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贾珩:凤嫂子如是觉得心里苦(求月

第658章 贾珩:凤嫂子如是觉得心里苦……(求月票!)

黛玉所居院落内,夏日绵长,暖风融融自窗外吹过翠竹,发出飒飒之音,空气中略带几分燥热,厢房中如兰如麝的香气混合着少女身上的幽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湘云一脸笑意地看向那剑眉朗目的少年,说道:“珩哥哥,咱们要不下下象棋吧。”

“你林姐姐等会儿还需午睡,咱们不好打扰着她。”贾珩笑了笑,转眸看向一旁的黛玉,皱眉说道。

黛玉看向两人,柔声道:“珩大哥,我平时也不怎么午睡的,既是云妹妹想玩,一同玩一会儿就是了。”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解释道:“也好,湘云在洛阳时候就缠着我下象棋,还说如两军对垒,捉对厮杀。”

湘云下象棋,就属于那种越菜越爱玩的类型。

“珩哥哥在外面领着十万大军,我与珩哥哥下着象棋,可不就是与兵马大元帅对阵,十万大军,看谁全军覆没,看谁得胜归朝。”湘云笑说道。

贾珩闻言,看了一眼湘云,面色古怪了下,将到嘴的“难说”咽了回去。

见着娇憨烂漫,说着孩子气话的湘云,黛玉烟雨朦胧的眉眼,几是弯弯几成月牙,拿着手帕掩嘴轻笑,说道:“这说法倒也稀奇的紧,这般一说,我等会儿也要给珩大哥下一局才是了。”

一起人在一起玩着,如是在一旁不参与,就会显得格格不入。

而曾说出“携蝗大嚼图”的黛玉,未必没有天真烂漫的一面。

“我们一人一局,珩哥哥太厉害了,我们车轮战,不,一起上才好呢。”湘云苹果圆脸的脸颊上,笑出两个浅浅梨涡。

贾珩面色微顿,心头涌起一股古怪,湘云之言,怎么有谶语之相。

众人说笑着,黛玉厢房中原是有着象棋,紫鹃没有多久就笑意盈盈地拿将过来,然后几人摆明车马,开始下起象棋来。

贾珩对围棋不怎么精通,但象棋却罕有人敌。

湘云对上贾珩,没有多久就招架不住,眼看着走不几步,先丢了一个炮,秀眉之下,瞪大了眼眸,一只手指捏着自家下巴,说道:“珩哥哥,这怎么吃的呀。”

如梁实秋的散文《下棋》所言,几是抓耳挠腮,长吁短叹……

探春则是歪着脑袋,那张英媚天成的玉容上现出思索之色,不时出谋划策,伸手支招。

黛玉在一旁拿着手帕,掩嘴轻笑,只是将一双星眸熠熠闪烁地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少年。

说来,这还是黛玉第一次见贾珩下象棋,少女轻轻歪着脑袋,弯弯睫毛下的明眸中宛如一泓清泉,倒映着少年凝眸思索的身影。

那张清隽的面容,眉锋如山,剑眉入鬓,鼻梁挺直,目中似现出几分思索。

生活从来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诗情画意,也不是每天都是在色色,还有更多的,你爱谈天我爱笑,梦里花落知多少。

“啪嗒……”

湘云拿起一个车,举棋不定,然后眼前一亮,说道:“珩哥哥,我吃炮了。”

“你这都跳马蹄下面了,一下子给伱蹬了。”贾珩“啪嗒”地打在车上。

“不行,我走错了。”湘云一见车丢了,小脸一急,就开始悔棋,一下子就从棋盘上拿起车。

贾珩笑了笑,说道:“云妹妹,要不你悔到最开始,咱们直接进入下一局得了。”

这话是专门对爱悔棋的人。

湘云撒着娇,央告道:“珩哥哥,我刚才没看好嘛。”

没有多久,湘云就被贾珩将死,撅了撅嘴,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珩哥哥,你也不让让我。”

“不是一开始让你一个车?”贾珩轻声说着,看向在一旁笑靥娇美的黛玉,说道:“好了,换你林姐姐下罢。”

湘云只得换黛玉上来。

黛玉侧坐在炕几上,看向贾珩,轻轻柔柔道:“珩大哥让我一些。”

说着,坐在炕几旁,开始摆弄着棋子,少女裙袖挽起,雪白的藕臂上翡翠手环青翠欲滴,映衬得手臂愈是肌肤胜雪。

“那我让妹妹一个车,林妹妹先请。”贾珩轻声说着。

然后,眼看黛玉先飞了一个象,而后出了个马。

贾珩看着一时有些失神,黛玉下象棋倒颇有几分一板一眼的架势。

贾珩看向容颜姣姣如明月的少女,轻声打趣说道:“妹妹下棋稳扎稳打,颇有智者之风。”

在一众金钗中,薛林二人才情高绝,这个高绝不仅仅限于诗词歌赋,也颇有急智,那么对象棋这种博戏,不可能没有研学,只是时人多以围棋为雅,故而不怎么下着象棋。

听着对面少年出言夸赞,黛玉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浅浅红晕,柔声说道:“小时候与父亲闲来无事,下过一些,说来也有许多年没有在玩过了。”

“怪不得,步步为营,自成章法。”贾珩与黛玉下着象棋,两人有来有回。

湘云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道:“珩哥哥偏心,半天了,就吃了林姐姐两个卒子。”

方才贾珩吃湘云的棋子吃的颇是欢乐,棋子敲的啪啪的响。

贾珩看向脸颊粉嘟嘟的湘云,禁不住伸手刮了刮湘云的鼻梁,看向眉眼娇憨的少女,说道:“你林姐姐她没有那么粗心大意,除非换子,不然也不好吃子,再说,也不一定吃子才能赢的。”

象棋只要一开始不犯低级错误,初始就不怎么丢子。

探春笑道:“云妹妹慢慢看就好,这是不动则已,一动雷霆,这还在布置杀招呢。”

果然没有几步,听着贾珩的将军。

黛玉柔润目光落在贾珩的士角马之上,星眸闪了闪,道:“珩大哥棋力过人,我不是对手。”

说着,伸手挪动了棋盘上的帅。

“林妹妹平时不大玩这些,能下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贾珩将车再次迎头一将。

黛玉沉吟片刻,就从一旁垫了个车,因为有马看护。

贾珩同样在车后面自家士角上架了个炮,轻声道:“妹妹这样下,容易丢子。”

黛玉罥烟眉蹙了蹙,星眸现出思索,一时举棋不定。

湘云急切道:“林姐姐,吃他的车啊。”

探春嗔白了一眼湘云,说道:“云妹妹瞎说,吃了车,帅都没了。”

湘云闻言,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道:“珩哥哥怎么这么擅长用炮啊,一会儿架头上,一会儿沉底下的。”

贾珩道:“没有特别擅长用,都是配合着用的。”

过了一会儿,黛玉也被贾珩几步将死,脸上也无多少沮丧,只是轻笑看向一旁的探春,说道:“三妹妹,该你了。”

探春在贾珩手下支撑的倒是久一些,有来有回。

就这样,贾珩陪着几个小姑娘下着象棋,不知不觉,时光飞快,日头西斜。

贾珩看了一眼天色,放下棋子,说道:“今天要不就到这儿吧,林妹妹。”

黛玉星眸抬起,道:“珩大哥不在这儿吃过饭再走吧?”

“不了,等会儿你嫂子该来唤了。”贾珩笑了笑说道。

这样与黛玉她们几个一同下象棋,也颇为难得。

因为湘云与探春俱在,返回宁国府,已是傍晚时分,踩着夕阳正要前往宁国府。

忽而在回廊中见到一个着身段儿玲珑曼妙,着墨绿色衣裙的女子,从回廊尽头走来,见到贾珩,白皙如玉的脸蛋儿上洋溢着喜色,唤了一声道:“珩大爷。”

贾珩看着向自己快步而来的少女,问道:“平儿?你怎么在这儿?”

其实平儿年岁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左右,但妆容打扮略有几分成熟化倾向,许是因为要跟着凤姐管束下人的缘故,在一众嬷嬷和丫鬟跟前儿不能显得太过脸嫩。

平儿眉眼五官精致如画,柳叶眉细秀的好似画出来一样,这会儿笑意嫣然地看向对面那少年,轻声道:“我家奶奶方才还说让我去唤着大爷过去对账呢,听着大爷在林姑娘这儿,就过来瞧瞧。”

贾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兰心蕙质的少女,笑道:“来了有一会儿了罢?”

平儿分明是见他在陪着湘云、探春以及黛玉在一起玩耍,就不好进入打扰,十分贴心的少女。

“也没多一会儿,见珩大爷与云姑娘她们玩的正好。”被少年温煦笑意灼了下,平儿下意识避开目光,轻声说道。

心道,鸳鸯真是好福气,能将终身托付给这样一位奇男子。

贾珩看向眉眼婉丽,说话温柔和气的平儿,因问道:“凤嫂子呢?”

“就在屋里呢,整了一些账簿,说是大爷不过去的话,等晚一些再拿着账簿去宁国府。”平儿笑了笑,轻声说道。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那我过去看看。”

两人沿着涂着青色栏杆的游廊走着,贾珩放慢了脚步,问道:“平儿,这些时日怎么样?”

平儿闻言,心头闪过一抹羞意,笑了笑道:“我呀,还好,每天陪着奶奶,最近府中园子的事儿,纷纷杂杂,手上的事儿是愈发多了,当然比不上大爷在外间忙的都是国家大事。”

贾珩笑了笑,说道:“那就好。”

心头却想起一事,自从贾琏流放以后,平儿却是没有什么着落了。

两人说着,来到凤姐院落,此刻正值傍晚时分,晚霞满天,青砖高立、藤萝薛荔的青墙之下种植着几树月季花,只是为墙角暗影遮蔽,无人赏顾。

贾珩目之四顾,明显感觉到凤姐庭院中萦绕着一股冷冷清清之感,而从青砖缝中长出的的蒿草迎风飘摇,更添了几分萧瑟。

“这长上草了,怎么不让下人打理打理?”贾珩问道。

平儿轻笑道:“奶奶平时不住这儿,这两个月雨水多,许是下人们疏忽了。”

“凤嫂子不住这儿,她住……”贾珩下意识说着,凝了凝眉,顿住不言。

不住这儿,多半是住他的东府,平儿现在为了便于和东府对账目,就在东府的一座跨院里住着,主仆两人说不得时时凑在一起住着。

贾珩还不知凤姐在他离家的这段时日,已经和可卿睡在了一个屋。

两人说着话,缓步进入厢房。

这时,凤姐得知贾珩过来,连忙盈盈起得身来,眉梢眼角满是笑意,说道:“珩兄弟,你可算是过来了。”

贾珩看向一身桃红袄裙,身姿愈见丰熟的花信少妇,落座下来,低声说道:“账簿的记载,凤嫂子与可卿看看就是了。”

“也该给珩兄弟这个一家之主看看的。”凤姐轻笑说着,似是厢房中太久没有男人踏足,一股清香在室内流溢,因是夏日,混合着略有几分燥热的气息,让人心神恍惚了下。

凤姐柳梢眉挑了挑,看向平儿,轻笑道:“平儿,怎么一点眼色都没,赶紧倒两杯茶过来。”

“唉。”平儿笑着应了一声,倒茶去了。

这时,凤姐将手中的蓝色封皮账簿递将过去,轻声说道:“珩兄弟,你看看,这段时日园子用的各项木石工料,都在这本总账上记着,还有其他更细一些的分账,等会儿,珩兄弟也可以找其他账房先生看看。”

荣宁两府共同出银修建的园子,修了有半年之久,土木石料以及人工费用靡耗不少,这些显然要让贾珩这位当家人,查看一下,银子究竟花在什么地方。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好整以暇拿起账簿,在几案上轻轻掀开一页,简单阅览了下,旋即阖上,抬眸看向对面的妇人,笑了笑说道:“等晚上,我带回来好生看看。”

“也好。”凤姐笑了笑,感慨道:“这园子可没少花银子,这都好几十万两了,修的是一个美观大方,就是在京城中也是数得着的好园子,我进去看了完工的楼阁,听管事的说,再等两个月就能竣工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这也是近些年府里最大的一项工程。”

虽无元妃省亲,但大观园仍是以另外一种缘由出现在他的面前,等大观园修好,自他魂归此界,刚好一年。

凤姐笑着说道:“可不是,如果不是那赖家、单家几个家贼,咱们府上早年头里也修好了。”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对面姿容艳丽的女子,问道:“凤嫂子,修过园子后,府里银子可还够使吧?”

凤姐说道:“这个还够使,家里人口多,当初从那几家抄了不少,再加上府里的几处营生还有进项,现在倒还有不少结余,珩兄弟放心好了。”

贾珩道:“那就好。”

凤姐轻轻笑了笑,丹丹凤眼眨了眨,说道:“珩兄弟是不是担心我又?”

本来想提着印子钱,但不知为何想起眼前之人曾居高临下……心底就有几分不自在,少妇将裙下一双绣花鞋并拢一起。

贾珩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凤姐。

“珩兄弟放心就是,现在府里蒸蒸日上,比之过去强了不知多少,那些缺德之事,我肯定是不碰的。”凤姐心头一紧,连忙说道。

贾珩沉吟道:“府中不比往常了,这段时日朝中发生的事儿,凤嫂子也见过了,不知多少人盯着咱们,需谨慎行事,凤嫂子是聪明人,响鼓不需重锤,我就不多说了。”

凤姐轻声道:“珩兄弟,我知道利害,再说我一个寡妇失业的,纵是弄那些银子也不知给谁使呢。”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抬眸看向对面神情忽而怅然若失的凤姐,语气迟疑了下,说道:“琏二哥的事儿……”

凤姐幽幽叹了一口气,笑容凄苦说道:“别提他了,我现在落得今天,就是他的罪魁。”

贾珩想了想,看向对面神色苦闷的花信少妇,道:“凤嫂子如是觉得心里苦……”

他也不知怎么说,让凤姐改嫁,不说凤姐愿意不愿意,就是贾母也不会同意。

问题在于……贾琏流放之后,遇赦不赦。

现在的凤姐,几乎等同于守着活寡,让一个二十出头,膝下无子的少妇守活寡,本身就违背人性,尤其是凤姐时常抛头露面,时间久了,有些事……也比较难说。

“珩兄弟要说什么,只管说,怎么吞吞吐吐的?”凤姐芳心一跳,强自笑了笑,说道。

她如是觉得苦,还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偷着……

嗯?

真真是魔怔了,想着这些做什么。

连忙将心头的一丝杂念扔掉,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手中捏着的绢帕攥了攥,手心几是微汗。

贾珩默然片刻,终究说道:“凤嫂子应该听过我与尤大嫂的话,如是想回家,我和老太太说说。”

凤姐玉容微变,轻声道:“珩兄弟这是要赶我走?”

“凤嫂子误会了。”贾珩连忙说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想着凤嫂子……终究不比珠大嫂。”

凤姐脸色刷地苍白,眼圈微红起来,似是自嘲一笑,说道:“是啊,我不像珠嫂子,我也没个一儿半女的。”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凤嫂子误会了,只是念及凤嫂子为家中操劳了不少,琏二哥遇赦不赦,凤嫂子终究太过凄苦了一些。”

一时间声音渐渐细弱,隐隐觉得当着一位寡妇的面说这些,好像……有些古怪?

凤姐道:“珩兄弟的好意,我知道的。”

端详着对面的少年,方才的话语在心头闪过,一时间百感交集,担心她孤苦,竟然不禁她回家改嫁。

只觉这些年不知向谁倾诉的委屈和心酸,实在难以抑制。

凤姐柳梢眉之下,丹凤眼里泪光点点,两行清泪无声流淌下脸来,一时间朦胧了视线,只是凤姐素来要强,并未发出哽咽抽泣之声。

就在这时,只见一方手帕递送而来。

“凤嫂子,方才一时失言,凤嫂子擦擦吧。”贾珩看向凤姐,目光凝了凝,低声说道。

这要落在旁人眼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凤姐呢。

凤姐静静流淌的泪水不由为之戛然,凤眸抬起,定定看向那方手帕,只觉心思复杂莫名。

迟疑了下,伸出纤纤玉手,接过手帕,只是难免触碰到那微凉手指,少妇恍若触电一般收回手,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水,一时间低头不语。

贾珩沉吟片刻,道:“凤嫂子也不要太过伤心了,如是念着琏二哥,等过段时间,可以去一趟贵州看看琏二哥。”

凤姐这时擦过眼泪,捏着手帕在手中攥紧,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一如往常的清脆,说道:“这千里迢迢的,也太难了一些,况且纵是见上一面又能怎么样呢。”

对那个男人,她早已死心。

感谢书友陶廷清的多次打赏。

(本章完)

第659章 宝钗:为母则刚,她纵是不为自己,

第659章 宝钗:为母则刚,她纵是不为自己,也要为着……

凤姐院里,厢房之中,傍晚时分,道道金色夕阳余晖透窗而过,投落在凤姐身上,让花信少妇比之往常多了几分宁静、温雅。

贾珩凝眸看向面现怅然的艳丽少妇,轻声道:“凤嫂子,琏二哥的事儿,当初因为圣上盛怒,又是向边镇走私,这才发配到贵州,遇赦不赦,当时忠顺王咄咄逼人,我为着避嫌,也不好求情。”

他当初可以为贾琏求情吗?其实是可以的,但容易授人以柄。

彼时,他还没有如今的煊赫权势,如果当初案发是在他勘乱河南之后,哪怕是他不用求情,崇平帝就会对贾琏网开一面,不会有什么遇赦不赦。

现在,金口一开,不可动摇,自是不会再行反复。

“当初不关珩兄弟的事儿,说来说去,都是命,是我的命不好。”凤姐柳梢眉之下,明媚动人的丹凤眼垂下伤怀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往日言笑无忌,甚至有几分泼辣的琏二奶奶,此刻俨然满腹委屈的小媳妇,垂头丧气,面带悲戚。

贾珩一时默然,对这种情况,他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凤姐默然片刻,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异样,转头看向一旁的账簿,递送过去,说道:“珩兄弟,不说这些了,这些账簿你回去拿着看看,如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打发人来问我。”

贾珩抬眸看了一眼窗外苍茫四合的夜色,低声说道:“那也好,我拿着账簿先过去了。”

说着,近前拿起账簿,因是盛夏时节,衣裳单薄清凉,凤姐一身石榴红色低胸裙装,身姿丰熟,贾珩轻轻一瞥,目光就踉跄了下,跌入深渊,倒也不好多看,拿起账簿,向凤姐告辞,出了凤姐所在的宅院。

待贾珩离去,凤姐独自坐在小几旁的椅子上,绮丽明媚的玉容神色幽幽,捏着手中的手帕,在膝上折起,又是重新展开,樱唇微微抿着,美眸中不时涌起思忖以及羞恼之色。

方才珩兄弟眼睛往哪瞟呢?

以为她没瞧见?

凤姐心底轻轻啐了一口,细眉蹙了蹙,幽幽叹气,目光垂下,将掌中手帕叠好收入衣袖。

就在这时,平儿端着茶盅从外间进来,笑道:“奶奶,茶来了,喝茶。”

听到平儿的声音,凤姐柳眉微竖,明丽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是羞恼,嗔怪道:“你这小蹄子,我方才让你去倒茶,在哪儿绊住了,现在才回来?”

方才,多半是见她伤心垂泪,这蹄子才在外面故意不进来。

平儿端起茶盅在茶几上放下,笑道:“奶奶,我是倒了茶后,突然想着那壶茶不大好了,就去库房重新摆上了新茶,这才过来,故而耽搁了。”

如是奶奶真的在空闺之中寂寞难捱,那找珩大爷总比将来找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强。

凤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珩兄弟他刚刚刚说着琏二的事儿,我心头难免有些不好受,刚刚才……”

这话也算是解释方才自己为何泫然欲泣,不过并没有太过细致解释,因为愈是解释,愈是欲盖弥彰。

平儿轻声说道:“珩大爷是一位奇男子,虽表面严厉了一些,但其实比谁都知冷知热呢。“

“伱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凤姐笑着点应了一声,忽而猛然想起什么,抬眸打量向平儿,红润如火扑扑的,笑道:“好呀,你这是动了春心了。”

平儿如饮美酒,脸颊顿时酡红一片,玉颜犹似胭脂明艳、娇媚,轻声说道:“奶奶说的是什么话?再是,不定是谁春心动了呢。”

说着,目光古怪地看了一眼凤姐。

凤姐被这目光瞧得芳心一跳,心头暗暗啐骂一声“骚蹄子”,没有再去接这疯话。

不提主仆两人说着话,却说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贾珩返回宁国府,就听到阵阵欢声笑语从内厅中次弟传来。

进入厅中,只见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以及宝钗围拢着一张麻将桌,摸着麻将,脸上笑意盈盈。

贾珩轻笑了下,问道:“你们几个怎么这般有雅兴?”

“夫君回来了?”秦可卿放下手中的麻将,让瑞珠在一旁替着,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贾珩点了点头,道:“从凤嫂子那边儿拿了账簿过来,准备晚上翻翻。”

秦可卿款步近前而来,看了眼贾珩手中的账簿,说道:“我说那些账簿既是已经看过了,就不用翻阅了,她非要说一定给夫君看看才好。”

贾珩轻声道:“她是个谨细人。”

说着,坐将下来,看向宝钗,轻声问道:“薛妹妹觉得这麻将如何?”

宝钗肌骨莹润,星眸之下带着浅浅笑意,说道:“珩大哥真是奇思妙想,我跟着玩了一会儿,觉得与以往骨牌玩法颇有不同。”

宝钗玩骨牌吗?

与黛玉肯定是有玩的,而行酒令、玩骰子也都会,只是两人都不如晴雯这些下面的小丫头一样时常玩着,更多是当作一种陪长辈的社交。

比如贾母就喜欢玩骨牌,而凤姐、尤氏、王夫人就时常陪着贾母高乐,可以说骨牌、麻将,可以不怎么玩,但不能不会。

贾珩轻声说道:“我自己平时不大玩这些,你嫂子喜欢玩这些。”

嗯,这般一说,发明麻将还真有一些用心良苦。

秦可卿美眸流波,白了一眼那少年,轻声道:“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可不就是玩玩牌,说说话什么的。”

如果她不玩牌,想来夫君也不会有时间去“招惹”薛妹妹了,还有多少花花草草是在她玩牌时候,夫君拈惹的?

尤三姐笑了笑道:“秦姐姐,这看着都掌灯了,咱们该用着晚饭了吧?”

秦可卿轻声说:“天色是晚了,宝珠去看看后厨做好饭了没有。”

就在这时,未等宝珠离开,先从外间进来一个嬷嬷,说道:“大爷,外间一个唤刘积贤的锦衣卫过来寻您。”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正色道:“我这就过去。”

此刻,花厅之中,刘积贤坐在一张楠木靠背椅上,正襟危坐,面色沉静,并没有碰着小几旁的的茶盅。

少顷,耳畔就听到外间廊檐上传来的阵阵脚步声,刘积贤几是从座位上弹起,朝着进得厅中的贾珩拱手见礼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道:“随我到书房叙话。”

将刘积贤引入书房,重又让其落座,问道:“说吧。”

刘积贤从袖笼中取出一份札子,双手递送过去,道:“都督,这是曲同知在山东寄送而来的情报札子。”

自开封之乱以后,因为匪枭李延庆只身逃脱,并有山东与白莲教多有勾结,曲朗就亲自领着一队人前往山东追查。

而曲朗也因为以内应夺取开封之殊功,在贾珩的荐举下,正式取代陆敬尧,荣升为锦衣指挥同知。

贾珩接过刘积贤递来的札子,面色微动,就着烛火,凝神看向其上文字,目光渐渐凝重起来,喃喃说道:“白莲教在山东一境竟有如此渗透之力,竟还和曲阜的衍圣公府有所勾连?”

刘积贤道:“曲同知在情报上是如此叙说。”

贾珩沉吟片刻,阖上札子,说道:“让曲朗派人密切监视。”

现在还不是动孔家的时候,等过一段时间,情报搜集齐全,再行伺机致命一击。

贾珩放下手中札子,看向刘积贤,道:“我已经向圣上保举你为北镇抚司镇抚使,你最近接手一下卫府中的事儿。”

“卑职多谢都督。”刘积贤闻言,心绪激荡,声音几近颤抖。

贾珩沉吟片刻,道:“最近京中的事儿倒是可以先放一放,明天我去锦衣府召集几位千户,共商刺探北疆东虏敌情。”

对北面东虏的敌情刺探,现在就应该提上日程。

“是,都督。”刘积贤平复着心头的激动,拱手应是。

想了想,刘积贤低声说道:“都督,在大同的中山狼,最近也送来了一些消息,说已经在山西与晋商的乔家联络起来,开始向草原走私粮食以及铁器。”

孙绍祖当初因牵连贾赦、贾琏父子走私一案被送入锦衣府的诏狱,而后被锦衣府威胁着前往山西大同卫打入走私的晋商内部,搜集晋商罪证,如今已有半年时间过去,已经初步获得了晋商的信任。

因为孙绍祖原本就是大同本地人,加之其人贪鄙之态几乎不用怎么掩饰,就轻松蒙骗了晋商。

贾珩点了点头,沉吟说道:“派人盯着孙绍祖,多派几拨。”

“都督放心,都让人暗中盯着。”刘积贤拱手应道。

贾珩又叮嘱了刘积贤几句,这才让其回去,然后返回后宅内厅,去见秦可卿以及宝钗、尤二姐、尤三姐几个。

之后,落座下来,用罢晚饭,贾珩返回内书房翻阅账簿,见并无异常,遂将账簿放在一旁。

而后取出一本空白奏疏,开始书写举荐史鼎为河南巡抚的奏疏,还有弹劾两江官场一些人不识大体,倒卖米粮之事。

这些奏疏不一定都会陈奏,如果是在廷议之时,那么直接出班举荐无疑比上疏更为有说服力。

一盏烛火之下,青衫直裰的少年面容俊秀,神情专注,提笔悬腕,在奏本上书写。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晴雯的说话声音:“宝姑娘,大爷在里间呢。”

贾珩在笔架上放下手中毛笔,循声望看向盈盈而来的宝钗,惊喜道:“薛妹妹怎么没有在厅里和她们一起玩着?”

“没打扰到珩大哥吧?”宝钗水润杏眸喜色流溢,轻声道:“凤嫂子还有珠大嫂来了,陪着秦姐姐在一同玩麻将,秦姐姐让我过来,看珩大哥这边儿有什么缺了、短了没有。”

贾珩道:“不打扰,薛妹妹过来坐。”

说着,起得身来,伸手拉过宝钗肌肤莹白的玉手,在太师椅上坐定。

经过先前一番口舌之劳,宝钗与他几同夫妻。

宝钗脸颊微红,坐在贾珩怀里,忽而,秀眉之下的水润杏眸明光闪烁,惊讶说道:“珩大哥在写奏疏?”

“嗯,上朝的时候可能用到。”贾珩握住宝钗绵软滑腻的小手,只觉柔腻不胜,一个宝钗,一个元春,两个表姐妹,又都是身段儿丰腴的一款,哪怕什么都不做,感觉抱着都是一种享受。

如果抱着两个……

嗯,胡思乱想什么呢?

少女被贾珩抱着,尤其是双手抱在自家小腹位置,似在捉着肉肉。

宝钗那张丰润、白腻的脸颊上已然绯红如霞,绮丽动人,但目光却为红木书案上的奏疏所吸引,轻声说道:“上次在邸报上见过珩大哥所上《陈河事疏》,读来文辞流畅,情理兼备……这见刚刚书写的奏疏,先前不曾见过,却是头一遭儿。”

贾珩附耳低声说道:“那妹妹拿起来看看,也好帮我润色润色。”

抱着宝钗,让其拿着奏疏凝神阅读,比之红袖添香,更有几分雅趣,想来李治让武媚批阅奏疏,多半也是存着观看另一番景致的心思。

忙着忙着,大袖一挥,将桌面一扫,撩起衣裙就是一通……甚至一心二用,两头忙活?

宝钗凝眸看向奏疏上鹰钩铁画的字迹,读着简明扼要的文字,目光异彩涌动,芳心之中阵阵爱意涌起,轻声道:“珩大哥这奏疏写的好,我瞧着都觉得文辞流畅,一气呵成。”

在原著中能写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宝钗,年纪轻轻就已是伯爵、军机辅臣的贾珩,无疑是其心中理想的夫婿,可以说,简直梦幻一般的夫君。

贾珩道:“都是一些在南方治河过程中的见闻,妹妹也是金陵人,生长于斯,应该听姨妈说过金陵官场的事情来。”

宝钗山中高士晶莹雪,在政事上应也颇有见地。

宝钗想了想,斟酌着言辞,轻声道:“听家里人说过一些,不过我们家还好,做着的是宫里的生意,官面上也不敢欺负的。”

贾珩轻轻比对着宝钗的小手,道:“我素知妹妹是个有能为的,等过门以后,可以管一部分咱们家里在外面的生意。”

宝钗闻言,芳心禁不住涌起阵阵甜蜜,将秀丽螓首倚靠在身后少年的怀里,低声说道:“现在家里的生意都是妈在管着,我一个女孩儿家家也不大理会的。”

“等妹妹过了门,得需帮帮我怕才是。”贾珩凑近过去,在宝钗丰艳动人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口,只觉肌肤莹润、粉腻。

宝钗眉眼羞怯,水润杏眸见着欣喜,轻声道:“那我听珩大哥的。”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贾珩轻声说道:“还有一桩事儿要和妹妹说说。”

咸宁公主的事儿,也需要给宝钗言明,不然待其从别人口中得知,不说心生芥蒂的话,多少会影响两人的情谊。

宝钗转过脸去,水润杏眸见着好奇,道:“珩大哥?”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不知该怎么和妹妹说。”

见贾珩神态踯躅,宝钗心头一紧,隐隐有些猜测,轻轻柔柔说道:“珩大哥你告诉我就是了。”

贾珩默然了一会儿,道:“是咸宁公主的事儿。”

说完,明显能感觉怀中的少女那丰盈可人的身形僵硬了下。

宝钗柔声说道:“珩大哥,咸宁公主怎么了?”

她就猜珩大哥与那位咸宁公主一同去了河南,多半是要有着风情月思的,先前秦姐姐也这般说过,倒不出奇。

贾珩轻轻捧着宝钗丰腻柔润脸颊,看向妍丽容颜,轻声道:“妹妹,咸宁公主的事儿有些复杂,我如今掌着京营近二十万大军,以后又要领兵前往北方打仗,薛妹妹向来心思玲珑剔透,应该能猜出一些宫里对我的想法。”

此言一出,宝钗玉容倏变,心湖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心思慧黠的少女,自是一下子明了其中关节,但对贾珩的话……嗯,其实也是半信半疑。

贾珩道:“当然,也不瞒妹妹,也有我自己的一些缘故。”

将宝钗拥在怀里,说道:“终究有些对不住薛妹妹。”

宝钗玉容苍白,轻轻叹了一口气,连忙道:“珩大哥别这般说……”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道:“既是公主垂青,按着宗室帝女的身份,也不可能进门做小。”

宝钗闻言,芳心一跳,只觉心头被人攥紧了一般,公主不能做小?

那就是效蛾皇女英,她与秦姐姐正好两个人?

她呢?那她往哪边儿去?

贾珩默然片刻,简单就将兼祧的关要说了,等宝钗消化着这个消息,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如是早就知道,就请求宫里赐婚妹妹与我了。”

宝钗闻言,正陷入思索的玉容微微色变,连忙说道:“珩大哥,我……”

贾珩道:“妹妹,现在还有一说可以三祧,就不仅是宁国府承嗣,还有荣国府的承嗣。”

宝钗:“???”

少女先是一愣,一颗芳心忽而不争气地加速了几分。

贾珩道:“就是宁荣两府都兼祧,现在只是一个说法。”

言及此处,顿了顿,说道:“但这是晋阳长公主提出来的法子,她想让女儿清河郡主……还说不准的事儿,先不说了。”

宝钗闻言,玉颜苍白,不知何时,雾气泛起的眸子怔怔出神,这怎么还有一个清河郡主?

贾珩道:“薛妹妹,我想着等再立一些功劳之后,就求妹妹为正妻,倒也不用兼祧,就是让宫里赐婚,妹妹许给我为正妻。”

心道,既然都兼祧三房了,神京八房之中没有子嗣的一房再行兼祧,究竟行不行呢?

宝钗面色微滞,目光失神,贝齿咬着樱唇,心头也不知什么滋味,道:“珩大哥,此事只怕不会那般容易了。”

如果没有什么公主、郡主,宫里只是赐婚,倒也可以效仿娥皇女英,说得过去。

但现在是一个公主,一个郡主,她们都有兼祧,她纵是赐婚算是承嗣哪一房?

贾珩拉过宝钗的玉手,道:“妹妹,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终有一天,我若成了郡王,定是要请封妹妹为侧妃的。”

侧妃……

宝钗秀眉下的水润杏眸失神了下,而后迎上那一双温煦目光,柔声道:“珩大哥,我跟着珩大哥,原也不在意名分的。”

只是说着说着,少女只觉芳心涌起一股酸涩,几乎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身心。

她既无秦姐姐的那样的夫妻之情,又无公主、郡主的尊贵身世,正妻多半是不能指望了。

贾珩轻轻拥住宝钗,温声道:“妹妹放心,如再立了功劳,我就求宫里赐婚,给妹妹一个交代的,纵外人有着非议,也不过是冲我来而已,再说兼祧三房,原就与寻常礼法不不合,那再加上一个赐婚,无非就是更为不合罢了。”

相比黛玉……嗯?哪里有些不对劲?

好吧,总之,宝钗的名分其实并不是太过棘手的问题,在未成郡王之前的他,无非是请一道圣旨而已,圣旨都不用刻意提及正妻名分以及承嗣问题。

因为是赐婚,那就是乾坤方圆,自有规矩,以皇权至贵至尊之言平息了非议。

至于在家中,自家人关上门过日子,又没人会真的委屈了宝钗。

正妻名分无非是继承权的子嗣爵位问题,但有他在,两人如有孩子,或是在军中为将,或是走科举之路,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立下大功劳,让天子愿意降下一道圣旨,而时人对这些后宅的事儿真没有什么关注可言。

如有朝一日,他真成了郡王,估计宝钗宁愿为侧妃,以便将来所诞子嗣有着爵位可封,也不为会一个寻常诰命夫人的正妻名分而执着。

到时这个问题就自己解开了。

发展可以说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良方,如果他……就连咸宁、晋阳两人都能有着名分,天下会为尊者讳,对后宫之事,视而不见。

宝钗闻听贾珩之言,芳心剧震,原本有些黯然无光的明眸,重又生出亮光,分明感受到少年话语中蕴藏的意志,颤声道:“珩大哥有这番心就是了,名分不名分的,我不在意的。”

想她与他相识以来,情投意合,但却并未为他做过什么,她和他都年轻,名分总有解决之期,况且谁能想到,先前还有兼祧一说?

将来总有法子的。

贾珩将少女螓首抵在自己心口,环住丰盈腰肢,温声道:“既是当初答应了妹妹,我就一定不会食言,妹妹放心就是了,定让妹妹坐着八抬大轿进宁国府,将来咱们的孩子,也不会受嫡庶之别的苦恼。”

宝钗闻言,讷讷“嗯”了一声,旋即娇躯发软,玉颊通红。

她和珩大哥的孩子?

是了,为母则刚,她纵是不为自己,也要为着……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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