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东城的新租客(求订阅)

安平公主……听到这个名字,永宁脸上没了表情。

那名宫女垂着头等了好一阵,才听到两个字:“不见。”

宫女应声离去,贴身女官看了眼长公主,这几日,安平几乎每日清晨,都会来访,但得到的答案,始终是这两个字:

不见。

贴身女官心中叹息,那一场政变,改变了太多事,她作为下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

“殿下,去用早膳吧。”

永宁点头,起身拖着一袭素白的裙摆往外走。

春天到了,宫里桃花盛开,没有人听到,她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

华清宫外。

当再次被拒之门外,杵在朱红大门外的安平公主眼神黯淡下去。

她还是那么娇小的一只,披着玄黑的罩袍,只是精致的脸孔上,已经没了以往的欢脱雀跃,只有落寞。

就像风干的花朵。

“公主,回宫吧。”从王府跟过来的一名侍女轻声说:

“您何必天天这样折腾自己呢,长公主又不见,您眼下也是公主了,没必要……”

正说着,娇小可人的安平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说:

“掌嘴五十。”

侍女大惊,便要告饶,却给旁边的人拖到远处,当安平坐进车厢,缓缓离开时,都还能听到“啪啪”的掌掴声。

整个队伍噤若寒蝉,没人敢再嚼舌根。

这两个月来,皇宫里的奴婢清洗了一大批,原本王府的下人进宫后,地位猛涨,便容易看不清位置,这只是一个缩影。

马车辚辚,很快返回坤宁宫。

景帝登基不久,安平作为新晋公主,尚未搬去独立府邸,仍与母亲住在一处。

入得宫来,丰腴美艳的王妃……现在该称为皇后坐在圆桌旁等她,见女儿神态,轻轻叹了口气:

“用膳吧。”

安平拿起勺子,眸子落在面前的碗碟上,突然说道:

“母妃,我听到外头在传一些话,说北境不太平,威武大公谋求自立,还有,有人看到说齐平出现在北境,杀了厉害的修士,但报纸又说,那是假的……”

她突然抬起头,宛若星子的眸子盯着王妃:

“报纸上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他根本没有死,他还活着,逃去了北境。”

王妃沉默了下,突然抱住女儿,轻轻拍打:

“你以前从不关心这些事的。这段日子,你变了很多。答应母妃,不要理会这些了,无论生死,就当死了吧。”

安平依偎在母妃怀里,泪水蒙上双眼,她知道,即便齐平活着,也不可能再回到京都。

她从没想到,除夕那天,就是最后一面。

……

……

没人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一名背着书箱的穷书生,混在东城门绵长的队伍里,进入了京都。

穷书生二十多岁模样,容貌平庸,进城的时候,一副敬畏新奇的模样,好似第一次到来。

“过。”

城门守军看过路引,挥手通过。

年轻书生胆怯地点了点头,小跑着融入外城的街道,直到走远了,他脸上的羞涩才淡去,眼神中透出一股复杂的神情来。

“陈景,我回来了。”

书生正是伪装后的齐平,在下定决心后,他在幽州城又停留了一阵。

一方面,将自己掌握的知识教给北方军,二来,也是恢复修为。

而后,私下里与太子告别后,他悄然离开了幽州城,并用了一些时间,联络了杜元春留下了密谍系统,做了一些安排。

并借此拿到了一批“假身份”,这才易容后,重返京都。

“景隆元年……还真是急不可耐。”

齐平冷笑,将目光从皇宫方向收回,开始思考下一步行动。

……

虽说主要目的是回道院,寻求道门帮助,但齐平的第一步计划,并不是那里。

一来,道院在皇城中,不好混入,且他对如今的京都情况掌握不多,贸然行动,殊为不智。

二来,除了修行,他还有别的任务要做。

所以,他准备先住下来,弄明白局势,再做打算。

考虑到南城小院,书屋总店可能有人盯着,齐平强忍着探望的冲动,寻了牙行,在东城租了一座院落。

京都里,尤其属东城最大,鱼龙混杂,贫民较多,官差巡查力度最低,是天然的隐蔽场所。

当齐平走进东城,入眼处,是比之内城,明显落后的民房、商铺,寒冬已去,春光明媚,鳞次栉比的低矮房屋,悬挂酒旗招牌。

“文曲星老爷行行好吧,赏几个铜子,老爷发大财。”

胡同口,几名乞丐注意到齐平,眼睛一亮,扑过来跪倒。

其中一人还拽着个断了腿的孩子,用手暗暗掐了后者一下,于是,又添了哭喊声。

远处。

对面的胡同口,一株大树下,两个赤着臂膀,眼神凶狠的泼皮斜着眼睛,瞥向这边。

腰间系着红绸带子。

意味着可能隶属于某个底层帮派,齐平当初在镇抚司当校尉的时候,便听过些。

整个京都城,散落着大大小小,许多帮派,做的无非是收黑钱,看赌场,妓馆,控制码头,商道等营生。

每一个能站稳的帮派,往上挖,都有官面上的背景,无非是朝中不同的权贵手底下的一群人。

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者居多,官府当然知道,但一来这种帮派势力,是打不绝的,二来,在很多事上,官府也需要这帮人的存在。

毕竟,这个时代的可没有后世那种强有力的基层组织,胥吏也不比帮派成员好多少。

只是,以往齐平在镇抚司当差,极少会接触到这些底层势力。

“我没钱。”齐平表情冷漠,绕开乞儿离开了。

这些乞丐明显是帮派控制的,齐平给多少钱,也落不到他们手里。

走进胡同,拧开门锁,齐平走进了这座租来的一进院落。

几间灰扑扑的房子,院子很小,有一口井,井边一株半枯的老树,还算整洁。

屋里也只有土炕,和一套破旧的桌椅。

齐平将身上不多的行囊放下,对居住环境并不挑剔,倒是跟来的一些麻烦,令他皱起了眉头。

“你是新来的租客?”

院门被“咣当”一脚踹开,几名泼皮旁若无人走了进来,其中便有胡同口那个。

手中拎着棍棒,一副戏谑姿态,为首的一个,穿着倒是“体面”了些,是一件灰色的褂子,戴着一副指虎。

齐平走到院中,点头说:“伱们要做什么?”

灰褂子扫了他一眼,笑道:“是个穷书生啊,买了罩门没?”

罩门……其实就是一张纸,上头有帮派的名字,一些商铺为了避免被泼皮勒索,只能花钱买,贴在门上,意思是这间铺子给某个帮派罩着……其实就是“保护费”……

齐平皱眉道:“我不是做生意的,只是住户。”

灰褂子嗤笑:“管你做不做生意,这片规矩就这样,要么交钱,要么……呵,你也不想给打断腿,拉街上乞讨还账吧。”

旁边,几名泼皮狞笑,挥舞棍棒。

齐平想了想,说:“多少钱?”

“看你是个念书的,便宜点,一张一钱银子,罩你家门一个月。”灰褂子笑。

齐平看了他一眼,说:“好。”

他从略显干瘪的钱袋里挤出一钱,买了一张纸,灰褂子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行,兄弟几个走了。”

说完,领着几个泼皮,在周围邻居注视下大摇大摆离开了。

邻居见状散去,在贫民居多的东城,邻里关系不算和睦,正所谓仓禀实,知礼节。

有钱人做邻居,彼此倾向于互惠互利,可在贫民区,谁家有好东西,都不敢露,否则转头就被偷。

何况齐平这个搬来的外人,很多人只是远远看了眼,就散了。

只有一个男孩犹豫了下,凑了过来,看着这个穷书生,说道:“你麻烦大了。”

齐平看着这个有些干瘦的,但眼睛很亮的男孩,眼底浮现一丝感慨,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男孩叫“阿七”,有个病重的母亲。

当初,东城大风寒,齐平曾经救过对方的娘亲……如今遇上,当然不是巧合。

而是齐平在牙行选租赁位置的时候,特意选了这里,一个是位置合心意,二来,也是因为,这片区域是他对东城唯一熟悉的地方。

“为什么这样说?”齐平将男孩让进来,然后关上了院门。

阿七认真道:

“罩门根本不是一钱,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了,你给钱太痛快了,他们眼下没动手,但等之后,也许就会再上门偷窃,或者干脆多来几次,把你搜刮干净。”

齐平走回庭院,在老树下的水井边坐下,饶有兴趣地看他:

“你对这些很熟悉。”

阿七挺了挺胸脯:“我是卖报的,这片大事小情,我都知道,不只这里,这京都城里,我知道的事多着呢。”

齐平笑道:“是吗,那你说说,刚才那个帮派,是什么底细。”

恩,你说清楚,方便我回头找他们麻烦……真是谁的钱都敢拿……

阿七自然不知面前书生的身份,说道:

“那几个本来是黑蛇帮的,不过如今可不一样了,那个领头的灰褂子,已经入了永生教了。”

“永生教?”

“是一个来头很大的势力,”阿七解释说:

“听说是个修行宗派,里头好多江湖人,会什么血肉术法,反正是最近才出来的,就这么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京都城大半的帮派都入了永生教……”

齐平愣住,血肉术法……江湖修士……永生……他对这些词岂会陌生。

当初暗青子带回的情报中,就说过,不老林内部,把姜槐创造的功法,命名为“血肉永生法”……

所以,这个“永生教”是“不老林”改头换面成的?

姜槐大概率还活着,这个书院叛徒到底想做什么?

齐平心中满是疑问,只可惜,阿七说的也只是底层民众流传的八卦,真假混杂,夸大之处颇多。

齐平又问了几个问题,但也不确定男孩说的几分是真。

毕竟底层民众能接收到的消息,本就充斥着虚假和夸大。

末了,他又借对方报童的身份,问起了六角书屋,得知报社被查封,但书屋还照常营业。

齐平没有再追问,只觉得这男孩很有意思,思维敏捷,叙事流畅,只这两点,就超过了贫民区大多数人。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不只是因为好心吧。”齐平问道。

阿七坦然承认,他有些黑瘦的脸上,带着认真:

“这边识字的人不多,我认得一些字,但也不多,报纸都读不全,如果你能安稳住下来,我想跟你请教一些字。”

齐平想了想,说:“可以。”

阿七略有些激动,继续献言献策:

“我建议你找地方躲躲,或者把身上的钱分开放,只在家里放一些,这样对方要是来了,以为把你搜刮干净了,就不会再来了,这边的人都穷,没什么钱的,帮派主要还是找那些商铺收黑钱,你也就是个生人,看着也好欺负,关键还读书……”

这年月,读的起书的,再穷,其实也还好,真正的穷困的人是念不起的。

不过,这个时候,阿七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好欺负”的家伙,不久前曾一人独杀两名神通。

更间接坑死了一位神隐大修士。

他只是觉得这个书生挺特别的,和一般的读书人不大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恩,他还没学过“气质”这个词……齐平之所以扮做书生,而不是别的更不起眼的身份,主要也是他觉得,自己的气质难以掩藏。

他又不是学表演的,虽然换了脸,但一举一动的气质很难改变。

就像电视剧里的大帅比去扮演一个路人……

或者,美貌女星在脸上抹点灰,就仿佛丑了一样……那根本就是鹤立鸡群……也只有配角眼瞎,才看不出问题……

基于这个思路,齐平不准备刻意“低调”,伪装成市井小人物,那样虽然直觉上更便于隐藏。

但用脑子想想,他再如何伪装,身上的气质也没法与市井底层人设相符。

反而容易出破绽。

低调?刻意的低调同样是种高调。

况且……他接下来准备做的一系列事情,也注定让他难以长久地大隐隐于市。

又与阿七闲聊了一阵,齐平在附近的店铺买了一些生活必须物件,清扫了下小院的积灰,当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傍晚。

齐平锁上房门,七扭八拐,离开了南城,钻进了一条巷子,继而,手腕一翻,从九州鉴中取出了另外一套衣服,又将身上这一套放进去。

这件法器非但可以装人,还能当储物法宝来用。

不多时,当黑夜降临,齐平大摇大摆,从巷子里走出来。

这个时候,他不再是平庸的穷书生,而是一名模样俊朗,穿丝绸衣袍,腰悬珍贵玉佩的富家公子。

齐平沿着大街走了几步,叫了一辆马车,随手丢出一角银子,整个人钻进车厢。

车夫堆笑:“公子去哪里?”

齐平笑容灿烂:“桃川河畔,画舫楼船。”

……

(卡文,不过既然回了熟悉的地图,接下来应该会写的顺一点……吧。)

感谢书友:大瓶底子100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410章 入幕之宾(求订阅)

当夜幕降临,桃川河畔便热闹起来了,岸上的胭脂胡同香风袭袭,河面上,一座座精致的画舫楼船,被灯光填满。

灯火倒映在河水中,分外好看,齐平乘坐马车前来的路上,便遇上了不少“同道中人”。

能来这边玩的,大多是有些闲钱的,京都青楼规格分三种,第一等无疑是教坊司,里头多的是犯官女眷,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

除夕晚上夜宴,都有教坊司舞女助兴,可见一般。

缺点是只有王公贵族才能进,门槛较高。

第二等便是桃川河这一片,属于综合区,若要贵的,一点不输教坊司,甚至更好。

便宜些的,胭脂胡同里大大小小的园子,也是不错的去处。

至于第三等,便是散落在京都城各处的勾栏窑子,下九流人士聚集场所。

这时候乘车抵达的,大多也是奔着岸上,胭脂胡同里去的。

倒也不完全是价格低的问题。

关键,画舫楼船上都是有身份的花魁娘子们,讲究个眼缘,不是砸钱就能行的。

冬日的时候,画舫船只停了好久,近来城中春意浓了,才重新开放。

“去金风楼的船。”

齐平掀开车帘,随口吩咐,马车夫应了一声,将他放下。

齐平一副风流公子模样,大模大样乘上小舟,直奔楼船。

去年桃川诗会,金风楼名声大噪,可惜不久后,“妙妙姑娘”金盆洗手,失去了这个顶级IP,金风楼人气大跌,老鸨心急如焚,大晚上亲自迎宾。

看到齐平登船,习惯性捏着只精致圆扇的老鸨眼睛一亮,迅速从衣着、饰品估算身家,热情洋溢地扭着屁股走来:

“哎呦,这位公子眼生的很,怎么称呼?”

齐平笑道:“赵氏。”

“原来是赵公子,快请进,香凝姑娘刚起,您算来着了。”老鸨一副长袖善舞模样,拉着他往里走。

香凝……就是金风楼新捧出来的花魁娘子了,齐平熟稔地走进阁子,就看到已有不少客人在。

只是相比于林妙妙在时,差了许多。

齐平注意到,阁子四周摆放屏风,上头竟装裱着一幅幅诗作。

老鸨见他在意,热情解释道:

“这些诗词可都是武康伯齐平,齐大人的真迹,整个京都,属我们这最多。只可惜,天妒英才,齐爵爷走了后,这些诗作便是传世珍宝了,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说着,她叽叽喳喳介绍起来。

齐平认真听着,眼底有些古怪,没想到自己都“死”了,竟然还能被拿来招揽生意……

暖阁中琴音飘荡,齐平找了位子坐了,才道:“说起齐爵爷,听闻北境有个传言……”

老鸨愣了下,挥舞着小扇堆笑道:

“您也知道是传言了,都说是北边那位国公放出来的假消息呢。”

旁边一名客人接茬:

“是啊,朝廷说威武国公不轨,要趁着京都的乱子举事,才放出许多虚假的说法,蛊惑人心……”

另外一名酒醉的客人嗤笑: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依我看,齐爵爷可未必真死了,他那么大本事的人,妖族都败了,会稀里糊涂就没了?”

坐在他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下,低声说:“莫谈国事。”

醉酒客人一个激灵,却还是嘴硬道:

“我又没说什么,齐爵爷可是英雄,没准就大难不死。”

旁边的客人没有接有关北境的话题,而是道:

“那些大事与我等何干,要说,还是今年的恩科要紧,朝廷此番空出来不少位子,嘿,要说北方的学子运气太差,恐怕要错过了。”

景帝上台,势必要清洗掉一大批官员,培植嫡系,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几年。

为此,早些日子便传出今年要加一次科考,这也是齐平扮做书生的原因之一,更合理。

“说起这个,这阵子倒了多少犯官?诏狱里恐怕都塞不下了,三天两头的抄家,连吏部尚书都进去了,嘿,又是不少官宦人家妻女充入教坊司,若能找找关系,进去才好,像是张谏之的女儿,京里有数的大家闺秀……”

众人说起这个话题,彼此露出笑容。

也有一些人心中叹惋,但并不敢表现出来。

齐平眼前浮现张小姐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个端庄大方的女子,如今竟也要沦落风尘了么。

物是人非。

齐平强挤出笑容,装作对犯官女眷颇感兴趣的模样,加入了讨论,很快与这些人拉近了距离。

并旁敲侧击,打探京中消息。

这烟花之地,永远是情报最灵通的地方之一,齐平此来的目的,便是打探情报。

果然收获颇丰。

比如朝堂哪些人起,哪些人落,大部分犯官被关押在诏狱,尚未问斩。

禅宗正在大兴土木,扩建净觉寺。

书院情况不明,只听说封山了,除了必要物资,进出皆受到极大限制。

其余势力,市井中所知不多。

令他欣慰的是,齐平得知齐姝在新年当日,便被接去了道院,因为涉及到“齐爵爷”,所以消息传了开来。

此外,最让他注意的,便是镇抚司的变化。

“听说新上任的镇抚使乃是都察院的副都御史朱大人。”一人语气复杂:

“因为杜贼的缘故,在对整个衙门进行清洗,不少跟随杜贼的人,都倒了霉。”

“怪不得,最近没看到那帮锦衣了。”有人恍然。

副都御使……齐平在脑海中回忆了下官员名单,锁定了一个名字:朱温。

他对这个人有些记忆,当初“叛国案”中,齐平遭到都察院弹劾,其中主力就有这人。

清洗镇抚司……齐平心头猛地一沉,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递过去一杯酒:

“老哥仔细说说?小弟对这些好奇的很,今晚所有人的酒,小弟请了。”

老鸨大喜,扭头看向屏风后的新当家花魁,眼神转动。

……

……

与此同时,内城,镇抚司衙门,灯火通明。

若是往常,天黑后,除了留下轮值的,其余校尉大都已散去,然而从打新的镇抚使到来后,加班便成了常态。

平字堂口。

当洪娇娇吃过晚饭,从饭堂走回时,就看到不少锦衣,急匆匆往来。

彼此目不斜视,没有交谈,气氛压抑而沉重。

衙门的空气里充斥着人人自危的紧张。

好似连交谈,都不敢。

女锦衣柳叶般的眉毛低垂,表情冷漠而麻木。

她仰起头,望着天空上的弦月,及腰的马尾散成千丝万条,影子在身后拉的老长。

杜元春倒了,齐平也“死”了,短短一两个月,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有些恍惚,脑海里走马灯似地回忆着这些天的变化。

新的镇抚使到来,开始大肆清洗杜元春留下的印记,用“搜查同党”的名义,几乎将整个衙门的要职进行了次大换血。

李桐,李千户入狱,余庆与父亲被边缘化,要职被朱温的亲信替代,底下的人虽然还大体保持不变,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新任上司掌控力加强,底下的校尉们,迟早也要被殃及。

身为修行者,锦衣们多少了解到一些内幕,虽不知具体,但很多人都坚信,司首是被冤枉的。

还有齐平……当洪娇娇前些天,得知市井中,关于北境的传言后,她欣喜振奋。

坚信齐平绝对还活着,可随之而来的,则是恐惧。

如果朝廷在说谎话,景帝在说谎,那……齐平还能回来吗?她不知道。

当她浑噩地回到堂口,突然愣住了,只见灯火通明的门廊下,站着一名吏员,看到她回来,起身说:“洪校尉,司首命你与裴校尉过去一趟。”

洪娇娇颦眉,突然有些不安,就看到堂内其余同僚都表情凝重,裴少卿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说:

“走吧。”

女锦衣扬眉,投去疑惑的目光。

裴少卿摇摇头,然后趁着吏员没注意,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李桐。”

李千户?

他们与李千户并无交集,并非从属关系,那大概率,是与李桐被关押的事有关。

洪庐私下对她说过,李桐被捕,并不是因为其与杜元春是劳什子“同党”,毕竟,若论嫌疑,所有千户,百户,乃至被追封的齐平,都有“同党”嫌疑。

李桐真正被抓的原因,是他一直管着密谍事务。

新任上司上台后,很容易掌控了镇抚司,但却没拿到镇抚司最关键,也是最隐秘的东西——密谍名单。

朱温这些日子,一直在寻找名单,为此抓捕,拷打,刑讯了不少人,这也是衙门气氛紧张的缘故。

可这件事与他们有何关系?

洪娇娇揣着疑惑,一路抵达后衙,并在内堂中,看到了坐在红木桌案后的朱温。

与杜元春不同的是,朱温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五十余岁,身材臃肿肥胖,黑红锦衣穿在他身上,没有肃杀,只有油腻。

“卑职裴少卿(洪娇娇)见过大人。”两人驻足堂外,拱手齐声说。

穿锦衣,戴乌纱的朱大人肥胖的身体靠在大椅中,正翻看着一份文书。

闻言仿佛没听到,只是静静翻看,直到二人保持弯腰姿态许久,才抬起头来,慢条斯理道:

“知道本官寻你们过来的缘由么?”

裴少卿摇头:“卑职不知,请大人明示。”

朱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珠盯着二人,幽幽道:

“本官奉皇命接手镇抚司衙门已多日,却始终寻不见密谍名录,李桐千户死咬着不答,此事颇为棘手,本官想了想,若说这衙门里最受杜贼倚重的,还是齐平……”

洪娇娇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硬邦邦道:

“大人何意。莫非要将武康伯也打成‘同党’?”

朱温眼神一眯,脸色微冷,说道:

“武康伯乃帝国英雄,自然不会。本官只是想找你们,询问武康伯是否说过名录下落,或提及相关线索。”

洪娇娇冷淡道:“我等只是寻常校尉,岂会知道。”

“寻常?我看未必吧。”朱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洪娇娇飒爽的身姿,尤其是两条长腿上,与唇红齿白的裴少卿脸上扫了扫,说:

“据本官所知,伱们一个乃齐平至交好友,一个,更是红颜知己,更一同办过西北与越州的案子,可远寻常属下。”

裴少卿摇头道:

“大人明鉴,我们虽参与办案,但只是听命行事,并不知晓这些,密谍名录乃是衙门绝密,恐怕武康伯也不知。”

“咣。”

朱温将茶杯用力扣在桌上,肥胖的身体倏然站起,在头顶灯笼的映照下,一步步走到门口,站在二人面前,眯着眼睛,说道:

“不要急着回答,本官劝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密谍名录,那可是陛下点名要的东西,若是拿不出来,呵……”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洪娇娇眼神中透出怒火,想要开口,却给裴少卿抢先截住:“大人,卑职……”

“不用急,回去好好想,”朱温突然笑了笑,抬起两只大手,看似随意地放在二人肩膀上:

“要不然,留在本官这想也可以。”

洪娇娇只觉脊背上仿佛有一条湿冷的蛇爬过,浑身汗毛根根立起,眼神中透出厌恶,恨不得将肩膀上那只手砍了。

裴少卿也是脸色微变,后退一步:“卑职不敢打扰。”

说着,拉起洪娇娇,迅速离开了。

直到走出后衙,两人才感觉那种如芒在背感稍退。

洪娇娇咬牙切齿:“我回去找我爹。”

裴少卿摇头叹息:“洪千户又能做什么?这里是京都,司首不在了,齐平也不在了。”

女锦衣沉默。

是啊,他们只是两个小校尉,就算洪庐,也只是个洗髓境的千户,而且还是被边缘化那种。

除非不要命了,舍了一家人性命,斩了这狗官,可快意恩仇是话本里的故事,现实中,只有忍。

可再想想朱温那肆无忌惮的,让他们心寒的目光,二人只觉一阵无力。

洪娇娇突然说道:“如果他还在,肯定没人敢骑在我们头上。”

这个衙门,他们只认杜元春这一个司首,如果有第二个,也只能是齐平。

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可他不在了啊……裴少卿心想,抬起头,就见天上一缕云,遮住月亮。

……

金风楼,画舫楼船上。

夜色渐深,随着一曲奏毕,肤白貌美,身材惹火的香凝姑娘款款退去,临走时,含情脉脉地看了英俊多金的齐平一眼。

不多时,丫鬟走出来,目光落在齐平身上:“我家娘子请赵公子过去。”

众人一阵失望,但齐平又肯花钱,又年轻英俊,的确敌不过,纷纷拱手散去。

齐平笑了笑,也没拒绝,那并不符合他的人设。

念及此,他站起身来,跟随丫鬟走近香闺。

刚进门,突然就给一个柔弱无骨的身子抱住,两条粉白细嫩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腻声道:

“公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