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予夺星宿

常德才和韩宸、童青秋甚为相熟,可她和杨武是鬼魂,不敢靠近阴阳司,只能由夏琥前往。

没想到夏琥却遇到了昔日的仇人。

当初陶花媛为了抓捕徐志穹,曾把夏琥绑做人质,至今想起来,夏琥还恨得牙痒!

可现在不是恨她的时候,夏琥把事情跟陶花媛说了,陶花媛赶紧把夏琥请进了阴阳司,带到了一座房间里。

“你说他算出了六个数?他有几品阴阳修为?”

夏琥道:“他没有阴阳修为,他的道门只有阴,没有阳。”

“阴……哪有这种道门?”陶花媛深表怀疑。

夏琥道:“他的修为确实是有,已经过了七品。”

“七品?”陶花媛摇摇头道,“你应是被他骗了。”

夏琥颇为不屑,她有罪业之瞳,怎么被杨武骗了。

“他在志穹身上放了一片纸人。”

“那又怎样,我的修为已经到了四品,我在他身上留了桃花瓣,从今晨至今,我一个数都没算出来!”

夏琥道:“那是你本事不够,还是找那个叫韩宸的人来吧。”

“伱这妮子,好大口气,若说医术,我比不上韩宸,若说法阵,除了师尊,阴阳司里没人在我之上。”

“你既是有本事,且拿着六个数先算一算,成与不成再说!”

陶花媛看了看这六个数字,又看了看杨武写下的算法,推演了大概一个时辰,蓦然抬起头道:“你说那个人,是什么道门?”

“不都说了,是那个没有阳的道门。”

“纯阴之道?世间竟有这种道门?难怪他能算出来!”陶花媛一脸惊喜道,“我知道那贼小子的所在了,他在浮州的浑天荡。”

“浑天荡?”夏琥没听过这地方。

“浑天荡阴气极盛,阴阳二气进了浑天荡,阳气会被吞没,气机陷入混乱,因而联络不到那贼小子,这个修炼纯阴之道的人,他的气机却能穿过浑天荡,找到那贼小子。”

夏琥听得一知半解:“总之,就是能找到?”

“能找到!”陶花媛点头道,“你且在这等我,我去告诉师尊。”

……

陶花媛找到了太卜,太卜一脸不耐烦道:“且不说让你找人去么?你又来作甚?”

陶花媛拿出了杨武算出的六个数:“徐志穹的方位算出来了,被一个七品修者算出来了。”

看过六个数和杨武的算法,太卜颇为惊讶:“他用什么手段算出来的?”

“他道门奇特,是阴,那什么,纯阴之道。”

“纯阴之道!”太卜笑了,“把那人带来见我。”

“他说他道门特殊,不敢来见您。”

“无妨,我知道他来历,你让他来就是,那狂生有救了!”

……

徐志穹坐在乱草之中默而不语,粱无名低下头道:“就剩两个时辰了,你当真在此自生自灭?”

“这有什么不好?山明水秀之地!我且在此修炼个几十年,许是能修成星官,再找你报仇不迟!”

梁无名笑道;“你是判官,判官要靠罪业晋升,你在此地拿不到罪业,却又如何修行?”

徐志穹似乎并不在意:“许是我参透了别的法门。”

“没有别的法门,你杀过那么多人,摘过那么多罪业,可知罪业从何而来?”

“罪业当然是从罪行而来。”

在徐志穹看来,罪业自然从罪行而来,一个人罪行越多,罪业越长。

“错了,”梁无名道,“罪业随天地同生,恰如尘埃,弥散于天地之间,不因罪行而加增,不因善举而削减。”

徐志穹一怔:“那为什么罪行越重的人,罪业越长?”

“你想知道其中的缘故?”梁无名歪着头看着徐志穹,“你师父却没有告诉过你?”

徐志穹摇了摇头。

梁无名又问:“你可知你师父是什么人?”

徐志穹依然摇头。

梁无名笑道:“你师父可真是个没襟怀的,这种事情都不敢告诉你?他是你判官道的星宿,名叫予夺。”

“予夺?生杀予夺?”

梁无名点头道:“还想知道更多么?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把昭兴皇帝的罪业交给我。”

师父是一品星宿,这一点,和体内那个怪物的说法一致。

徐志穹没有太过惊讶,思忖片刻,问道:“你没有杀我,也没有拷打我,不是因为你在乎名声,而是因为我是星宿的弟子,你畏惧我师父。”

梁无名沉默许久,笑了:“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没动你,确实是因为你星宿的弟子,但我并不畏惧你的师父,

你的师父在数百年前遭到重创,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战力,连他的星宿廊都暗淡了。”

星宿廊,这又是什么东西?

小黑屋?

梁无名接着说道:“现在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怕他,可我是苍龙真神的弟子,凡事要讲规矩,越了规矩却要触怒真神,所以我不伤你,

但你杀了皇帝,你有罪,弑君乃不赦之罪!如果把你留在这自生自灭,却不算我越了规矩,真神也不会责备于我,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

汗珠顺着徐志穹的腮边流淌,梁无名凑到徐志穹近前,强大的威压让徐志穹颤抖不止。

“再等两个时辰,我便要夺占你的躯体,不想让我得逞?逃命去吧,逃快些,我给你机会!”

威压加剧,徐志穹神魂一并震颤。

“逃吧,快些逃吧!”

徐志穹有种克制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

在他起身前一刻,背后有东西轻轻一颤,耳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十一,十三。”

“二,一。”

“八,六。”

六个数字。

代表什么意思。

徐志穹眨眨眼睛,一副棋盘突然出现在眼前。

纵横各有十九格,这是一副围棋盘。

横十一,竖十三,这是徐志穹当前的位置。

横二,数一,这是终点。

八,八十尺,这是每个棋盘格的宽度。

六,六尺,到了终点之后,还要向上跳跃六尺。

这是逃跑的路线!

太卜给出了逃跑的路线。

逃得掉么?

梁无名若是发现我走对了路线,肯定不会放过我。

“狂生,莫急,等我。”

太卜的声音消失了,眼前的棋盘也消失了。

梁无名的脸依旧离得很近,他盯着徐志穹的表情,似乎发现了什么。

徐志穹看着梁无名的眼睛,虽有恐惧,但目光并无躲闪。

梁无名冷笑一声:“还不逃,你为何如此固执?

你若怕自己逃不出去,就把昭兴的罪业给我,以我的身份,无须诓骗一个蝼蚁,你在我眼中连蝼蚁都不是,

把罪业给我,你回到凡间,继续做你的判官,以你的天资,应该能到三品,甚至能有更高的造化,大好前程,为何非要葬送于此?”

徐志穹爬了起来,开始在荒草之中狂奔。

他没有走正确的路线,而是在荒草之中漫无目的的狂奔,似乎真的受到了梁无名的惊吓。

梁无名悬浮在半空微微颔首。

逃吧,到你无路可逃时,我看你会去哪!

……

太卜带着杨武来到了浮州,站在了浑天荡外。

阵阵阴气吹来,杨武打了个寒噤。

太卜一笑,他知道杨武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里的阴气无穷无尽,一路之上随你吸取,但以你修为,不能太贪,切勿取用过甚,乱了心智。”

杨武点点头:“我记下了。”

“法阵的方位记下了吗?”

“记下了。”

“冲开法阵的方法记下了吗?”

“记下了。”

太卜拍了拍杨武:“上路吧!”

杨武钻进了浑天荡,在荒草之中越跑越快。

森寒的阴气不停侵蚀杨武的身体,杨武越抖越凶,抖到四肢不再协调,一头戳在了地上。

等从地上爬起来,杨武目光呆滞的看着周围,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哈哈,哈哈!”杨武连笑几声,身体不再颤抖,有如一支利箭,消失在荒原深处。

“我来了,哈哈,我来救你了!”

……

徐志穹一直在荒草之中奔跑,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判官耐力极好,虽说满身大汗,可徐志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梁无名有些等不及了。

他来到徐志穹身前,一伸脚,徐志穹一个趔趄,摔了个嘴啃泥。

自从来到这地方,这是徐志穹第一次看到梁无名双脚沾地。

“你要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你有罪!你有弑君之罪,你就该在此永生永世受苦!现在我给你逃跑的机会,你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的乱撞?你这样怎么可能跑的出去?好好想想你该去哪!”

徐志穹环顾四周,仔细想了许久,继续低着头狂奔。

梁无名慨叹一声:“生死临头,痴蠢之态尽现,予夺星宿真是瞎了眼,收了你这么个弟子。”

嘲弄过后,天空之中忽然闪现一丝光芒,梁无名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威义星正在闪烁。

“他醒了?”梁无名一皱眉,转而笑道,“且看他敢不敢来!”

梁无名当真不怕武栩。

他双脚腾空再次飞上天空,朝着威义星的方向直接冲去。

飞了数百尺,梁无名忽然停住,他仔细看着威义星,发现星光依旧暗淡,威义星好像并没有苏醒。

那刚才闪烁的星光从何而来?

幻术?

谁的幻术这么高明,能让我上当?

对方得有二品修为,难道是……

梁无名四下环顾,突然发现一条半黑半白的巨手伸了过来。

生与克!果真是他们!

这两日他们不见踪迹,而今怎么突然冒了出来?

梁无名舒展身躯,在巨手身边盘旋片刻,忽然化身为一头一里多长的巨龙,朝着巨手一口吐息,巨手顷刻化为了尘埃。

生克怎么这么不禁打?

又是幻象!

巨龙在空中盘旋多时,没有发现生克双星的踪影,生克双星根本没有来!

时才又是谁的幻术?竟然能骗了我两次?

这是太卜的幻术,此刻太卜正在暗中观望:狂生,再跑快些!

巨龙俯身望去,却见徐志穹已经逃到了法阵的边缘。

棋盘之上,“二一”之位,徐志穹找到了法阵的出口。

巨龙大怒,俯冲而下。

徐志穹奋力跳跃,在六尺高的地方,看到了一只手。

是杨武!

徐志穹抓住了杨武的手,逃出了法阵。

四周景象变换,仍是野草连片,却看不见天上的巨龙,也看不见徐志穹蹚出来的道路。

脱身了!

跑出来了!

徐志穹大喜,攥住中郎印,拉住杨武,正要回中郎院。

大地猛然一颤,徐志穹摔了一个趔趄,中郎印掉在了荒草之中。

徐志穹俯身要捡,巨龙突然出现在面前,梁无名也冲出了法阵!

巨龙盘旋于徐志穹身前,光是一颗眼珠都比徐志穹的身形大了数倍。

这让徐志穹真切的体会到了蝼蚁的概念。

巨龙缓缓张开巨口,似乎要对着徐志穹吐息。

躲在暗处的太卜一咬牙:“这厮真要坏了规矩!”

怎么办?

出去和他拼命。

太卜确信自己拼不过他。

徐志穹是个好后生。

但太卜不会为了徐志穹,搭上自己的性命。

吸足了阴气的杨武极度亢奋,呲着一口尖牙道:“跟他拼了!”

徐志穹看了一眼地上的中郎印,示意杨武赶紧去捡。

杨武会意,俯身去捡印章,徐志穹从腰间抽出星铁戟,试图分散巨龙的注意力。

呼!

没等杨武捡到印章,巨龙一口吐息已经喷了过来。

太卜把眼一闭。

狂生,等你来世,再做我弟子。

狂风之下,徐志穹仰面摔在地上,杨武飞出了老远。

可徐志穹没死,杨武的魂魄也没散。

按理说他们应该化成尘埃,可他们完好无损。

巨龙的身形破碎,变成了梁无名,惊讶的站在原地。

在徐志穹的胸口里,飘出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今将罪囚田金平之罪业,转让七品判官马尚峰。

字迹之下,有一枚血手印。

(本章完)

第404章 咱们得留个牙印

一张契据飘在梁无名面前,仅仅是一张薄薄的纸,却让梁无名不住后退。

看到血手印的一刻,梁无名迅速低下了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低头?

他不敢直视?

粱无名一步一步,缓缓后退,悄悄退回了法阵之中,身影渐渐消失。

契据落在了地上,徐志穹上前捡了起来。

徐志穹做七品议郎时,曾经收拾了一个叫田金平的知县,这个知县凭着和稀泥的本领,差点把关希成活活冤死。

徐志穹和一名叫薛运的判官一起替关希成翻了案,最终田金平被活活逼死,薛运摘了田金平的罪业。

这是薛运留给徐志穹的契据,他把田金平的罪业让给了徐志穹,还教会了徐志穹一套薛家刀法,事后才知道那是戟法。

那个时候,薛运自称自己是八品判官,徐志穹知道他绝不可能是八品,后来听师父的描述,薛运的修为和地位应该和师父相当。

可如今看来,薛运的一张契据就有这么大的威力,难道说……

薛运留下的这张契据,不止一次吓跑了常德才,彼时的常德才还是长生魂,徐志穹靠这张契据守住了议郎院,自此将它视作镇宅之宝。

平时这契据都在中郎院里放着,怎么跑到身上来了?

出门的时候,带上这契据了吗?

多想无益,徐志穹赶紧把契据收好,捡起中郎印,拉着杨武回了中郎院。

躲在暗处的太卜,苦思许久,不明就里。

一张纸吓走了梁无名?

粱无名有真龙之身,应该有一品的修为了,就算没有,也极为接近。

他为什么会被一张纸吓走?

那到底是什么纸?

这狂生身上怎么还有这种法宝?

罢了,且等以后再问他,此地不宜久留,难说粱无名什么时候又钻出来。

太卜布置了一道法阵,通过阡陌楼回了阴阳司。

徐志穹到了中郎院,夏琥正等在院子里。

看到徐志穹第一眼,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官人!”夏琥抱紧了徐志穹,徐志穹也抱紧了夏琥。

他把夏琥抱进正房,关上了房门,夏琥也没挣扎。

“罢了,你别那么急,我给你就是,能看见你比什么都强,伱先等下,你把我翻过来作甚?你这是要……作甚来!”

夏琥惨呼一声,徐志穹在左边肥桃蛋子上,咬了一个牙印。

“作甚,到底是要作甚?”夏琥吓坏了,没等反应过来,徐志穹又在右边肥桃蛋子上咬了个牙印。

夏琥含着眼泪道:“贼丕,我跟你到底有什么冤仇?”

徐志穹舔舔嘴唇道:“若是日后,你觉得我性情变了,定是有人冒充我,

你且问一句,身上的牙印是谁咬的?咬在了什么地方?

他要是说不出来,便是假的,便是冒充我的,你万不可从了他!”

“什么真的假的?冒充什么?你说甚来?”夏琥捂着肥桃哭了许久,且对徐志穹道,“先去趟罚恶司,为了找你,咱们道门都拼了命!”

两人去了罚恶司,夏琥一路走的艰难,动一下都疼的厉害。

王嫣儿和赵百娇迎面走来,惊呼一声道:“马中郎,你回来了!”

徐志穹点点头道:“回来了!”

两人欢喜万分,准备酒茶给徐志穹却庆祝。

夏琥在旁沉着脸道:“这却不留个牙印么?”

王嫣儿一愣:“什么牙印?”

徐志穹道:“说笑,说笑。”

“谁跟你说笑?”夏琥语气阴冷,“凭什么她们不留牙印?”

徐志穹摆摆手道:“她们又不是我娘子。”

众人一并去了长史府,陆延友不多时赶了回来,这一路跑的急促,连高跷都忘了踩,看到徐志穹还活着,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去告诉白大夫一声,为了找你,白大夫把手下的判官都派出去了。”

夏琥冷冷道:“白大夫那里,不用留个牙印么?万一有人去赏善司冒充你呢?”

徐志穹低声道:“莫要说笑。”

“怎么也得给陆长史留一个吧,万一有人来罚恶司冒充你……”

陆延友一愣:“什么牙印?”

“说笑,说笑!”徐志穹连连干笑。

判官们都收到了消息,夏琥道:“去阴阳司一趟,那贼婆娘也惦念着你,好歹知会她一声。”

到了阴阳司,常德才等在门口,满脸是泪迎了上来:“主子,你可算回来了,我真是没用,没护住主子,快让我看看,没受伤吧。”

夏琥垂着眼角道:“废话少说,把下衣脱了。”

常德才脸一红:“脱下衣作甚?”

“留牙印,万一有一天,有人冒充你主子……”

徐志穹赶紧捂住了夏琥的嘴,正说话间,陶花媛从阴阳司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从太卜那收到了消息,知道徐志穹平安回来了,看到徐志穹的那一刻,倒还平静些。

“贼小子,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贼婆娘,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两人互相看着,上一次像这样互相看着,还是在黄梨岗,陶花媛被肖松庭和毕伍生困住,险些丢了性命,徐志穹拼死来救,可陶花媛却当场昏了过去,一直昏睡到了昨天。

差一点,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夏琥在这里,陶花媛本想极力克制,却听夏琥道:“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徐志穹很是紧张,陶花媛莞尔一笑:“此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吧?”

夏琥点点头:“自然是算数的。”

什么算数?

她们说什么了?

陶花媛带着两人进了阴阳司,常德才不敢进去,依旧等在门口。

待进了陶花媛的房间,夏琥对徐志穹道:“我答应了陶姑娘,此番若是能救下你,便让你将她一并娶了。”

徐志穹干笑道:“这却不可胡说。”

“我没胡说,这个算你娘子了,留牙印吧。”

“这可不当胡闹。”

“谁跟你胡闹!”夏琥勃然大怒,“就欺负我一个么?我不是人身肉长的?赶紧给我摁住!”

罢了,不留不行了!

两人上前摁住了陶花媛,陶花媛惊慌失措道:“这是要做甚?你们扯我衣裙作甚?不,不能看,你个贼小子,你,你看看行,不能咬,疼,疼,疼……”

留下两个牙印,陶花媛一脸哀怨看着徐志穹。

不多时,梁季雄到了阴阳司。

“志穹,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平安回来!且告诉到底是什么人抓了你?”

徐志穹道:“这事情正要与长老商量,历代苍龙卫中,可有一个叫梁无名的?”

“梁无名……”梁季雄不记得有这个人,“罢了,且先见过太卜,再到苍龙殿商议。”

阴阳师前去通传,少顷即回。

太卜另有要事,不愿见客。

两人正要去苍龙殿,走到门口,梁季雄却有些犹豫。

“志穹,今日先不去苍龙殿了。”

徐志穹不解,梁季雄却也不好明说。

他想起了顿顽星君的态度,心里总觉得有一根刺。

一辆马车来到阴阳司门前,长乐帝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徐志穹,长乐帝放声大笑。

徐志穹赶紧施礼,长乐帝上前扶住:“兄弟,莫要多说,去我那里吃酒。”

梁季雄如释重负:“陛下既是相请,焉有不去之理,志穹,你先去皇宫吧,我回苍龙殿处置些杂事,明日咱们再聚。”

徐志穹跟着长乐帝去了皇宫,临行之时,夏琥和陶花媛特地嘱咐了几句:

夏琥道:“若是遇到六公主,别忘了留个牙印。”

陶花媛道:“要留两个,咬得深一些,公主出身尊贵,千万别怠慢了。”

到了皇宫,太子在集英殿里摆了一桌酒,梁玉瑶也前来作陪,席间,长乐帝问起了那人身份,徐志穹简要回答:“苍龙霸道的高品修者,已经不在凡尘之列,他说他叫粱无名。”

“粱无名……”长乐帝思忖良久,“改日我且查查族谱,宗室应该没有无字辈的。”

梁玉瑶道:“查甚来,这铁定是那厮编出来的鬼名字,志穹既是被这狠人盯上了,以后干脆就住在皇宫里,莫要在外面乱跑。”

长乐帝表示赞同,徐志穹摇头道:“我住在皇宫里却不方便。”

长乐帝道:“有什么不方便,咱们兄弟分什么彼此,不是同根生,也是并蒂莲,我那边的女人,只要不是皇后……”

粱玉瑶赶紧打断长乐帝:“是不方便,要不就住在我玉瑶宫吧,我那里看管的紧。”

“你那里紧?”长乐帝看了看粱玉瑶。

粱玉瑶双颊微红,看着徐志穹。

徐志穹摇摇头道:“我若搬来,只怕要牵连到陛下,若是那狠人追到皇宫里来,谁能保陛下周全?”

如今的皇宫可不比当年,当初的皇宫里有陈顺才和皇后照应,还有一大把高品宦官。

凉芬园一战过后,陈顺才走了,皇后被囚禁,宦官死伤无数,皇宫里当前最能打的只剩下了四品内侍吕运喜。

换句话说,皇帝现在连自保都困难,不需要粱无名这样的狠手,只要有一个三品闯进皇宫,粱玉阳都无从招架。

“先把钟参和楚信调到皇宫里来。”徐志穹提议。

长乐帝摇摇头道:“不妥。”

粱玉瑶诧道:“怎就不妥?志穹说的是正经事,而今的皇宫确实难说安稳。”

长乐帝端起酒杯,独自抿了一口:“把那么多高手留在皇宫作甚?为什么不让他们作些正经事?”

粱玉瑶皱眉道:“你是皇帝,自然会有人害你,保护皇帝难道不是正经事?”

长乐帝剥开了一只螃蟹,递给了徐志穹:“你们且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害我?我就那么招人恨么?”

粱玉瑶不知该如何回答:“历朝历代的君王,都是如此,皇宫必须戒备森严,也不能说就是招人恨……”

“我觉得他们就是招人恨,他们也知道自己招人恨,所以才怕成那副模样,”长乐帝笑一声道,

“京城里有那么多高手,如果有哪个刺客拼了命闯进京城,二哥、太卜、钟参、楚信他们都不拦着,他们就看着我被杀,都不管我,那我是真的可恨,还不如死了算了。”

徐志穹盯着长乐帝看了许久,蓦地笑了。

待酒宴散迄,徐志穹离开了皇宫,去了李七茶坊。

“李画师,你之前说要与我打个赌,今夜我答应了。”

李沙白正在画一幅肖像,粱无名的肖像:“徐千户,你可想仔细了,我当初定下的赌注是,若是长乐帝守不住大宣繁华,你须入我画道,做我弟子。”

徐志穹点头道:“我答应了,可若是长乐帝让大宣繁华更胜,你该怎说?”

李沙白抬头道:“你且说个赌注。”

徐志穹道:“我若是赢了,自今日起,你画的每一幅春画都归我!”

李沙白一皱眉头:“每一幅都归你?”

徐志穹笑道:“你却不敢赌么?”

……

当晚,徐志穹且住在了侯爵府。

以前,他总喜欢住在中郎院,觉得那里更安全。

如今毕伍生已经知道了中郎院的位置,难说粱无名是否知晓,中郎院已经不再是绝对安全的所在。

京城自然也算不上绝对安全,可遇到危险,徐志穹至少能摇人。

当天晚上,他把夏琥、常德才和杨武都接了过来,本想趁此机会直接和夏琥洞房,夏琥因外伤在身,不能仰卧,拒绝了徐志穹的要求。

“娘子,不仰卧,也是可以的!”

“贼丕,你在梦里想着吧!”

夏琥搬去东院住,常德才和杨武住了两边厢房,虽说还是徐志穹独自一人睡正房,可人气好歹旺了些。

在浑天荡里煎熬了两天,徐志穹正觉得乏困,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睡不多时,忽听有人叫门,徐志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侯爵府很大,前门距离正房很远,寻常人根本听不见叫门声。

判官听力非比寻常,徐志穹听得清楚,且披上件衣裳,穿过正院和前院,自己打开了前门。

说来也寒碜,堂堂侯爵,连开门这种事,都得自己干。

门外站着一名内侍,四五十岁的模样,看着眼生。

“皇帝宣你进宫,跟咱家走一趟吧!”

徐志穹盯着内侍,上下打量一番道:“你怎么称呼?”

内侍看着徐志穹道:“这不是您该问的。”

这内侍好大脾气!

皇帝这么晚找我进宫,能有什么事情?

看这内侍来者不善,问他也必定不肯说。

内侍备好了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徐志穹坐在车上,走了不多时,只听内侍在车外喊一声道:“到了。”

侯爵府离皇宫确实不远,等徐志穹下了车,却发现这里不是皇宫,是苍龙殿。

“这是要做甚?”徐志穹问道。

“你就别问了,老实在这等着。”内侍阴森一笑。

“我问你怎地?”徐志穹一把揪住了内侍。

内侍当即怂了,一脸悚惧道:“这可不怪咱家,这是圣上的吩咐,咱家是听命行事!”

皇帝让他把我带到苍龙殿来?

徐志穹扫视着苍龙殿,发现和以往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大殿之中忽然走出两列苍龙卫,加起来至少有两百多人。

几经大战,苍龙卫都快死光了,二哥手上连五十人都凑不齐,哪来这么多的苍龙卫?

一名男子走出了大殿,站在了两队苍龙卫中央,冲着徐志穹喊道:“佞臣贼子,还不上前受死!”

这却不是二哥。

徐志穹认得此人,此人正是粱无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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