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豪门界的一股清流

鹤田中村这几天忽然变得很忙。

倒不是工作上的事,忙着花天酒地……

你永远不知道有些人为了享乐,能做到什么程度。

就比如汽车后方,他刚离开的这座私人府邸,里面豢养着一群漂亮女人,从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到风韵犹存的少妇,应有尽有。

只看你的喜好,或者,一起。

他突然有种罪恶感,邀请他的主人临别时告诉他,今天伺候他的两个女人,是一对母女……

太邪恶,太堕落了。

他觉得自己,也在逐渐沉沦。

却又无法欺骗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帝王生活。

没有男人能不喜欢,区别只在于,大多数人没有这种条件……

鹤田的心里很矛盾。

他仍然住在京都太子饭店,现在却是不好换地方,如果那样做,可能会引发两件事:

1、好像怕了堤义明。人们往往热衷于欺负弱者。

2、舆论会认为他做贼心虚,故意回避堤义明。反之,他住在太子饭店不挪窝,会有种清者自清的感觉。

当然,一切都是老板的安排。

与最早住进来不同的是,现在他的客房从不离人,绝不可能再发生被人窃听那种事。

走进客房后,他挥退左右,从客厅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罐朝日啤酒,冰凉感随着酒水蔓延至胸腔,使得他浮躁的心情稍稍安定。

他扯过座机电话,拨到东京……

……

……

李建昆静静听着鹤田中村的汇报,末了问:

“这是第几个?”

“第十四个。”鹤田中村在电话那头回话,“您觉得他们到底想干嘛?”

那些被窃听者的反应,出乎人意料之外。

原本在鹤田中村想来,即使老板的计划凑效,他和那些被窃听者的关系,也只能是充满敌意的——

他手上握有把柄,那些人受他要挟。

然而,情况变得完全不同,如果只是一个人,演技又足够好,还有可能会被麻痹,但是十四個,他绝不可能全都感受错。

那些人是发自肺腑地想和他亲近。

视他为座上宾。

李建昆嘴角露出古怪笑容:“这帮家伙能有今日今日的地位,脑瓜子还是好使的。

“很简单:打不过,那就加入……”

鹤田中村:“?”

这个俏皮话,这个年代还没流行,李建昆解释道:“别多想,他们确实想和你交朋友,做很好很好的朋友,比如,一起杀个人才好……”

鹤田中村:“??”

“想想看,你如果和今天邀请你的那个人,真一起做了这样的事,你还能对他产生威胁吗?那些黑料又有什么用?”

鹤田中村如醍醐灌顶,困扰他有几天的谜题终于解开: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那么坦诚,一点不介意在我面前做有违道德或伦理的事,还拉着我一起……有些人甚至明言,能替我干一些违法的事。”

“中村,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李建昆笑了笑后,又用郑重地语气说:“不过,即便是和魔鬼同行,我希望你在心底仍保持一份清明,别忘了自己是谁,别把原来的自己丢得一干二净。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其他的不必苦恼,中村,尽情享受吧,属于你的时代来了。”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言语,不知鹤田中村是在摁着话筒大笑,还是在思考往后的人生。

良久。

鹤田中村问:“李先生,上流社会,就是这样的吗?”

“不然伱以为,为什么人人都想做人上人?”

李建昆反问:“这个世界上的规矩,那些普世价值观、道德标准,只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

“你现在有的还是小民视界,你去看他们,当然觉得匪夷所思。

“事实上,这些人还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这个世界的最顶层,比你想象的还要无法无天,只是,他们不想让普通人知道,所以世人不得而知罢了。”

“您——”鹤田迟疑了一下问,“属于最顶层的人吗?”

李建昆吸了口香烟,吐出一口绵长的白雾:“还不算。”

鹤田沉默了几秒,心中有了抹警示和敬畏:“我明白了。”

……

……

深夜。

其他人都各自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李建昆和吴英雄。

吴英雄推了推鼻梁上黑框眼镜:“目前就是这个状况,即使我们把西武不动产的市面流通股全部拿下,还不到百分之三十,连发起收购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控股。

“而且如果我们真这么做,股价势必有不小的波动,除非对方是瞎子,否则不可能不有所察觉。

“你看,现在是继续用大量户头分散买入,尽量伪装成正常的市场交易,还是直接摊牌,打速度战?

“后者能如你所愿,我们应该能出其不意之下,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西武不动产大部分的市面流通股。

“不过话题又回到之前了:就算都拿下来,也不够啊。”

吴英雄无奈摊摊手。

他很想助力昆哥打赢这一战,尽管这事儿并不怎么合规,但如果是这个国家……他放肆一回。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扔到市面上的饼子,只有那么多。

全吞下,也不够成长到能和对方掰手腕的程度。

他空有一身本领,也只能望股兴叹。

小英雄提出的这个问题,李建昆又岂能不知?事实上,这几天他一直没闲着,他从玻璃茶几下面的层板上,抓起一只白色档案袋:

“你看看这个。”

吴英雄不明所以接过去,从档案袋里取出几张薄薄的A4纸。

只是大概扫一眼上面的内容后,他立刻明白了昆哥的心思,惊讶道:“这不可能吧?”

李建昆微微一笑:“除了起死回生,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事在人为。”

吴英雄睁大眼睛说:“可他俩是亲兄弟!堤清还是大哥,他能出卖自己的弟弟,让父亲留下的家产易主,帮你?”

几张A4纸上,只记录了一个内容,或者说一个人——

堤清。

堤家老大,堤康次郎的长子,堤义明的大哥。

此人占有西武不动产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仅次于堤义明。

实打实的西武不动产第二大股东。

不过从不管事。

李建昆点燃一根七星烟,巴拉一口说:“这个堤清,你不了解,是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人,关于堤家,你可能也不太了解,我做了些功课,跟你讲讲吧……”

堤家,发迹于堤康次郎。

此人出身于滋贺县的一个农民家庭,青年时柔道六段,早稻田大学毕业。

以性格坚韧、赚钱不择手段闻名日苯。

他靠倒卖土地起家,暴富是借了二战的东风,彼时,他能以极便宜的价格,从没落贵族和其他因战争而贫困的人们手中,购买到一些重要地区的大片土地。

随后,他开始建铁路、旅馆、百货公司和高尔夫球场,他所经营的各种企业,由西武有限公司统一管理。

年过半百后,他商而优则政——这是资本社会的基操,曾多次出任众议院议员,两次任议长。

在一九六四年去世时,堤康次郎已经是日苯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

和大多数暴富者一样,有钱有势后,堤康次郎的私生活极其混乱,先后娶过三个老婆,没名没分的情妇更多,小道消息说,他有一百多个私生子,不过堤家后人拒绝承认任何一个。

免得争家产不是?

除此之外,堤康次郎更是突破天际的大男子主义。

比如,他出入家门时,府邸里的所有人都必须跪送或迎接……

妻子们给堤康次郎生了三个儿子:

堤清。

堤清二。

堤义明。

其中堤义明为小妾所生。

要知道,在日苯,子承父业的传统和中国极其相似,甚至更承袭古制。原本继承堤康次郎家业的人,无可争议的非堤清莫属。

他既是长子,又为正室所生。

诶?

这家伙是个妙人。

他放弃了继承权。

打死不干。

原因是不满父亲的家庭观念。

那么堤清摁着牛头不喝水,按理说,该轮到堤清二来继承了吧。

诶?

他没戏。

堤康次郎一点不喜欢这个二儿子,他曾和人说:这小子一身反骨。

当然,堤清二也不喜欢这个父亲,他对堤康次郎做生意的手段很不以为然,说白了,看不起。

想想看,以堤康次郎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岂能受得了这个?

然而,事实上后来堤清二确实很牛,三栖发展,样样牛逼……

堤康次郎压根没考虑过让堤清二做继承人。

那么,似乎没有选择了。

诶?

偏偏,小妾所生的堤义明,又非常听堤康次郎的话。

有一次,因犯了小错,堤康次郎让堤义明罚跪,然后临时有事去了外地,堤义明硬是跪了三天两夜……

堤康次郎回来后,估计没乐死,还有比这更合适的继承人吗?

听完“堤家往事”后,吴英雄感慨:“这个堤清还真不是一般人。”

通常豪门易主,为争夺家业,子嗣们手段尽出,脸都不要了……

再看看这个堤清,犹如一股清流。

李建昆露出一抹坏笑:“可是他说不继承,不还是占有他父亲公司的股份,坐吃红利?”

吴英雄思忖着说:“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倒是……可以一试。”

李建昆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又有点自知之明,单靠嘴巴去讲什么……你要放弃就放弃得彻底点,这种道理,大概率行不通:

“你先去睡吧,我要打几通电话。”

……

……

在日苯,政治家们都有自己的地盘,俗称“票田。”

堤康次郎的故乡滋贺县,过去便是他的票田。

堤康次郎死后,他的三个儿子都无心从政,以免票田荒芜流失,堤家推选了一个人利用滋贺县的票田,出马竞选议员。

不过在滋贺县,最有威望的,并不是这个议员。

而是一个放弃了大都市的繁华,举家搬回儿时故土的人。

“李先生,就是这户。”

黑色商务车在一座高墙大院门外停下,鹤田中村透过车窗玻璃,指向红漆院门。

李建昆搭眼望去,边说道:“走吧,记住,你才是主角。”

这件事肯定难度不小,毕竟要让对方出卖手足兄弟……

倘若李建昆一个不会讲日语的外国人,贸然找上门,那更没戏。

鹤田中村点了点头。

哗啦!

车门打开,两人打头,后面跟着嘴上拉了拉链的富贵兄弟,上前叩门。

兴许是在这样的小地方,访客并不多,李建昆一行受到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人的热情款待。

不多时,在类似四合院的前院堂屋里,他也见到了堤清。

一个清矍中年人,面白无须,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脚下是双木屐,走起路来咚咚响。

鹤田中村上前见礼,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又向旁边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投资方银行的伙伴,姓李,国外来的。”

李建昆适时用英语问候了一句。

出身在巨富之家,堤清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英文很流利,回礼之后,先招待二人落座,品过佣人奉上的茶水后,才问道:

“鹤田先生到访,还带着投资人一起,不知是有什么事?”

有井房屋株式会社,最近风头正劲,他也有所耳闻。

鹤田中村拱拱手说:“久闻阁下高风亮节,在谈正事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

堤清用瓷盖撇着茶叶:“您说。”

“今日所谈之事,还望阁下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哦?”堤清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虑。

来之前,李建昆已经发动一切手段,对堤清做过调查。

这人有一个优点:一口唾沫一个钉。

这也是他在滋贺县威望无人能及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建昆和小英雄说堤清心口不一,那只是开玩笑的说法,事实上,人家说不继承他死鬼老爹的家业,真没继承,身为豪门长子,占点家族集团的股份,又不管事,这不算什么。

堤清如果不吃这口红利,某些人说不定还不安心。

鹤田中村补充一句说:“我要谈的事,并不伤天害理,也不危害社会,事实上只与你我两家有关。”

堤清想想后,点了点头:“到底什么事?”

鹤田中村反问道:“阁下最近关注过地产方面的新闻吗?”

“您是指有井房屋在京都土拍上的辉煌战绩,还是指……你和堤义明的事?”

李建昆心头一乐,情报诚不欺我。

不过其实想想也能判断出来:

堤义明深得他们的死鬼老爹堤康次郎的喜爱和重视,手把手传承衣钵,堤清既然对他父亲成见很深,乃至于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继承权表达不满,又怎么会喜欢堤义明呢?

“后者。”

“偶然了解到了。”

鹤田中村:“我再和阁下说说新闻上没有的事吧。

“早前堤义明曾找到我,想收购我的会社,被我当场拒绝了。

“而那个新闻,发生在此事之后。”

堤清再次皱起眉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您不能这么说,堤义明想吞掉我的会社、我辛苦拍下的土地,而您,其实是西武不动产的第二大股东。”

“但我从不过问公司的事。”

鹤田中村微鞠一躬:“这我知道,不然我也不能来。”

堤清放下茶杯:“说你的目的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和堤义明算是杠上了,那个新闻只是开始,我不能坐以待毙。”

鹤田中村突然起身,九十度躬身:

“还请阁下把所持有的西武不动产股份,卖给我。”

堤清睁大眼睛,嘴唇翕合,老半天没说出话。

唰!

他也蹭地站起来:

“你疯了吧。

“你要让我,帮助你,对付我的……家人?”

无论怎么样,堤义明终究是他弟弟,血脉关系不可更改。

他如果做了这样的事,以后还怎么见人?

滋贺县的父老乡亲都得戳他脊梁骨。

这叫手足相残,放在乡下农村,尤为可耻!!

“送客!”堤清表情愠怒。

不等佣人走上前,李建昆起身,含笑说:“如果、我能带春野小慧来见阁下呢?”

唰!

堤清猛地扭头望向他,双目圆睁,手指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本章完)

第910章 老二

堤清这个人大抵上是投错了胎。

年轻时他无比向往成为那种最常见的邻家少年:

父母凤协鸾和,家庭收入或许不高,穿廉价的衣服,吃简单的小菜,但是温馨幸福。

邂逅一个不必太漂亮,只要性情相投、彼此喜欢的姑娘,谈一场从校服到婚纱的恋爱。

像许多年轻人一样。

奈何,命运给他安排了一个豪门太子爷的身份……

他有一个极其霸道专横的父亲。

在很多事情上,他根本无法做主,尤其是影响家族未来的事。

譬如,婚姻。

年轻时的堤清,竭尽所能去实现他想要的生活,他确实邂逅了一個愿意与她白头偕老的姑娘,两人有过四年的美好时光。

在东京大学。

姑娘的日文名字叫春野小慧。

中文名叫梁静思。

来自港城的留学生,出身一个工薪家庭。

东京大学被誉为亚洲的哈佛,日苯又是这个年代亚洲最发达的国家,对周边地区的许多适龄学生,都有着极大吸引力,比如信托银行的老孙,当年也是港城过来的留学生。

以堤清的死鬼老爹堤康次郎的性格。

不难想象,当大学毕业后,堤清带春野小慧回到家里,说“我要娶这个女孩子为妻时”,堤康次郎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事实上,堤康次郎当时指着梁静思的脸,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个女人是为了你的钱!为了我们家族的权势!”

尽管堤清对另一半容貌上的要求并不高,但是梁静思其实很漂亮,大四那年,曾入选过“东京大学最美学姐榜”。

单从外表上讲,无甚特色的堤清,站在梁静思旁边,像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梁静思爱堤清吗?

深爱。

当一个豪门太子爷,从不炫耀身份、权势和钱财,在学校里以最普通的学生身份,过着最平淡简单的生活时,这个人他是与众不同的,已经极具魅力。

然而,但凡有点骨气的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指责。

再说,甭提需要勤工俭学来维持生计的梁静思,就算是堤清,又能拿什么来对抗堤康次郎呢?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梁静思消失了,从此杳无音信。

堤清愤怒地找到父亲,父子俩大吵一架,堤清甚至扬言要去告他,这样的家丑堤康次郎绝对无法容忍出现,最后他发誓说,梁静思没有危险,已经回去了家乡。

随后,堤清不是没有派人,包括自己亲自多次去到港城,梁静思的家乡寻找。

唯一得到的信息是:梁家举家搬走了。

至于搬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

他的世界,从此没有了春野小慧,他的爱情,也随之死亡……

“您能找到她?!”

李建昆的一句话,使得堤清尘封多年的心事,抚去了积灰,使得他凋谢枯萎的爱情,怦然萌发。

他是一个十分注重礼仪的人,此刻却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跑上前拽住李建昆的胳膊,眸子里充斥着希冀的光芒。

老实讲,即使没有西武不动产这回事,一个中年男人拿这样一双眸子盯着自己,力所能及内,这个帮,李建昆兴许也会帮。

无他。

他太懂了……

这就是为什么,重生回来后,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考北大,去邂逅沈姑娘的原因。

爱情的错过,世间最大的遗憾之一。

会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一辈子的。

李建昆表情不变,含笑点头:“茫茫世界,尽管很难,不过我们已经有了线索。”

堤清两眼放光:“她在哪儿?”

别怪李建昆要卖个关子,今天毕竟带着目的而来。

如果能促成一段爱情,又能把自己的事儿给办了,岂不两全其美?

找这个梁静思,可真心不容易,一大批人为此跑断腿。

这也就是他,否则假设堤清和堤义明的关系很好,让他这个两年后的世界首富去帮忙找,大概率也没戏。

港城,不是堤义明的地盘。

是的,梁静思仍然在港城。

不过改名了。

所以无论堤清去找春野小慧,还是梁静思,在这个没有普及互联网,没有大数据的年代,都不可能找到人。

李建昆原本其实也没有把握,只是姑且一试。

他一动,英资大势已去的港城,几乎各个层面都动了。

他也因此欠下一个人情。

他不是有线索,他已经找到了人。

所以他之前才对堤清说:如果把春野小慧带来见他。

但是堤清似乎太激动,没有听明白这话。

既然现在找到人,有这个重要谈判筹码在手,当然是要用的。

李建昆的沉默,让堤清嘴角浮现苦涩,暂且压制住对春野小慧急切的思念,把思绪推回到这之前的那件事:

“我很感谢你们帮忙寻找小慧,可……你们要让我出卖家人……”

堤清深深看一眼李建昆:

“您既然调查过我,应该知道,以我的性格不会干这种事。”

“能不能……”

他面露乞求之色:

“换个要求?

“比如酬金……”

李建昆摊摊手说:“阁下应该能看出来,我们不是差钱的人。”

堤清脸上的表情愈发苦楚,他想,是啊,这两人一个当红地产商人,一个是其背后的银行投资方,都比他要有钱。

西武不动产的那些股份,他根本不想管,也不想动,只是每年年终会有一笔分红打到他的户头上,他把其中大部分用在了家乡建设上。

“二位请坐,容我……想想。”

堤清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让管家招待好李建昆二人,除了茶水外,又奉上了果盘。

自己告退离开,踱进了里屋。

期间发生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大约半个小时后,堤清去而复返。

他望向李建昆说:“您之前好像说,能带小慧来见我?”

得,捋明白了……

李建昆颔首:“是的。”

堤清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并不容易,她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你们可以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只要给我一张小慧近期的照片,并告诉我她的地址,我自己去见她。

“作为回报……我也希望你们能折中一下。”

他顿了顿道:“我的人格和思想观念,都无法使我做出这样的事,我会把我在西武不动产的所有股份,移交给我的弟弟堤清二,他和我这样的俗人不同,从不在乎世俗眼光,而且,他和堤义明的关系非常糟糕……”

堤清二啊……

他的亲弟弟。

事实上,对于堤清二,李建昆要比堤清熟悉得多。

堤清倒没有说谎,堤清二也是个妙人,的确不会在乎世俗眼光,和堤义明的关系也确实极差。

鹤田中村皱眉说:“恕我直言,我不得不考虑阁下是否有别的盘算,否则弄得这么麻烦,有必要吗?”

要卖就卖,不卖拉倒,非得这样倒一手……

不过,李建昆知道,这符合情报上对堤清的性格描述,他就是这么个人。

不重利,但重名。

堤清挑眉望向鹤田中村,对方这是怀疑他的人品,想要怼回去吧,又有所顾忌,嘴唇翕合,半晌没说出话。

这时,耳畔传来声音:

“行吧。”

以堤清的保守思想,显然已经被逼到极限,再继续,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指不定要抹脖子……

堤清向李建昆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这就起草文书。”

“春野小慧的近期照片和地址,会在一个礼拜内,交给阁下。”

“谢谢!”

这样一来,倒也省了李建昆的麻烦,怎么把一个有妇之夫弄来私会老情人,显然不太好办,即使她现在拥有的并不是爱情。

梁诗云——梁静思的现用名,是港城一所贵族学校的化学老师。

丈夫是该校的教导主任,曾被爆出对女学生动手动脚,后面不知为何不了了之。

……

……

商务车进入东京之前,鹤田中村先行下车,被等候的下属接走,和李建昆分道扬镳。

有过两次被人看出猫腻的经历,现在二人如无必要,不会再凑到一块儿。

回银座还有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李建昆和富贵兄弟闲来无事唠着嗑。

“老大,堤清这么不爱钱的一个人,都没有把那些股份卖给我们,落到他弟弟手上,真能有戏?也是个做买卖的人吧。”

张贵问。

他们兄弟二人常伴李建昆身侧,即使是无意之间,也知道不少事。

比如西武不动产公司,是一家市值严重被低估的公司,而且近些年发展势头良好。

妥妥的优质资产。

商人逐利,这样的到嘴肥肉,按理说,很难再吐出来。

李建昆嗯了一声后,说:

“你们不懂英语,之前堤清的话没听到,对堤清二也缺乏了解,这个人和堤义明,算是死对头。”

张富惊讶:“不是兄弟吗?就算有点隔阂,也不至于成为死对头吧。”

张贵纠正道:“一个爸两个妈。”

李建昆望向张富,反问:“古代皇子夺嫡,死在亲兄弟手上的人还少吗?

“人是有劣根性的,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只要利益足够大,无所谓背叛。

“在你们的思想观念里,兄弟就应该犹如手足,我说句话伱们别不爱听,那是因为你们相互并不触及对方的利益,也不是对方的威胁,你们的老爸没有一座天下可以继承……”

堤家不同。

堤康次郎死的时候,不是日苯首富,大差也不差。

堤清主动放弃继承权,事实上,等于给了堤义明和堤清二更大的诱惑,也加大了二人的竞争、对抗和仇视。

毕竟只剩下一个二选一的局面。

诚然,堤康次郎最终选择了小妾所生的堤义明作为继承人。

但是仅凭堤康次郎一个人,是无法管理偌大的西武集团的。

堤清二为正室所生,又比堤义明早七年进入西武集团,甚至在堤康次郎从政期间,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还毛遂自荐替他做过一段时间的秘书,在西武集团内部,和堤家的“票田”里,人脉更广,支持者更多。

事实上,堤义明刚以继承者的身份接手西武集团时,根本玩不过堤清二。

彼时,堤义明这个乖宝宝,谨遵父亲遗言,十年不投资任何新的不动产。

堤清二这个一身反骨的人,诶?他不同,见父亲嗝屁了,觉得时机到了,立马想要大展拳脚,极速扩张自己管理的那摊子事。

这样的从管理理念到实际行为上的分裂,对集团肯定是十分不利的。

堤义明倒也聪明,断臂求生。

随后主动约见了堤清二,将西武集团一分为二,分为西武铁道集团和流通集团,前者归堤义明所有,后者归堤清二所有。

这一仗,显然是堤清二赢了。

原本他是没有继承权的,顶多在家族企业内做个高级打工人。

堤义明不痛才怪。

从此,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基本上老死不相往来了。

富贵兄弟讪讪一笑,把眼前的事,代入到古时的九龙夺嫡上,也就不难理解了。

李建昆突然又冒出一句:“而且,这个堤清二,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同志。”

张贵:“???”

张富:“???”

两人甚至都不知道,在小日子这边,居然还有同志。

李建昆笑笑说:“社会主义的大旗,在许多国家其实都有的。”

堤清二在日苯是个传奇人物,现在或许不及其弟弟堤义明声名显赫,但是在李建昆重生回来的二零二零年代,事实上,没几个后世孩子知道堤义明这个人。

却鲜有人没听说过“无印良品”。

没错,无印良品正是堤清二一手创建的。

这人有三重身份,三个名字。

本名堤清二,用于商场。

笔名辻井乔,用于文坛。

化名横濑郁夫,用于革命。

无论哪个名字,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响叮当的。

商场上且不提,日苯陷入经济泡沫后,堤义明因财务造假进号子的时候,他的无印良品已经卖到全世界。

文坛上,岀版过诗集、长短篇小说集、散文随笔集等,几十部作品。

诗集《异邦人》,获得第二届室生犀星诗歌奖。

小说《总是同样的春》,获得第十二届平林泰子文学奖。

诗集《无用的人》,获得第五届地球诗歌奖。

小说《风的生涯》,获第五十一届艺术选奖文部科学大臣奖……

不胜枚举。

革命也干得轰轰烈烈。

在东京大学经济系学习期间,他加入日共,决心和父亲、家庭决裂,脱胎换骨,献身于无产阶级革命事业。

长期过着颠沛流离的地下生活,奋起斗争过,也遭遇镇压过,差点没牺牲。

张贵眼神明亮:“要这么说,既然他和堤义明是死对头,又是同志,应该好办。”

李建昆摇摇头,也没有那么好办的意思:

“闹革命是他年轻时候的事,后面他既然回归家族,现在,现实意义上又继承了他父亲的小部分遗产,说明心态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所以,他没打算和堤清二坦诚相见。

仍然计划好,和鹤田中村配合,使用见堤清时一样的身份。

也是考虑到,这事儿,堤清肯定会和堤清二讲明——

堤清突然移交西武不动产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给堤清二,总得有个说辞。

余下的车程,李建昆阖上眼,没有再交谈的兴致,脑子里在设想着后续见面的状况——

如果堤清二不愿意出售西武不动产的股份呢?

这是李建昆的一个习惯,做一件事情之前,会先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再基于这一结果,事先想好至少一个可行性的应对之策。

不至于到时候人家送客时,只能干瞪眼。

想要让一个人为你所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好比李建昆对堤清做的事。

那么,什么筹码能让堤清二无法拒绝呢?

李建昆回想着关于堤清二的情报信息,不时蹙眉:

这个人……似乎啥也不缺啊,人生经历丰富多彩,在多领域都很有成就,几乎没什么遗憾,有的……比如他年轻时想让日苯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咱也办不到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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