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造反

“江然已经到了不离庄!

“并且,没有离开过。

“不离庄前后左右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人把守,但凡他有丝毫异动,咱们立刻就能发现。”

还是那一间茶室之中。

说话的声音有些急切:

“这真的是千载难逢,再也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稍安勿躁。”

手里托着茶杯的人,轻轻地呷了一口,眉头微蹙:

“今日这茶,似乎有些不对……”

“一天到晚就知道装神弄鬼,还想好好喝茶?

“你的茶叶,全都让我给伱换成草叶子了!滋味可算是甘美?”

对面那人气冲冲的开口。

“……”

喝茶的人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

“我在等蝉主令。”

这六个字就好像是定身咒,一瞬间就让对面的人彻底动弹不得。

他眉头紧锁:

“你什么时候将这件事情禀报给蝉主了?”

“就在昨夜。”

“……你我同为银蝉,于血蝉之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可纵然是你我二人,也不清楚蝉主到底是谁。

“哪怕汇报,也应该你我二人同时汇报,方才可以将这个消息汇报给蝉主……

“你如今私自汇报,是坏了规矩。”

“那是往日的规矩。”

喝茶那人轻声说道:

“金蝉创立多少年,血蝉便创立多少年。

“近几十年来,血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蝉主隐居幕后,纵然你我二人也不知道其真实身份。

“血蝉之中一应事务,尽数交给你我二人,除了那件事情之外,蝉主对你我根本毫无所求。

“这也让你越发养成了乖张之态!”

“你说谁养成了乖张之态?”

对面的人不服气。

喝茶那位轻声说道: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看得见的阳谋。

“江然离京必然是假。

“他闯荡江湖至今,行走到了现在,谁不知道,此人聪慧绝伦?

“自我血蝉第一步棋落下开始,他便知道咱们想要做什么。

“君子可欺之以方,他确实是离开了京城。

“咱们看似得逞,实际上却也会对他放松警惕!

“你说不离庄前后左右各出入口,都已经有人守着……可你要知道,那个人是江然!

“他有至少一百种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不离庄离开,而咱们的人却连他的屁都闻不到!”

对面这人仍旧不服气,可对于这话,却又偏偏无法反驳。

“其后又如何?”

喝茶那人冷冷开口:

“江然前脚离京,后脚长公主便去请了皇命。

“圣上直接答应,护送长公主前往不离庄。

“这就是让你眼馋的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就算是得偿所愿,又当如何?又能稳坐几日?

“别忘了,在这之上还有蝉主!

“难道你打算背主求荣不成?”

“胡言乱语!我哪里会做此打算?”

对面的人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

“行,我知道我有私心,可是……可是这对你我来说,难道就不是天大的机会吗?”

“是。”

喝茶那人轻轻出了口气:

“确实是好机会,千载难逢。

“但如果要用你我的基业,以及性命去换……我不打算换。”

“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一剑无生剑无生!

“道一宗道缺真人!

“山海会首申屠烈!

“百珍会首颜无双!

“更有江然的那跟便宜弟子,轩辕一刀所带领的血刀堂。

“纵然后面这三个,都不值一提……你又如何知道,当年那位断东流于京城之中,就没有丝毫布置?

“再者说……你可还记得那江然到底是什么人?

“唐天源就真的放心他这样一个尚未彻底掌控魔教的少尊,来到京城这般凶险之地?

“单玉蝉和他牵牵扯扯,狼狈为奸,可谓是一对奸夫淫妇。

“江然先行去了不离庄,单玉蝉身边又会有多少魔教高手随行?

“你可曾算计到了?

“不仅如此,申屠烈的那个师父,也不是寻常人物。

“三十年前我便跟他交过手……他当时武功虽然不堪一击,但他练得是童子功。

“这些年来内功积累必然深厚至极。

“纵然威胁不到你我,却也是一个强手,不容小觑。

“放眼血蝉之内,能够稳胜此人的,又有几个?不足一掌之数!!”

对面那人听到这里,嘴角扯了扯:

“他不在皇宫大内冒充绝世高手,偏偏跑到江湖上打滚作甚?

“不行的话,我现如今就直接去杀了他。”

“杀他一人,于事无补。”

喝茶那人轻轻摇头:

“最重要的是,那一日,江然必然会来。

“到时候你我如何应对?

“面对他,你可有把握?”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对面那人眉头紧锁:

“万一……万一这就是江然算计好的呢?

“知道你会未战先怯,所以故意大摆空城计,就是要保护长公主平安无事的跟他会和……你得知道,如今这个机会我们不用上的话。

“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要用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去赌这是一个空城计?”

“……”

对面那人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

而喝茶那人则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江然用的是阳谋。

“若是不在京城之内动手,就只能在城外。

“城内只有一个长公主,城外却可以连当今天子一起拿下。

“可一旦这两个机会都错过了……那还不如直接送他们去青国算了。”

“那你打算如何?”

“直接在城内杀了长公主。”

“可是剑无生……”

“我亲自出手。”

“!!!”

对面那人一愣,他可是知道这位老朋友已经多少年未曾动过手了。

不过……面对剑无生……

他想了一下说道:

“可有把握?”

“至少有六成。”

喝茶那人说道:

“不过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将这件事情,做到十成把握。”

“什么事?”

“你和我一起去。”

“……”

对面这位恍然大悟,所谓的六成把握,其实是杀了剑无生,然后再杀了长公主这两件事情一起做成。

如此,就有六成把握。

而若是加上自己的话,两个人一个去对付剑无生,一个去杀长公主,无论如何,都是十成。

他眼珠子滚动半晌,终究是一咬牙: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稍安勿躁。”

“……你还在等什么?”

“蝉主令。”

喝茶那人转动手中茶杯:

“你我同为银蝉,一举一动,都得禀告蝉主。

“明日长公主他们方才动身,如今,我们还有时间。”

对面那位听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闭上了双眼,面色一时一变,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连连叹息……

如此,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喝茶那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窗户忽然被一股劲风推开。

紧跟着哆地一声,一个东西打着呼啸的钉在了墙壁上。

那是一面旗。

上面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蝉。

蝉身染血,赤红一片。

“到了!”

喝茶那人至此倏然一展身形,直接来到了那令旗跟前,一把将这令旗取下。

背面便是蝉主令的内容。

他一目十行看过之后,表情微微一顿,然后看向了自己的老朋友。

“怎样?”

那人见他神色有异,赶紧开口询问。

犹豫半晌之后,喝茶那人方才缓缓回到了桌子跟前坐下,将蝉主令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

“蝉主不准你我私自出手,杀长公主。”

“啊?”

对面那人一愣。

紧跟着就听那人继续说道:

“另外,蝉主叫咱们召集人手……

“于离城三十五里之处设伏。

“先杀长公主,再斩单玉棋!”

“什么?”

对面那人一下子蹦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就该如此!!!”

一时之间兴奋的手舞足蹈。

然而兴奋之后,却又想起了方才这老伙计所说的话,禁不住看向了对方:

“可是你放才说的也有道理,那江然又该如何是好?”

“……蝉主于令上明言,此事他自有主张,无需理会。

“咱们……尽可以听命行事!!”

喝茶那人一探手,将这茶杯直接按在了桌子里:

“即如此,倒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传令!!!”

“好!”

那人纵身而起,转身便来到了墙壁跟前,随手在墙壁上轻重不一的敲了几下,墙上的暗门顿时打开。

他拾级而下,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房间。

若是江然和颜无双这会在的话,便可以一眼认出,这房间的形状还有布置,都跟当时长孙无极软禁颜无双的密室,一模一样!

那人则直接来到了那一扇印着‘蝉’形印记的墙壁跟前。

自怀中取出了一枚血蝉,端端正正的放在其中。

下一刻,机关运转,墙壁一点点的升起。

现出了一条通道!

而这样的通道,这样的房间,放眼整个京城之中比比皆是。

这是血蝉的秘密,也是他们的据点。

以最中心点为核心,几乎蔓延整个京城。

需要的时候,一应通道尽数打开,可以容血蝉高手鱼涌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

……

江然等人抵达京城那会是二月。

如今一个月转眼过去,暖春三月,羊欢草长。

虽然天气还凉,但万物已经开始复苏。

清晨时分,这座庞大的城池逐渐苏醒,人们和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却并没有和往常一般去做事。

而是在大街上三三两两的交谈了起来。

长公主即将出使青国!

这个消息是在半个月前传开的,不过真正确定时间,还是在昨天。

此行是为了青国和金蝉的和平。

因此,百姓自然在意。

而长公主的车架,也在这个时候,缓缓行来。

天子在前,公主在后,百姓夹道。

盛况不能说空前,却也是京城之中少有的热闹景象。

众人有的兴奋,有的担忧,还有的对车队之中的人指指点点。

身上穿着紫色道袍,手持浮尘,打扮的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便是道缺真人。

坐在马背上,打着瞌睡,时不时就来一个大哈欠的,则是剑无生。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其他的人百姓虽然听说过名字,但大多未曾见过。

还有的百姓在随行的护卫之中,看到了自家亲友。

兴奋的连连挥手。

车队自然不会因此停下,便这样,在百姓夹道之中,在文武群臣的护送之下,一行人自城门离去。

未曾被指派随行的大臣们,各自回去忙碌。

只留下了皇上和长公主的车架,一路朝着不离庄的方向赶去。

虽然人多势众,周遭既有御林军护卫,又有伪装成了扈从的山海会,和百珍会的高手。

可是众人行动速度并不慢。

三十里路程转眼即逝。

中午的时候,也不过只是在路边稍微逗留一番,吃了点东西就继续出发了。

转眼之间,又走了三四里。

道缺真人忽然寿眉一抬,挑目看了一眼前方,继而对不远处的一个老太监说道:

“这路上,倒是怪热闹的。”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本也没当回事,倒是没觉得这老太监能够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结果那老太监却顺口回答:

“这本就是题中之意。”

说完之后,竟然脚步一点凌空一转,直奔远处而去。

一两里的路程,实在是不算太远。

众人眺目之间,就听得那老太监深入树丛之中,树丛之内当即便有惨叫之声响起。

紧跟着数具尸体便被扔了出来。

老太监自此方才缓步从林中走出。

道缺真人眼睛一亮:

“竟然是深藏不漏?”

一句话说完,尚未来得及接着夸,就听得嗖嗖嗖,嗖嗖嗖,破风之声接连不断。

漫天箭雨就从老太监身后凌空而至。

乍一看,就跟这老太监下令放箭一样。

车队之中,金蝉天子安坐于马车之上,不远处就是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自家皇兄,对于外界的事情全然不放在心上,还在那里低头批阅奏章,不禁啧啧赞叹: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批阅奏折?

“就不担心你这狗皇帝的性命吗?”

“朕看你和那江然厮混时间太久,也成了一个无君无父之辈。

“朕是狗皇帝,那你算什么?狗公主?”

金蝉天子头也不抬,用笔杆子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再这般没大没小,朕可得罚你。”

“那大不了,我今后就不回京中碍你的眼……”

“嗯?”

金蝉天子听到这话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自家妹妹。

不等开口,就听到一股剑鸣之声,冲天而起!

凌冽的剑光骤然亮起,此时正好有风吹过,撩开了马车上的帘子,引得的金蝉天子侧目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间,他便觉得好似有千万把剑迎面而来。

他脊梁顿时挺得笔直,面上隐隐现出威严之色。

而此时此刻,车队之中众人抬头,就见一抹宽有一丈,长达七八丈的剑气,凌空而起!

当空一转,这漫天箭雨顿时一扫而空。

“好一个无生七剑!!”

道缺真人就跟个捧哏的一样,又一次大声赞叹。

天子坐在车辇之中,眉头紧锁:

“好歹也是当朝国师,怎么这般大惊小怪……道缺这老头的性子,又要压不住了。”

说完之后,看向了长公主:

“你方才说什么?”

话音至此,就听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到了车架之内。

被长公主随手一把抓了过来,低头一瞅,正是一支羽箭。

天子看了一眼:

“是追魂箭,十字箭尖,还有倒勾,可以锁住骨头,就算是拔出来,也得要了半条命。

“当年这是专门配给血蝉的……

“嗯?丫头,你没跟朕说实话。

“姓江的那小子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一次要杀你的人,当真是青国人?”

长公主没回答他后面的问题,只是笑着说道:

“你说我这一次解决了青国的问题之后,就跟着江然满江湖的跑好不好?”

“……”

金蝉天子脸色一沉:

“当真岂有此理!你们真有私情了?”

“他对我大约还是差了一点的,他不太相信我……

“不过,我对他……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了。”

长公主笑着说道:

“这短短几日他不在京城,我这心里就跟空了一块一样。

“竟然生出了想要跟他相守的心思……嗯,不过他这人天性风流,身边红颜知己不少。

“若是成了驸马,我愿意容她们,王法和天家颜面也不愿意啊。

“所以啊,要不干脆我不当这个公主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江湖客,那就跟着他满江湖的走……

“皇兄,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个屁!!

“你是一朝之长公主,这话都能说的出口,可还能要点脸面?”

金蝉天子勃然大怒:

“江然这厮当真可恶,打朕的太子,还敢拐朕的妹妹!

“让这厮前来见我!!!”

这话刚说完,就听得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人群之中,更是惨叫无数。

车辇一抖,眼看着就要被掀翻在当场,金蝉天子就被长公主一把抓住了胳膊,纵身一跃,就已经到了车厢之外。

就见四野之间,不计其数的黑衣人蜂拥而出。

“杀公主,斩昏君!

“金蝉亡,血蝉生!!”

怒吼声自四方而来,声势震天。

金蝉天子脸色一沉:

“血蝉?这是要造反啊!?”

(本章完)

第401章 厮杀

熊熊烈焰于地上蔓延,地面上出现了好几个大坑。

方才的巨响,便是由此而来。

血蝉在这里预设埋伏,自然是做足了准备,地下藏了火药,方才的箭雨不过是为了点燃火药而做的准备。

在长公主一行之中,有剑无生,道缺真人这等高手的前提之下,寻常的箭矢,纵然是追魂箭,又能够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如今火药被引爆,长公主一行顿时大乱。

火光侵染到了人的身上,凄厉的惨叫让人不忍去听。

与此同时,血蝉杀手蜂拥而至,趁着众人乱做一团的当口,不打一声招呼便直接杀入了车队之中。

一时之间死伤惨重。

“无量天尊!!”

只听得一声道号响彻。

声音之中蕴含内力,落入在场众人耳中,只觉得心中慌乱瞬间平息,冷静重新占据上风。

喊出这一声的自然是道缺真人。

道一宗既然出身自正心宗。

门内武功自然也有正心定神之能。

这一声更加高明,乃是出自于道缺真人所修的【无量先天功】中的【静法真言】!

可以让人在听到的一瞬间,排除恐惧杂念,清净正心,恢复冷静平和。

只不过身上燃烧起了熊熊烈火的兵卒和山海会百珍会弟子,哪怕恢复了冷静,也无法改变现状。

一怒之下,便索性舍身扑向了那些血蝉杀手。

烈焰灼烧之下,惨叫一方终于也算上了血蝉中人。

“结阵迎敌!!!”

两声喝令几乎是同时开口。

分别出自于山海会的申屠烈,以及百珍会的颜无双。

山海会和百珍会弟子当即纷纷结阵。

一者环绕应付八方来敌,一者趁机出手,无论是暗器,还是随身携带的其他兵器,都开始朝着对面招呼。

这两家虽然手段不同,但是效果却是一样的。

血蝉杀手那势如破竹的攻势,顿时一缓。

与此同时,长公主一行之中的军中将领,也开始组织兵卒举盾的举盾,放箭的放箭。

双方就此展开一场厮杀。

站在倾倒马车之上的金蝉天子冷眼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至极。

“好一群乱臣贼子!竟然当真敢行这等狂悖之事!!”

“皇兄,莫要再这里站着了,一会都成靶子了。”

长公主说道:

“我带你下去!”

“不必!”

金蝉天子冷笑一声:

“有我金蝉大好儿郎守护,朕倒是想要看看,这帮乱臣贼子,有何能为,也敢伤朕!?”

他这声音不算太小,周遭人等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心中一震。

尤其是那些寻常兵卒,只觉得一股暖流入心,便大声吼道:

“誓死守护皇上!

“乱臣贼子,无法无天,当诛!!!”

“当诛!!!”

不过一句话,便叫兵卒气势如虹。

长公主有些意外的看了自家皇兄一眼,啧啧赞叹:

“收买人心有一手啊。”

“……”

金蝉天子脸色一黑,好在这话长公主是低声说的。

不然让这些士兵听到了,那还得了?

自家这个妹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时至今日,哪里还有一点长公主的模样?

都被江然那厮给带歪了……当然,身为长公主的亲哥哥,金蝉天子也知道,自己这妹妹从小也不怎么直溜就是了。

眼看双方僵持,虽然作为防御一方,山海会,百珍会,再加上兵卒组成的防御圈,其实实力上是逊色于血蝉的。

血蝉杀手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

经过了重重艰苦训练,传授了高明武功,方才可以列入其中。

彼此之间,差距太过明显。

但他们想要一鼓作气的杀入核心,取了长公主和金蝉天子的性命,也没有这么容易。

僵持状态,还不知道得持续多久。

就在此时,一个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的男子,忽然大踏步而来。

此人体型健壮如牛,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杆独脚铜人!

健步如飞,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被他踩出一个深坑,炸裂之声不绝于耳。

“都给老子让开!!!”

他口中怒喝,身形好似炮弹一般凌空而起。

剑无生眸光一起,剑意随之而动。

只是那巨汉并未直接杀入包围之中,即将抵达核心之时,却忽然凌空落下。

手中的独脚铜人抡圆了,狠狠砸下。

在其下方,正是寻常兵卒,手持巨盾护持之所。

眼看着这状态独脚铜人悍然落下,当即兵卒赶紧起身,换了阵型,一盾一盾叠加而起,好似组成了一座由盾牌搭建而成的堡垒。

说迟实快!

独脚铜人便在这一瞬间狠狠落下。

整个‘盾牌’堡垒整个轰然下沉。

鲜血自最下层蔓延而出,而最上层的兵卒盾牌已经被打了一个巨大的凹痕。

强大的力量碾压而下,直接被压了一个粉身碎骨。

“随我冲杀!!!”

那巨汉站在盾牌之上,举手一指,血蝉高手正要冲杀之间,只听得砰的一声响。

那巨汉已经凌空而去。

血蝉中人微微一愣,再抬头,就见一个老太监躬着身躯,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在他身后的兵卒动作极快,趁着这个当口,赶紧将受伤的同袍救下。

又换了其他人堵住缺口。

血蝉中人只是楞了一瞬间,紧跟着便朝着这老太监杀了过来。

老太监徐慕双手拢在袍袖之中。

脚步一转,一把单刀自他一侧滑下,落到了空处。

肩头一挑,只听得砰的一声。

出手的那个血蝉中人,顿时被徐慕一肩挑飞。

胸前塌陷,骨骼破碎,满嘴是血的倒飞而去。

与此同时,两把分水刺朝着老太监后腰而来。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当即一个后空翻,待等落下的时候,正好踩在了两把分水刺之上。

身上却好似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分水刺未曾被压下,只是单脚一扫,碰碰两声,两个血蝉杀手,顿时各奔东西。

然而下一刻,更多的杀手便蜂拥而至。

徐慕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这江湖上,确实不全都是他那样的高手……

“说来也是,如果都是他这样的人,这世上哪里还有所谓的皇权?”

双手从袖子里取出,进步一拳,破开前方敌人的架子,一拳直接落在了胸口之上。

力道轰然一震,那人背后的黑衣顿时碎成漫天飞絮,整个人已经死在了当场。

由此作为开端,徐慕便展开了自己的杀戮。

他所修的元阳功本就是一门童子功。

他苦修半生,内力之强,早就让寻常人望尘莫及。

却没想到遭遇了江然这等怪人。

以至于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感觉自己修炼半生的武功,就好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其后本来想要按照江然所说,行走四方,看看江湖之远,天下之大。

结果没等出京城,就又见到了江然和剑无生这样的高手。

以至于这一段时日以来,他一直都有点顾影自怜。

想到自己过去大言不惭,还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更是觉得没脸见人。

可如今这一番施展方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挺厉害的。

这些血蝉高手,人人武功不弱。

然而在自己的手里,却连一招都抵挡不住。

元阳功展开,双臂挥舞宛如残影,一路所过,却是没有一合之敌。

眼瞅着就要大展神威。

只听得呼啦一声破风巨响就已经到了耳边。

抬头去看,方才被他一脚踢出去的那个独脚铜人巨汉,竟然卷土重来。

“你竟然没死?”

徐慕有些惊讶。

他看的出来,这巨汉膂力非凡,内功不可小觑。

因此那一脚力道着实不轻,本以为可以将他一脚踢死,却没想到这巨汉又杀了回来。

“死太监!你死了老子都不会死!!!”

徐慕的话,却叫这巨汉气得不轻。

手中独脚铜人再加力道,声势之大,破风之声直叫人耳膜生疼。

老太监微微点头,身形一揉,肘尖一挑,好似一杆大枪。

砰的一声闷响,肘尖正好挑在了独脚铜人之上。

血肉之躯碰触这等重兵器。

那巨汉本以为是这老太监失心疯,却不想一股庞大的力道直冲而上,手中的独脚铜人直接撕开了他的虎口,打着呼啸的朝着天上飞去。

趁着他抬头去看的空当,老太监已经杀到了跟前。

泛着红色光彩的拳头,一拳便落在了他的心口。

直将他身形打的后退一步,然而一拳之后又是一拳。

徐慕修炼的元阳功乃是童子功,一旦出手没有半点他身为太监的软绵无力,有的便是刚猛绝伦,一招一式,无穷无尽。

不过转眼之间,这巨汉便被打了九九八十一拳。

身形被打的一路后退,最后一拳落下,更是将其震的犁地七八丈,身后阻挡他的血蝉弟子,在碰触到他的时候,不是重伤吐血,便是当场毙命,可见他身上裹挟力道之强。

却见这巨汉身形停下的一瞬间,脚下地面轰然炸响。

身上的衣服一刹那间支离破碎,现出了健硕至极的臂膀。

可此时这臂膀之上,竟然连一丝伤痕也没有。

那巨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哈哈大笑:

“来此之前便听说伱这老东西修炼的武功叫什么劳什子的元阳功。

“牛逼轰轰,吓得老子差点尿了裤子。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打了半天,竟然连老子的皮都没打破……看来你这半辈子还不如拿去喂狗。

“如今你打也打累了,该轮到老子打你了!!”

徐慕一时之间瞠目结舌。

其实方才动手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他虽然攻势极其猛烈,然而拳头落下的时候,每一次都有一种不着力的感觉。

好像打在对方身上的力道,流向了其他地方。

以至于对方虽然一直在挨打,却始终未曾乱了阵脚方寸。

如今再看,果然对方没有受伤。

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武功。

而就在此时,那巨汉已经举步上前。

只听得一声炸响,砂锅大的拳头就已经到了面门之前。

徐慕下意识的打出一拳,两个拳头一碰,激起的力道顿时蔓延八方,两个交手的人屁事没有,然而周遭血蝉杀手却是倒了血霉。

被两个人的罡气当场震杀了十几个。

然而这却只是第一拳,那巨汉一拳落下,第二拳再一次打出……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只是这一次血蝉杀手们都学聪明了。

知道这两个人的身边不能待了,当即纷纷朝着其他方向挪移。

而远远看着这一幕的道缺真人忽然裂开大嘴一乐。

他其实早就已经看出这巨汉武功有些玄虚,但也绝非不能破,只是这老太监武功虽然高明,可交手经验浅薄。

一看到自己的拳头打了这么多出来,对方竟然没有丝毫损伤,心中就慌了神。

本来他是打算直接点破这巨汉武功之中有罩门,方才两个人交手的时候,巨汉虽然一路硬接,但是双手若有似无得笼罩在身上几处穴道之旁,只要徐慕想要对这几处出手,巨汉必然会伸手阻挡。

可见,这几处便是关键所在。

他点出之后,这巨汉就不是徐慕的对手了。

但话要出口,却又看到两个人对拳,以至于周遭血蝉杀手死伤惨重的景象。

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又给咽了回去。

当即指点道:

“与之缠斗!”

徐慕听到这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响起。

随着声音方向去看,就见道缺真人对他缓缓点头。

徐慕当即心领神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与之缠斗……但既然是道缺真人这位当朝国师说的,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如果没有,那也是自己没有发现。

当即不再迷茫于与之对拳,而是缠绕四方,伺机而动。

这一折腾,两个人就不再局限于原地。

而是八方走动……血蝉弟子当即恨不能骂娘。

这两个人行兵器,走到哪里稍微一碰撞,周围的人都得倒大霉。

这满场乱走,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老道士不是好人啊!

道缺真人眼看阴谋得逞,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老道士确实不是什么好人,门中弟子都说他嬉笑怒骂,没有半点宗主的风度。

年纪一大把了,还为老不尊。

根本就不是正经人。

只不过他这会也顾不上继续去看自己的杰作了。

一阵悠扬的箫声忽然从林中传出。

听到这箫声之后,围绕成一团保护车队的三方人,当即便觉得头晕脑胀。

还有的人双眸赤红,想都不想就对身边的人挥舞了屠刀。

僵持的场面顿时大乱!

“这是什么东西?”

道缺真人心头一动,想都不想便开声喝道:

“无量天尊!!”

静法真言再一次施展!

然而静法真言虽然效果不错,天音箫却无有断绝。

只要天音箫不断,道缺真人的静法真言就不能停,一旦此消彼长,自己这一方所有的兵卒,帮派高手,都会立刻倒戈相向。

心念至此,道缺真人也不再一口一个‘无量天尊’,索性来了个长的: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他竟然当众开始念诵道德经。

配合静法真言,两个声音当即争斗不休。

可单纯如此,却只是治标不能治本。

他脚步一起,正要去找声音来处,就忽然抬头。

一个硕大的拳头忽然从天而降。

拳头未曾落下,无形罡气便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至极的拳头虚影。

强烈的罡风会和凝聚,狠狠打了下来!

道缺真人真言不可停,可眼见于此也是忍不住脸色发黑,口中念诵: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特娘的,敢偷袭贫道!同谓之玄,贫道岂能容你!”

话音至此,便是一指点出。

指力一动,只听噗的一声,那罡气顿时破开了一个窟窿。

力道一扫,那人当即脑袋一歪,身形顺势而转,挥手之间洒下了满天星。

道缺真人脚下一点,人也凌空而起,只听得轰轰轰轰的炸裂之声接连不断。

他回头一看,自己的坐骑已经死在了这漫天的天雷子之下。

当即勃然大怒,手中浮尘一转,好似长鞭一扫。

那人顺势送出一掌。

两股真气碰在一处,顿时发出震天价的巨响。

出手偷袭的血蝉高手顺势飞出,身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道缺真人则身形一转落在了一辆马车的车顶上。

这马车是拿来拉运一些东西的,都是送去青国的礼物。

道缺真人脚下一定,随手一把松开浮尘,无形剑气当即凝聚。

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随着他衣袖一抖,这一招大衍无量剑便已经飞入了树林之中。

剑光过处,林中再也无声。

至此,道缺真人方才松了口气,环目四顾,见到周围没人看自己,这才偷偷摸摸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酒囊,赶紧打开喝了一口。

再回头,就发现剑无生正巴巴的看着他。

道缺真人当即整理了一下道袍,神色正经至极的说道:

“说话说得太多了,嗓子干巴。”

“……”

剑无生也不多言,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手中小夜剑倏然消失不见。

连带着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剑无生自己。

道缺真人吃了一惊:

“贫道干巴自己的,你跑什么?”

一愣之间,只听得叮的一声响。

小夜剑便已经跟一把短剑碰在了一处。

剑气以交接之处为核心,一瞬间蔓延方圆二三里,引百鸟惊飞,余音不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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