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3章 魏王:父皇,这都是你逼的!(求月

楚王府

轩敞、雅致的厅堂中,高几上摆放着各色青花瓷瓶,在彤彤灯火映照下,可见光影闪耀,香案上线香袅袅燃起。

“儿臣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厅堂之中,楚王陈钦跪倒在一方香案之前的蒲团上,接过那玉轴黄色绢帛的圣旨,旋即,起得身来,其人俊朗、白皙的面容上浮起两抹不正常的酡红。

这种喜悦比中了超级大乐透都要让人兴奋。

而一家木石云母屏风之后的甄晴,那张明净玉颜上,同样蒙起欣然笑意。

戴权白净面皮上同样也挤出一些笑意,说道:“太子殿下,这两天就可置换匾额,增设仪卫、车马,此外太庙册立大典的事儿,当是在明年开春了。”

说来也颇为让人唏嘘感慨,这位庶出的藩王,竟真的入主东宫,反而后妃俱在后宫的魏梁两藩,却什么都没有捞着。

楚王陈钦点了点头,说道:“有劳戴公公了。”

说着,给一旁躬身而立的楚王府长史廖贤使了个眼色。

廖贤轻轻应了一声,说话之间,就相送着戴权离开了厅堂,在临别之时,往戴权手里塞了两万两银票。

待戴权离开,楚王陈钦拿着圣旨,进入后堂,看向俏立当地的甄晴。

其人那张俊朗白皙的面容上,终于难掩喜色,声音分明激动莫名,说道:“王妃,多年所想,终于在今朝得偿所愿。”

此刻的楚王几乎想要手舞足蹈,或者说,心头只想放声高歌。

自此成为东宫太子,以后御极天下,登临九州,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这无疑是男人的毕生梦想。

他陈钦虽是庶出,但有朝一日,同样可以成为一代圣君。

甄晴艳丽明媚的瓜子脸上,笑意浅浅,说道:“王爷,还是当戒骄戒躁,不可太过轻狂了去。”

楚王此刻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狂喜,面容上倒是有几许平静,说道:“王妃说的是。”

甄晴轻笑了下,道:“王爷,以后当唤太子妃了呢。”

楚王:“……”

得,刚才还让他戒骄戒躁,不想自己就已是太子妃了。

甄晴眉眼涌起欣喜,美眸光波柔润微微,笑了笑,说道:“王爷以后就是太子了。”

再等二年,就是皇帝,而她现在是太子妃,以后就是天下至尊至贵,母仪天下的皇后。

楚王问道:“王妃,杰儿和茵茵呢?”

他那一双儿女就是他的宝贝,如果不是没有杰儿,他如何能够压过魏王陈然。

甄晴秀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美眸莹润微微,说道:“王爷,杰儿和茵茵这会儿在后院,让嬷嬷照顾着呢,我让嬷嬷将他们两个抱过来。”

真是多亏了子钰,当初给她一对儿聪明可爱的龙凤胎。

等将来王爷登基以后,还离不得子钰在前朝辅佐国政。

这会儿,楚王陈钦点了点头,说道:“孤还是去后院吧,这么冷的天,我去看看看他们两个。”

这是他的一对儿萌娃和福宝。

夫妻两人说着,就带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向着后院而去。

此刻,后院厅堂之中——

几个嬷嬷和丫鬟正在侍奉着陈杰和陈茵茵一对儿姐弟,此刻两个人正在玩着手拍手的游戏。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五官长相继承了甄晴的白腻肤色,以及贾珩的英俊五官,几乎是宛如一对儿金童玉女。

楚王陈钦快步进入厢房,一眼看向两个小孩儿,面上满是欣喜之色。

如果不是杰儿,他绝对难以力压魏王,杰儿真是他的福星。

“爹爹~”茵茵见到陈钦,瞪着一双灵动如黑葡萄的大眼睛,柔糯萌软地唤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向着陈钦招手道。

陈杰则是将一双孺慕而萌软的目光,缓缓投向自家父王,脆生生道:“爹爹。”

“杰儿。”陈钦近前,一下子就抱起陈杰,难得亲了一口。

茵茵:“……”

显然女娃娃不知为何是她先询问,结果是自己的爹爹,先去抱了自家弟弟。

楚王妃甄晴见得陈钦对自家儿子的“稀罕”,端丽容色上现出一抹古怪,近前,一下子抱起自家粉雕玉琢的女儿,秀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美眸闪烁了下,娇俏道:“茵茵,让娘亲抱抱。”

茵茵扬起那张粉腻嘟嘟的脸蛋儿,宛如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骨碌碌转起,声音娇俏莫名,道:“娘亲,我想干爹了。”

甄晴:“???”

自家这闺女是要成精了吗?

嗯,其实她也有些想了。

而一旁正在抱着自家宝贝儿子,不停逗弄着的楚王陈钦,抬起喜色难掩的面容,说道:“王妃,过两天,咱们设宴再邀请子钰和兰溪两位妹妹过来吧,唤上北静王兄和弟妹,也算是一家人团聚团聚,至于别的庆宴就一再不举行了。”

甄晴笑了笑,说道:“那也好。”

的确是一家人,她和妹妹还有三个孩子,再加上子钰,一家人倒是可以团聚团聚。

楚王陈钦与自家儿子逗弄了一会儿,说道:“这两天,王府充实仪仗卫所,要多加警戒,以防歹人入宫行刺。”

显然,此刻的楚王,想起了在江南的不快经历。

……

……

魏王府

相比楚王府的喜气洋洋,魏王府的气氛,则是要愁云惨淡许多。

魏王陈然转过那张笼罩着阴郁之气的白净面容上来,剑眉之下,目中带着冷意地看向宋璟,说道:“舅舅,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宋璟道:“王爷说的是。”

魏王眉头挑了挑,目中凶戾之芒闪烁不停,说道:“大汉社稷不能任由父皇这般任性。”

宋璟闻听此言,眉头紧皱,目光凝了凝,心头不由为之一惊。

而邓纬霍然站起,沉声道:“王爷,如此一来,保富贵不成。”

魏王白皙如玉的面容,阴郁之色翻滚不停,说道:“以楚王之刻薄心性,彼一旦坐稳位置,我必然不能保!”

父皇,这都是你逼的!

母后做错了什么?为你生了三个儿子,你三个儿子都不选,反而选了一个庶藩出身的楚王?

这让母后和他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柄!

是他的位置,他要亲手拿过来!

魏王陈然白净如玉的面容,五官几近扭曲,目光闪烁之间,似是现出一抹清寒之意。

邓纬沉声道:“王爷,此事需要慎之又慎,而且需要仔细筹划。”

魏王陈然道:“邓先生,可有良策?”

邓纬说道:“卫妃之父掌管京营一营,王爷这两天让卫妃试探一下口风。”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卫娴之父,汝南侯卫麒其人掌管京营一营,先前的出征辽东之战以后,随着头一批骑军已经返回京城。

邓纬压低了声音,说道:“此外,殿下在五城兵马司许久,也当与一些亲信部将暗中联络,此事一切需要秘密进行,机事不密则害成。”

宋璟面容微变,沉声说道:“王爷,此事容易为宫中的圣上察知,如果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魏王陈然眉头紧皱,说道:“父皇现在因为目疾,不能视物,对朝局的掌控力已经大大减弱,锦衣府卫方面在仇良手里,由孤来说服仇良。”

宋璟见此,迟疑说道:“殿下,是否要和贾子钰商议一番?”

魏王陈然眉头紧皱,愤愤然道:“他若是支持,孤岂有今日?”

可以说,以贾珩的威望和实力,还真有扭转乾坤的可能,所以楚王在被立为东宫的第一时间,就想拉拢贾珩。

以往拉拢不了,因为局势未明,万一站错队,就可能吃挂落儿,但现在名分既定,也就不存在这么一说。

宋璟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子钰应该不会阻碍殿下的。”

魏王陈然道:“他一向唯父皇之命是从,倒也难说。”

可以说,此刻的魏王已经对贾珩“由爱生恨”,因为贾珩收了好处不办事。

就在魏王陈然咬牙切齿痛恨之时,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小厮快步进入厅堂之中,开口道:“王爷,梁王殿下前来拜访。”

魏王陈然那张白净面皮上,不由现出一抹欣然,低声说道:“快快有请。”

不大一会儿,梁王陈炜面容就有些不大好看,刚一举步进入书房,就看到魏王陈然,沉声道:“王兄,这都叫什么事儿!”

显然也听到了崇平帝立楚王为储的消息。

陈然点了点头,道:“六弟,你来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与梁王弟两个一同共谋大事,事情的成算无疑多上许多。

说着,魏王陈然邀请梁王陈炜落座下来。

梁王陈炜眉头紧皱,声音烦躁不已,说道:“父皇这是要做什么?母后和贵妃娘娘尽心侍奉父皇二十余年,咱们两兄弟纵然不得立,八弟难道立不得?非要立一个宫妃出身的楚王?让母后与我等如何自处?”

魏王陈然说道:“梁王弟说的是,为兄也想不通,父皇为何选了楚王这等人。”

梁王陈炜这会儿来,看向魏王陈然,说道:“魏王兄,绝不能让大汉社稷落在楚王这等庶藩的手里。”

魏王陈然剑眉之下,冷厉目光深沉莫名,说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梁王陈炜道:“还是当通过其他渠道联络母后。”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道:“此事不能离开母后的支持,否则,你我对于宫中情况两眼一抹黑。”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宋皇后被崇平帝禁足,但并不代表宋皇后没有法子摆脱这种局面。

掌控了六宫这么多年的宋皇后,整个六宫的内监和丫鬟当中几乎遍布了宋皇后的亲信,而崇平帝急切之下也不可能将整个六宫系统全部换上一遍。

当然,宋皇后之所以甘心困于深宫,是因为这种冲出束缚的机会只有一次。

梁王面色冷意涌动,说道:“王兄说的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联络上母后那边儿的消息。”

魏王陈然目光闪了闪,说道:“梁王弟,借一步说话。”

梁王点了点头,然后随着魏王陈然,进入里厢叙话。

……

……

暂且不提魏梁两藩共举大计,却说宫苑,含元殿,内书房——

随着时节进入腊月寒冬,广袤无垠的西北大地上气候寒冷,几乎呵气成冰,刺骨、凛冽的寒风在大地上呼啸而过。

崇平帝躺在一方铺就着软褥子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被褥,此刻脸颊凹陷,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至极的死气。

这位帝王在御极十九年之后,也渐渐走到生命的尽头。

“戴权,圣旨传给楚王了吗?”崇平帝咳嗽了几下,问道。

戴权躬身近前,回话道:“回陛下,楚王已经接了圣旨,叩谢圣恩。”

崇平帝面容憔悴,细弱声音当中似是带着几许遗憾之意,说道:“未能召开大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圣旨,倒是少了几许隆重之意,如今诏告中外,也算是天下皆知。”

因为崇平帝根本就不适合出席朝会之类的盛典,至于新任太子祭拜太庙,得陈汉列祖列宗的“认证”,因为太庙被炸塌之后,也没有可以祭拜的场所。

而这事实上,也给了魏王与梁王两兄弟的可攻讦之处。

毕竟,可以楚王蒙蔽圣聪,矫诏欺瞒臣下之名,完全不认先前的立太子诏书,只要魏王实力足够,足以弹压京城一切不服。

毕竟,严格论起来,崇平帝也是通过发动宫变上得位。

可以说,陈汉朝廷的王位传承当中,本来就有《近卫军继承法》的优良传统。

戴权点了点头,柔声说道:“等明年开春,太庙应该就已修建的七七八八,那时候,陛下就能前往太庙了。”

“魏王,他最近两天做什么?”崇平帝声音顿了顿,忽而开口道。

戴权道:“奴婢这几天侍奉陛下,倒是未曾派人留意。”

崇平帝沉默了下,道:“派人去留意一下。”

崇平帝一时之间,不是没有想过逼迫魏王就藩,而是正值腊月时节,数九寒冬,这位天子还有些不忍之意。

戴权闻听此言,也不多说其他,拱手应是。

崇平帝又问道:“坤宁宫和福宁宫最近两天怎么样?”

戴权道:“回陛下,皇后娘娘每日除却照顾小皇子和小公主外,就是为陛下祈福。”

崇平帝一时间又是沉默不语,而且这一次,可以说默然了许久。

“退下吧。”

“是,陛下。”戴权应了一声是,然后徐徐退去。

待戴权转身离去,崇平帝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心绪一时间忧愁莫名。

希望他的身子骨儿能够撑过明年春天吧,那时候就能从容布置一些身后之事。

楚王虽然难言十全十美,但也差不多如此了。

……

……

坤宁宫

寝殿地下正是燃着地龙,腾腾热气氤氲四散开来,几乎让整个室内四季如春,而雕花玻璃轩窗上可见霜花凝结,沿着玻璃轩窗静静滑落,留下几道水印痕迹。

一方杏黄色蒲团之上,身着一袭淡黄色裙裳的丽人,秀发未曾编织成云髻,如瀑青丝垂落在腰间,那张明艳丰润的脸蛋儿,许是因为最近之事太过忧虑,无疑多了几许憔悴之色。

宋皇后跪坐在一方杏黄色蒲团上,前方不远的条案上,可见佛像图案,的确是在祈祷,不过不是祈福,而是诅咒那狠心绝意的崇平帝。

自从崇平帝下令宫中府卫将宋皇后禁足以后,两人的夫妻之情,无疑是恩断义绝。

至于,原本宋皇后心头的那些愧疚之意,似乎也是彻底消散不见。

这会儿,一个嬷嬷道:“娘娘,小皇子和小公主醒了。”

宋皇后转过螓首而来,那张丰润、白腻的脸蛋儿在日光照耀下,华光生艳,说道:“我去看看。”

说话之间,向着寝殿而去。

此刻,可见寝殿的暖阁中,在一方铺就着毛毯褥子的木质软榻上,小皇子陈洛宛如黑葡萄一样的眼珠,骨碌碌转起,灵动无比地看向宋皇后,道:“娘亲。”

一个嬷嬷笑道:“娘娘,小皇子刚才正念叨着你呢。”

宋皇后近得前来,轻轻伸手抚过陈洛那张丰腻嘟嘟的脸蛋儿,道:“洛儿,想娘亲了?”

这会儿,丽人容色微顿,凝眸看向那肖似贾珩的长相五官,这位丽人心头也不由生出几许喜爱之意。

转而,丽人修眉蹙了蹙,芳心之中又是生出几许埋怨。

那个没良心的,怎么能够那般对他?也不知道给她出出主意!

这会儿,陈芊芊手中拿着竹蜻蜓,糯声唤道:“娘亲,陪我玩啊~”

宋皇后凝眸看向自家一双可爱伶俐的小孩儿,目中见着一抹恍惚。

丽人这般想着,忽而一个女官轻步走到近前,小声说道:“娘娘,魏王殿下的信笺。”

丽人闻言,转过螓首而去,从那女官接过一张纸条,垂眸看去,瞳孔剧缩。

旋即,丽人将纸条卷起,晶莹如雪的玉容,幽冷如霜。

(本章完)

第1484章 魏王: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

神京城

街巷当中,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宅邸,后院厢房当中,万籁俱寂,陈渊一袭蜀锦长袍,落座在漆木条案之后,面容沉静,一如玄水。

陈渊剑眉之下,目光冷闪不停,道:“宫中那老东西废嫡立庶,这就是取祸之道。”

阮永德浓眉之下,目光深深,温声道:“这段时间,京中势必有所变故。”

陈渊冷声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进入厢房之中,道:“公子,圣母来了。”

原来,白莲圣母在得知崇平帝禁足了宋家姐妹之后,就派人知会了陈渊。

“我去迎迎。”陈渊面色微顿,轻声说着,也不多做耽搁,就是离了所在的漆木书案,向着庭院而去。

此刻,白莲圣母,也就是吴贵人,此刻头戴斗笠,青色面纱之后那张白皙如玉面容,似笼着一层寒霜。

陈渊剑眉之下,目中现出热切之色,唤道:“师父,你来了。”

白莲圣母声音清冷一如山泉叮咚,清脆悦耳,说道:“过来和你说件紧要之事。”

陈渊声音见着几许恭谨,伸出一手相邀,说道:“师父,还请这边儿来。”

说着,邀请白莲圣母向着宅院当中的水榭而去。

一方飞檐钩角的八角阁楼,周围湖面平静无波,因为冬日时节,可见浮雪落在阁楼与礁石之上,微风徐来,可见湖面涟漪圈圈暗生。

陈渊落座在一方四四方方的水榭,轻轻提起一杯茶壶,拿着几个青花瓷茶盅,在哗啦啦声中,轻轻斟了一杯茶,可见茶汤流溢,似有波光涟漪现出。

白莲圣母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说道:“宫中气氛很是紧张,内卫已经封锁了坤宁宫和福宁宫,而坤宁宫中的皇后也没有坐以待毙,正在向外间传递着消息,也不知在密谋着什么。”

陈渊点了点头,道:“刚才我和永德还在说,魏楚两藩近期可能会发生火并之事。”

白莲圣母问道:“京中最近魏梁两藩与楚藩争嫡,苗头的确不对,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渊剑眉之下,目中冷意翻涌而起,道:“隔岸观火,静观其变。”

白莲圣母点了点头,说道:“等魏梁与楚藩决出胜负以后,再行计较不迟。”

陈渊温声道:“还有那贾珩小……那边儿,也需要注意一下。”

白莲圣母点了点头,说道:“我让潇儿留意一下。”

陈渊面色微冷,道:“师妹她现在嫁给那贾珩,已经与贾珩夫妻一体同心,未必会向师父说贾珩的情况。”

白莲圣母道:“她总归是要嫁人的,不过,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一向是分得清的。”

她这两天应该去见一面那位卫郡王了,告诉他的身世了。

而后,又与陈渊说了一会话,白莲圣母也不多做盘桓,悄然离去。

……

……

锦衣府,官厅之内——

后院书房,仇良落座在一张漆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本黄麻色封皮的卷宗,正在翻阅不停,实际思绪飘远,倒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自从经过拷问随行贾珩多年的锦衣府扈从之后,仇良就开始派人前往大慈恩寺调查。

当然是一无所获。

毕竟,贾珩每次与宋皇后幽会之地是选择在大雁塔上,而通常又由陈潇随行望风,故而这种事儿根本抓不到现形。

“如果当真是有私情,应该是在江南时候,皇后娘娘南下省亲归宁之时,那时候,否则平常时候人多眼杂,根本不可能。”仇良掩藏住手中的书册页面,目光闪了闪,心头思量道。

这种事情向来是没有捉奸在床,男女双方压根就不承认。

而鉴于牵扯一方的是当朝皇后,仇良甚至不能透露半个字去,否则,病榻上的天子震怒之下,头一个就要拿仇良的人头撒气。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密集而繁乱的脚步声。

“指挥。”

说话之间,一个身穿黑红缎面,金红丝线织绣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快步进入书房当中。

“怎么说?”仇良起得身来,凝眸看向那亲信的锦衣府卫,目中带着几许期冀之芒。

“卑职让人调查了当初随行皇后娘娘南下的船队匠师。”那锦衣府卫目光深深,道:“上面说一路也正常,也就是在当初皇后娘娘遇刺,卫郡王派人去救了皇后娘娘。”

仇良闻听此言,眉头紧皱了下,目光明晦不定,似是思索着其中缘故。

难道是这个时候,两人定了终身?

英雄救美,美人倾心?

仇良面色变幻不定,目光咄咄而闪,问道:“可还调查出别的线索?”

那锦衣府卫刚毅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迟疑之色,说道:“指挥,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卑职等人只能旁敲侧击,难以直面相询。”

仇良眉头紧皱,来回踱着步子,心头盘算着下一步的动向。

此事的确不好大张旗鼓地调查。

就在这时,那亲信锦衣面上现出一抹犹疑之色,说道:“指挥,会不会是压根儿没有这回事儿,完全是捕风捉影之事。”

仇良转过脸来,两道粗眉之下,目光咄咄地看向那锦衣府卫,旋即,思量了下,道:“难说。”

难道真的是他胡思乱想了?可先前那锦衣小校所言,的确疑窦重重。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府卫快步进入厅堂,拱手说道:“指挥,魏王府长史邓纬递上了名刺,说是想要拜访仇指挥。”

仇良眉头皱了皱,心头盘算着其人来意,说道:“魏王府长史?让人延请至花厅,本指挥一会儿就过去。”

说话之间,仇良起得身来,向着外间厅堂行去。

此刻,锦衣府官衙正厅当中个,邓纬落座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面容沉静,轻轻捋着颌下胡须,心头不停斟酌着等会儿的用辞。

当然,不可能直接与仇良说什么,魏王将举大计,阁下岂无意乎?

就在这时,朱漆绿栏的走廊上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而后,就可见仇良面色肃然,举步而来。

“邓长史何事造访本衙?”仇良面容威严,目光上下打量着邓纬,问道。

邓纬也不多言,道明来意,说道:“仇指挥,我家王爷说,五城兵马司的锦衣小校,侦查出了前赵王余孽陈渊的消息,想要与几年以”

仇良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动,目光灼灼而视,紧紧盯着邓纬,沉声道:“陈渊的音讯?其人现在何处?”

邓纬点了点头,温声说道:“陈渊仍在京城潜伏,五城兵马司发现了其人动静,殿下想要单独邀请仇指挥前往一叙。”

仇良心头就有几许许狐疑之色翻涌而起,问道:“王爷邀我赴宴,未知王爷现在何处?”

“今天晚上,王爷在王府设了晚宴,邀请仇指挥赴宴,还望仇指挥前往花厅一叙。”邓纬低声说道。

仇良闻听此言,暂且压下心头的狐疑,道:“邓长史,还请向王爷回话,今晚仇良就过去赴宴。”

邓纬点了点头,道:“仇指挥留步,那老朽就先行告辞了。”

说话之间,离开椅子,向着外间快步行去。

待邓纬离开之后,仇良两道粗眉拧了拧,目光明晦之间,心头开始盘算着魏王邀请自己的用意。

如今京中局势已经逐渐明朗,天子打算立楚王为储,魏王失却大位,只是时间问题。

那他还要不要去赴魏王的宴?

难道,魏王那边儿真有什么白莲逆党的消息?

就这般思量着,仇良看向一旁恭谨侍立的锦衣府卫,说道:“准备车马,随本指挥前往。”

那锦衣府卫应诺一声,然后也不多言,向着官厅之外大步而去。

魏王府

厅堂之中,可见灯火辉煌,人影憧憧,炉火熊熊而燃,可见热气氤氲升腾而起。

魏王陈然换了一身简素袍服,落座在一张酒桌之畔,不远处还坐着宋璟,正在一旁陪同。

“王爷,仇指挥来了。”这时,一个仆人举步进入厅堂,禀告说道。

“我去迎迎。”魏王剑眉之下,面容肃然无比,低声道。

说话之间,来到仪门,抬眸看向在锦衣府卫簇拥之下的仇良。

仇良快行几步,神色恭谨地朝着魏王陈然行了一礼,低声道:“卑职见过魏王殿下。”

不管如何,眼前之人还是大汉藩王。

魏王点了点头,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容上笑意盈盈,双手虚扶起仇良的胳膊,温声说道:“仇指挥无需多礼。”

两人寒暄之间,魏王陈然邀请着仇良,向着花厅而去,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香茗。

仇良道:“魏王殿下先前让贵府长史说,五城兵马司的眼线发现了赵王余孽陈渊的踪迹?”

魏王陈然笑了笑,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还是五城兵马司的小校,在街巷中听到的一些线索,其中颇为隐秘,仇指挥可否借一步说话?”

仇良剑眉之下,目光微顿,心头不由狐疑更甚,点了点头。

然后,随着魏王陈然一前一后,进入里厢的书房。

两人重又落座下来,一时之间,殿中瞬间就陷入一股沉默无比的气氛当中。

仇良终究是沉不下气来,目光炯炯有神,打破了沉默,问道:“殿下方才提及五城兵马司小校发现赵王余孽踪迹,不知人在何处?”

魏王沉吟片刻,说道:“仇指挥,赵王余孽应该在京中活动。”

仇良皱了皱眉,目光深深,问道:“魏王殿下也不知赵王余孽人在何处?”

这是在耍他吗?

魏王陈然理所当然说道:“如是我知道,已经派五城兵马司抓住这帮宵小,岂会拖至今日?”

仇良闻听此言,眉头紧皱了下,道:“那魏王殿下唤卑职来此,却已不知来意了。”

魏王陈然道:“的确有一桩事托付仇指挥。”

“有何指示,还请示下。”仇良隐约有了几许猜测,心头“咯噔”一下。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问道:“仇指挥,对如今东宫立储的事如何看?”

仇良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为之一震。

魏王殿下是什么意思?这是在逼他表态?

仇良面色肃然,义正言辞说道:“圣上既已下诏立储,我等锦衣乃天子亲军,但行遵命即可,能有什么看法?”

魏王陈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心头多少有些失望,说道:“仇指挥与楚王交情如何?”

仇良默然片刻,轻声道:“王爷,卑职与楚王并无交集。”

魏王陈然紧紧盯着仇良,说道:“仇指挥,如是来日楚王登基之后,仇指挥以为自己还能待在锦衣指挥一位吗?”

此刻,仇良已然有些如坐针毡,沉静面容神色变幻不定,不知不觉间,心绪就有几许恐惧莫名。

魏王说这些,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谋逆造反?

魏王陈然剑眉之下,目光灼灼而视,道:“仇指挥,将来是有能为锦衣都督,乃至公侯的资质的。”

封官许愿,画大饼,这几乎是每一个上位者的必备技能。

仇良闻听此言,心头不由微动,或者说再次生出了几许犹豫。

如果随着魏王陈然一同起事,那么其承诺的公侯之位,大概很难成事。

但另外一个念头又浮起,一旦事败,他仇良就是顷刻之间满门抄斩。

魏王陈然观察着仇良的面色变化,激了一句,朗声说道:“仇指挥,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仇良闻听此言,心头一惊,面色变幻不定。

旋即,起得身来,拱手说道:“王爷,卑职想起府衙中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

魏王陈然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惊,低声道:“仇指挥……”

“王爷,方才之言就当卑职没有听到。”仇良想了想,就觉得还是不能将话说绝,否则自己只怕走不出魏王府。

就这样,仇良躬身抱拳一礼,根本不给魏王反应时间,快步出了书房。

待仇良离去,魏王面容一下子瞬间阴沉下来,黛青浓眉之下,目光明晦不定。

这个仇良,竟如此不识抬举!当真是可恨!

难道以为他陈然此生都没有翻盘之机了吗?

不大一会儿,就听到廊檐上传来阵阵慌乱的脚步声,说话之间,宋璟进入书房中,凝眸看向魏王,道:“王爷,仇良怎么匆匆离去了?”

饭都没有吃,何至于此?

这是避之唯恐不及。

魏王陈然面色幽暗,目光深沉莫名,冷声道:“完全不买孤的帐,他这是以为孤输定了。”

宋璟闻听此言,目光灼灼,眉头皱了皱,低声道:“王爷,这仇良会不会转头将王爷的想法禀告给圣上?”

魏王陈然面色冷戾之气涌动,说道:“让人盯着他,如是敢进宫,就除掉其人,而后按先前与舅舅所言,启动备用方案。”

魏王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也培植了不少死士党羽。

宋璟闻言,面容倏然一变,忧心忡忡说道:“如是这般,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所谓,备用方案就是刺杀楚王,逼宫天子,楚王既然死了,那么天子就只能三选一了。

不得不说,暗杀政治以其简单高效,在中国封建王朝当中贯穿始终,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

……

神京城,宁国府

正是崇平十九年的腊月寒冬,青砖黛瓦的庭院当中,一股股刺骨寒风呼啸不停,吹过重叠明灭的嶙峋山石,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

贾珩举步进入书房,抬眸看向落座在漆木条案后的陈潇,快行几步,行至潇潇近前,问道:“潇潇,伱唤我有什么事儿?”

陈潇白了一眼那蟒服少年,道:“没事儿就不能唤你?”

定了定心神,说道:“魏王这几天正在密集联络京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一些将校,似是要有所行动,你留意一下。”

贾珩眉头紧锁,目中现出思索之色,问道:“他难道就不怕宫中察觉?”

“那位如今已经失明,不能视物,对外界情报的获取更多是通过戴权,而戴权……终究要为自己的后路考量。”陈潇修眉之下,目光幽幽而闪,冷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么说倒也是,如果戴权帮着遮掩一二,魏王还真有成事之机,皇后在宫中深耕多年,这些都是寻常之事。”

陈潇剑眉之下,清眸目光闪了闪,问道:“你接下来怎么办?”

贾珩想了想,低声说道:“让人先盯着魏王和梁王两人,如果两人有了异动,我这边儿可以及时反应。”

想了想,又问道:“若清那边儿可有你师父和陈渊的消息?”

这么久不见若清,还真有一些思念莫名。

陈潇摇了摇头,说道:“师傅那边儿,尚无任何音讯。”

贾珩道:“这几天得去见见若清了。”

陈潇压低了声音,说道:“锦衣府当中的眼线说,仇良最近在调查你的事,派人去问了皇后南下的事儿。”

有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仇良虽然掌控了锦衣府,但仍有一些暗线在锦衣府中时常给陈潇递送消息。

贾珩眉头紧皱,说道:“问皇后的事儿做什么?”

陈潇秀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美眸当中,目光幽幽而闪,低声说道:“只怕是对你与宫里那位的事儿有了怀疑,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贾珩眉头紧皱,面色微顿,只觉一阵棘手。

陈潇柳叶秀眉之下,那双熠熠而闪的清眸之中,可见莹润微光的寒芒一闪而逝,说道:“要不找人做掉仇良,省得他一直盯着你。”

贾珩想了想,道:“找机会行事吧,否则,一旦曝出此事,的确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般除掉仇良,有利有弊。

陈潇那张清丽如霜的玉颜可见冷意涌动不停,说道:“我让人安排除掉此人,这个时候天子病重,京城局势波谲云诡,应该悄无声息。”

换句话说,纵然仇良暴毙,也不会再有人怀疑到贾珩头上。

况且,纵是崇平帝怀疑仇良之死与贾珩有关,在此权力交替之时,崇平帝也不会揪着不放。

归根到底,还是天子缠绵床榻,对朝局的掌控正在随着时间减弱。

当然,贾珩却不知道,自己在无意当中帮助魏王陈然扫清了一个后患。

贾珩轻轻握住陈潇的纤纤柔荑,目中现出几许莫名思绪,低声道:“潇潇,以后定然万分惊险,你我夫妻能否安保无虞。”

陈潇目光现出一抹郑重,道:“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贾珩点了点头,轻轻搂过丽人的肩头,面上神色幽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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