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帝皇苏醒对谈十境密辛,不去,不送

青山隐隐,云雾缭绕。

竹剑内部空间的山岳之上,安乐伫立在石径上,维持着即将落步的动作,身前的浓郁云雾快要被他一脚给踩开。

第二十一阶,安乐猜测,这一阶山道之上的仙异,应该是达到了八境。

但是,八境到底有多强,其实安乐还真的未曾真正体验过,迄今为止,他尚未与真正的八境修行者交锋,所以,很难判断出八境强者的实力。

八境锻体为神临,炼神为神游,皆与神有关,这儿的神……其实是一个安乐暂时难以理解的意思,是元神,还是什么另外一种他未曾听说过的存在,都不可知。

不过,对于安乐而言,他还是很有信心与八境修行者一战的。

铁烈拥有着七境巅峰的修为和战力,他是铁定能够战八境,所以,安乐觉得自己与八境一战,毫无问题。

当然,若是像铁烈这样的八境巅峰的天才,那安乐可能还真未必胜的了。

石俑之中响彻起的声音,让安乐的眼眸微微一凝,面容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喜色,看来这位帝皇石俑应该是苏醒过来了。

也对,帝皇石俑曾经说过,他只要积攒到斩仙剑意金丹,便能够唤醒沉睡的石俑意志。

他都一路从第十一阶开始,攻到了二十阶,积攒的剑意金丹,比曾经于丹田内汇聚的剑意金丹都要大上许多,让帝皇石俑苏醒,自然是没问题。

“前辈,你可终于醒了!”安乐收回了即将踏足第二十一阶的脚步,笑着说道。

一阵微风徐徐吹过,帝皇石俑之上有意志波动不断,萦绕在整个竹剑空间之内。

“在你斩灭第十五梯的仙异之时,孤便已经醒来。”

帝皇石俑传音道。

“孤倒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便完成石径的跨越,拥有如此战力。”

安乐轻笑一番,微风拂动,撩起他着身的白衣微微拂动。

“修行偶有所得,且破了六境,便来尝试一番。”

“感受到了,伱的肉身之强盛,颇为不俗,孤似乎未曾见过如此肉身修行法……你修的是什么法门?”

帝皇石俑最先感受到的便是安乐那强悍至极的体魄。

正是因为这份体魄,安乐在对战仙异的过程中,才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仙异没有肉身,或者说他们的肉身,早已经被始皇给斩灭,如今存在于竹剑青山内部的,不过被始皇以特殊手段囚禁于此的意志,被始皇当成磨炼后辈的工具。

而在仙人威压无法影响到安乐的情况下,被安乐近身,自然便会吃大亏。

强横的体魄,滚沸的气血,对于灵体的冲击感极其强烈,安乐自然势如破竹的杀穿了十梯,甚至准备以六境修为,继续登青山。

“我进入六境之后,暂未寻得适合自身的锻体法门,我的几位师兄师姐便提议让我自创适合自身的法门,故而,我便创造了如今的修行法,熬炼了体魄。”

安乐笑着说道,对于这位万载岁月以前拥有绝代风华的帝皇,安乐没有选择隐瞒,甚至主动说出来,这位帝皇乃是十一境的至强修行者,对于修行肯定有超出常人的理解,若是能够给他的《九鼎兵主经》一点建议,必然可以有大启发。

“哦?自创修行法?你且说说,孤听着。”

帝皇石俑轻笑道。

安乐便也不再隐瞒,将融兵法以及兵主之道给详细的描述出来,甚至将运转的一些经文路线都道出。

青山之上,微风不燥,云雾袅袅。

人与石俑相对坐,说话与石俑听。

像是一道现在的灵魂,与万年前的灵魂,进行了横跨岁月长河的巧妙碰撞。

帝皇石俑安静的聆听着,待得安乐全部说完之后,意志微微波动了一番。

“你将山河鼎……融入了肉身之内?借山河鼎之力,冲刷体魄,缔造神躯?”

帝皇石俑传音来的话语中,稍带一抹惊诧。

安乐是真的敢啊,就不怕肉身无法承载山河鼎,最终被鼎中运势给冲破肉身,最终崩个四分五裂?

“山河鼎乃天下至宝,每一件都有着强大的威能与运势,毕竟是曾经镇压中土山河的法宝,乃是由传闻中的上古皇者所铸就,意义非凡。”

“你的确很有勇气,融兵法有着属于融兵法的优势,因为再强大的修行者,都离不开兵器,而融兵法则是让修行者与兵器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甚至与兵器一同修行。”

“想法极好,但是……在孤那个时代,诸子百家中的墨家,其实走的也是以器证道,但是,并没有如此极端,融兵于体。”

帝皇石俑倒是很快平静下来,他什么没见过,只不过安乐的融兵法,的确给他带来些许的意外。

接下来的时间,帝皇石俑则是老辣的提及了一些建议,便是关于运转的经文上的一些调整。

安乐对此还的确得到了不少的启发,当场就开始运转做调。

“你成为了圣师的弟子?”

待得安乐完成调整和推演后,帝皇石俑徐徐问道。

安乐点了点头:“圣师以山河鼎来立圣山,到此世,开辟第七圣山,我便是第七山山主,也是得圣师的准许,得以炼化的山河鼎。”

“圣师……的确是超出想象的强大存在。”

帝皇石俑感慨一番。

他自然知道,仙人插手人间,争夺山河鼎,正是圣师出手,才让人间龙脉气运未曾入上苍。

只是山河鼎有一尊被上苍之上的仙人给取走。

“但是你这融兵法有一个很大的缺陷,那便是必须要集齐九尊山河鼎才能大成,否则,你锻体一道,可能会一直停驻在九境巅峰。”

“尽管,你若是真的能融就八尊山河鼎入体,你这九鼎巅峰……与寻常九鼎天差地别,可是,未能入十境,便始终是一个遗憾。”

“也就是说,你越到后面,会越发的困难。”

帝皇石俑一针见血的说出了安乐此法的弊端。

安乐倒是很洒脱:“我会尽力去将山河鼎收集到手,不仅仅是因为修行法,更是因为……我曾经答应了前辈,会让中土归复,既然如此,山河鼎作为镇压中土气运的至宝,肯定得归人间。”

帝皇石俑心神微微波动,轻笑了起来:“有志向。”

“这是一条难走的路,但是,我辈修行者,自然要有这份身向虎山行的胆魄,孤已经感觉到了,骊山之下的孤之陵墓已经开启。”

安乐点了点头,眼眸微微一凝,盘膝在山道之上,白衣飞扬。

“元蒙皇帝炼化八道龙脉之力,于骊山之下,开启了前辈的陵墓,天下强者俱是有所感应,我那几位圣山的师兄师姐们,也想要入陵墓中闯一闯。”

帝皇石俑听完,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般情况似的。

“万载岁月弹指一挥间,孤自然也能预料到,陵墓不可能永存,当初孤其实也能够感受到,随着龙脉与山河鼎的分离,人间气运的大乱,未来修行者想要踏足十一境将会越来越难,甚至,会逐渐的困难到,连十境都成为一个天堑。”

“这便是气运的作用,天地有运势,虽无形,但不可小觑。”

帝皇石俑的话语,让安乐楞了片刻。

这个时代,破境确实会比以前难上许多,甚至,很多强者都濒临大限,面临着寿元耗尽的死亡威胁,现在看来,与运势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孤之陵墓之内,分有三个地下宫城,分别对应八境,九境与十境,各藏有对后人的机缘,危机程度也不一样,这天下能够衰弱至今,与孤也有关,自孤之后,天地再难出十一境,甚至,中土会被异族侵占,皆是种种因果下的产物。”

“所以,孤在陵寝中留下的机缘,至少,莫要让人间的修行,真的走向末路与衰途。”

帝皇石俑伫立在青山石径上,目视着远方,平静的对安乐说道。

安乐闻言,微微吸了一口气:“前辈的陵墓……竟然还有为八境修行者留下机缘的地下宫阙?”

帝皇石俑笑了笑:“八境……其实是个很重要的境界。”

“孤为何不让你继续冲击第二十一阶,那便是因为第二十一阶的仙异,所蕴藏的乃是八境的仙人意志。”

“你应该知道,八境锻体为神临,炼神为神游……皆有神,你可知此处的神,为何物?”

安乐摇了摇头,他如今才刚刚踏足后五境的修行,为他修行路上点青灯的花夫人,也未曾跟他解释过,毕竟,那时候,花夫人根本觉得安乐不可能如此短时间内便触摸到八境领域。

当然,安乐如今也确实未曾踏足八境,不过,他的战力却已然能与八境一战。

“神临与神游,此处的神,非是自身元神,而是天地意志。”

“八境,是初步与天地意志接触的一个境界,此天地意志,可理解为天道,天之道,可唤乎为神,九境绝巅是借助天地意志,将肉身达到了凡俗的极致,屹立真正的山巅,至此都是对道的利用,至于十境陆地仙,则就达到了对天地意志的掌控,掌控大道,方为十境,只要符合天地意志的道,皆可入十境。”

“而气运的强盛,与世人沟通天地意志有很大的关系。”

“如今龙脉不受压制,气运纷乱,天地意志也自然随之而模糊不清,所以很多人想要踏足十境之路,会变得非常的困难。”

“哪怕他们知道要掌握天地意志,掌握一条道,方可成十境,可是……他们无法触摸到天地意志,最为致命,而八境……便是感受天地意志的境界,看上去不重要,却是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关键。”

帝皇石俑描述着关于修行上的一些秘辛。

安乐听的如痴如醉。

天地意志,天之道,原来这才是十境真正的奥秘。

难怪,曾经见到剑池湖底老剑圣的时候,冥冥感觉剑都有些不受控制。

老剑圣掌握的应该便是以剑沟通天地意志,掌握剑之道。

“前辈,那十一境呢?”

安乐兴致提了上来,好奇的问道。

“十一境……难度比起九境入十境难太多太多,孤只能告诉你,十一境掌握的已经不仅仅是道了。”

帝皇石俑似乎并不愿在十一境说太多。

“十一境离你太远,任何踏足十一境者,都需要大机缘,需要大气运,哪怕在孤那个时代,百家争鸣大风流,也仅仅只有几位诸子踏足了十一境。”

安乐闻言,面色凝重许多。

十一境,在任何时代都是站在最巅峰的存在,都是占尽天下大风流之辈。

“孤将入陵墓的门户设定为三扇,一扇唯有十境可入,一扇为九境可入,一扇为八境可入,分别进入骊山地底的三座宫城之内,只有能够得到什么好处,便看各人的造化了。”

“当然,孤为了防止世人破坏孤的陵墓,十境地陵宫城中,提高了些风险,十境可入……就难出了,而且,万载岁月过去,孤也无法确定十境地陵中胡发生什么变化。”

帝皇石俑想了想,说道。

安乐闻言,倒也不意外,哪怕心存提携后辈的想法,但是自己的陵墓也不是谁都能在里面捣乱的,布置一些机关之类的,皆是正常情况。

“那八境和九境的宫阙风险大吗?”安乐问道。

帝皇石俑轻笑了一声:“十境以下……不配。”

很是狂妄的一句话,但是,安乐知道这位还真有资格这般说。

“待得八境宫城的开启,你可以找个机会进入其中,孤的陵寝之内,坐落一尊山河鼎还有镇压着一道龙脉,这是维持陵墓外杀阵的能量源泉。”

“你的锻体之法,需要山河鼎,你可以进入其中碰个运气。”

安乐闻言,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有这位帝皇开口,安乐心头顿时激荡不已,取山河鼎么?

一尊山河鼎在骊山陵墓中,一尊山河鼎在仙人之手。

两尊山河鼎以安乐如今的实力,都基本上只能想一想,莫要寄希望能够到手。

但是,有帝皇石俑开口,安乐觉得……稳了。

前辈入骊山陵墓,那不跟回家一样吗?

“当然,在此之前,孤希望你可以调整一下状态,再冲击一下第二十一阶。”

“从二十一阶开始,斩仙剑意金丹的量就会更多了。”

“毕竟万年岁月过去了,岁月能改变太多的东西,陵墓之内,兴许发生了连孤都不可知的变化……还是要好好做准备。”

帝皇石俑叮嘱道。

安乐闻言,郑重的点头。

遂,帝皇石俑便重新沉寂下去,安静了下来,任由安乐如何呼唤都不再动荡意志。

安乐从石阶上起身,拂去白衣上沾染的落叶,他未曾继续登梯,准备好好调整下状态,再来登第二十一梯,毕竟帝皇石俑让他好好准备,说明第二十一梯的仙异,绝对不好对付。

朝着石俑拱手作揖后,扭头看了眼,迷雾缠绕的第二十一阶山道,心神一动,退出了竹剑青山的内部空间。

……

……

骊山始皇陵墓开启的消息,如风暴一般席卷整个天下。

几乎所有十境强者俱是释放出了深邃的气息,眸光投落在了北地。

这座陵墓埋葬的乃是万古绝代皇帝,结束了百家争鸣的时代,结束了十一境强者横行所缔造出来的乱世,功绩足以震动整个人间。

如此帝皇的陵墓,内部蕴含的秘密自然惹得无数强者为之窥探与期待。

天穹之上,云流撕裂,一尊尊隐世的十境强者纷纷走出闭关之地,朝着骊山而去。

青城山,真武观,观主骑鹤下山北上。

云锦山,天师府,端坐在一汪莲池前的老天师,亦是选择出了道观,座下生莲,横跨沧浪江,径直北往。

西梁,森森白骨堆叠的骨观之上,西梁皇帝顾白鲸亦是走出。

在顾白鲸出了西梁后,地狱府的府君亦是同一时间离开西梁,二者一前一后跨过了沧浪江。

沧浪江中的大恶,的确很强大,但是对九境强者或许还有所影响,可是十境强者基本上都可无视了这份大恶。

沧浪江畔,军队驻扎,密密麻麻。

叶龙升、种师极等大赵皇朝的顶级武将,眉头微蹙,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头很清楚,这陵墓开启意味着什么。

九境破十境的契机,便在陵墓之中呈现!

作为镇守大军的主帅,他们若是能够在陵墓中突破十境,那对于战争的局势走向影响非常大。

所以,叶龙升、种师极、狄藏等强者不约而同都跨江北上,兴许是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元蒙帝国一方的强者竟是未曾选择拦阻,主要也是未必能够拦的住,伯言自然便放任他们过去。

骊山陵墓,是机缘却也同样是危机。

一旦叶龙升、种师极等人在陵墓中遭受到大危机,那沧浪江战场局面的平衡,将被彻底的打破。

伯言很清楚,待得陛下从骊山陵墓中走出,便是一统天下的时候,到时候叶龙升这些人都将是阻力。

陛下的确很强,可陛下一旦选择一统天下,天下十境都不会袖手旁观。

剑池宫的老剑圣,天师府的老天师,真武观的观主,烂柯寺的时光佛,感业寺、莲华寺、摘星教还有地狱府等等顶尖的江湖势力中的老不死十境,都会出手,甚至联手。

中土势力争归争,但是元蒙一旦要一统天下,占天下气运,这些强者肯定不会同意。

这也是元蒙皇帝为何在大赵南迁五百载后,不选择攻伐诸国的原因,那些老不死的联手,元蒙皇帝终究做不到一人敌尽天下十境。

元蒙皇帝在等待破十一境,唯有破十一境,才能强势且稳妥的镇压一切!

各方强者俱数过江赶赴往北地,沧浪江战场也难得的陷入了一片默契的静谧中。

……

……

晨光冲碎了云流,照耀着整座第七山,让第七山熠熠生辉。

第七山周围,山影迢迢,此间寒山数十,风景极好。

山顶绝壁,身影林立。

苏瞻仙、文吕尚、李玄机等五位山主,纷纷伫立在山巅的平地上,晨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袂,尽管他们是元神分身降临,可所散发出的气机,却俱是强大无比。

山间密林绰绰。

安乐一席白衣,晶莹的皮肤之下,却是有着涌动的气血在翻滚与咆哮,融合山河鼎后的安乐,体魄的一举一动俱是蕴含了独特的韵味。

安乐腰间佩竹剑青山,显得潇洒风流。

身边,道奴李青川平静的跟随。

今日,是约定好进行移山的时候。

几位山主打算前往始皇陵墓,但在前往之前,却是要帮助安乐将移山之举完成,让安乐脱离临安府这个桎梏,脱离底下那如云般大赵强者的盯梢。

“小师弟,准备好了吗?”

第二山主苏瞻仙,笑呵呵的说道,他一直都是如此的温和的模样,看上去不骄不躁,如一抹春风。

其他几位山主相继看向安乐。

圣山移山,每一位山主都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圣山位置的选择很关键。

他们几位山主其实都无所谓的,都是凭喜好去移山,

可安乐不一样,如今的安乐成为了扛鼎者,更是接受了李幼安的虎符,加入到了天下纷争之中,他的身份很敏感。

身份敏感便意味着危机重重,赵家天子、西梁皇帝和太子、大理国的国主等等纷争天下的存在,都会希望安乐死。

所以,移山的位置,就很重要了。

安乐点了点头,伫立在晨风之间,他行走到绝壁之前,扭头望向远处,隐约间可以看到云雾缭绕中的临安城。

安乐知道,这一次离开临安城,下一次再临,便将是兵临城下。

“小师弟,可想好移山去何处?”

第六山主酷酷问道。

他很好奇安乐到底会将第七山挪移至何方。

安乐逐渐收回观望临安城的目光,唇角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心头浮现出另一座城的模样。

那也是一座古城,城中人人佩剑,剑气纵横。

“第七山,移至蜀中。”

“锦官城外山岳连绵,自当有第七山一席之地。”

安乐道。

几位山主闻言,意外却又不意外,似乎早就都猜想到安乐会移山的位置。

“蜀中锦官城,剑池宫所在之地么?”

第二山主苏瞻仙笑了笑:“看来小师弟很信赖剑池宫。”

安乐眸光深邃,他回想起了剑池湖畔的那座剑钟,剑钟即剑冢。

剑,最为纯粹,剑认可他,那他便认可剑池宫,此为双向奔赴。

“麻烦师兄师姐们了。”

安乐抱拳作揖。

山主们纷纷一笑。

下一刻,几位山主跃然迈步,身形自第七山的山巅,登天而起。

一座座山岳虚影浮现,总共是五座,第一山因为燕同叔叛逃的缘故,自然不会出现帮助安乐移山。

五座圣山虚影,五位山主风华绝代,盘坐其上。

他们的意志勾连了山岳虚空,山岳内部,顿时有山河鼎的气机被牵引而出,贯入云霄,惹得云流涌动,天色变换之间,每一座山河鼎映照出的山河画面,交织碰撞在一起,仿佛化作了一幅中土地图。

圣山之所以可以移山,便是因为每一座圣山内部都蕴含一座山河鼎的运势,借此可化中土山河大地,便可挪移各地。

这是山河鼎的一种运用。

安乐伫立在第七山的山巅,仰头观望,脊柱窍穴中融合的山河鼎,则是微微颤动,亦是迸发出一道光束,冲入云霄,与其他的五尊山河鼎所呈现出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安乐心头震动,隐约间,他似乎明白了山河鼎的一些运用。

他融山河鼎入体,对于山河鼎的一些功能,尚未完全挖掘开发出来。

这移山之举,倒是给他触类旁通般的感悟。

不过,此刻自然不是研究的时候。

第二山主苏瞻仙强大的心神交织半空,抬起手,在闪闪发光的以山河鼎的运势交织成的中土山河画面之上一点。

仿佛从万丈高空之上,穿破云流,穿过风浪,点在了蜀中大地的崇山峻岭之中。

“今日,第七山,移山。”

第二山主苏瞻仙高声道。

话语落下,安乐便感觉到第七山开始微微震动,仿佛整座山岳拔地而起,撞入了那山河鼎所化的中土山河画面中。

第七山的山脚之下。

破空之声不断响彻。

上柱国刘官世瞬息从营帐中走出,面色凝重无比,看着那脱离大地的整座第七山,一时间有些无言。

“第七山的移山……”

“山河万里,一念挪移,如此豪迈手笔,唯有圣山能做到。”

刘官世感慨万千。

另一边,左右金吾卫上将军,以及围堵第七山的临安驻扎士兵们,一个个有些愣神。

山都移走了……

他们傻乎乎的围堵个什么劲?

不过,如此盛况还是第一次见到,整座山岳拔地起,万里山河,随意择选……

不得不说,当真宛若神仙手段!

哪怕是十境陆地仙,都做不到如此吧?

临安府内。

正在感受大赵气运,得大赵气运加身的他,猛地睁开眼,眼眸中闪烁过一抹精芒,一步踏出,衣袍猎猎,出现在了云端之上,眺望着远处那寒山之间,扶松山脱离地面,撞入山河鼎交织而出的异象画面中。

“原来每一座圣山内部俱是藏有山河鼎……山河鼎啊,乃天地至宝,圣师从仙人手中夺下鼎,却并不在意,甚至都未曾带走,仍旧留在人间,化作七座圣山。”

秦离士吐出一口气,喃喃道。

如此至宝留在人间,可却无人敢去觊觎分毫。

这便是圣山的底气和底蕴。

皇城之内,天玄宫中。

赵家天子闭目调息,他的身上,一朵朵涅槃之火正在跳动。

忽而,他睁眼看向了冲入云霄,撞入山河鼎交织出中土山河异象的第七山,面容冷峻了几分。

“算你识相,知道留在临安附近,只会被彻底的围死……不过,离开了临安,前往蜀中么?那你可能死的更快。”

赵家天子的面容上,微微浮现出一抹怪异。

……

……

第七山移山的异状,知道的人并不多,因为靠近临安,所以临安城中的强者才有所察觉。

若是在荒山野岭中进行,可能移山成功都没有谁知道。

其他几位山主的情况便差不多是如此。

安乐的移山,算是最为高调的情况了,但是作为第七山,最后一座圣山,向人间展示高调,却也并无不可。

几位山主都觉得很正常,甚至觉得就该如此。

圣山的神通手段,便是如此惊世骇俗!

当第七山撞入了山河鼎交织而成的异象中的时候,安乐便感觉到了一阵空间上的扭曲。

山巅最先撞入异象中,而安乐伫立在山巅,自然是最快没过。

嗡嗡嗡……

山河鼎中交织而出的运势力量,不断冲刷着安乐的身躯。

安乐眼眸精亮,【万古奇才】道果飞速的颤动,帮助安乐快速感悟着这份空间波动所带来的奥妙。

关于山河鼎的运转、山河异象的呈现等等。

最主要的,还是掌握这份空间波动,未来安乐兴许也可以借助山河鼎,实现……万里挪移!

……

蜀中,锦官城城外百里地,崇山峻岭之内,百兽惊动,群鸟惊飞。

隐匿于山野中的一些精怪,顿时被吓的魂飞魄散般,开始飞速窜动,欲要逃离。

穹天之上。

五尊古鼎的虚影呈现而出,交织出了一幅天地山河画卷,虽有残缺,但蜀地位置却标注其上。

轰!

画卷之中,有山间冒出,安乐伫立在山巅之上,仿佛镜像一般的望着底下呈现而出的蜀地崇山峻岭,周身交织弥漫着空间的波动。

竟然真的实现,从临安府,移动山岳到锦官城!

当真是惊世骇俗!

山河鼎的妙用,让安乐怦然心动。

与此同时。

锦官城中剑池宫。

剑池湖畔,剑钟长鸣。

湖中,碧水翻腾,湖底那白发如海草般在水浪之中起伏的身影,缓缓的睁开了眼眸。

老剑圣眸光深邃,望向了那五尊悬浮在穹天之上的山河鼎虚影。

“山河鼎……”

老剑圣眼中闪烁过惊艳之色,一步迈出,湖水两侧分开,一品极剑承影剑微微轻颤,裹挟着他的身躯,瞬间化作剑光消失在湖中。

再度出现,便已然在了山河鼎的虚影之下。

他布衣猎猎,面对山河鼎虚影所降下的运势威压,面色如常。

十境剑修,有着足以面对天下所有强大力量的底气。

老剑圣抬起头,他看到了第七山山巅之上伫立的安乐,眸中异色更甚,遂唇角逐渐的挂起了一抹笑意。

繁华的江陵府中。

一道身影漂浮而起,江陵王一身儒衫,背负着手,眸光妖异的看向了蜀中锦官城的方向。

元神跃然而出,钻入云霄,极目远眺,便见得那锦官城外崇山峻岭之间的山河鼎异象。

“圣山第七山移山至此啊……”

“安乐啊安乐,当真是……地狱无门你偏闯啊。”

……

第七山移山至蜀中的声势,却是浩大了许多。

剑池宫中许多剑修纷纷有所感应,许多人掠空而出,诸多剑池宫的强大修行者,纷纷御剑而出,弛掠而出,观那盛况。

当他们见得一座山岳,从天穹之上轰然砸落,砸在崇山峻岭之间,挪移而来之时。

一个个心头骇然万分,震动不已。

如此手段,岂是凡人所能及。

可他们很快看到了山巅之上,那一席白衣,白衣胜雪,如一柄出鞘宝剑,剑气冲霄贯牛斗。

“是安公子!”

许多剑池宫的剑道修行者,俱是识得安乐,纷纷发出惊呼。

这位惹得湖畔剑钟三十六响的安乐,他们岂能不识得?

……

……

临安城内。

清波街,太庙巷。

巷口太庙,香火幽幽。

老人端坐在摇椅上,晒着晨曦中的阳光,腿上铺着一条羊毛毯。

苏幕遮安静的坐在老人的身边,拿着一卷书在一边看一边诵读,念给老人听。

老人闭目倾听,手指在羊毛毯上轻轻的点动。

忽然,苏幕遮放下了手中的书,扭头望向了远处穹天,隐约间可以感受到磅礴的气机。

“黄庭,第七山移山离开临安了,此次移山,将往蜀中,我听到了剑钟长鸣之声。”苏幕遮轻声说道:“你……真不告诉安乐吗?不进行最后的告别?”

“不去了,不送了,不别了。”赵黄庭坐在摇椅上,眉心的那抹紫气金莲的气机越来越衰弱。

“老夫能在大限将至时,遇到他,将青山传承给他,便已然是一种幸运,老天待我不薄。”

“人世间很多别离,其实不需要告别。”

“他轻轻的来,我轻轻的走。”

“如今这般,挺好。”

苏幕遮闻言,抿了抿嘴唇,这位剑池宫的宫主,人间顶级的九境强者,在这一刻,却像是个小姑娘一般,有些茫然无措。

老人伸出手握住了她因为握剑而布满剑茧的手掌。

“放心,凡人生老病死,修行者大限面临,皆是天地间的定数……看开些便好。”

“至少,生命的最后,你还陪伴着我,你我一起看最后一场朝阳的升起,美过人间无数景。”

“从今以后啊,请你代替我,看一看那小子,在这天地间的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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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5章 故人西辞太庙巷,少年才出临安,便

临安城的晨曦,一如既往的美好,微云荡漾在高空,暖阳倾洒人间,空气不燥,长街烟火气交织。

躺在摇椅上,静看清波街上的人来人往,小巷中居民家的孩子,欢声笑语的结伴玩耍,奔走在暮春的空气中,晶莹漆黑的眼中带着对陌生事物的好奇与向往,充斥着初升生命的朝气与蓬勃。

往往见得如此画面,便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曾经年轻时候的肆意与自由。

赵黄庭作为大赵的老皇叔,活了漫长的岁月,他的前半生很是风光与风流,继承了赵家太祖的修行天赋,年轻时耀眼如明珠。

他有着侠者的心肠,并未因为皇族的身份,而沉浸于骄奢,他改名换姓,行走江湖,人间大地,俱是踏足。

他去过元蒙帝国发源的辽阔草原,去过大理国看那星辰遍布的夜空,也曾去西梁,见到了人间的大恶,愤愤不平间,便拔剑杀了个血流成河。

他爬过云锦山,见过莲池中的紫气金莲。

他拜访过青城山的真武观,于观中挑战道门道子。

他在沧浪江上摆渡,他在剑池湖中铸剑。

他亦是踏足过鲲鹏山,与千年大妖论剑话谈。

可以说,前半生的辉煌,铸就在了赵黄庭快意恩仇的剑修脾性,可他终究是赵氏皇族的人,当大赵在赵天衍一令之下,选择南迁。

赵黄庭在南迁一战中,与元蒙皇帝对拼三剑,那一战,元蒙皇帝的强大,深深的镌刻在了赵黄庭的心中。

他一方面因为元蒙皇帝的强大,另一方面又因为大赵南迁而产生的不甘在心头交织涌动,让他在太庙沉沦蹉跎了太过漫长的岁月。

想要破九境,踏足十境,可兴许是因为心境上的缺失,也因为如今天地破十境的难度越来越大,他在太庙中,一直到寿元大限,仍旧是未能破境。

虽然心有遗憾,但是,赵黄庭如今却看的很开。

他早已经不再因为这些事而波动心绪。

在生命的最后,他觉得他过的很精彩。

见识到了安乐这样的天骄,也曾北上挑战元蒙皇帝,搏一场爽利。

甚至,他本该在那一战中死去,可最终,他不仅仅没有死,甚至还从北地而归,回到了临安府中,能够得以在太庙中,得红颜知己陪伴,度过生命的最后。

对他而言,这一切都足够满足了。

眉心的紫气金莲开始愈发的暗淡,赵黄庭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一次,将真正的死去,而且是以凡人的方式寿元走到最后枯竭。

但是他却看的很开。

苏幕遮在他的身边,攥着那本已经揉成一团的书籍,抿着嘴,面容上的悲戚,难以遮掩,哪怕她想要让赵黄庭看到她乐观的态度,可是做不到。

赵黄庭攥着她的手,眸子中带着继续温柔:“不用太过悲伤,人生临世间,便是开始一段旅程,这段旅程中我风流过,也爽利过,如今旅程到尽头,顺其自然,不留遗憾,我赵黄庭这一辈子已经足够了。”

“幕遮,听好我的话,你作为剑池宫的宫主,还是很有希望踏足到十境,你有这份运数,我走以后,你要护着安乐,这小子惹事的能力超绝,伱在护佑他的同时,也定能寻得踏足十境的机缘。”

赵黄庭声音温柔,对于这个在生命的尽头依旧陪伴着他的女子,赵黄庭感觉自己很幸运。

“我知道,安乐是老师看重的人,整个剑池宫都押注在他的身上,我自然会全力的帮助安乐,他的天赋已经显而易见了,如今更是成为第七山的山主,未来不可限量,你放心吧,不用太过忧愁他。”

苏幕遮说道,面对赵黄庭的碎碎念,眼睛不由的朦胧,哪怕已经是数百岁的人了,但是她依旧承受不了这份别离。

眼眶中打转的泪滴,不由的掉落,砸在了赵黄庭攥着她手掌的手背上,迸的支离破碎。

一滴接着一滴,圈圈晕染。

赵黄庭抬起手,拭去了女子脸颊畔的泪。

“你都已经是一宫之主了,怎么还这么喜欢落泪,当初行走江湖,我记得你受了伤,便是不停的落泪,哼哼唧唧,吵人不已。”

赵黄庭笑着说道。

苏幕遮回想起曾经爱哭的自己,那时候她还不是锦官城中人人敬仰的女子剑仙,她只是一位寻常的入了江湖的青涩少女,人都没杀过,怕痛很正常吧?

赵黄庭面容上渐渐的浮现出一抹疲惫:“我走后,不用告知安乐,他若得知,定然会入临安,如今的临安,他若踏足很危险。”

“他虽然成为了第七山山主,可又暴露了扛鼎者身份,赵天衍肯定不会放过杀死他的机会。”

“事实上,李幼安很早就与我说过,安乐或许会是改变中土命运的人,他在扶松山上绝壁中,取得了圣师留在人间的未来剑气,他曾见过未来,他便有改变未来的能力。”

“这兴许是李幼安愿意在对大赵失望与悲愤的情况下,一举将飞虎军的虎符送来与安乐,而安乐……也早就有这份心。”

“所以,他如今的身份,一旦入临安,赵天衍肯定不会有半点留手。”

赵黄庭轻声说,这也是他不愿意安乐来送别的一个原因。

同样也是第七山移山,可他不愿去送安乐的原因,他如今的状态,安乐一见,便能知晓时日无多,会入临安送他最后一程。

赵黄庭不愿让安乐置身于如此的危险中。

苏幕遮点了点头,她懂得赵黄庭的心思。

“至于大赵,走到了该覆灭的时候就覆灭,这是天下定数,你不用过多的干扰,你只需要跟着安乐的脚步走,突破到十境便可。”

“我未达成的念想,幕遮,你帮我。”

苏幕遮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同样不住的点头。

“我会的,我懂。”

赵黄庭疲惫的面容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笑,笑容很灿烂,很阳光,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下,仿佛暖洋洋的火炉在温暖着他的身心。

“这样也挺好……不用看到大赵的覆灭,不用因此而左右为难。”

“挺好。”

赵黄庭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轻拍打着苏幕遮的手背。

慢慢的,动作止住。

他的面颊沐浴在朝阳之中,脸上的微笑定格在了时光之下。

仿佛沐浴着晨光,进行着一场熟睡。

苏幕遮不再哭泣,面容恢复了冷峻,她抽出了手掌,将羊毛毯往老人身上拉了拉,随后俯下身,在老人的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口。

临安府外。

烂柯寺的钟声响起,悠悠扬扬。

清波街的尽头,一位身披袈裟的烂柯寺僧人,与林四爷并肩而行,缓缓走来。

二人来到了太庙前。

苏幕遮缓缓起身,微微欠身。

林四爷未曾踏足,苏幕遮走出了太庙。

僧人双掌合十。

不一会儿。

太庙中,经文颂念声响起。

经名往生。

……

……

临安城今日本无雨,可半日时间突兀天上阴云密布,便有雨珠淅淅沥沥的洒落人间,每一滴雨中似乎都蕴含着几许悲伤。

文院。

雨打芭蕉,发出了阵阵闷响。

二夫子庞纪盘坐在茅屋下,正在阅读着书文,忽然他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聆听着那萦绕在蒙蒙细雨中的往生经之声,庞纪楞了一下,苍老的面容上,突兀的就更加的苍老。

“一个时代落幕的开端,慢慢的开始了。”

“太多人会死去,太多人不想死去,都想要争渡,求一场机缘。”

“赵黄庭死去,开端帘幕的拉开,恰逢骊山始皇陵墓的开启……一场腥风血雨,将至。”

庞纪轻轻吐出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眼帘低垂。

他与赵黄庭不算很对付,远不如三夫子王半山与赵黄庭的关系要好上些。

但是,在这一刻,庞纪依旧是起身,行至门庭之下,望着雨打的芭蕉,儒衫在风雨中飞扬。

以书生姿态抱拳作揖。

“走好。”

……

秦相府。

秦离士能够忽而感受到大赵的气运似乎在这一刻,坍塌了一大块,仿佛根基被动荡了似的。

这让他有些疑惑,难道是……第七山的移山,居然会带动大赵的气运,出现如此动荡?

一瞬而已,像是缺陷了大块。

秦离士望着临安城上空,袅袅暮云之中飘荡下来的裹挟丝丝凉意的雨滴,心头微微一颤。

往生经的颂念,从长街之上飘来。

秦离士怔住,似乎明白了大赵皇朝的国运为何会突然崩塌一大块了。

老皇叔,去了。

大赵皇族从赵太祖未能突破寿元大限,陨落之后,到赵天衍继位,后代之中,优秀之辈屈指可数,赵黄庭这位老皇叔算是赵氏皇族中惊才绝艳之辈。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赵天衍寄予厚切的期望,期望能够破入十境,成为大赵的顶梁柱,能够让大赵缓解很大一口气。

大赵境内并非没有十境,像是天师府、剑池宫乃至真武观,其实都属于大赵皇朝内的修行势力,可是这些十境强者,赵天衍并无调遣的机会,若是曾经的赵太祖可以,可当赵天衍选择将偌大的大赵南迁之后开始……

就失去了对这些十境强者调度的资格。

剑池宫自是不必说,那老剑圣甚至面都不出,根本看不上眼。

真武观的观主态度模棱两可,天师府的老天师倒是最有可能相助大赵的,不过,天师府所图甚大,欲要成为大赵的国教。

可若是天师府成为了国教,那真武观的观主可能就不同意了,因此赵天衍一直在拉扯。

只不过,如今天师府也放弃了大赵,这使得赵天衍心头很是郁闷与愤怒。

他当然知道拉扯失败的缘由,都是因为安乐这变数。

二皇子赵沛被安乐斩杀于临安城外,等于是大赵与天师府紧密联系的纽带被斩去,再加上赵天衍甚至觊觎千年紫气金莲,使得天师府直接翻脸了。

因此,赵天衍曾经有段时间很期望老皇叔能踏足十境,可惜,大赵皇族如此惊才绝艳之辈,依旧未能踏出那改变命运的一步。

秦离士望着窗外的雨,他坐在椅子上,静观了许久。

随后起身,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他相信,赵家天子应该也能感应到赵黄庭的死。

而赵黄庭的死,如今而言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对有的人而言,却不是一件小事。

……

赵家天子行走在宫阙间的长廊,微风拂面,带来几许夹杂雨粒的凉爽。

新的貂寺安静的跟在身后,恭敬的为他斟上一壶温热的醉流霞,酒香浓郁四溢。

赵家天子举着杯盏,一边饮酒,一边漫步宫阙长廊。

第七山的移山,让他不再继续闭关,再加上始皇陵墓的开启,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种不安感之中。

始皇陵墓是元蒙皇帝开启的,传闻中始皇陵墓中存在着冲击十一境的机缘,若是让元蒙皇帝得到了这个机缘,那未来……这偌大的天下,必然是元蒙为尊了。

元蒙与大赵不一样,元蒙有两位十境,一位元蒙皇帝自是不用说,天下第一,俯瞰人间。

另一位这是阳翟王,同样是十境,虽然比起元蒙皇帝差了许多,而且是在元蒙皇帝相助下踏足的十境,但是能入十境者,自然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若是没有入十境的能力,哪怕是元蒙皇帝,也不可能强行帮忙提到十境。

元蒙的两位十境都与元蒙息息相关,若是战起,二者都会毫不犹豫的为元蒙出手,这点是其他国家难以比拟的。

哪怕是西梁,西梁皇帝以入魔的代价入得十境,可是,另一尊的十境乃是地狱府的府君,未必会听命于西梁皇帝的命令。

可以说,诸国之中,大赵虽然有绝世武将,有强大的军队,可是没有十境坐镇,终究太虚。

大理国有那摘星国师,以及摘星教的太上长老,摘星教扶持皇权,使得大理国与大赵又大不相同。

比较下来,赵天衍觉得,他让大赵南迁,到现在以来,他都未曾后悔过,甚至觉得是非常聪明的决定,若无这个决定,大赵兴许早就被元蒙给覆灭了。

就在赵家天子品尝着美酒的时候,冥冥中有烂柯寺的僧人颂念佛经的声音飘来。

这声音让他眼眸微微波动,遂秦离士撕裂雨幕,从白玉广场上横穿迈步而来。

“陛下,老皇叔去了。”

秦离士恭敬的说道。

赵天衍闻言,面容却很平静。

“去便去了,赵黄庭此人,虽然身为大赵皇族,可是却向着外人,那柄竹剑青山,蕴含着大秘密,乃是始皇意志的承载佩剑,朕几番讨要,都未曾到手,最终,赵黄庭却是赠给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甚至与大赵为敌的安乐,那时候的安乐,连修为都不过才二境而已。”

赵天衍冷冷道,一口将杯中酒液给饮尽。

他的声音中带着怨意,那是对赵黄庭的怨意。

如今安乐成了气候,修为上能够斩杀七境巅峰的元蒙天骄铁烈,在身份上成为了第七山的山主,更是得到了李幼安飞虎军的效忠……

甚至成为了他赵天衍的心腹大患。

第七山如今移山离开了临安府的范围,赵天衍虽然不甘,可是他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拦阻第七山移山。

圣山移山,乃是圣山之力,为圣师所准许的事情,他也不敢派遣大军直接攻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安乐与第七山离开了临安府。

在赵天衍看来,安乐能够崛起,与赵黄庭有不可分割的关系,那柄竹剑青山,便是安乐的大机缘!

所以,他对赵黄庭的怨念,自然就顺理成章。

秦离士自然听得出赵家天子话语口中的怨念,不过,他此行来自然不是专门聆听赵天衍的抱怨。

“陛下,安乐移第七山,赵黄庭却未曾去送别,兴许便是为了不让安乐看出自己大限将至,因为他知道,若是安乐得知他身死,必然会入临安中来送最后一程。”

“臣觉得兴许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吸引安乐来临安府内走一遭,赵黄庭对安乐而言,有知遇之恩,在弱小时候,赵黄庭传安乐逐青山竹剑,又传授词牌剑招,教导修行,算是老师。”

“若是安乐得知了赵黄庭陨落的消息,却不曾来临安……那自然可以宣扬他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辈。”

“他如今为扛鼎者,自然受不得如此侮辱,他若想要聚起大势,如此污名,会让他聚大势的难度增加许多。”

“而安乐若是真的敢来临安……如今安乐虽然是第七山山主,可因为扛鼎者身份,又得李幼安飞虎军虎符,参与到了天下纷争中,不受圣山庇护,他敢来临安,便让他有来无回!”

秦离士眸光闪烁熠熠光辉。

今日大赵气运的崩塌,让秦离士心头升起了警钟,若是任由安乐成长下去,大赵的气运只会越来越弱。

如此下去,秦离士哪怕成为了大赵的太师,共享大赵国运,却也难以借助这份国运,来提升自身。

至于始皇陵墓……秦离士是不敢去了。

谁知道陵墓中存在什么样的危机,秦离士尚未面临大限,他还有拖下去的勇气。

而大赵国运便为秦离士的运势,是他入十境的大机缘。

大赵国运越盛,对他而言自然就越好!

难怪入朝为官身居高位者,皆是会为了国家呕心沥血,原来是因为国家的强大与他们自身的强大变得息息相关。

赵家天子眯起了眼,望着冰冷的雨。

秦离士的话,倒是让他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思索之色。

“安乐会来吗?”

“赵黄庭毕竟已经死了,只是为了来观一眼死去的赵黄庭,安乐怎么可能让自身陷入如此危机中?”

秦离士笑着说道:“安乐会来的,此子曾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乃重情重义之人,赵黄庭于他有大恩,他不会不来的。”

……

……

赵黄庭的死,并未掀起太多的波澜。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有人因为意外而死,有人因为大限而死,有人因为战争而死……

死法各不相同,但结局都是一样,皆是死亡。

况且,赵黄庭的时代已经过去,沉寂了五百年,虽然北上元蒙大都,燃尽涅槃与元蒙皇帝一战,搏得了一场名声,可也就如昙花一现罢了。

大限将至的九境,未入十境,自然不会被太多人所关注。

但是,心有牵挂的人或者物,自然便不会如此。

蜀地,锦官城。

数百里外,连绵的崇山峻岭之间,第七山坐落于此。

天穹之上的山河鼎虚影,缓缓的消散,山河鼎中运势所交织出的山河画面,也开始消弭无踪。

天地归于平静,山脉之中一片静谧。

第七山的山巅之上,安乐平静的站立,心绪久久难以起伏,正沉浸在山河鼎中所交织的异象相助移山所带来的冲击中。

空间上的挪移,是非常强大的手段。

至少,安乐可以知道的是,九境强者不可能做到空间上的挪移,在空间中游走,自然是最为快速且强大的手段。

第六山主曾经借助墨池,实现了万里山河一线挪移,但那并不涉及空间,更像是一种定位的剑法,与单纯的空间游走大有不同。

故而,在安乐认知的九境中,无人能做到空间游走。

不知道十境能否做到。

安乐融山河鼎入体,安乐觉得,他兴许可以往这个方面进行研究。

融兵法,融合的自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兵器,更是要将兵器法宝中的一些功能也与自身融合在一体,形成一种肉体神通,方能称之为兵主。

山风呼啸。

第七山之上,几位山主的元神分身相继落下,哪怕是第六山主,亦是以元神分身的方式降临。

安乐没有再继续思索,朝着几位山主的元神分身抱拳:“多谢师兄师姐们。”

几位山主笑着摆手。

“小师弟,如今第七山算是完成了移山之举,将固定于此,不能再继续移山了。”

“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接下来的路,小师弟自己走,若是有空,可以来圣山与我们对谈聊天。”

“小师弟你那融兵法,融山河鼎于体魄中,未来肯定也会需要山河鼎,当你需要融合的时候,便来吧,圣山内部的山河鼎,我等都没有资格炼化,你若能够炼化与融合,自然是人间的一场幸事。”

山主们接连开口,他们的元神分身隐约间如星星点点般开始消散,未能再继续逗留。

显然一场移山,消耗了他们元神分身大部分的力量。

安乐抱拳作揖,郑重的谢过几位山主。

第二山主苏瞻仙、第三山主文吕尚、第四山主李玄机、第五山主顾海棠等等纷纷笑着朝着安乐抱拳回应。

最终,纷纷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六山主的元神分身深深的看了安乐一眼,酷酷道:“看好你。”

话语落下,元神分身便消散不见。

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他的酷气。

一道身影翩然落下,老剑圣一席麻衣,腰间挂着承影剑,白发苍苍。

他落在了第七山的山巅,看着安乐,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没想到,安小友短短时日,便已然达到了如此地步,双修为踏足六境,更是成为了第七山山主,圣师之徒,厉害。”

老剑圣爽朗的笑道。

他一直都很看好安乐,在安乐敲响剑钟三十六声的时候,他便明白,如今青黄不接的剑池宫,需要的便是安乐。

安乐未曾入剑池宫,并不算是剑池宫的弟子,但是,老剑圣却一言之下,很有魄力的将整个剑池宫都押注在安乐的身上。

如今看来,这份押注要开始逐渐的收获了。

“前辈。”安乐自然也是见到了老剑圣,笑着抱拳。

对于这位当世十境之一,安乐给到了该有的尊重,从其身上,安乐能感受到一种天地意志的力量,帝皇石俑曾告知安乐十境密辛,十境之所以称之为十境,便是掌控天地意志,掌控一条大道。

老剑圣捋须而笑,伫立在第七山,欣赏着第七山的风景。

眼眸中的赞赏之色愈发的浓郁,他细细打量安乐,自然察觉到安乐肉身体魄的与众不同。

肉身之中似乎蕴含着山河鼎的气机。

老剑圣眸中异色涌动:“老夫早年曾登临过圣山,与诸多山主交流过,每一座圣山之内都藏着一尊圣师所赠的山河鼎,如今你这第七山的山河鼎气机却不在山内,而在你的体内,你将山河鼎融入肉身?”

对于十境强者能够发现他的不同,安乐自然不觉得奇怪。

山河鼎的气息何等特殊,被感应出来也正常,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安乐对于《九鼎兵主经》的修行还不到家。

若是能够收敛山河鼎的气息,他在锻体一道上,才算真正走出了名堂。

不过,如今才刚刚开始,他未来的路尚且远着。

安乐没有隐瞒,将融兵法简单的说了一番。

老剑圣原本还不以为意,但是……听着听着,老人面容上的笑意渐敛,竟是浮现了一股浓郁至极的郑重以及激动之色。

“融兵法……”

老剑圣呢喃着。

他感受着安乐蜕变的体魄,心头不禁激荡。

“此法……甚是合适剑池宫!剑池宫乃天下第一铸剑宝地,有剑池湖在,剑池宫弟子们铸就出宝剑的概率极大的增加。”

“而每一位剑池宫的铸剑师,都与剑有不可分割的缘,极其适合融兵法,他们修炼融兵法肯定会比寻常修行者更容易上手以及精通!”

老剑圣虽然只是初听安乐关于融兵法的描述,可是,元神之中,却已然开始了无数次的推演,将融兵法与剑池宫弟子们的修行结合,结果得出一个融兵法能够给剑池宫带来整体蜕变的结论!

安乐……果然是剑池宫的机缘!

能够敲响剑钟三十六声之辈,与剑池宫有着不可分割的缘。

天地间的万物万事,自有定数!

不过,此刻老剑圣却未曾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毕竟融兵法是安乐所创,哪怕他知道对剑池宫的弟子很有用,可若是安乐不愿,他也无法强求。

“老夫感受到第七山移山而至,便从湖中做出,出了剑池湖才感知到北地出了大变数,骊山的那座古墓开启了,那座古墓乃是万载绝代帝皇之墓葬,内蕴极大的机缘,老夫虽是十境,却不得长生,大限将至,此番出湖,正好去古墓中走一遭。”

老剑圣笑着说道。

安乐闻言,倒也不惊讶,始皇古墓开启,大限将至者,大多都会去搏一搏吧,哪怕老剑圣也不例外。

“前辈以十境修为入陵墓,却是要小心一些。”安乐提醒了一句,却未曾提醒的太多。

老剑圣看着安乐,对于安乐的提醒,他心头还是颇为清醒。

安乐手中的那柄竹剑青山,在北地元蒙大都之前,曾展露过风华,那位绝代帝皇的意志于其中展现,因此,对于安乐的提醒,他很看重。

“多谢安公子的提醒,老朽自当要十分警觉,老夫虽是十境,但却仅是锻体陆地仙,炼神却未曾踏足涅槃,若是遇上元蒙皇帝,胜算不如一成,自然会警惕些。”

老剑圣笑着自嘲。

二人在山间闲聊了起来,老剑圣对于安乐很看重,所以对于安乐的一些问题,知无不言。

“前辈,以您的十境修为,能穿梭空间吗?”

安乐好奇问道。

他知道九境自然是无法像第七山移山一样,实现空间挪移。

那十境陆地仙呢?

号称掌握了天地意志,掌控一条大道的强者,能否做到?

老剑圣一愣,随后想到了第七山横跨万里之遥的移山之举,那是直接破入空间,再从中挪移而出,所以才产生的困惑。

他想了想,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剑气滋生,剑气如风浪,转动的越来越快速,越来越强大!

到最后,空气扭曲,甚至有一道黑色的裂纹浮现而出。

“这是空间裂缝,当十境修行者,将某一项技巧运转到极致,能够打破空间,但是……空间是混乱无序的,像是一团混沌,哪怕是强如元蒙皇帝,双十境巅峰,可以轻易打破空间,却不可能实现空间行走。”

“首先肉身强度不允许,其次……打破空间进入空间之中,没有方向感,自然就无法实现挪移,在空间之中,空间的力量会不断的消磨修行者的力量,当力量一旦被消磨到低于打破空间的程度后,甚至会永远被困在空间内,没有能量补给……便会永恒的沉沦其中。”

“所以穿梭空间,很危险,十境做不到。”

老剑圣说道。

十境能够打破空间,能够进入空间中,但是……做不到于空间中游走。

安乐若有所思,若是他的肉身强度足够,借助山河鼎提供范围相助,是否……能够实现空间游走?

但是,现在也只是想一想,想要真正将理论化作实践,路还长远着。

就在安乐与老剑圣笑着对谈的时候。

安乐一席白如雪的衣裳陡然飘荡起来,腰间佩着的竹剑青山,剧烈的颤动起来。

剑气长鸣,隐有悲怆之意!

安乐面色微微一变。

老剑圣捋须凝眸:“剑器哀鸣,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剑将碎,二是执剑者亡。”

“如今剑未碎,安公子也气息强盛,不像是陨落之象,那兴许是曾经的执剑者陨落,故而惹得剑器为之哀鸣。”

老剑圣的话,让安乐心头逐渐的沉重了起来。

他忽而想到,今日第七山移山,剑池宫宫主苏幕遮,似乎并未带着赵黄庭前来与他道别。

安乐本没有太过关注,只当苏幕遮和赵黄庭去了何处游玩,安享余生。

可此刻青山哀鸣,让安乐心头也不由的涌上一抹悲怆。

他的眼前浮现了一幕幕画面。

那是与赵黄庭相识的画面,第一次搬到太庙巷小院,第一次见到老人来拜访,与老人谈画,给老人画竹……

后老人为他掠阵,燃烧涅槃之火,带着他杀出了临安城。

又与老人乘剑北上,往元蒙大都……

暴雨中背负着老人从元蒙大都一路逃窜南归。

每一幕的画面,都像是岁月画面般在他的眼前浮现与涌动。

握住竹剑青山,安乐心头无比的沉重。

“赵前辈……走了。”

安乐声音低落。

老剑圣闻言,亦是沉默了下来,虽然他一直都不是很待见赵黄庭,但那是因为赵黄庭拐跑了他的宝贝徒弟。

可当真听到赵黄庭死去的消息,老剑圣亦是感到十分的遗憾。

赵黄庭……大赵皇族中的一代天骄了。

可惜,终究是倒在了十境之前。

可以说,赵黄庭是最大的南迁的受害者,南迁撤退一战,与元蒙皇帝对拼三剑,虽然很是豪迈,但是,却让赵黄庭心头有了一个执念,有一根刺,想要与元蒙皇帝再战一场的执念,可修为不够,迟迟未曾破十境,就导致赵黄庭不敢前往元蒙大都。

便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最终……消磨了赵黄庭的心气,让遗憾伴随赵黄庭的余生。

尽管到最后,赵黄庭还是北上与元蒙皇帝一战,可那是因为燃起涅槃之火,燃尽生命与希望的代价下才做到的壮举。

“小赵……可惜了啊。”

“但,他能够将青山传承给你,还是说明很有眼光。”

老剑圣说道。

安乐攥着竹剑青山,感受着剑器之悲,心头涌现的悲戚,让他握剑的手不由用力。

赵黄庭为何不与他道别?

安乐仔细一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想来是不愿意让安乐再进入临安,毕竟他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一旦进入临安,必然会被赵家天子竭尽全力留下。

当圣山山主的身份没有了作用,安乐敢入临安,肯定会面对天罗地网般的危机。

赵黄庭临死都在为安乐考虑。

安乐心头不禁酸楚,赵黄庭与他亦师亦友,可安乐却见不得他最后一面。

一念及此,安乐感觉心头都有些发堵。

山上的风微微凉,拂来不禁有几分刺骨之寒。

安乐伫立在山巅,有几分落寞,竹剑青山的悲鸣,响彻天地。

赵黄庭持剑青山五百年,剑与人俱是有所情感,尽管赵黄庭未曾真正挖掘出青山的奥秘,可青山毕竟非是凡剑。

安乐松开手,青山之上剑气交织,宛若蛟龙缠绕其上,在第七山的上空不断的飞驰。

安乐怔怔的望着青山。

眼眸中不由的浮现出了往昔的画面。

“老朽取了你的画,不是答应赠你一剑?故而,今晨赶了个大早,便是来赠剑。”

老人音容笑貌犹自浮现眼前。

遂见老人摘下腰间破竹剑,递来。

春雨寂寞,竹剑上滚动几粒雨滴。

画面如凝烟,丝丝缕缕交织在眼前,安乐闭目回想,心绪怅然。

忽而,安乐睁开了眼,抬起手一招,竹剑青山弛掠而归,落在安乐手中,被他郑重的挂在了腰间。

“我带你去送前辈一程。”

安乐轻声道。

竹剑有灵,至此方是渐渐不再长鸣。

哪怕此去临安城危险重重,哪怕明知赵黄庭不愿安乐前往,是在为他好,为他着想。

可人间得一忘年交十分难得。

相送一程,念头方可通达。

老剑圣在一旁,见得安乐重握青山,刚出临安,便要再入临安,眼中不禁闪烁过一抹复杂之色,复杂之中却有几分欣赏。

重情重义的安乐,至少让老剑圣心中清楚,将剑池宫押注与托付给安乐,安乐不会亏了剑池宫,不会让剑池宫的那些弟子们吃大亏。

“安公子,你如今身为扛鼎者,此入临安,以赵家天子畏惧大危机的脾性,定然欲要将你这等危机扼杀在摇篮中。”

“不如让老夫送你一程,正好,老夫也去见一见赵黄庭这臭小子最后一面,毕竟,这家伙可是骗走了老夫最宝贵的徒弟。”

老剑圣笑着说道。

安乐闻言,顿时抱拳作揖,迎着山风,谢过了老剑圣。

“才出临安,便再入临安。”

“哪怕临安已是龙潭虎穴,老朽亦是带你走一回,那赵家天子定然布好天罗地网等你,不过……”

“倒要看看,老朽堂堂陆地仙,伴你入临安,这赵家天子……可否还敢对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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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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