霞散开,李观一踩在这里,他看清楚了这地方到底是什么。

和他刚刚走上来时站着的地方类似。

只是这里没有了四灵的法相石雕,取而代之的是四根,不,五根石柱,上面各自有龙虎凤龟麒麟的纹路,皆极华美,真实且灵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脱离石柱腾飞出来。

忽然,有白虎纹路的那一根石柱剧烈晃动起来。

嗡鸣作响!

“这是……”

李观一心中浮现出一丝本能。

他伸出手,缓缓按在这有白虎纹路的石柱子之上,石柱之上有文字,是华夏的文字,李观一一字一顿,缓声念诵:

“西方庚辛金,卦主兑。”

石柱子上的大篆文字忽然碎裂。

石屑纷飞,金色的流光在文字上显现。

最后化作了一行金色大篆字,而后,金光朝着四方裂开缝隙,缓缓崩塌,少年声音沉静:

“岁中凶神也,常居岁后四辰。”

“其名,白虎。”

轰!!!

石柱彻底崩塌,伴随着猛虎的咆哮,出现在李观一面前的,是一根纯粹的金色光柱,里面空无一物,但是李观一却似乎明悟了什么,他眸子微敛,李观一的意识主动回到了肉身。

他呼出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入了屋子里。

在最隐蔽的地方,看着那一柄通体暗金的猛虎啸天战戟。

青铜鼎嗡鸣的声音不绝。

“难道说……”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握住这一柄神兵。

他登上的第二重之地,那金色光柱潋滟变化,从李观一的掌心处弥散开来,迅速地包裹了这一柄神兵,下一刻,这极沉重,极锋利,也极巨大,难以隐藏的神兵竟在李观一眼前消失不见。

在李观一青铜鼎第二重之地。

那本来是光柱的地方,一柄神兵已出现在那里。

缓缓悬浮,白虎咆哮之声不绝。

李观一意识重新回到这平地,看着这光柱下的神兵,微微瞪大眼睛:“这是……”

“白虎一系的神兵,可以被收入青铜鼎?”

“而且还可以在鼎中温养?”

李观一立刻意识到这一变化的能力用处。

他花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弄清楚了青铜鼎的变化,可以容纳神兵,猛虎啸天战戟这样的神兵,藏都没地方藏,直接就可以收入青铜鼎内温养。

而需要的时候,一瞬间就已将神兵握在手中。

本来是出拳,手腕一翻。

战戟就会直接现身,猛然刺出,威能爆发。

而且,哪怕是神兵被收入青铜鼎温养的时候,也不是毫无作用,李观一握了一根竹棍,青铜鼎内神兵鸣啸,这一根竹棍之上竟然纠缠了一缕一缕的冰冷煞气。

李观一抖手一刺,明明只是竹竿,却带着一股猛虎咆哮之煞。

竟然也可以如利器一般承载内气灌输而不至于立刻崩碎。

虽然不能如李观一寒霜戟一样有诸多奇异之能。

但是这已经很离谱了。

李观一握着寒霜战戟,猛然一震,寒霜战戟上带了一丝丝墨色煞气,整个兵器甚至于沉重了几分,有了猛虎啸天战戟的一缕特性,无论其重心,还是长度,都更为契合李观一此刻的状态。

李观一握着这把上品利器,竟然有一种,握着神兵的错觉。

“白虎监兵……”

“所以才有这样的能力么?”

李观一本来想要试试看其他东西能不能收入。

比方说,金银。

赃物。

比方说,馒头。

但是青铜鼎嘴挑得很。

似乎只能接受青铜鼎留下烙印法相对应的神兵级别器物。

上品利器也毫无反应。

馒头更是直接震碎,似乎恼怒。

李观一看着白虎光柱之中缓缓漂浮着的神兵,然后看向其他的四根光柱,若有所思:“难道说,之后还可以容纳五把神兵?白虎对应的是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

“赤龙呢?”

“还有玄龟,难道是在阴阳家?”

“这五根光柱组成了阵法,难不成,得要开启五根光柱,才可以走向下一层?”

“但是现在,只有白虎这一根有反应,是我的境界不够,还是说,因为白虎法相是蜕变得最高的?亦或者说,我手边并没有和其他法相对应的神兵,所以这些石柱才毫无反应?”

李观一若有所思。

他看到那边的台阶漂浮,并不稳定。

有种踩上去会摔死的美感。

于是收回目光。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光柱,和其中温养的神兵,心中又惊又喜。

青铜鼎开启的新能力,几乎让他的隐蔽性和突袭能力再度提升一个层次,比方和陈玉昀突袭的时候,就不必爆发极限,等到拳脚相交的一瞬,唤出神兵。

直接一招捅死。

手持神兵猛虎啸天战戟爆发全部力量的李观一。

和拳脚状态的李观一,破坏力和杀伤力完全是两个层次。

神兵的存在,哪怕是剑道境界高到凝气为剑的高手。

手里有神兵,和手里没有神兵,也是两码事。

若是司徒得庆手中握了那把神兵承影剑,李观一那用麒麟之力爆发极限的一招霸王绝式,恐怕难以一招把他斩断,承影剑再如何也是神兵,不可能在这個级别的战斗中,就被战戟一下劈断。

但是漆黑雨夜,背着那么大一把战戟往外面走。

估计走不了几步,就会被衙役之类的人给拦下。

这样长的重兵器,是违禁品。

大侠行走江湖们用的也就是刀剑,了不起是棍子。

为什么不用战戟,是不喜欢吗?

当然是列国都盯着。

等到列国无可奈何的时候,大多也不需要长兵器带来的优势。

往后行走天下的时候,也可以随身携带神兵,而不被发现。

只是,剩下的神兵要去哪里找?

李观一看着剩下的那几根石柱子,感觉到自己的荷包发出一种榨干掉的悲鸣声,而后看了看那边漂浮的白玉台阶,咬了咬牙,脚踏《九宫八卦步法》,瞬间加速,然后腾跃而起。

李观一踩在了白玉台阶上。

白玉台阶散开。

李观一摔下去了。

少年捂着额头,睁开了眼睛,眼前已重新回到了薛家,他咕哝一声果然站不稳,可心中并没有什么焦躁不甘的意思,张开手,伴随着金色流光,手中一沉,猛虎啸天战戟落下,握在手中。

然后反手,这战戟已消散不见了。

李观一琢磨,这样好像也可以化作一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武功。

比方说佛门袈裟功,就是类似。

让对手不知道自己如何出手,会从何处出手。

以达成克敌制胜的目标。

李观一最后把神兵收起来了,七王宴饮归来之后,还顺便来薛家,和薛老商谈西域商会之事,这事情在整个陈国都城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而陈国和突厥此刻也算是和平期,陈皇也乐见如此。

李观一把包括手弩在内的诸多赃物直接扔给了破军。

破军顺手收了,道:“主公放心。”

“您捡来的这些东西,交给属下处理便是。”

青年微笑俊美温和,道:“会很干净的。”

李观一点了点头。

他发现了,破军简直是万能型的后备人才,除去本身不大能打之外,什么都能做到。

破军又询问了李观一的身高,以及肩膀宽度之类,李观一询问为何的时候,破军漫不经心回答道:“我为主公问七王要了一件礼物,只是来到这里,发现主公的年纪比我预料更小。”

“这件‘礼物’,得要做一些简单的修正。”

“才能够合身。”

破军微笑颔首,他拿来的那一套将军级的铁浮屠铠甲,是标准甲,李观一虽然体魄强大,可以穿起来,但是这甲胄对于李观一来说还是比较大了些,得稍微修改下。

所谓将军级别的甲胄,甲胄的材料是可以流转内气的。

并不只是依靠本身甲胄的防御。

而是一种内气增幅的具装,内部也有来自于草原上原始萨满教祭祀留下的痕迹,甲胄相对而言不会沉重过度,夏日不会闷出痱子,冬日不会成寒冰,可以抵御穿刺,也有应对钝器击打的部分。

术士的雷霆火焰,弩矢齐射,都难以破防。

这一套甲,即便是对于此刻在草原风头正盛的七王。

也是会让他眼皮跳动,会肉疼好几日。

破军微笑道:“等到那时候,主公你就知道这礼物的分量了,在我前往应国的时候,就让这一件礼物来保护您吧。”他微微抬眸,泛着紫色的墨瞳扫过墙角,没有看到白毛。

破军有些微微遗憾,嘴角微微掀起。

一套顶尖将军重甲。

一条西域商路。

上可谈论天下大势,纵横捭阖;下可准备杀人灭口,手段利落。

杀人之前给准备计策,还给制造时间,观星,占雨,善后,销赃,无所不能,无所不包。

主公争霸我参谋,主公杀人我递刀。

瑶光啊瑶光。

你拿什么和我斗?

你拿什么,和我斗!

破军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微微抬起下巴,双手背负身后,意气风发,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他心情似乎很好。”

李观一想着,然后准备第二日的比武,吐息平和,一如往日,一早就和薛老一起前去比武之地,今日之比武,与民同乐,远远比起前几日要更为热闹。

江南人,中原人,西域的胡姬,草原客,江湖武者,权贵世家。

李观一仍只是提了寻常兵器。

然后和夜不疑,周柳营等汇聚在一起,脸上没有丝毫的异常,畅谈今日之战,夜不疑和周柳营都担心李观一,毕竟对手是年长他十几岁,还经历过实战的哥舒饮,不是泛泛之辈。

“就是不知道,宇文化和陈玉昀,到底谁能赢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宇文化。”

“陈玉昀就算是有宗师的老师,也没有办法超过二十三岁的宇文化,更何况,御尽兵戈屈载事虽是极强,一手阴阳刀剑之术,堪称独步江湖;可是破城灭国,天下第五宇文烈也丝毫不逊于他。”

“宇文大将军的一手重枪霸刀,屈载事也未必能赢。”

众人热烈讨论着。

直到夜不疑开口:“陈玉昀一定赢。”

众人一滞,齐齐看向夜不疑。

周柳营道:“老夜你做梦还没有醒吗?”

“他拿头和宇文化打啊。”

夜不疑道:“打不过,但是,这里是陈国。”

“陈国又怎样……”

周柳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跟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不说话了。

夜不疑道:“列国刚刚进入和缓阶段,最后大祭比武的首胜一定是我大陈之人,而宇文化和陈玉昀是第一战,第二战的情况下,若是哥舒饮胜了李兄,那难道陈国大祭最后比武,是异国人战斗吗?”

“他不敢赌第二场谁赢的。”

“不敢赌突厥人会怎么样做,所以宇文化是一定会输的。”

夜不疑道:“这不是比武,这是列国外交。”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这也是战场。”

周围那些少年金吾卫都不说话了。

这是眼界上的差距,这些少年金吾卫勇武而忠诚,是年轻的武官,注定了会在沙场上作为武将驰骋,但是夜不疑的眼光无疑是更高一层,他是统帅的才情。

周柳营一拳头砸在墙壁上,骂骂咧咧:

“怎么什么好事情都给那个阴崽子给撞上了?”

“老天给他的运气真好!”

“娘的,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稳赢,到了现在竟然都不来!”

众人看去,果然不曾见那陈玉昀的身影,而哥舒饮已经来到这里和李观一打招呼,过去了半个时辰,宇文化已经准备登台了,皇帝微微皱眉,心中对于自己那个儿子有了一丝丝不喜。

但是不能留下陈玉昀过于倨傲自大的印象。

不能让宇文化登场等候太久。

于是他看向司礼太监,司礼太监微微颔首,踏前几步了,有力士敲击击鼓,声音响彻擂台,让围观者的闲谈声音都停下来了,司礼太监道:“陛下有旨意。”

于是众人都寂静下来,这样多的人,无论是江湖豪客,还是百姓世家,他国勋贵,都在瞬间低头,安静,陈皇看着这样的一幕,有一种万物都在掌握的感觉中出现。

他微微颔首。

司礼太监开口,他是有丹药催生出的三重天修为,声音传播很远,道:“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治国理政。”

“以德配天,以仁育民,不敢懈怠。”

“今薛家有女,名讳霜涛,自幼聪慧,德才兼备,深得朕心。”

“昔有云:以德治国,以礼维邦——”

一顿繁琐的文字夸耀后,司礼太监微微吸了口气,道:“封县主,特别加封号,称呼郡主,封号云梦。”

“云梦郡主薛霜涛。”

众人都惊住,虽然没有什么封地和食邑的赏赐,可是郡主的名号就已极贵,虽然无权无职,可是那些高官见面也要主动行礼。

除去了好事者的惊讶欢笑,涉及到这样事情的人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薛贵妃的神色微沉,她手掌按住了旁边惊慌的侄女,笑意盈盈,眼底却惊愕。

澹台宪明眸子闪过一丝锐利。

这一抹变化被皇帝收入眼中。

丞相垂眸,但凡是大臣贵气的女儿,封郡主这样的名号,不是为了和亲,就是为了嫁入皇室,澹台宪明淡淡道:“薛兄,为弟在这里,先恭喜了。”

薛道勇笑着道:“有什么好喜的?”

薛道勇眼底似乎有风暴在鼓荡。

就是不想要薛霜涛被卷入这天下乱世,不想她成为一枚制衡自己的棋子,所以才在她父亲离开之后,将这孩子保护在自己身边,皇帝的举动,已触及到了猛虎的底线。

因为无论薛道勇还是澹台宪明,都知道皇帝的用意。

要把薛霜涛嫁给自己的私生子。

薛道勇心底浮现一丝恶气。

不然,剁了算了。

薛霜涛不傻,她懂得什么,面色微白,也不知道怎么样,下意识看向那边的少年,李观一握着战戟,他抬起头,看到了大小姐眼底的仓惶,少年伸出手按着肩膀上的发带。

脸上露出一丝让薛霜涛安心的神色。

少女安静下来。

宇文化才懒得管这些,他站在了擂台上,握着重枪,大声道:“人呢!?”

“怎么还不来?”

“死哪里去了?”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皇帝皱眉,开口让司礼太监去找,片刻,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的窃窃私语,然后乱声渐大,陈皇皱眉,道:“是何体统?”

“放他进来。”

江州城的城尉和司礼太监冲进来。

陈皇端茶轻饮,淡淡道:“陈玉昀,找到了吗?”

司礼太监脸色煞白,趴在地上叩头:

“陛下,陛下……”

他想要说很多话,比如说发现尸体,死得惨烈,最后嘴唇抖了下,只是道:

“陛下,陈玉昀……,死了。”

饮茶的陈皇身躯瞬间凝滞。

茶盏之中,涟漪激荡。

“什么?!”

(本章完)

第154章 神兵赤霄,天下狂徒!

司礼太监这一句话出来,整个演武场都寂静下来。

然后瞬间嘈杂起来。

而其中的问题自然是,陈玉昀这样,江湖之上第六宗师的弟子,体魄强横,内功深厚,年轻一代里面拔尖的存在,怎么可能突然暴毙的?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那边的宇文化。

而宇文化这样的将门虎子,他素来傲慢粗狂,但是心机城府毕竟还只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于是,就如同破军所预料的,宇文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叔父。

他都本能地以为是自己的叔父为了让自己获胜杀死陈玉昀。

可立刻就否决这样的事情。

这一战,他是要痛痛快快把陈玉昀打得半死不活。

然后认输的。

宇文化几乎是瞬间头皮发麻,宇文烈同样敛眸,他转身看着陈皇,主动开口道:“是有人要害我应国,挑拨陈国应国之间的关系,陛下。”

“这一战,是化儿输了。”

陈皇的神色平淡。

宇文烈不曾见到过如此冷漠冰冷的眼睛。

应国大帝的目光永远炽烈,永远强力,不会如这样一般地漠然如冰潭,陈皇回答道:“将军不必如此,陈国应国,两家皆是中原大国,永结同好。”

然后他看向展台,平静起身。

宇文烈感觉到了一股不弱的真炁在陈皇身上浮现。

而后又被压制。

宇文烈猜测到,死去的陈玉昀恐怕身份没有这样简单,只有这样,才会让一国帝君,修行帝皇功法的陈皇失态了一瞬,这样的境界,会有内气的波动,足以知,那张平淡面容之下,已是波涛汹涌。

“国家大祭之前,有凶徒作案,交由城尉等诸官员处理。”

“陈玉昀未能来此迎战,第一战,宇文化获胜。”

“大祭比武,乃国家大事,不可以因一人之死伤而中止,今日之事,自有有司官员处置,我大陈百姓,出行之时,注意自身之平安。”

“大祭比武不止,仍第二战。”

陈皇平淡落座,端茶啜饮,眸子里面平淡。

仍旧和七王,应国太子等闲谈。

司礼太监回到了陈皇旁边,看着陈皇如同往日一般的模样,甚至于连气息,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有的只有一种有贼人动乱的不愉,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司礼太监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寒。

薛道勇惊愕,而澹台宪明却感觉到心底一丝丝不对。

其余人也都惊愕许久。

周柳营失神:“陈玉昀……死了?”

他虽然不喜欢那个阴冷的家伙,但是却也没有想到他会死,一时间不知道为何,却也很难高兴得起来,夜不疑看向李观一,道:“接下来,就是李兄你和哥舒饮了。”

周柳营反应过来:

“不疑你刚刚说过,最后一战必是我陈国大胜。”

“事情到了现在,不就是说,老大是必然要赢了的吗?”

夜不疑摇了摇头,缓声道:“不……”

“应该是,皇族必然获胜;现在皇族宗脉一系的陈玉昀死了。”

“那么最后恐怕是,那两个人对李兄会拼尽全力的获胜。”

周柳营疑惑不解,道:“为什么?”

夜不疑缄默,道:

“因为,这样会潜移默化给民众百姓一個消息——对手害怕皇族,所以把皇族暗杀了,而失去了皇族的武者,我大陈就只能落在第二或者第三了。”

“这样,李兄输了,会比获胜,对皇室更有利益。”

周柳营瞠目结舌,他叹息道:“我搞不懂啊,这么复杂。”

夜不疑道:“这便是朝政。”

“生生死死,输赢胜负,皆为皇家。”

宇文化下去了擂台,一切都仿佛是照常的,百姓很快一边愤怒地讨论着刚刚陈玉昀之死背后的阴谋,一边很快抛弃这个话题,热切等待着接下来的征战。

李观一和夜不疑,周柳营等人对拳,提起了战戟,踏上了擂台。

哥舒饮被七王吩咐,要胜。

“要和陈国搞好关系,陈玉昀这个陈国自己准备的面子没有了,我们就要把面子给陈国重新送上去了。”

哥舒饮是忠诚勇武的武者,他只是缄默遵循着王的意志,因为见识过李观一的战阵擂台,他这一次选择了沉重的战斧,需要两只手握住,锋利的斧钺足以轻易劈开战马和甲胄。

是比起中原的战戟更为原始古朴,沉重霸道的兵器。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握着竹简和刻刀,道:“哥舒饮,在吐谷浑一战当中,随着突厥七王,立下了不少的战功,本身就是突厥的贵族出身,其实此刻也不是他的巅峰。”

“他可是有校尉级铁浮屠甲的。”

“披着那样的重甲,人马具装近乎万斤,提起战斧冲锋,简直是无可匹敌,这样的江湖战斗,不是他所擅长的。”

“但是他也是锻炼体魄的。”

“草原的武者修行,和原始萨满教有关联,以体魄为主,气机为辅助,武道招式,大开大合,和李观一是同类型的武者,他之前以体魄硬拼小剑圣,胥惠阳是败在心境上的。”

有好事者询问道:“这一次,先生要赌什么?”

涂胜元道:“我赌,赌……”

他这辈子到目前,吃了两次亏。

一次是太平公之妻。

一次是这个小家伙。

不可能吃第三次。

涂胜元冷笑一声,道:“我赌李观一不可能在一百招之内赢过哥舒饮!”

旁观之人瞠目结舌,未曾想到这位天下第一楼客卿,竟然以这样霸道有力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涂胜元道:“他如果能在一百个回合,不,五十个回合。”

“在五十个回合内赢了哥舒饮,我就把这刻刀都吃了!”

旁人肃然起敬。

李昭文折扇微合,看着这一切.

陈国太子旁边,小剑圣胥惠阳端坐,背着剑匣,素来温和的江湖名侠,现在却睁开双目,认真看着这一战,并且在自己的心中思考之后会怎么样发展。

下面的战斗已经开始,哥舒饮毫无半点犹豫,一开始已爆发全部内气,犹如蛮牛一般前冲,似乎整个地面都为之晃动起来了,而后借助这恐怖爆发冲锋的气势,顺势甩出战斧。

墨色的战斧裹挟浓郁内气,舍弃什么内气化兵的中原技巧。

只纯粹加强破坏力和速度!

纯粹之力!

纯粹之猛!

李观一脚下踏八卦之步,手中战戟旋转刺出,本身是重型长柄兵器的战戟精准地点在了战斧的一侧,劲气一转,战斧竟然狠狠劈斩下来,打偏了原本位置,而李观一的战戟却轻灵无比。

如同剑一般直指哥舒饮肩膀。

李昭文微笑。

涂胜元脸上神色缓缓凝固:“技?!”

战戟,从不只是重兵器。

之后的厮杀,李观一再度为所有旁观者证明了这一点,他的力量足以让他能够握着战戟,施展出诸多精妙的技巧,同时具备有剑,枪,刀,戈,棍的技巧运用。

或刺或削。

或点或崩。

或如棍横扫,或如剑轻灵。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李观一和哥舒饮的战斗,他们意识到,李观一之前没有和胥惠阳拼技巧,而是用体魄获胜,并不代表着他不懂得技巧。

此刻李观一将战戟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也让草原的勇士们再度回忆起来,中原顶尖战将的兵器,什么是将技巧和重量融合到极致的,最难掌握的兵刃。

胥惠阳坐直身躯。

经历过薛神将殴打的李观一,对于这样莽夫类的武者。

实在是太怀念了。

比起胥惠阳来说,这样的武者更容易应对,李观一的体魄足以让他能够和这样的武者交手而不至于震得难以握住兵器,而自身的技巧却又能应对哥舒饮。

指东打西,招式连绵不绝。

宇文化的神色凝重。

最后哥舒饮似乎恼怒,昂首长啸,第三重天的内气终于爆发,内气化甲,强撑着硬接了李观一的一招横扫,然后双臂握着长柄战斧,自身藏于锋芒之后,身躯压低,硬生生前冲朝着这里冲来。

他不管不顾,要仗着自己身大力强,拼着受伤也把李观一顶下擂台。

活用规则,战胜对手。

这是一个懂得利用规则的战将,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李观一眸子微闪,身子一偏,右手持戟。

左手并指点出。

他忽然想到了胥惠阳的心剑。

心剑,只是将自身的心神撞击对方,然后意识中交锋。

这样的经历,李观一太熟悉了。

他以元神化剑刺出,不懂得胥惠阳的心剑妙法,但是照猫画虎,仗着自己元神手段,也是有用处,哥舒饮只觉得眼前一花,虽然立刻挣脱,但是这种冲锋的势一滞。

李观一已脚踏九宫八卦之法,出现在他一侧,战戟拖地式,在哥舒饮的腿脚一绊,与此同时,左手按在了哥舒饮的肩膀上。

用的不是爆发的力量。

而是柔,沉,压,缠,拖的劲。

直接把哥舒饮按了个筋斗,堂堂第三重武者,摔下了擂台。

这一下赢的举重若轻,胜得漂亮,江湖武者有认得这一下高明,无不持剑高声叫好,百姓虽不明白,却也知道是自己的人赢了,于是也欢呼起来。

只有太子旁边,少年剑圣认出了李观一那一剑指的妙处。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轻声道:“心剑雏形……”

只是交锋一次。

竟然已经学得了自己的手段。

这样天赋和悟性,委实惊人。

那边哥舒饮恼怒坐了起来,然后看着那边少年单手持戟,然后微微俯身朝着自己伸出手,神色温和宁静,哥舒饮叹了口气,抓住李观一伸出的手,一使劲已站起来了。

“是我输了,你的体魄不错,技巧也很厉害。”

“真是不希望你我最后在战场上相逢啊。”

哥舒饮发出了一种作为武官最诚挚的赞许,那就是我不想和你在战场相遇,但是哥舒饮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乱世,在此地离别之后,他和这个少年人若是还能再见,那么大概率就是战场。

胥惠阳看着这一幕,他叹了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殿下。”

陈国太子微怔,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少年剑圣,然后,李观一在擂台上举起了战戟,享受着数万人的欢呼,江湖人也在这个时候用兵器拍打着地面,表示自己的赞许。

这样的声浪,压住了少年剑圣的声音。

陈皇在高处俯瞰着这些。

这些,原本应该是自己的儿子享受的。

明日之战,就是大祭前的最后之战,乃是应国的宇文化,对战李观一,而现在许多百姓下意识地认为,是宇文化为了获胜而害死了陈玉昀,所以此战反而热度暴涨,人们都希望李观一获胜。

如此变化,反倒让陈皇不痛快,草草结束了今日之事。

司礼太监撑着伞,遮住夏天的大日,皇帝快步往前。

快速的问答。

“在哪里发现的?”

“就是在他的院子。”

“周围有痕迹吗?”

“……正在查。”

皇帝的眼底没有波澜,只是道:“好一个正在查。”

司礼太监的背后被满是寒意,快步走到了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司礼太监发了话,没有人敢动,皇帝俯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周身大穴都被打穿,眉心和脖子各有一个贯穿式的伤势。

仵作道:“被害者没有形成有效的反击,就被害了。”

“对手似擅长拳脚和近身的战斗,几乎是转瞬就结束战斗,应该是超过被害者至少一重的武道境界,也不会太高。”

“不会太高?”

陈皇漠然,他俯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陈玉昀的眉心狰狞伤口,双目死不瞑目,哪怕是陈皇,看到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儿子死在这里,也是有些悲伤的,屏退了仵作,询问司礼太监道:“你觉得如何?”

司礼太监道:“或许,确实如仵作所说。”

陈皇淡淡道:“愚蠢。”

司礼太监低下头,道:“陛下圣明。”

陈皇淡淡道:“为何要杀他,表面上绝不可能杀他的就是宇文化和宇文烈,可是,若是对方正是利用了我等这个心思呢?”

“没有毁尸灭迹,就代表尸体一定会被发现。”

“对方留下的,这些似乎是差不多境界厮杀的痕迹,就是给你我看的,真正的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剑,直接切断了玉昀的生机,若非是手持神兵利器,那就是顶尖的杀手。”

“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呢?”

“谁,才是害死我孩子最大的受益人?”

司礼太监道:“……不会是宇文。”

陈皇淡淡道:“是我的太子,是澹台。”

“但是,若是对手刻意如此引导呢?”

“宇文烈,杀死我儿,挑拨君权和相权,又创造出刻意不可能是他杀死我儿的痕迹,来把自己摘出去,把此事甩给澹台宪明,也有可能。”

“继续查下去。”

“杀死我儿,我若不能为儿复仇,枉为人父!”

陈皇开口,然后闭了闭眼,道:“至于玉昀的娘。”

司礼太监微微躬身行礼。

皇帝转身,淡淡道:“杀了吧。”

司礼太监身躯凝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陈皇抬眸看着远空,淡淡道:“慈母爱儿,她一定关心孩儿,孩子死去,她最好为孩子报仇的法子,就是去大祭前,在大庭广众说,陈玉昀是朕的儿子,把事情闹大。”

“岂不是污了朕名。”

“妇道人家,为人母,是可以做出这样事的。”

司礼太监想到那温柔女子,道:“可是,她,她不一定会。”

陈皇道:“莫须有呢。”

他接过竹伞,语气温和,转身踱步离去,淡淡道:

“赐死吧。”

………………

而就在这一日,来自于中州的大皇帝使臣终于抵达了,虽然当年分封诸王的中州大皇帝,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霸道辉煌,但是陈皇,应国太子等仍给了面子和礼数。

在皇宫之中摆宴招待。

来到这里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中州皇室的使臣,皇叔。

大祭的时候也要祭祀中州大皇帝的先祖赤帝,陈皇笑着询问,今日可曾经带来了什么礼器?往日也是带礼器的,譬如鼎,譬如书卷,这一次,那位自身武道修行也极强的老者抬眸,道:“带了。”

陈皇笑着询问道:“不知是什么?”

中州大皇帝的叔父道:“这一东西,你们也都认识。”

“中州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伱们消息灵通,肯定都知道,司危那个疯子,重新回到了学宫,然后他知道大祭,就要我等带着此物,周游天下。”

老者掀开了赤色的帷幕。

一柄被赤色绳索捆缚的剑,平静躺在那里。

威严,古朴,亦如当年鞭笞天下时的模样。

于是宴上一片死寂。

不知道许久,才有梦呓般的声音传来:

“……赤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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