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皇上说的全是干货

五月十六日,黄道吉日,传说是玉皇大帝得道成仙的日子。

卢龙市滦州钢铁集团公司总部,戒备森严。

围墙五里开外,就是勇卫营和羽林军官兵组成了三道警戒线。

整个总部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警戒的中心是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在这栋办公楼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四百多平方米的地方坐满了一百五十多人。

前面是四排桌椅,靠墙最里面是单独一张桌子和椅子,朱翊钧坐在那里。

前面是四张桌椅,四位资政大学士坐在那里。

再前面两排坐着二十四位资政学士。

对着四排桌椅,是十排桌椅,分别坐着一百二十多位朝议大夫。

桌子上铺着素花纹的桌布,每人面前摆着一个名牌,写着他们的名字。还放着一个白瓷牡丹花开的有盖茶杯,通政司和司礼监的人,拧着热水壶,时不时穿行其中,给茶杯满上开水,或者直接换一杯新茶。

靠墙两边是过道,最前面各摆着一张长桌,也是铺着花纹桌布,各坐着四位年轻秘书。他们都是通政司和司礼监的官吏,字写得不错,手速又快。

拿着钢笔,前面桌子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严阵以待做会议笔录。

后面靠墙有两排桌椅,那是列席者的席位。

宪议中大夫李春芳、司礼监冯保、少府监杨金水等非朝议大夫、非资政者,坐在那里列席旁听。

朱翊钧后面的墙前,摆上两道六扇开的屏风,左边是万里江山图,右边是京师风华图。

都是翰林院书画院著名画师画的。

墙面上方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字。

“万历五年御前朝议局全体大会”。

朱翊钧还是身穿浅绿色新式短袖夏装,短发不戴帽,容光焕发,格外精神。

张居正、谭纶、赵贞吉、王崇古四位资政大学士今日一致的统一,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只是张居正和谭纶是短发,赵贞吉和王崇古却是一头发髻,插了一支簪子。

没办法,新旧时代交替,许多新旧的东西会同时出现,只有慢慢经过时代的淘汰,才会旧的逐渐逝去,新的占据主流。

二十四位资政学士也是服饰各异,有穿新式短袖衬衫的,有穿官服常服,有穿对襟棉绸衫的,有穿直裰的,有穿深衣的。

有短发,有戴乌纱帽的,有发髻插簪子或网巾包裹的,还有直接包块布的,有戴着平定四方巾的,有戴着一字巾的.

主打一个多元化、包容性.

因为这三天的会议议题,就是多元化议题,需要朝议大夫们多多包容。

主持会议的是通政使曾省吾。

“诸位,现在有请皇帝陛下,致万历五年御前朝议局全体会议开幕词。”

热烈的掌声后,朱翊钧把铁皮大喇叭挪过来,口子对准自己的嘴巴。

没有电,电声喇叭搞不出来,有线电报也无法铺网。

铁路运营最重要的就是线路和各列火车状况及时共享,需要每个车站通过有线电报或电话把线路和通过的列车状况及时汇报到总调度室。

总调度室根据动态状况修改运行图,再把指令通过电报或电话及时下发给各车站,各车站或执行,或及时传递给通过的列车。

现在只有两条铁路,又是可以对开的复线,运营相对简单,没有有线电报和电话,勉强还能支应。

可是未来几年,铁路大兴,几条铁路修建起来,运行的复杂程度指数倍增加,没有有线电报和电话及时传递信息,会出大问题的。

第六研究局的研究,有点落后啊。

在自己看来,交流电研制应该很简单,自己也把电磁效应、欧姆定律、圆盘发电机原理等绝密屠龙术,都传授给他们了,怎么一直没有研制成功呢!

回去后得去再看看,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再给他们指点指点。

朱翊钧脑子飞快地闪过这些杂念,他眼睛扫了一眼前面诸位资政的背影和后脑勺,又看了看对面诸位朝议大夫神情各异的样子,定了定神,微笑着开口道。

“从五月十二日开始,诸位到开平、永平和卢龙的煤矿、钢铁厂、机械厂、羊绒厂,轮流参观。

不仅参观工矿企业,还参观了抚宁的农场

晚上还要大家在亮堂堂的煤气灯下分组讨论,书写参观和学习报告.

你们的报告朕都看过,确实都有感悟,学到了不少新东西新知识”

朱翊钧清朗的声音里,众人神情如常。

开会和学习,对于万历新朝的百官们来说,现在就跟喝水一般平常。

内阁、六部诸寺、地方布政司各曹各厅、郡县政事府、乡/镇公事所,御史台系统,戎政府系统,各级军政法单位,每月都会有日常的学习会,最新的诏书、戎政府/内阁军政令、五军府/六部部令,法律知识,经济知识,甚至物理化学基本知识,都是学习内容。

有时候颁布了重大诏书,要临时组织学习。

重大项目开始和完成,要组织动员会和总结会.

开会就是学习,学习报告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套从隆庆元年,皇上以太子身份秉政开始实行,到他即位的万历元年,全面推行。

习惯了,大家都习惯了。

朱翊钧的声音还在会场上空继续回响。

“朕为什么大费周章,请诸位坐火车,赶到这里,然后还拉着大家一路参观。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很简单。

朕以前常常给你们说,而今时值千年之大变局,我们要率先进入新时代。什么是大变局,什么是新时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朕要让你们亲眼所见!”

朱翊钧双手一摊,“大家都看到了,也都被震住了。

你们有的人看过上海的棉纺厂、丝绸厂,吴淞的码头和造船厂,然后说不过如此。

现在朕让你们坐火车,让你们看如何用蒸汽机挖煤,如何炼钢冶铁,如何制造各种机床。轰隆声响,钢花四溅,你们终于被震住了,被真正的工业革命给震住了。

好,朕就是让你们被震住,让你们切身体会到工业革命的威力!新生产力的威力!”

朱翊钧的神情变得严肃,语气变得严厉。

“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厂矿开在别国,这些工业革命发生在别国。我大明依然男耕女织,岁月静好。

某一天,别国拿着这些钢铁制造的枪炮,开着用蒸汽机驱动的轮船,来到大明国门前,大喊道,开门,我们要自由贸易!

诸位,那会是什么场面?”

朱翊钧的手指狠狠地在桌面上敲响,“那时人家是狼,我们是羊,我们只能被动地接受千年之变局,接受时代变化带来的成果。

只不过我们的子孙是上桌的成果,别人享受成果。人家是刀俎,我们是鱼肉!

我们五千年的文明不仅在他们眼里,就在我们自己眼里都成了愚昧落后。到那时,孔圣人、程朱夫子,把四书五经读得滚瓜烂熟都救不了我们。

我们只能付出惨痛的代价,把所有的路都试一遍,努力找到能救自己的路。

你们以为这些是危言耸听,可这一切都在朕的梦里发生过,那么真实,那么痛彻入骨。”

朱翊钧一口气发泄了心中积累的郁愤,看着在座的一张张脸,心中又涌起了一份自豪。

自己做到了,自己终于让大明这艘大船,不仅焕然一新,从木制破桨船变成了蒸汽机钢甲船,还改变了航行,驶离了暗礁密布的旧航线,驶向虽有风浪,但是一路坦途直达光明彼岸的新航线。

朱翊钧长舒了一口气,开口一句话,让在座的众人不由地大吃一惊。

“党争,党争,大家都很避讳这个话题。可是朕说,古今中外,任何一个朝廷都有党争。

什么是党争,其实就是各方势力在争取利益。

大家所说的制衡,其实就是在化解党争的矛盾,平衡好各方势力的利益分配。

但是这个矛盾解决不好,会出大问题,要亡国的。”

听到这里,众臣们都明白了,皇上又在给大家上课了。

虽然在座的资政局成员们被朱翊钧上课都上习惯了,但是短短几句话,他们听出跟往常不一般的东西。

皇上似乎在跟他们讲一些底层的东西,也就是他治国理念的核心,以及遵循的原则。

这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更加认真地听起来。

有志天下的能臣干吏们,觉得这是能学到屠龙术的好机会;热衷仕途的官员们,觉得这是彻底摸清皇上脉象的好机会。

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学习进步的好机会。

朱翊钧继续说道:“此前朕给诸位说过,秦汉唐宋,本质上是亡于朝廷财政崩溃。

为什么会崩溃?表面上是因为党争造成朝纲崩坏,实际上是因为利益分配制度被破坏。

有的势力享受最大的利益,却承担最少的责任。于是矛盾越积越深,无法化解,那就有人要起来掀桌子了。

没得吃,那大家都不要吃了。

所以合理分配利益是化解矛盾,缓和矛盾最好的办法之一。

古今以来,中外各国都在探索合理分配利益的法子。

古希腊古罗马搞出个元老院,贵族们聚在一起,开会讨论国事。

英国搞了宪章会议,法兰西搞了三级会议。

按照他们的搞法,再过几百年,很有可能要搞全民投票,大行自有民主之道。

其实在朕看来,这些都是平衡利益分配,化解矛盾的手段和机制。

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机制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在朕看来,一是民智开化,要捍卫自己利益的人和群体越来越多。

二是浑水才好摸鱼,人多了反倒更容易唱大戏。

不过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戏曲唱法,欧罗巴有欧罗巴的唱法,我大明有我大明的唱法。”

朱翊钧顿了顿,等一脸惊愕的众人慢慢消化自己的话。

众人也听明白朱翊钧没有明说出来的意思,资政局和朝议局,是他在探索的,合理分配利益的协商机制。

“朕遍阅中外各国古今的史书,发现没有什么最好的国制,适合才是好的。

适合这个国家和民族,适合时代的发展,能够合理分配利益,化解矛盾的国制就是好国制。

国朝建立以来,尤其是嘉靖朝以后,大明内忧外患,问题多多。为什么?因为利益分配制度失衡,变得极其不合理。

某些群体篡取最多的利益,却只承担最少的责任。分配失衡,表象就是党争激烈,然后是财富集中,也就是土地兼并。

富者越富,穷者越穷。问题积累到了难以化解的地步,然后一一爆发。朝廷财政失控,地方失控,边防失控.

大家对朝廷的利益分配制度失去信心,都在用各自的手段捍卫自己的利益

肆无忌惮地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勾结海贼,非法海贸;勾结边军,走私违禁;偷税漏税.

百姓们被分到的利益最少,却要承担最多的责任,挑最重的担子,苦不堪言,最后的结果就是掀桌子,大家都不要吃饭了。

怎么办?

面对皇爷爷传下来的这个烂摊子怎么办!”

众人越听越精神。

皇上现在讲的这些东西,都是十足真金的干货啊!

“只能先砸锅拆灶,另起炉灶,在此过程中注意抓住当下大明最主要的矛盾,建立起重点化解这个矛盾的利益分配机制。

什么矛盾?

朕觉得,砸锅拆灶时期最主要的矛盾就是新生产力和旧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人类文明,在经过上千年的积累和碰撞之后,终于孕育出新生产力。这个苗头在西方有,国朝也有。

只是欧罗巴诸国以前就是个烂摊子,负担轻,可以轻装上阵,很容易就能踩上了新生产力的浪尖潮头。

反观我们国朝,历史悠久、文明厚重,反倒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旧生产力的势力太大,新生产力被压制住。

不过这几年,朕带着诸位臣工,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新生产力在大明茁壮成长,旧生产力已经被抛在脑后。

新生产力的威力,创造财富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啊!好处多多,大家当然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新兴事物。

但是主要矛盾是分阶段的,旧的去了,新的又冒出来了。

前期的矛盾解决了,那么当前大明最主要的矛盾是什么?”

声音在会场里回响,众人静寂无语,等待朱翊钧的下文。

朱翊钧却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答。

(本章完)

第807章 谁赞同,谁反对?

朱翊钧没指望在场的官员能解答出来,毕竟这些学问非常超前。

虽然这些年不断地培养新学才子,给他们灌输新的思想。但科技可以从无到有,跨越式发展;人的思想却不能。

尤其是经受了上千年儒学熏陶影响的大明主流思想,要想跨越式发展,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各大学培养出来的新学学子们,应该有人能回答得出来。

但是在座的一百多位资政,都是旧时代走过来的人。他们前半生苦读四书五经,这才博得出仕的机会。

他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十几万大明官吏中头脑灵活、容易接受新思想,或身段柔软的佼佼者。

但是要让他们固化数十年的思想,一下子转换过来,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朱翊钧还抱有几分幻想,幻想着在座的这一百多位大明的栋梁柱石,能有一位站出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真要是有这样的人站出来,自己这十几年的心血算是有所收获,也标志着大明文官集团被自己引上一条甩开过去糟粕、迈向崭新未来的道路。

朱翊钧的目光在潘应龙和王一鹗脸上停了一会,只看到了羞愧和不安。

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朱翊钧还是对他们笑了笑,递过去鼓励和安慰的眼神。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潘应龙和王一鹗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实属不易,再强求就过于苛刻了。

朱翊钧目光在其他大臣脸上扫过,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正准备开口自己回答,突然听到海瑞那浓重海南口音的独特说话声。

“你小子举手作甚?”

朱翊钧闻声看去,原来海瑞对着左边笔录席一位秘书郎在说话。

他不过二十多岁,长相英武俊朗,穿着一身绿袍官服。

那人正举起右手,并开口答道:“回海公的话,学生斗胆想回答皇上的问题。”

“你小子可真是胆大包天,这里坐满了资政重臣,无一人敢回答皇上的问题,你一个小小的书吏居然能回答得上?怕不是胡言乱语、妄揣圣意。”

海瑞一边呵斥着年轻书吏,一边悄悄瞄着朱翊钧。

“你叫什么名字?”朱翊钧问道。

年轻书吏连忙起身,叉手长揖:“回皇上的话,微臣名叫赵士祯,字常吉,现为通政司机要局书记员。”

“你学过新学?”

“微臣万历三年毕业于万历大学财经学院国民经济专业,参加万历三年秋闱得中,先在户部观政,后来因为字写得好,被选入通政司机要局为书记员

微臣在万历大学就读时,研读过皇上的著作《政治经济学》,略有心得。”

朱翊钧笑了,“《政治经济学》,很枯燥的,想不到你也能读得进去。”

“回皇上的话,微臣自小好杂学,图新鲜,初始爱好机械,苦学了数学。

隆庆二年游学京师时,曾斗胆向太仆寺进献枪炮改良图十份,不想被贻笑大方,方知我大明科技已经一日千里。

微臣知耻而后勇,得海公指点推荐,改报万历大学财经学院,得以考中进读,研修国计民生的经济学问。”

朱翊钧看向海瑞。

海公,果真跟你有关系啊。

海瑞坦然一笑,“回禀皇上,那日也是巧了,老臣刚从都察院坐班回家,路过一家脚店,肚子饥饿,囊中幸得皇上救济,有几枚银币在跳,就一时忍不住拐进去打牙祭。

正巧赵常吉在邻桌垂头丧气,心灰意冷。老臣的伴当舒友良是个按捺不住的人,心生好奇,凑过去问原委。

赵常吉倒也坦荡,把在太仆寺被拒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舒友良看了他的图纸,便开口劝他,说他因为爱好机械,居然自学了数学和物理,能想出火铳火炮改良之法,还画出这般草图,看来是比一般公学学子还要学得好。

虽然学机械不行,可你还是朝廷急需的新时代复合型人才,完全可以改行,再学一门新显学。

西边不亮东边亮!

当时赵常吉问舒友良,改哪一行?舒友良答道,现在经济学最火热,学好了可利国益民,经世济民,也有一番大作为。

而且新时代的经济学跟此前的经学不同,需要很好的数学基础,你正好可以去进学钻研。

老臣见赵常吉实属人才难得,就推荐他参加金台学院招录考试,结果真考中了。”

海瑞侃侃而谈,简略把他与赵士祯的渊源说了一遍。

也就他德高望重,在如此庄重的会议上说不相干的闲话,没人出声阻止。

朱翊钧欣然地点点头,“赵常吉,那你回答朕的那个问题。”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赵士祯。

他要是回答得不对,皇上肯定不会把他怎么样,还会勉励他一番。

但在场的重臣们都在宦海浮沉了数十年,心里都知道,如果答错了,赵士祯的前途就全完了。

皇上不会追责他,只会忘记他,但以后没人会提拔他。

赵士祯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喉结上下抖动了几下,声音有些颤抖。

“微臣回皇上的话,微臣认为经过皇上和张相从隆庆元年开始的生产力改造,已经初步解决了新旧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新生产力已经势不可挡,扶摇直上!

大明的发展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也涌现出新的矛盾。微臣认为,当下大明最主要的矛盾是新生产力与旧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

而这个矛盾,主要体现在政治制度、文化意识、社会关系等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之间矛盾上,也就是大明生产力已经焕然一新,经济突飞猛进,可上层建筑为主的生产关系发展得太慢,完全跟不上。”

赵士祯巴拉巴拉一通说,说得众臣或目瞪口呆,或眉头直挑,或神情凝重。

大家都看着这头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子。

朱翊钧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突然开口问道:“赵常吉,你原籍何处?”

赵士祯还在等待皇上的裁定,自己答对还是答错。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回答,符合《政治经济学》里的原理和论述,完全没有问题。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皇上说自己对,就是对,说不对,那谁来了都是错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皇上居然问自己家乡是哪里。

赵士祯愣了几秒钟,连忙答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原籍浙江温州乐清县。”

“温州?嗯,是个好地方。

南宋年间,你们温州出了一位大学问家,总结和开创了一派学说。

赵常吉,你知道吗?”

“回皇上的话,微臣知道,是南宋水心先生(叶适)开创的永嘉学派。”

“嗯,永嘉学派。该学派提倡唯物主义,‘物之所在,道则在焉。’认为充盈宇宙者是‘物’,而道存在于事物本身。

主张‘以利和义,不以义抑利’;农商一体,强国富民

朕在编写《政治经济学》生产关系的生产过程中人与人的关系,以及分配关系时,引用过水心先生著作中的一些真知灼见。”

朱翊钧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在众臣的脸上扫过。

“朕的问题,只要认真研读过《政治经济学》这本书,很容易就回答得出来。而这本书,朕曾经把它列为官员必读书本之一。

看样子你们还是学习得不到位啊。”

张居正四位资政大学士站起来,其他诸位资政学士也跟着站起来,面向朱翊钧,叉手长揖道。

“臣等有负皇上重望,惶恐不安,还请皇上治罪。”

朱翊钧挥挥手,“好了,都坐下,坐下!”

众人面面相觑,看到张居正四人都率先坐下,于是也纷纷跟着坐下。

“朕知道,在座的都是大明栋梁柱石,身居要职,每日要处理的政务不知几繁。还要学习新的诏书政令,新的知识,忙得很,时间确实不够用。

隆庆年间,朕还是太子,受父皇重托,料理国事,那时还能坚持定期举行学习班,给诸大臣上课。

只是千头万绪,要教的知识太多,或者教过的知识太杂,学过后没有方法学以致用,很多人很快就忘到脑后。

朕不怪你们,责任的根源还在朕身上。不过发现了问题,我们后面就解决问题。

等会议开完,我们回京,一起去万历大学财经学院和法政学院,花上几天时间,好好学习,查遗补漏,以后定期学习要作为定制!

磨刀不误砍柴工!”

朱翊钧说完,指着赵士祯,“赵常吉,坐下。曾三省,会议继续下一项。”

“遵旨。”

曾省吾宣布道:“现在会议第二项,请资政大学士、御史中丞赵贞吉赵公,给大家宣读《关于中枢和地方部分官署以及部分官员调整方案的报告》。”

赵贞吉拿着一叠文稿,开始宣读起来。

“皇上,诸位同僚,本官奉皇上之命,代表资政局向诸位做《.调整方案的报告》,内容如下。

御史台分拆为都察院和司理院.成立中央监察院,以及直管各省按察司.

按察司分拆后设按察使、副使.专司地方监察,受都察院和该省巡抚双重领导巡按督查局并入按察司.

律政院改为宪议院”

御史台和按察司改制方案,大部分如海瑞提议的,只是做了部分微调。

“以上就是中枢和地方部分官署的调整方案。现在是部分官员调整方案

接受资政大学士、御史中丞赵贞吉的辞呈,改授宪议左大夫.”

赵贞吉、曹邦辅、霍冀、卢镗、郭乾等人以辞职方式致仕,改授宪议左右大夫,在宪议院退而不闲。

“海瑞加资政大学士,授御史中丞,兼大理寺正卿。”

御史中丞管着都察院,第一副手是左都御史,副手是三位右都御史。朱翊钧还让海瑞把大理寺正卿也兼起来,指导独立出去的司理院完善。

“潘应龙加资政学士,授吏部尚书;王一鹗加资政学士,授刑部尚书;蔡茂春加资政学士,授江苏巡抚;杨凤鸣加资政学士,授太常寺正卿;李三江加资政学士、授太府寺正卿.”

其余的任命也跟资政局会议上讨论决定的一样,其中多了一项。

“梁梦龙加朝议大夫,授右戎政使,兼东征经略总督,节制艮巽洲陆海军,巡抚夏商等州”

把梁梦龙派去艮洲?

这个任命有些出乎人意料。

梁梦龙是第一任海军局都事,大明新海军可以说是他一手打造的。

现在皇上把他派到艮巽洲开疆拓土,好封爵授勋,回来又可以大用了。

当初胡宗宪、谭纶都是这样,现在王一鹗、徐渭也是如此。

派去的地方越远越艰苦,说明皇上越器重他,前途越是远大。

不过艮洲有些远,一去一回就是一年,梁梦龙被派去总督那里,少说也得三五年才能回来。

群臣们更关注的是其他官员调整。

赵贞吉念完后,摘下眼镜,“方案宣读完毕,现在大家可以对此方案提出自己的意见。”

皇上摆明了是先把组织架构和人事问题解决,再来讨论其它事宜。

现在官制和官员调整方案读完了,谁赞同,谁反对?

你们开口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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