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青石巷

双桂巷的小院内安安静静,只有一道人影来回踱步。

骆凝双臂环胸,在屋檐下走来走去,脑子里思索着如何旁敲侧击探云璃的口风,但半天下来什么线索也没有,眉宇间难免显出愁色。

踏、踏、踏……

在等待良久后,巷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骆凝心中一紧,连忙站直身形,摆出端庄师娘的架势,结果却见萍儿一个人提着篮子走了回来。她踮起脚尖朝院墙外看了看,没发现云璃的踪迹,便询问道:

“云璃去哪儿了?”

萍儿把东西放进厨房,回应道:

“小姐去裴家叫夜公子了,应该待会就回来了。”

“哦……”

骆凝因为好久不见面,其实也挺想夜惊堂的,而且云璃待会和夜惊堂一块回来,夜惊堂晚上指不定要把她带去哪儿,肯定没和云璃独处的机会,为此稍加思量后,回身来到门口:

“白锦,我去天水桥一趟,晚些再回来。”

薛白锦在床铺上打坐,但盘坐练功何其缓慢,心静不下来,其实也一直在想往后该如何是好。听见夫人的话,她睁开眼眸:

“你去吧。早点回来,别一待又是一晚上。”

骆凝闻言有点不满,不过以前已经夜不归宿很多次了,也不好解释,当下只是道:

“我又不是不知轻重的女子。”

说罢便转身离开院子,独自往天水桥行去。

——

天水桥距离双桂巷算不得太远,约莫一刻钟后,骆凝便来到了裴家大宅,左右扫视,见宅子里静悄悄的,没发现云璃的踪迹,便先行来到三娘的院落。

结果她刚刚落地,便听见房间里传来水花声,以及:

“嗯哼哼~……”

发现三娘洗澡唱着歌,骆凝便知道已经舒服完了,暗暗摇头,而后悄然来到门口,用力推门。

哗啦~

“呀——”

闺房之中,裴湘君坐在雕花的大木桶里,慢条斯理洗着澡,忽然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惊呼,连忙缩到了水中,只露出脖子往外打量。

发现门口的凝儿,三娘才如释重负,眉宇间满是恼火:

“大白天你发什么疯?云璃吓我一跳就算了,你也吓我……”

骆凝进屋把门关上,来到跟前询问:

“云璃刚才撞见伱丑事了?”

“丑事?”

裴湘君听到这话就有气,拿水弹了骆凝一下:

“也不知是谁,晚上睡觉老抱我胳膊,把我手往那种地方拉,还好意思说丑事……”

骆凝半点不信,但她也不清楚自己睡着有没有夜有所梦,便蹙眉道:

“说正事,云璃发现你乱来了?”

“也没有,就是刚才在院墙外面打了个招呼。你现在过来作甚?想喝汤也不知道早点过来。”

骆凝双臂抱胸,靠坐在浴桶边缘:

“有些事情罢了。白锦怀孕的事儿,你可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裴湘君刚才和夜惊堂恩爱的时候,夜惊堂自然和她说过,笑盈盈道:

“这是大喜事,我正高兴着呢,你还吃醋你相公抢前头了不成?”

“什么抢前头?”

骆凝听见这话,自己都觉得古怪,稍显烦闷道:

“我知道这是好事,但云璃怎么办?白锦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闹着要回南霄山。都怀身孕了,我岂能让她一个人乱跑。”

裴湘君知道这是个问题,当下转过身来,趴在浴桶边缘,显出完美腰臀:

“这么瞒着也不是事儿,害得我都担惊受怕,要我看,你就和云璃明说吧。你看水儿她们,师徒相处的多好,还搭上一个母后,也没见闹别扭。”

骆凝抿了抿嘴,迟疑道:“水儿是水儿,她本来就随性,放得开。我和白锦不一样。”

裴湘君满眼无奈:“有什么不一样?你和薛白锦还是假扮夫妻,人家水儿可真师父。说来也怪,最讲礼法的朝廷,一个比一个放得开,倒是你们这帮子反贼,比人家华小姐都腼腆……”

“所以大魏才是叛军,正统在大燕。”

“诶~这话要杀头的。”

裴湘君轻拍了骆凝一下,而后又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准备用水儿的事举例,看看云璃的反应,云璃要是嫌弃,我就和白锦回南霄山,要是不嫌弃……”

“云璃那么乖的姑娘,岂会嫌弃她陆姨。唉……要不这样,我来和云璃说,再劝劝她……”

骆凝斟酌了下,还是摇头:“这像什么话,显得我和她师父敢做不敢当了。云璃去哪儿了?我去找她聊聊。”

裴湘君其实也不想搅进去,当下轻叹道:

“去新宅了,夜惊堂也在那边。”

骆凝微微颔首,和三娘道别后,又离开了院子,从后巷往自己买的婚房走去,结果还没走到新宅门口,就发现后面打开了继而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骆凝脚步一顿,抬眼望向站在门前的黑袍人影,而对方也同时停下脚步,望向了她。

青石小巷了秋风徐徐,地面上飘着几片落叶,骆凝身着青色长裙站在巷中,气质如往日一样带着股拒人千里的恬淡,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凡世间的愁思。

夜惊堂身着黑袍站在门口,本来是发现凝儿过来,专门接凝儿回门,但抬眼看到青石巷中的青衣佳人,脑子里回想起了一幕场景。

那是去年夏天,他准备去水云剑潭之前,凝儿要返回南霄山,两人相逢后第一次离别。

他当时尚未和凝儿终成眷属,但已经心生爱意,知道凝儿会回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一步三回头,想让凝儿留下却找不到由头。

凝儿同样情窦初开背靠在巷子拐角,听着他远去的脚步,望着天空愣愣发呆。

两人当时或许都没想到能一起走这么远,更没想到能走到今天,为此再度与青石巷中重逢,不约而同的都想起了那一天,以至于脑子愣了下,四目相对都没说出话语。

夜惊堂虽然红颜知己很多,但第一个女人确实就一个,也只能凝儿能把思绪拉倒一切最开始的时候。以前初出江湖见识不足,轻薄凝儿过了线,像个小流氓,此时回想起来只觉无地自容,但确确实实也是这辈子仅有克制不住放浪形骸的经历,以至于每每想起都会感慨万千。

而骆凝同样忘不了那个趁机捏胸亲她的色胚,哪怕夜惊堂已经成熟稳重很多了,但心底的夜惊堂,还是两人初见时的那样,没有丝毫改变,见面就想叫一声无耻小贼。

两人如此对视了一瞬,很快都察觉到了不对。

夜惊堂眼神柔和了很多,笑意浮上眼角,想要开口打招呼。

而骆凝则是心里一慌,过来的目的忘到了千里之外,第一反应竟然是扭头就跑,和害羞的小姑娘一般。

“诶,凝儿。”

夜惊堂只是一个闪身,便来到了青石巷中,抬手拦住凝儿去路:

“瞧见我你跑什么?”

骆凝脚步一顿,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脸颊,张嘴想说话,但脑子里却是——对呀,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跑个什么?

察觉反应不对劲后,骆凝又站直身形,摆出严肃冷冽的模样:

“小贼,你老实交代,你这次在外面做了什么?”

夜惊堂目不转睛望着那双桃花美眸,柔声解释:

“白锦的事儿,确实是我的责任,当时在岛上受伤,没克制住……”

骆凝有点受不了夜惊堂的注视,但还是强撑气势:

“没克制住,白锦帮你调理,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让她怀上?”

“意外,那天我头晕目眩的,没提醒,白锦她也没注意,哪想到一次就……”

骆凝哪有心思听前夫和情郎欢好的细节,蹙眉道:

“事已至此,你准备怎么办?白锦若是肚子大起来了,该怎么和云璃解释?”

夜惊堂听到这里,表情就有点尴尬,先抬手抱住凝儿,免得她拔剑捅自己,低声道:

“你的事儿,云璃已经知道了……”

“啊?”

“嘘嘘……”

骆凝闻言如遭雷击、脸色骤变,发现夜惊堂提醒,又连忙压低声音,严肃脸色变成了惊慌失措:

“云璃怎么会知道?”

夜惊堂抱着凝儿,轻抚后背安慰:

“刚才我和云璃聊天开玩笑,开着开着她就说早看出来了,以前我们在双桂巷修床铺,还有把她点睡着……”

骆凝眼神彻底慌了,抬眼询问:

“你没解释?”

“铁证如山,我能怎么解释?”

“那云璃怎么说?”

“她说怕你难为情,才装作不知道,知道你有喜欢的人,还很高兴……”

骆凝听见这话,非但不高兴,反而更觉得无地自容,又问道:

“那她怎么办?”

“云璃说你要再安排婚事,会让女王爷笑话,我就说了和水儿的事情……”

骆凝一愣,抬眼望向夜惊堂:

“水儿的事,云璃也知道了?”

“嗯。”

“她什么反应?嫌弃还是不介意?”

夜惊堂回想了下,眼神尴尬:

“这个倒是没注意……”

“那云璃喜不喜欢你,你看出来没有?

“呃……这个也摸不准……”

骆凝深呼吸,导致小西瓜完全贴在夜惊堂胸口,继而咬牙道:

“那你知道什么?!合着你说了这么多,全被云璃套话了?”

夜惊堂有些无辜:“差不多,云璃先声夺人,我当时也挺紧张。”

骆凝人都懵了,憋了片刻,又询问道:

“白锦的事情你也说了?”

“这个倒是没有。”

“?!”

骆凝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准备拔剑,拔不出来,又踩了夜惊堂脚背一下:

“你把我和水儿的事全抖出去了,反倒是白锦的事儿守口如瓶,你什么意思?要说你就说完吗,现在我怎么见云璃?”

夜惊堂轻抚后背,柔声道:“别着急,云璃真不介意你,不然早就闹别扭了。至于白锦,我当时摸不清虚实,也不敢竹筒倒豆子,要不我找个机会,再和云璃聊聊?”

骆凝眼神满是恼火:“你那么会哄女人,怎么会被云璃哄的找不着北?你简直……”

“云璃聪明着,自己的事情自己肯定有打算,乱干涉不太好。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可以吧?”

骆凝已经见光了,都不知道往后怎么面对见云璃,想想道:

“我明天就和白锦回南霄山,你什么时候处理好了,我什么时候回来。”

夜惊堂见此自然不乐意:“你怎么也开始急了,说了这事我来处理……”

“我又不是没让你处理,也没说不回来,等你什么时候说清楚了,云璃也不怪我,我再回来……”

“唉,这事急不来,你不是说要给我生孩子吗……”

“白锦没给你生吗?夫妻本就是一条心,她生就等于我生……”

骆凝说道这里,自己都感觉好怪,又打住话语扭动肩膀:

“你放开我,我回去了。”

夜惊堂感觉凝儿坨坨就是一样的性子,见不得人的事情曝光,接下来肯定是想跑,当下低头在唇上啵了下:

“你等我过来,我们商量下再说怎么办行吧?白锦有身孕,不能长途奔波,你别一回去就拉着白锦跑了……”

骆凝确实想回南霄山躲躲,但此事涉及到三个人的孩子,也不能意气用事,正犹豫间,后门处就传来脚步声。

踏踏~

骆凝见状连忙从怀里出来,整理裙子站直,回头看去,却见云璃从后门探头,朝这边打量,继而鸟鸟也从脚跟处探头:

“叽?”

骆凝瞧见云璃没有任何异色的面容,心底紧张的要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微笑解释:

“云璃。嗯……我来叫你们回去吃饭呢。”

折云璃听见师娘惊呼的声音,才跑出来看,瞧见师娘目光躲闪的模样,就知道两人在推心置腹,想了想道:

“我和陆姨她们待会去河面上喝酒,就不回去吃了。师娘去不去?”

“我……我就不去了,刚回来想休息两天。”

骆凝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璃,心中只有惭愧,说了两句后,还从袖子里取零花钱给云璃:

“你还有银子没?好久没见,都没给你零花钱……”

折云璃对于这个倒是没拒绝,笑嘻嘻跑过来,接住银票就往回走:

“谢谢师娘,我先进屋了。幺鸡走。”

“叽~”

鸟鸟抬起翅膀晃了晃,而后也跟着跑了回去。

骆凝仔细察言观色,没发现云璃有任何异样,甚至有点怀疑小贼在故意吓唬他。但小贼显然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当下还是低着头往外走去:

“我回去了,你去喝酒吧。”

夜惊堂本身就要去双桂巷,见云璃不回去了,自然跟在了凝儿后面,拉住袖子下的小手:

“走吧,刚好一起回去商量下。”

骆凝手迅速缩开,还保持了点距离,不过心乱如麻走了一截后,又想起了什么:

“白锦和我情同姐妹,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怪你,但你要知道分寸晚上不许乱来。白锦脸皮薄,受不了那种事情……”

夜惊堂摇头一笑:“我又不是满脑子都是那种事,你要是想的话,和以前一样,我们去外面……”

“谁想?你再说这些……”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骆凝淡淡哼了声,沿着巷子前行,本来保持着距离,但夜惊堂孜孜不倦拉了她几次后,还是偏过头去,做出无可奈何模样,被拉着往回家的方向走去,片刻后又道:

“你在燕京飞到皇宫上面是怎么回事?我听江湖都在传……”

“想学?”

“我岂会稀罕这些,你要教就教,不教我大不了老死,倒也清净了……”

“呵呵……”

啵~

……

(本章完)

第558章 一家三口

日落西山,双桂巷内逐渐弥漫饭香。

灯火阴暗的小巷里,夜惊堂闲庭信步,看着熟悉的巷道,脑子里全是去年和凝儿在这里相处的点点滴滴。

骆凝走在跟前,被拉着手,因为路上被啵了好几口,做出了不高兴的模样,沿途行走不言不语,不过心里回忆想的东西和夜惊堂倒是没区别。

待走到院落门口时,骆凝怕被名义上的夫君发现,把手从情郎手中抽了出来,稍微整理衣襟,恢复了端端正正的模样。

夜惊堂对此早都习惯了,眉宇间满是笑意,等凝儿进入院门后,才跟着进入其中,抬眼便发现丫鬟萍儿在厨房里忙活,瞧见他就连忙招呼:

“夜公子~”

“准备了这么多菜呀?”

“嘿嘿,招待夜公子,肯定得丰盛点……”

夜惊堂说话间往主屋看了眼,结果正好瞧见冰坨坨也在看他,不过马上又闭上眼睛,摆出了重新打坐的架势。

夜惊堂摇头暗笑,也没直接进屋,先来到厨房里,手法娴熟的帮忙炒菜做饭。

骆凝来到主屋后,稍作迟疑先把门关上了,而后在白锦跟前坐下,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薛白锦见此睁开眼眸,询问道:

“云璃怎么说?”

骆凝提到这事儿就有些窝火,凑到耳边,把夜惊堂竹筒倒豆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道;

“按照小贼的说法,云璃倒是不恨我,但他没把你的事儿告诉云璃。”

薛白锦见夜惊堂守口如瓶,心头暗暗松了口气,略微斟酌后,轻声道:

“我本就和他没关系。你和我只是乔装的夫妻,云璃理解也很正常,既如此,你先陪我回南霄山,等把孩子生下来,伱再过来,就说孩子是你的……”

骆凝确实想留下来,但哪好意思再和云璃朝夕相处,纠结片刻后,轻声道:

“你和小贼商量吧,我肯定是陪你回去。若是小贼不让你走,那就让他去想办法。”

薛白锦知道夜惊堂肯定不会让她走,当下也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尝试静气凝神。

在等待片刻后,房间外传来夜惊堂的话语:

“吃饭啦。”

骆凝见此把主屋的方桌摆好,打开门准备进厨房端菜,结果抬眼就瞧见,夜惊堂偷偷给萍儿塞银票,还凑到耳边说什么,弄的萍儿羞羞的。

骆凝眉头一皱,来到窗口:

“夜惊堂,你说什么呢?”

萍儿连忙把银票藏在身后,有些怂:

“夜公子让我去四方斋吃醋溜鱼,要不我还是在家里吃吧。”

四方斋的醋溜鱼,在云安颇具盛名,里面的大厨号称‘厨魁’,也称做饭仙人,萍儿以前的监工日记里,能连续写半个月,某天没吃到还专门提一句,可以说非常好这口。

骆凝显然也知道萍儿的爱好,因为待会还要聊事情,便点头道:

“想去就去吧,云璃她们在南薰河游玩,吃完了可以过去转转。”

“好的夫人。”

萍儿满眼欣喜,颔首一礼后,连忙跑了出去。

骆凝目送萍儿出门后,也没说话,如同小媳妇般,进入厨房把盘子端着去了主屋。

夜惊堂盛了三碗大米饭,来到主屋里放下,又取出了一坛上好的玉春烧:

“坨坨,来吃饭了。”

薛白锦本来已经起了身,听见这称呼,脸色微沉:

“你叫我什么?”

骆凝也微微眯眼,望向夜惊堂。

夜惊堂看着两个媳妇都眼神不善,连忙改口:

“白锦,过来坐吧。”

薛白锦这才来到桌前,见夜惊堂坐在左手边,她便坐在了右手边。

骆凝是两个人的媳妇,自然坐在了中间的主位,左右看了看,神色说起来挺尴尬的,捧起饭碗就开始小口吃饭。

夜惊堂抬手给凝儿倒了杯酒,本来还想给坨坨倒,但念及有身孕了,还是收了回来,改为夹了一筷子菜:

“来,尝尝我做的小炒肉味道怎么样。”

薛白锦不知为何,和夜惊堂坐在一起,总有种妻目前犯的感觉,为此仪态很是端正,并未直接动筷子:

“这顿饭吃完,我就和凝儿回南霄山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夜惊堂摇头一叹:“你要回去我不拦着,但我肯定得跟着一起,你也拦不住我。”

薛白锦微微蹙眉:“你言而无信是吧?说好了我把你送回来,你就不缠着我了……”

“我不是缠着你,我是怕你受不了相思之苦。”

薛白锦闻言顿时坐直几分:“谁有相思之苦,你不要自作多情。”

夜惊堂抬眼望向冰坨坨:“你什么性格,我和凝儿都清楚。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和我划清界限,但心里怎么想,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在南霄山住两三天没什么,但十个月你如何熬得住?不说十个月,就这半个月,我没醒过来,你难道能心如止水?你不承认归不承认,但凡事要量力而行……”

“……”

薛白锦听见这话,自然是想反驳,但她为人率直,也明白夜惊堂说的是实话。

刚从岛上离开的时候,她态度十分坚决,结果熬了不过两三天,就被乱七八糟的情愫冲昏了头,竟然又白给了一次,而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夜惊堂昏迷这半个月,她几乎没睡好过一觉,隔几个时辰,就会偷偷跑到了新宅看看,只是没让云璃青禾她们发现罢了。

前天夜惊堂醒了,来院子里陪了她一下午,她感觉这段时间的彷徨烦躁都烟消云散。

而昨天到今天,夜惊堂没陪她练功,她在床铺上打坐,心头被焦躁迷茫笼罩,又哪里能气定神闲,几乎一直在想往后该怎么办。

她说是要走,但一走便是十月不见,那种日子该多难熬,她根本就不敢去想。

不过薛白锦已经一退再退,继续退就没底线了,想想还是道:

“我熬得住,你不用操心。”

夜惊堂见此暗暗摇头,退而求其次道:

“我刚醒过来,凝儿也刚回来,要不先住几天?至少好好团聚下,等过几天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行不行?”

薛白锦知道夜惊堂不会让她走,想态度坚决些,但凝儿确实今天才回来,直接拉走团圆时间都不给,凝儿怕是得有意见了,想想也不再多说,埋头吃起了饭。

夜惊堂见坨坨松口了,自然笑了起来,发现两人神色一冷,又轻咳一声摆出端正神色,来回帮忙夹菜:

“来,多吃点……”

凝儿和白锦性格都比较恬淡,处境又很复杂,饭桌上并没有什么话语,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夜惊堂无论给谁夹菜,对方都会瞄一下另一人,看起来就和怕夫人或相公吃醋,最后弄的夜惊堂都有点古怪了。

等到吃完饭后,夜惊堂把碗筷收了起来,月亮也挂上了枝头。

骆凝帮忙收拾完后,因为晚上无事可做,也不好被小贼欺辱,便在院子里欣赏自己种的花花草草。

薛白锦来到屋檐下,看了看天上的月色,见夜惊堂来到跟前,想握她的手腕号脉,迅速把手收到背后,询问道:

“你不回去?”

“好久没回来了,在这里休息一天。放心,我住自己屋,不打扰你们。”

夜惊堂说着还是把手腕拉过去,认真号脉感知。

薛白锦拿夜惊堂没办法,便也不挣脱了,瞄向了赏花赏月的凝儿。

骆凝闲逛片刻,因为没什么话题,便开口询问:

“小贼,那个九凤朝阳功,学起来难不难?”

“也不算难,我肯定能教会。要不现在……”

夜惊堂还没说完,旁边的薛白锦,神色就紧张起来,见凝儿傻乎乎白给,冷声道:

“你休想!”

“嗯?”

凝儿本来还想让夜惊堂教她,听见白锦这话,自然有点误会了,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有点委屈。

薛白锦见此又解释道:“没说你。他传功要脱干净衣裳,然后……”

骆凝听见这话,自然明白了意思,双眸顿时显出戒备:

“小贼,你什么意思?”

夜惊堂有些无辜:“我能是什么意思?你想学我教你罢了。以前境界低才得脱,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能隔着衣服传功。”

骆凝半信半疑,询问道:“你确定不用脱衣服?”

薛白锦待在院子里也没事,让凝儿尽快学会九凤朝阳功,以后走起来也方便,当下便进了屋,在凳子上坐下,做出监督模样:

“你让他教吧,他敢起歪心思脱你衣服,我帮你收拾他。”

骆凝宁可相信水儿能戒酒戒色,都不会相信夜惊堂会对她没歪心思,不过白锦在旁边监督,她总是要放心些,当下还是慢条斯理来到跟前坐下。

房间里已经点起烛台,昏黄灯光装满了屋子的角角落落,就如同夜惊堂第一次进入这间房一样。

不过和那天不一样的是,房间已经不再是只有一人一鸟一张床架,多了很多家具,房顶也整整齐齐,雕工精巧的架子床前,还多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白锦身着素色长裙,在妆台旁端坐,冷冰冰的脸颊看似拒人千里,但平坦小腹中却已经孕育出了两人的子女,以至于这股气质看起来只有亲近,感觉不到半分冷冽。

凝儿依旧是一袭青色长裙,勾勒出了完美腰身,在床榻边端坐,烛光照应在倾城绝世的侧脸上,双眸没了初见时的敌意,有点只是不知道待会会不会被欺辱的紧张,微微忽闪的眼神,看得人一见便终生难忘。

夜惊堂进入屋子,面对两个媳妇的注视,心头自然有点飘,不过这时候敢表现出来,他恐怕得被打出去,为此还是摆出冷峻不凡之色,把门关上,来到床榻跟前:

“凝儿,你躺着就行了。”

骆凝瞄了瞄白锦,而后便褪去绣鞋,慢慢躺下,可能是觉得气氛尴尬,还示意墙壁上补好的手掌印,说了两句闲话:

“去年刚见面,夜惊堂还不会武艺,我教他沾云十四手,这一掌就是他刚学会拍出来的。”

薛白锦看向墙上并不算久远的痕迹,着实有点难以想象,短短近两年时间,夜惊堂能进步到如今的地步。

不过薛白锦也没心思夸夜惊堂,把目光放在了夫人和情郎身上:

“赶快传功吧,传完让他早点回去。”

骆凝倒头靠在枕头上,双手放在腰间闭上眸子,可能是被两人看着,有点尴尬,想想又把脸颊偏向里侧,闭上眸子等着夜惊堂传功。

夜惊堂先把交叠的手儿拉开,而后把手放在小腹上,开始闭目凝神引导气息。

薛白锦在旁边坐着,瞧见这熟悉的场景,脑子里不免回想起在岛上的时候,想把目光转开。

但等了片刻后,她却发现凝儿呼吸不稳,还轻咬下唇,脚儿微微弓起,一副小鹿乱撞等着受刑的模样。

薛白锦知道传功的要点,当下又转过头来,蹙眉道:

“凝儿,你在想什么?”

“嗯?”

骆凝在想小贼会怎么糟蹋她,闻声连忙压下心思:

“怎么了?”

“学功法要静气凝神、心如止水,你胡思乱想气息都不稳,他怎么教?”

骆凝已经很用力在克制了,但彼此久别胜新婚,夜惊堂这么摸她,她能忍住?眼见白锦训她她无辜道:

“他手在我身上乱摸,我怎么心如止水?”

薛白锦按照夜惊堂教她的法子,认真指导:

“就是心无杂念,去适应手的触感,不要去想那些不相干的东西……”

骆凝有些难以置信:“他摸我,我怎么适应?你能适应不成?”

薛白锦肯定能,就是适应后会被借坡上坨坨罢了,这话她不好明说,只能意外道:

“你和他都一起这么久了,还放不开?”

骆凝可是很贞烈的,听见这话稍显不悦:

“我是女人,他对我这样,让我如何放开?你要是放得开你来给我演示下,光说我有什么用……”

夜惊堂见两人争起来了,自然是火上浇油怂恿:

“要不你帮凝儿演示下?没你的许可,我保证不乱来。”

薛白锦并不傻,感觉到了事情的走向不太对,不过凝儿向来如此,天赋都点在漂亮上,要是不手把手教,被夜惊堂摸个把月都不一定能弄懂,犹豫稍许还是起身躺在了凝儿跟前:

“我给凝儿演示,你就专心传功,若是心怀歹念被我发现,你知道后果。”

夜惊堂看着并排排躺在床榻上的两个媳妇,稍微有点心猿意马,不过神色上还是很正派,面带微笑把手放在坨坨肚子上,慢慢游移:

“看好了啊,要像坨坨这样……”

骆凝看着旁边两个相公,满心都是古怪,不过为了学功法,还是做出认真学习的样子,撑起上半身仔细打量。

结果刚看没几眼,她就发现白锦脸色化为绯红,随着小贼手移动到了南霄山上,身体微微一颤,还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呼:

“呜~”

而后房间里就死寂下来。

??

骆凝认真的神色顿时化为莫名其妙,看眼神意思估摸是——你管这叫心如止水?连水儿都不如,你还说好意思我?

薛白锦也察觉到了自己反应过激,转眼冷冷望向罪魁祸首:

“谁让你往这里摸的?你摸凝儿的时候,手就没动……”

夜惊堂神色正儿八经:“你有身孕,我哪里敢大意,只能摸仔细点。你以前不是心如止水吗?怎么今天……”

今天凝儿在跟前,能一样?

薛白锦感觉自己上套了,想要起身,但刚夸下海口给凝儿教学,转头就认怂显然不太合适,想想又闭上眼睛:

“方才是出乎意料,你继续吧。”

夜惊堂见此微微颔首,继续游移握着南霄山,揉圆捏扁帮坨坨放松。

骆凝就侧躺在跟前,觉得这哪里是传功,完全是在调情做前戏。

不过白锦还在装作心如止水的样子,她自然也不说什么,只是脸色微红静观其变。

薛白锦被夜惊堂循循善诱多次,已经被培养出了肌肉记忆,在适应片刻后,就暂时忘却了身外所有,逐渐放松下来,不在抗拒夜惊堂的手。

骆凝光在旁边看着,见白锦明显被挑起欲念了,不由暗暗皱眉,觉得小贼简直过分,竟然用这种法子哄骗单纯保守的白锦。

不过气氛都烘托的差不多了,白锦也没抗拒,她自然不好打断施法,见夜惊堂还装作正儿八经的样子传功,抬眼瞄了瞄,又望向一边。

夜惊堂瞧见凝儿的眼神,就知道她等着无聊了,当下自然而然俯身,凑到了凝儿面前。

骆凝余光瞄向白锦,见白锦没意见,便接住双唇,手放在了夜惊堂肩膀上,轻轻摩挲。

滋滋~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灯火幽幽,细微响声从幔帐间传出,继而几件衣裳从帐子里滑落下来。

薛白锦虽然意乱神迷,但并非不能感知外界变化,发现凝儿竟然偷偷亲起来了,本来想叫停。

但凝儿是小别胜新婚,她又何尝不是心头藏着万千思绪,好不容易才放空身心放松下来,再度回到方才心乱如麻的境况,心头确实有点不愿。

为此薛白锦也只是看破不说破,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任由夜惊堂解开了裙子,也没抗拒双唇相合。

不过随着凝儿的青衫褪去后,薛白锦还是发现了不太对劲儿,心思从意乱神迷中收回来,转眼打量凝儿身上的淡青色镂空小衣和蝴蝶结小裤:

“凝儿,你怎么穿成这样?”

“?”

正在含羞忍辱的骆凝神色微微一僵,显然被这话说的不好意思了,连忙把骚气十足的衣物拉掉,毕竟这种鬼东西,穿了比不穿还羞人。

薛白锦见此无话可说,随着彼此坦诚相见,乱七八糟的杂念也彻底抛去了一边,柔声道;

“你那个男女一起修炼的功法,也教凝儿吧。”

“呵呵~”

“让你教武艺,你笑什么?”

“咳,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些开心的事情。”

“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媳妇怀孕了。”

“?”

夜惊堂本来已经放松了,瞧见冰坨坨脸色一冷,要起身下去,连忙把她摁住:

“行行行,我认真教,放松……”

骆凝靠在跟前,余光忽然发现白锦尺寸惊人的团儿间,有个小吊坠,便想抬手拿起来看看,和自己的玉佩对比下。

结果薛白锦还以为凝儿要和青芷一样摸她,连忙把手抓住:

“你做什么?”

“我摸一下罢了。”

“摸一下?!你自己没有吗?”

“凝儿是摸吊坠,不是摸……”

“你别说话……”

……

月影幽幽,小院寂寂,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不过很快又响起轻柔喘息……

——

另一侧,皇城大内。

福寿宫内,吴太祖手植的银杏树,在宫阁之上迎风而立,树叶已经化为了满树金黄色。

下方的花园里,摆上了一张香案,数名手提宫灯的宫女,在周边恭敬等候。

身着华美凤裙的太后娘娘,和一袭银色蟒裙的东方离人,手持香火,在千年银杏树前站着,神态庄严肃穆,看起来像是在祈求大魏风调雨顺,但心底里肯定是在求树老爷保佑,让她们早点怀上娃娃。

女帝身着红色长裙,站在福寿宫的游廊中,虽然在薛白锦的压力下,也开始愁孩子了,但她行事想来务实,知道求神拜佛没用,多劳多得才是正途,为此并没有跑去一块祭拜,而是在远处随意打量。

在等了片刻后,太后和离人还没祷告完,白发谛听孟姣,倒是从宫阁外无声跃入,落在了女帝身侧,手里拿着一封信,拱手道:

“圣上,天南来了消息。”

女帝见此收回心念,从孟姣手中接过信封,打开扫了几眼,而后天生柔媚的眉峰就微微蹙起。

孟姣在朝廷当差一辈子,年轻时是让无数侠士神魂颠倒的六扇门女神捕,如今也是黑衙实际上的一把手,对朝廷的事情了解很多,开口道:

“按照卷宗记载,赵红奴已经畏罪自尽,不过曹公推测没死,那就是没死。赵红奴是边军烈士之后,自幼在被朝廷抚养,备受先帝器重,天赋底子都不差,如果顺风顺水成长至今,实力应该在卑职之上。这案子让谁去办?”

赵红奴是朝廷培养的高手,和黑衙六煞、曹公公等人一样,虽然看似在江湖排不上顶流,但国家队出身,无一例外都是质量扎实,不光武艺集百家之长,谋略、学识、侦查反侦察都不差,寻常人根本对付不了。

不过如今的大魏,称得上民心所向、人才济济,想找个能用的人实在太容易,女帝稍微斟酌了下:

“朕幼年见过赵红奴,不出意外如今应该步入了天人合一,你去肯定降不住,夜惊堂去又小题大做,让许天应和华俊臣去吧。他们刚过来,得积累点功勋名望,这差事刚好合适。”

孟姣知道华俊臣和许天应纸面实力确实够格,也需要安排点差事刷名望功勋,但两人办事能力着实值得怀疑。她想了想:

“许天应年纪太轻,诸事决策基本上全看曹阿宁,也不善正面搏杀。华俊臣功力倒是高,但生平没什么战绩,经验必然不足,卑职估摸,他最多能收拾个中游宗师,遇到仇天合之流,接不住一刀……”

女帝其实也看出华俊臣剑法有点辣眼睛,对此道:

“高手都是练出来的,两个武魁一起出门,抓不住人也就罢了,要是跑都跑不掉,那只能说……”

女帝本想说‘不配行走江湖’,但华俊臣是青芷的爹,还是湖东道的世家首脑,真不小心弄出事儿,显然不好交待。

孟姣稍作迟疑,询问道:“要不通报夜大人一声,看他如何安排?”

夜惊堂刚回来,女帝并不想他操心琐事,但把夜惊堂岳父派出去历练,不打招呼显然不行,略微斟酌后,转身往宫外行去:

“朕叫他来商量下,你先下去吧。”

孟姣看了看天色,觉得女帝这个点跑去找夜惊堂商量,那少说得商量到明天早上,当下也不多言,拱手告退无声离开了宫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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