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失踪的阴将军

“马爷,您是继续在这里养着,还是跟我去镇子上逛一逛?”

到了这一天,胡麻一早收拾好了行头,在谷里逛了一逛,看了看躺在谷里的马爷。

马爷大眼睛转过来瞅了胡麻一眼,便又转了过去,都懒得搭理他。

“那你不去,我就牵着那头驴了。”

胡麻也没办法,这位马爷之前经历了在这山谷里几次险死还生的事情,心情很不好,许是挫败感太严重了。

明明是那么危险的一次,满谷里都是随时有可能要了人小命的危险,偏偏自己这么大一块,硬是一点没碰上,这简直比人创业三十年一事无成的打击还要厉害。

由得它在谷里歇着,胡麻去牲口棚里牵了驴。

这段时间它是一点事没有,只是悠哉悠哉的躲在了马厩里欣赏着那几匹母马,眼神猥琐,眼见得身子都肥了一圈,若是再不牵出去溜溜,怕是明年这矿上,就要多几头骡子了。

带了它出来,正要出谷去,便忽见老算盘也换上了一身皱巴巴的新衣裳,手里拎着烟袋杆头上还戴了一顶黑狐皮帽,也跟着出来了。

胡麻便笑道:“你不在矿上守着,跟着我干什么去?万一出了点子事,好歹这矿上能有个说话的人呢!”

“能有啥事?”

老算盘道:“钱粮的事情,我老人家都解决了,矿上的大部分割肉工,也发了工钱回去种田了,如今这矿上太岁血肉都还枯萎着,就是想贪,也没啥油水。”

“再有什么大小不严的,你那几个师弟,我瞧着也蛮机灵的……”

“……除了那个爱使叉子的!”

“……”

“那是你解决的?”

胡麻听着都离奇了:“那是人家孙家的老七给送过来的呀……”

“若不是我当时挑起这个话口,他们家能给?”

老算盘理直气壮,又道:“你这次别想扔下我,我得跟着你看看去,这段时间里,那一钱教的底细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在这西岭一带闹得厉害着呢。”

“教众都不安份,一心想造反。”

“你年纪轻轻的,跟他们打交道,万一被忽悠的跟着闹事,那不连累了咱安份守己的红灯会?”

“我去了帮着你把把关,省得伱江湖经验少,被人骗进了教里,脱不得身。”

“……”

“那行吧……”

胡麻暗想着,大概这世道真要乱起来了。

以前人尽皆知的明州第一大害红灯娘娘会,如今也成了安份守己的。

关键是与自己现在接触的那些来看,这话竟好像也没毛病。

说着便等了这老算盘去牲口棚里牵匹马出来,孰料,自己刚刚都没使唤动的马爷,一见老算盘出来了,居然也慢慢悠悠的爬了起来,大眼睛深深的看着老算盘,一副要跟着的模样。

胡麻都惊讶了:“这是怎么着?”

老算盘顿时有点尴尬:“上次答应了它一点事,还没办妥呢……”

胡麻好奇道:“什么事?”

马爷顿时转头,眼神不善的瞪了胡麻一眼,胡麻只好摆了摆手,道:“不问了。”

二人一驴一马,这才晃晃悠悠出了谷,胡麻偏坐在了驴背上,顺了山里的小路走着,马爷就跟在一边,老算盘则是背了自己的小包袱,跟在了马爷屁股后头。

走了几里路之后,胡麻又忍不住好奇了,道:“马都跟出来了,你怎么又要在后面走着,还舍不得骑不成么?”

老算盘黑着脸,紧跑慢跑,喘着粗气道:“不还是因为上次答应它的事没办,心里不高兴呢?我现在骑上去,它能把我丢下来……”

“……”

那带了这匹马,还不如不带呢……

胡麻都有些无语,但毕竟不了解他们两個之间的恩怨,便也只骑了自己的驴走。

老算盘几次犹豫,眼神暗示胡麻把驴让出来,胡麻也只作看不见。

反正只是慢悠悠走着,想来老算盘老当益壮,跟得上。

这一路走了大半天的功夫,行程都在山里,遍目可及,都是连绵的山头,偶尔看到一两处谷间溪边的村寨,也都只是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想是躲避外面灾乱搬进来的,倒也无甚稀奇。

但是跟了胡麻出来的老算盘,却似乎对这些山里的人家很感兴趣,每看见一个村子,都要停下来,左观右瞧,有时候还得往村子里去一趟,看看鸡舍,瞧瞧猪圈啥的。

冷不丁被个抱了娃的农妇看见,吓得拿了擀面杖远远的看着,还以为是村子里跑进偷鸡贼来了。

胡麻没有跟着他进去,只在村子外面等着,见他又灰头土脸的被一条狗追出了村子,便笑了道:“你这是在寻什么东西?”

“不还是那个阴将军?”

老算盘没好气的道:“小门小户的没点眼力劲儿,我老人家是救她们命哩,倒以为我是进村里来偷鸡的……”

一边骂着,一边把袖子里藏的鸡蛋揣进了怀里。

‘这真他娘的是贼不走空啊……’

胡麻看着,都无语了,道:“你担心那阴将军会跑到村子里来害人?”

“之前不是组织了人手出来找过,却是一点动静也没寻着?”

“……”

矿上跑出来了这么个东西,也很是紧张了一阵子,周大同,周梁,都带了队到血食矿附近搜巡过,后来孙老爷子那边,据说也安排了人手,进山里找过几趟。

当然,对孙老爷子那边,却没说是“阴将军”,只说是跑出去了一具妖尸,他们矿上的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要让其他人都小心着。

可找了这么久,却是一点痕迹也没有,渐渐的,大家也都松懈下来了,甚至都把这个事情淡忘了。

“让人心里不踏实也就在这。”

老算盘听了胡麻的话,却是皱起了眉头,低声道:“那阴将军没有成形,但本性还是在的,刚跑出来时,多凶狂?而且它跑出来了但也应该跑不了多远,怎么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说着自己声音里都带了些疑惑:“这玩意儿的天性,倒与僵尸差不多,受本能驱使,吃人饮血,按理说躲不了这么严实。”

早先见一直寻不着,而且自己如今心里事也多,胡麻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听了老算盘提醒,才微微皱眉,道:“僵尸旱魃,有寻冤亲血债的习性。”

“这玩意儿是庄二昌的大徒弟所化,会不会被吸引过去,害他家人了?”

“……”

“没有。”

老算盘皱了皱眉头,道:“此前问过了,那庄二昌的大徒弟姓曹,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如今活得好好的,还不知道她儿子死了的事。”

“况且寻冤亲血债的习性是由僵尸自己血脉形成的,但这行子还不一样,是被太岁血肉里的邪气影响了,这邪气压过了他本身的血脉本能,倒不一定会害亲人。”

“……”

听他这么说着,胡麻也跟着糊涂了,笑道:“那照你这么一说,这事倒是邪乎起来了?”

“与太岁老爷有关的,哪有不邪乎的?”

老算盘也拍了拍手,望着这山野林间,长叹道:“反正如今瞧着,确实是寻摸不见了,想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东西比咱们想的还脆,一跑出来,就化了,不知烂在了哪个角落。”

“另外一种……”

微微摇头,道:“啧,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若他在矿脉里得了道行,那出来便是阴将军,虽然邪性,但也是个正物,但既然没有成形,那便有可能朝了妖物变了。”

“人死成精,也会变得旱桩子,找出来烧掉就好了,但可不是所有旱桩子都这么好对付,身子上生了毛,却也越来越厉害,妖尸恶尸不化骨,那就成了灾了。”

“你们都心大,万事不理,我老人家可是辛苦着呢,四下里看看,就是要防着它会有这么一变。”

“……”

听他说的仔细,胡麻都心里一惊:“若成了那玩意儿,是不是很厉害?”

“嘿嘿,赤地千里,活物不存……”

老算盘嘿嘿笑了两声,道:“不过这事也悬着,它之前是一直在矿脉里,是受了太岁血肉供养,才能短时间里变成这么种邪门的样子。”

“如今跑出来了,再想变就难了,得不着太岁血肉供养,那就得吃人饮血,但这不是吃一个两个就行的,怕是浮尸成河都不为过那个动静更大,没道理察觉不到的。”

“……”

“那回头还是要多关注着些。”

胡麻也点了点头,道:“不过,再要找,也得多安排些人手,只靠了你这么四下里寻摸,咱怕是天黑,也到不了石马镇子了。”

“可以了可以了……”

老算盘摆着手:“我只是看看这几个村子里有没有那行子出现的痕迹,现在倒是妥了,赶紧去孙老爷子那里吃席去。”

说着便加快了脚步,继续赶路,二人一马一驴,哒哒哒的顺了山路远去,只剩了身后的苍茫深山,阴林穿林,树冠起伏,隐隐约约,便仿佛某种神秘事物的呼吸声音。

林上乌鸦成群,时时盘旋飞舞,路边孤坟荒草,依依有淡淡影子若隐若现,直到他们这一行走得远了,才忽地从两边冲到了山路上来。

跪倒在地,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在他们走过的路上,贪婪的舔食。

(本章完)

第419章 一钱教教主

胡麻与老盘算加快了脚程,但也直到快黄昏时,才远远的瞧见,山林掩映之间,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楼阁建筑,骡马穿梭,竟是极其的热闹。

他们来到了这镇子旁边,就见到一座石盘上,立着一匹石雕的马,栩栩如生,这马被人用一圈碎石围了起来,两边能够看到有人烧香的痕迹,倒仿佛有人把这石马当神来祭拜。

“这里就是石马镇了。”

老算盘走了这大半天,早已蔫了,来到了镇子前,才打起了精神,向胡麻道:“这里本来也是一座大城,说起来还挺有来历的呢!”

“据说之前这里闹瘟灾,周围百姓死伤惨重,是前朝一位将军辞官归乡,见得有瘟鬼作祟,祸害乡里,于是骑马仗剑,过来除鬼,斩了瘟鬼,但这位老将军却也死了。”

“百姓感激老将军功德,将他葬在了村边,他的马心怀旧主,流连不去,一直守在墓边,竟是化作了一匹石马。”

“如今岁月迁移,连老将军的墓都找不到了,但这石马却留了下来。”

“……”

胡麻听着,虽觉有趣,也难辩真假,这类传闻,到处都有,哪怕这世界多了很多诡异力量,但以讹传讹的事情,却也是只多不少。

他只是边听着,边抬头看了一眼这镇子,轻声叹道:“这镇子虽是在山里,倒是热闹。”

“嘿嘿……”

老算盘瞅了一眼,低声道:“曾经也是座古城呢,但如今却是成了匪窝了,那一钱教闹得声势颇大,周围府城的官府都给撵走了,粮仓也都抢空了。”

“但他们也怕着,担心官府会派人过来,因此在外面呆的时候倒是少,平时都在这山里活动,设法坛,修野庙,广收信众,而这里热闹了又引得各路商贾与周围百姓,也都过来做生意。”

“这里又不收税,又没王法,一来二去,可比外面热闹得多呢!”

“……”

“好家伙,这真是一心要造反?”

胡麻都不由暗想着,这世界,官府已经够低调了。

平时这也不管,那也不管,只是想着收点税,但硬是没人交的话,也通常不会闹太大动静,就这样,还得把这官府赶走,这简直像是不管别的怎样,先得占了这个造反名份似的。

他能理解红灯娘娘会的生存之道,但对这一钱教的做法却不甚明白。

倒是正好趁了这次机会了解了解。

“走吧,我老人家已经腹内空空了,那孙老先生,这会子该摆好了席面吧?”

老算盘催促着,一边与胡麻进镇子,又一边道:“地方大了,高人也多,再加上这里本就是无人看顾,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不仅是一钱教的人,便是外面一些难以容身的凶悍匪徒或是做见不得光生意的人,也都喜欢跑到这里来,你虽然一身的本事,可也千万小心着。”

胡麻道:“晓得。”

便下了驴,牵着向了镇子里面走去,外面的城里,进去都要被盘查,这里却不用。

老算盘也只交待一声便不多问了。

他就这点好其实早就发现了胡麻身上也颇多秘密,而且这一身入府的守岁本领,完全不像是一位红灯会的小掌柜应该有的,但是他好奇归好奇,却不会胡乱的询问与打听。

当然,礼尚往上,他的一些事情,胡麻也没有乱打听。

两人顺了街道向前走,看着周围竟是热热闹闹,明明夜色将至,却没有收摊的意思,反而挑起了灯火做生意,看着竟是比外面的府城还要更有人气一些。

而当他们来到了孙老爷子约定好了的四方客栈时,看着那门口的灯火,妖冶女子,绿帽的龟公,老算盘都惊着了。

深深叹道:“这地里虽然无法无天,但真是好去处啊,甚至比城里还好。”

胡麻看了他一眼,道:“怎生见得?”

老算盘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里的小娘子,裙子比城里的还短,腿比城里的白。”

“……这胭脂,用的都好,比城里的闻起来香呢!”

“……”

“以小见大,好参考!”

胡麻赞了一声,牵马来到了楼前,便向门口招揽生意的龟公笑问:“大茶壶,柳县孙翁可是在这里设宴?”

那龟公忙慌的迎了上来,先喝叱人接过了胡麻他们手里牵的牲口,牵到后面好好的喂上,然后便点头哈腰,领了他与老算盘往里面走。

一路上只见这里地方甚是宽敞,几排大屋子里,都是灯火通明,远远看见有人在里面吃喝,瞧着气质多为商贾之流,但也有不少,一身凶悍,尽显江湖豪客的本色。

“胡老弟,你终于到了,这一桌子好朋友,只等你来了开席。”

走了一半,孙老爷子便迎了出来,笑道:“我远远就听见了你的脚步声,出来接你。”

说着与胡麻和老算盘见了礼,又压低了声音,向胡麻道:“话我已经递到了,我也是得了师姐的点头,这才请你过来的。”

“今天晚上,便可以替你引荐,但这席面上,可也不能被人小瞧了呀!”

“……”

“远远的就能听见我的脚步声?”

胡麻先笑着应允下来,跟了孙老爷子往里面走,心里却也感叹着。

上次在矿上饮酒,便听孙老爷子说过了,这是他的一门绝活,名为“地听”之术,乃是炼活了七窍之后,又特意炼出来的。

如今在这繁华热闹,不知多少人走动的地方,准确的听出自己的脚步声,也只是牛刀小试,真正的本领,那是贴地听声,军营里面传出来的本事。

据说往地上一趴,能听到几十里外的动静,且能判断大体人物,多少骑马,多少步行,又带了多少辎重,当然,胡麻也只是听孙老爷子这么一说,还没有机会亲眼看上一看。

“所以……”

听出了孙老爷子的话口,胡麻早就在孙老爷子的使鬼递了信儿之后,便有所猜测了,闻言便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说的这位不食牛的师姐,与一钱教也有关系?”

“猜出来了?”

孙老爷子笑了笑,道:“何止有关系,我说的这位师姐,其实就是咱一钱教的教主,上善至真玄妙仙姑。”

“不然伱以为我老头子,怎么好端端的便入了一钱教?”

“说白了,咱信的不是他们,而是不食牛的高人,当年那位师兄指点了我,如今知道了一钱教背后便是不食牛,我又怎么不能帮着些?”

“……当然,一钱教声势颇壮,名气也好,教里供奉的几位,不一定比得上你们红灯娘娘,但也都是有求必应的。”

“……”

“好家伙……”

虽然早有猜测,但胡麻听着,却也颇觉新鲜,不食牛的人,居然跑了过来做了一钱教的教主?

还是说,这一钱教,就是不食牛的人暗中攒了起来的?

类似于分公司?

若是这样说起来那这一钱教的教主,本身也是转生者的可能性就更高了呀……

心里默默琢磨着,面上却也边跟了孙老爷子往里面走,边低声笑道:“那早先因为矿上的事,可与一钱教的法王,搞得并不愉快呀……”

“无妨。”

孙老爷子道:“这事我说开了,送了她几斤血食补身体,就说是你送的,她哪有记仇的道理?”

“如今,她只是怕这事传开,毁了她,也毁了那位莲花圣母的名声,只要咱们不提这茬,她又哪里会到处乱说?真搞得人尽皆知了,堂上客便不会饶了她这张嘴!”

“……”

一番话说的胡麻都感动了:“老哥做事,实在太周全了……”

不过心里又默默琢磨着,这老爷子叮嘱自己在这宴上,不能被人小瞧了,指是什么?

难不成这席面上,居然还有考验不成?

说话间,便已经被孙老先生引到了一栋三层小楼前,却是临了一条街,瞧着甚是热闹,孙老先生在前面带路,往上面去,便见三层都坐满了人。

下面一层坐的,似是些跟班杂役,第二层坐着的,则是各路头目,老算盘摆了摆手,便坐在了这里,只让胡麻跟了他们上楼。

到了楼上,便见临街的窗边,已经坐了一桌的人,远远的便都起身,笑着揖手。

“来来来,我给诸位介绍,这位便是我说的胡老弟。”

孙老先生引了胡麻过来,笑着与众人道:“红灯会里的管事,小小年纪便管着一方血食矿,更让老夫看重的,则是咱们守岁门道里的行家,这一身的本事,可不比我能弱了。”

又向胡麻介绍:“这位是大善宝的老坛主,那位是骡马行的大掌柜,这位是竹帮的二帮主,这位是乌姥姥的姑爷,名媒正娶娶了乌姥姥的干闺女为妻的……”

“……嚯,这位最厉害,这石马镇上的棺材,全是他手里的生意!”

“……”

胡麻听着,便也觉得三教九流,皆到场了,甚至不乏一些听着离谱的,尤其是那位乌姥姥的姑爷是什么鬼?

瞧着似乎元阳未破,但怎么面黄肌瘦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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